以帅治国 by 沈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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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帅治国 by 沈飞天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文案:·一不小心穿成大宁朝的第六任皇帝,·结果,·国库没钱,·灾荒连连,·重文轻武,·边境不稳,·姜永琏哭出一缸眼泪:救命·其实就是一个普通人穿越成了皇帝,然后选美搞基,与美人携手治理江山的故事。
毕竟,以帅治国,方能长久嘛··温馨小贴士:帝受,年下·☆、第1章 老子不想吃素··启泰七年十月,端庄美丽的端王妃薨了,端王府上下一片缟素,气氛很是哀伤。
自从端王妃下葬之后,端亲王足不出户已经整整三天了,府里的人都知道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深,这回哀恸过度,已经到了不思饮食的地步·小厮看着那些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心里头想象着王爷对王妃竟是如此深情,最后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姜永琏并不知道底下的人正为他对王妃的深情感动得要死要活的,倘若他知道这事被其他人脑补成这样的话,他手上正在啃的鸭腿一定会吓得掉到地上的·姜永琏在这个地方已经浑浑噩噩好几天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穿越到大宁朝的,与他一同穿越的,还有身边的朱果果。
说起朱果果的来历,那就厉害了,人家可是神仙,以前的顶头上司是太上老君,现在到人间历劫来了,如今自愿做他的小跟班,当起了端亲王身边的总管太监,对姜永琏那叫一个言听计从。
朱果果明确地告诉姜永琏他们是回不去了·姜永琏只用三天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个现实,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来都来了,就不要浪费王爷这个特权身份了·尤其在暗搓搓地查过端王府的家底之后,姜永琏就格外明确自己在大宁朝的人生方向——当个称职的废柴王爷,过着酒池肉林的腐/败生活,闲暇的时候就带着一群仗势欺人的奴才,上街调戏良家美男去。
姜永琏每天抱着这样的美梦入睡,醒来时泪水总是沾- shi -了枕巾··小同/志还是太年轻啦·姜永琏本以为他在大宁朝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死去的宁英宗就两个儿子,一个是当今圣上,另一个就是端亲王。
作为先皇爱子,这日子本该过得很滋润的··只不过他穿越过来的时机不大好,那时端王妃刚刚去世,原主的那个端王正给王妃守灵,初来乍到的姜永琏不敢轻举妄动,大半夜硬是咬着牙在灵堂里面守了好几个时辰,最后还是他急中生智,假装晕厥才成功地逃离了那个- yin -森森的地方。
从此他开始了养尊处优的苦日子··是的,毫不夸张的说,姜永琏现在过的就是养尊处优的苦日子··古代各种硬件落后就不说了,作为一个王爷,日常生活自然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就连上个茅厕都有人在外面伺候着,这让过惯了独立生活的姜永琏不太适应。
姜永莲每次上茅厕的时候看到外头还有人影心情就莫名紧张,导致过程分外不顺畅,日子久了他担心自己会便秘·入乡随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面对这样时空错乱的复杂局面,适应期自然要长一些。
好在也没人逼他立刻就适应新的身份,府里的大门一关,他就是老大,跺跺脚府里几百口人都得吓得抖三抖,这种威风程度连他以前所在央企的大领导都是难以企及的··姜永琏也并不是娇气的人,前一世他好歹也在央企混了两三年,并不是冲动的毛头小子,但眼下有一桩事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食色,- xing -也·饮食乃是人生第一要义·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吃素,但堂堂端王府,里头堆着金山银山,每顿饭却整十几道素菜过来,这不是折磨人吗人类辛辛苦苦爬到食物链顶端,难道还回过头去吃树叶吃草姜永琏是个无肉不欢的肉食主义者,吃素一两天还可以,这十来天都如此,他可就不干了。
其实,这事归罪于底下做事的人并没有道理·府里刚经过丧事,现在就开始大鱼大肉显然是不合礼法的·何况王爷又一向与王妃恩爱,成婚八载,别无姬妾,膝下共有四子,这个时候更没有敞开肚皮大啖酒肉的道理。
端王府底下的人是不敢怠慢自家王爷的·膳房里头当差的人已经极尽所能地将素菜做得更精致更可口些·但素菜就是素菜,姜永琏觉得自己嘴里快淡出鸟来了,作为一枚初来乍到的穿越者,他第一次情绪失控,私底下冲着朱果果嚷嚷:“老子再也不想吃素。”
没有人能够逼端王吃素,但姜永琏却不敢明目张胆地要吃的,他怕端王痴情的人设崩塌,继而形象全线崩坏,给自己今后的王爷生涯平添麻烦·闹脾气归闹脾气,姜永琏还是懂得把握分寸的。
朱果果答应帮他想办法··于是,小厮送来的饭菜姜永琏象征- xing -地拨弄几下就不吃了,他很笃定地躺在朱果果的床上等着别人投喂他·作为电视儿童,那西游记姜永琏看了不下十来遍,当然知道太白金星在三界是很牛的,由此推断朱果果也必定十分厉害,以后他的一切就全依赖朱果果了。
按照姜永琏的想象,神仙可以点铁成金,变点吃的也是分分钟的事情·没想到朱果果还是费了一些功夫,临近晌午的时候,姜永琏才看见朱果果提了一个食盒进来。
朱果果刚打开食盒,只见食盒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有卤菜,有烤鸭,还有红烧鱼,大宁朝此时的烹饪水平已是不凡,姜永琏一闻到了食物诱人的香味立马就活过来了,他把那些小抱怨都抛诸脑后,屁股刚挨着凳子就毫不客气地扯下一边鸭腿开始啃,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也过来吃啊。”
他和朱果果对外虽称主仆,私底下却不拘束··但朱果果既奉姜永琏为主人,却是恪守本分,一边低着头帮姜永琏烫酒,一边说道:“主人,我不饿,您先吃。”
酒是从端王府酒窖里面拿的,作为王府的总管太监,拿这点东西实在容易得很··“又没外人,哪来的那么多规矩·这些规矩烦死了·”姜永琏用油腻腻的手指扯了下朱果果的衣袖,朱果果这才坐下了,但大多时候仍是帮姜永琏摆酒布菜,夹鱼肉时更是细心地剔除了鱼骨头。
酒是陈年的花雕,后劲不小,姜永琏精神紧绷了太久了,在酒精的刺激下人放松不少,却也变得话唠起来·他雄心勃勃,准备大搞美食事业:“酒不错·这个烤鸭如果用果木烧烤,会带上果木清香,味道会更好。
这红烧鱼鱼肉虽然鲜嫩,冷了之后味道却略腥·以后端王府的厨房这些东西都要搞起来,嘿嘿·”·天之骄子近水楼台·朱果果恭谨地应道:“主人,我一定督促着他们去办。”
姜永琏酒劲一上来,行事便没有半分王爷的样子,他大手一挥:“不但要办,还要办好·我在这里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他用酒杯挡住了脸。
他有点想家了,虽然他前世只是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但日子挺有奔头的·央企的福利不错,他工作两三年后也攒了点钱,再加上家里支援的那些钱,也足够付房子的首付了。
他在小区内跑步时经常碰到一个小帅哥,凭着GAY达,他知道这人和他是同类·很快他们就加了微信,互加交换了电话号码,也许再努力努力,两人的关系就会有进一步的发展了。
如今,过往的一切都被老天给抹去了··朱果果继续劝酒:“主人,您再喝一杯·”·姜永琏这才将酒杯放下来,他用手指弹了下酒坛子:“你也来一杯,一醉解千愁。”
历劫总是艰险万分的,说起来他和朱果果也算是同病相怜··朱果果替姜永琏斟完酒后侍立在一旁:“修仙之人是不饮酒的·”·姜永琏便也不勉强他,他仰首喝完一杯酒,忽然凑到朱果果跟前,盯着朱果果的脸很仔细地看,看了一会儿就忽然笑了。
朱果果占据了原端亲王身边总管太监朱进忠的躯体,朱进忠体型肥硕,身材臃肿,在他身上姜永琏是看不出一点仙气了··姜永琏很同情地拍了拍朱果果的肩膀,他忽而又好奇:“你以前在太上老君身边都做些什么事”·朱果果对这个话题有些抗拒,但还是答道:“看炉子。”
姜永琏含着的那口酒顿时就喷了出来,本人也被呛了一下:“抱歉,抱歉·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有些意外·”·朱果果在姜永琏身后替他拍背:“没事。”
姜永琏为了掩饰尴尬,没话找话:“以前看电视,里头的神仙点铁成金,想吃什么就变什么,可厉害了·”·“都是瞎说的·”朱果果抿了下嘴唇,认认真真地说,“想变还是变得出来的,不过这是用法术将其他人的物件掠夺过来,占为己用,这在仙家算是大忌。”
“嗯·”姜永琏喝得有点茫了,片刻之后才明白这话的意思,忽然一下子拔高声音道,“那,我明天是不是就吃不上这些东西了”·朱果果看了姜永琏一眼,表情有些迟疑。
“那我还当啥子鬼王爷哦·”姜永琏哀嚎一声,感觉人生的希望被毁了大半,他已是喝醉了,一时负面情绪爆棚,什么话都敢说,“当王爷了还这么苦,难不成还得做皇帝才能更自在点”·“嗯哪。”
朱果果安慰他,“主人,您别太伤心了·明天我给你弄更多好吃的·” ·朱果果扶着醉熏薰的姜永琏回端王的卧房,姜永琏倒在那张雕花大床上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姜永琏就闹起肚子来,他吃了这么多天的素,忽然吃这么多油腻腻的食物,身体怎么消受得了·因为夜里这么一闹腾,第二天的起床气就更重,左右近侍看到端王这般脸色做事更加小心,唯恐发出什么声音更加惹怒了他。
偌大的房间安静得跟鬼屋似的,姜永琏对此很沮丧,他不知道自己随便甩个脸色就有这么大的副作用··幸好此时端王府另一个总管太监顾文亮进来禀道:“王爷,宫里传来消息,昨日皇上与贵妃游幸别宫,划船时不慎落水。”
姜永琏拥有原主的全部记忆及学识,他知道今日在朝堂上的这位最爱嬉闹,但这隆冬时节竟然跑去划船,这种行径还是让他大吃一惊·皇帝哥哥出事,作为弟弟的不能没有表示,姜永琏问:“我是该立刻进宫吗皇兄身体安好”·“御医尚在诊治。”
顾文亮在府里伺候端王多年,对宫中掌故以及礼仪再熟悉不过,他微微摇头,“近段时间王爷不宜进宫,还是遣人到宫中问候一下便是·”宫中诸事最讲求吉利,端王府最近刚办过丧事,端王爷此时是不好进宫的。
姜永琏知道他身边的人就数顾文亮办事最可靠,略点了下头:“那你便进宫一趟,该带什么礼物你看着办·”·“是·”顾文亮领命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坑啦,希望亲们多多支持~·☆、第2章 低调,低调·外面很冷,好在室内有地炕还算暖和。
居丧期间日子百无聊赖,姜永琏只好临帖打发时间··说来惭愧,他临的不是什么名家的字帖,而是端王昔日留下来的习作··在古代,会写字也算是上流社会的一项基本生存技能,更何况端王小时候受遍名家指导,写得一手好毛笔字。
姜永琏的毛笔字也还可以,这得归功于小学时期那个书法发烧友的校长,他要求各个年级每周至少要有一节书法课·姜永琏就这样学了五年,有一次偶然在书法比赛中得了个三等奖,家里因此带他去吃了一次必胜客作为奖励,并许诺如果再得奖就再带他出来吃。
也许是必胜客对小孩子的吸引力太大,也许是姜永琏找到了其中的乐趣,写毛笔字作为一项兴趣被他坚持了下来,尽管他之后再未获得任何奖项··姜永琏摒退了旁人,自个儿研墨,自个儿在那边涂涂写写,写好之后自己还在那边欣赏一会儿,看起来相当臭屁。
幸好左右并无他人,否则这种毫无古人谦逊风范的行为实在很丢王爷的脸面··朱果果掀了帘子进来,挤眉弄眼地请姜永琏到他那里“小憩”片刻··姜永琏暗地里开小灶,见缝插针地吃点荤腥,都是躲到朱果果的房间里面,这与幼时偷吃家中的饼干的情景类似,其过程充满了斗智斗勇的小惊险。
姜永琏摸了摸自己刚刚造反过的胃,忍痛拒绝:“不去了·”可惜了那么多好吃的,吃不完得扔掉,真浪费啊·姜永琏鉴于自己昨晚的悲催遭遇,秉着人文关怀的精神叮嘱朱果果一句:“你也悠着点,别贪多。”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朱果果咧着嘴笑:“没事,以前我吃得更多·”·人与人的体质就是不一样,今天朱果果一点事儿都没有,能跑能跳,姜永琏却有些萎靡不振,大约是原主的身体太娇弱了吧。
原本的那位端王,身体还有一个怪毛病,一个成年人梦里竟然会流泪,姜永琏每次睡醒,眼皮都是肿的,枕巾也被打- shi -了·宫中的御医替姜永琏诊过脉,开了一些安神的汤剂,又说人死不能复生,希望王爷放开怀抱云云。
姜永琏并不怀疑原主对端王妃的情意,但对他来说,端王妃是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虽然早逝确实令人惋惜,但除了惋惜之外,他也很难再产生别的情感了·御医说的那番话,搞得姜永琏一头雾水。
姜永琏各种羡慕嫉妒恨,挥手让朱果果下去·他自己又练了一会儿字,便吩咐底下的人准备晚饭·王府和宫中一样,实行的是两餐制,下午未时就摆晚饭。
未时,大约是下午两点左右·习惯一日三餐的姜永琏曾对此大惊小怪,很担心自己会被虐待,后来他才知道,除了两次正餐,此外还有无数的加餐·达官贵人最会享受,怎么可能会委屈自己。
·姜永琏认命地喝着厨房为他熬煮的粥,短时间内他的胃是经不起任何折腾了··晚饭才吃到一半,顾文亮就回来了·姜永琏问他:“情况如何”·“圣躬安。”
顾文亮面色看起来却很凝重··姜永琏按照规矩站着听完这句话·他在看到顾文亮的表情之后顿时也消化不良了,于是朝顾文亮招招手:“说详细点。”
顾文亮上前两步,尽管此时姜永琏房内并无其他人,他还是将声音压得极低:“皇上被救上来之后,昨晚就发起了高烧·听说今天早上已经好了些,奴才进宫的时候皇上的病情又有些反复。
皇后忧心忡忡,日夜都在皇上身边照料·”·姜永琏在脑子里检索有关皇帝的信息,发现他的这位便宜皇兄从来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主儿·宁英宗在世时对他不甚满意,督责甚严,不过教育方法不大对头,启泰帝别的没什么长进,做戏的功夫倒是见长。
长子不成器,英宗便格外钟爱幼子·端王小时候便聪明伶俐,勤奋好学,英宗难免对他有所偏爱,一度也曾动了易储的念头·可惜英宗也不是有魄力的主儿,群臣一抬出祖制,他就犹豫了。
犹豫来犹豫去,最后这事就黄了·启泰帝登基后倒是没有因为这个找过端王的麻烦,但端王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这些年他深居简出,只以诗词娱情,日子过得相当低调。
姜永琏暗暗叹了口气,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皇族永远处在政治漩涡的中心,祸福也往往非本人所能掌控··“那贵妃呢”·顾文亮在姜永琏面前永远微躬着身子,视线向下,神态十分恭谨,此时闻言不由抬头看了姜永琏一眼,讶然道:“贵妃”·启泰帝妃嫔众多,单是贵妃就册封了两个。
姜永琏耐心地:“徐贵妃·她与皇兄一同临幸别宫,不也落水了”·“是·她随后也被救了起来,听闻也发烧了,不过现在已是大好了。”
“如此我便放心了·”姜永琏面露喜色,他见顾文亮还是不懂,便解释给他听,“女子身体总是比较柔弱些,既然徐贵妃都无恙,想必皇兄也无大碍。”
顾文亮响亮地拍了个马屁:“王爷思虑周详,非奴才所能及·”·姜永琏被拍得晕乎乎,乐陶陶,和颜悦色地对顾文亮道:“你也辛苦了。
今天不必到我跟前伺候了·”·经过这么一打岔,姜永琏这顿饭就吃得格外久些·刚吃完饭,就呼啦啦地来了一群人·端王的四个儿子各有保姆、嬷嬷,古人又很讲究晨昏定省,长子福沛刚上完课,便带着三个弟弟过来给姜永琏请安了。
长子福沛不过七岁,行事已经颇沉稳了·二儿子福宜六岁,三儿子福隆四岁,小儿子福慧才两岁,这几个都是小萝卜头··一个孩子是活泼可爱,四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聚在一起就是吵。
姜永琏还不懂得如何扮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他借口天气冷,免了他们的日常请安·不过昨晚姜永琏身体不适,第二天已经闹得全府都知道,福沛作为孝顺孩子,自然是要带弟弟过来问候下的。
“我没事·大概昨天的食物不洁,昨晚闹腾了一宿,今天已是好了·”姜永琏看着这四个粉妆玉琢的孩子,都是大眼睛,长睫毛,相貌大约都随了他们的母亲,极是清俊可爱。
王府的嬷嬷们又把他们教养得极好,姜永琏看着看着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喜爱之情,他伸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福慧的小脸蛋:“呦,脸蛋都冰冰凉凉的·”·七岁的孩子已经很懂得尊卑之分了,福沛闻言皱皱眉:“厨房的人当差竟如此不当心,父王,要不要让总管好好整顿一番”·姜永琏自然知道厨房里面当差的人是无辜的,情急之下大喝阻止道:“不可”他见福沛微抿了嘴,面上流露出了委屈之色,赶紧放低了声音:“平日他们当差也很辛苦,又一向不曾出过差错。
年关将至,万事和平为上·”·福沛低头道:“是·父王心慈·”·姜永琏并无教训福沛的意思,但福沛年纪小,格外敏感,情绪不由就低落下来了。
福宜看着憨憨的,方才姜永琏顺手抓了一把芒果干给他,此时他正小口小口地啃着吃·四岁的福隆有些惶惑地望了望姜永琏,又望了望自己的兄长,原本还挺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就微妙地冷场起来。
福慧年纪小,他什么都不懂,他对姜永琏有着天然的亲近之情,挥动着小胳膊小腿颠颠地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唤道:“布(FU)芒(WANG)”·姜永琏愣了一下,才知道这个小屁孩叫的是父王。
虚数两岁的孩子发音还不标准,叫着叫着就叫讹了··“布芒布芒布芒……”福慧张着手臂,眼巴巴地看着姜永琏,赤/裸/裸地索要抱抱··姜永琏被逗笑了,他一把抱起福慧,忍不住用脸蹭了下福慧的小脸蛋,调侃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忙我们的小福慧真聪明,知道父王,不忙。”
所有的人都很配合地笑了起来·福慧把头在姜永琏怀里拱了一下,他见众人笑了,立马笑得更开心,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虎牙··天之骄子近水楼台·姜永琏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福沛的头顶:“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身体,也知道你孝顺。
昨天的事并不是什么大事,过了就过了,对底下的人要宽厚些·”·福沛眼睛亮了些,应声道:“是,儿子知道了·”·姜永琏点点头,便将此事撂开不提。
他陪着四个孩子玩闹了一阵,过程累虽累了点,却已是他穿越以来最开心的一次·孩子们很可爱,他们已经没有了母亲,不该让父爱也一同缺席·也许今后该和孩子们多多亲近,姜永琏临睡前这么想道。
也许是因为开发出新的乐趣,这天晚上姜永琏睡得格外香甜·也不知睡了多久,姜永琏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正轻轻地摇他的手臂,耳边传来的声音短而急促:“王爷,宫中急召”·☆、第3章 这是天命··姜永琏瞬间就清醒了,他刚自床上坐起来,顾文亮已经不由分说伺候他穿戴。
姜永琏却一脸惊疑地寻找朱果果的身影,他意外极了,整个人像木偶似地听凭他们摆布··姜永琏抓着顾文亮的手臂:“发生了什么事”·“奴才也不晓得。”
顾文亮低声提醒他,“宫里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一般情况下宫门傍晚就下钥了,若无大事绝对不会在此时召见,想到皇帝病重,一时之间浮想联翩。
姜永琏心乱如麻,他揉了揉略冰凉的脸,努力保持着镇定风度:“叫朱果果也来·”·朱果果晚上睡得很死,他一般是不值夜的,姜永琏也让他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在这个紧要关头,姜永琏身边不能没有他·姜永琏一下令,马上就有小厮风风火火地跑去叫人··宫里来的人已经过来催促,顾文亮轻声道:“王爷,事态紧急,还是赶紧入宫。”
顾文亮今天到过宫里,自然比其他人更了解情况·他进宫伺候了几十年,启泰帝的种种荒唐行径也都看在眼里,皇帝虽然年轻,却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已故的宁英宗只有二子,这时传端王进宫,大约是要传大位于端王了。
顾文亮自然替自家主子高兴,面上却不敢露出一分,皇帝病重,王府离皇宫尚有一段路程,也不知道皇帝等不等得了··关键时刻姜永琏却还在那里磨磨蹭蹭,他借口口渴,让人替他倒杯茶。
底下的人做事手脚很利落,茶很快就沏好了·沏的还是浓茶,大约是让他喝了提提神·姜永琏这个时候是半点睡意都没有了,他捏着茶杯却不喝,只是来回地踱步,顾文亮心急得不得了:“王爷,赶紧喝了这杯茶就动身吧。
宫里急甚”·姜永琏漫应着点了下头,等到朱果果肥硕的身躯出现在门外,才小声叮嘱顾文亮道:“一会儿进宫你和朱果果不要离开我左右。”
5555555555555,本宝宝真的很害怕呢··暖轿是早就预备好的,姜永琏坐上轿子以后,宫里来的人与王府的仆从都跟在轿子后面随他进宫·一路上无人攀谈,甚是安静,只能听到轿夫们那极有节奏的脚步声。
一路疾行到神武门才停下来,宫禁森严,侍卫们尚需核对腰牌,趁这会儿功夫姜永琏忍不住掀开轿帘偷偷张望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入宫·皇宫很大,莫名地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之后姜永琏就被领着直奔皇帝的寝宫乾清宫·李进喜的大徒弟李德才已经在廓下候了很久了,他冲着姜永琏打了个千,他的态度是恭敬中又带着几分热切的讨好意味,脚下却一刻不停,立即拥着端王往里走:“王爷总算来了皇后娘娘等得都有些心焦了。
王爷一会儿若有什么差遣,尽管和奴才说·”一副急着向新主子刷脸熟的样子··姜永琏漫应了一下,转头对朱果果道:“你们都在外面等着·”·真到了乾清宫,姜永琏胆子倒是壮了一点,反正怕也没用不是再说不是还有朱果果么。
姜永琏刚进寝宫,便发现里面闷热异常,寝宫本就有地炕不说,角落里面还置了大号的炭盆,偶尔还能听到烧红的木炭一阵噼啪作响·姜永琏才在宫里一通疾走,此时竟然微微出了汗。
姜永琏很快地将四周扫了一遍,他到得不算早,几个重臣已经都到了,还有几个太医好像是在商量药方··姜永琏按着规矩给皇帝、皇后行礼· ·皇帝此时仍在昏睡,皇后就坐在床边,眼睛已经哭得红红的,她见姜永琏进来了便止住哭声:“端王不必多礼。
陛下特意召大家进宫,是有要事相商·”在场诸人脸色都极凝重,皇后俨然已经成了此间主事的人了,她向太医示意:“给陛下进药吧·”·当皇帝可说是最身不由己的一个职业,启泰帝此时已到了弥留之际,但皇位继续等诸般大事都还没来得宣布。
这种大事,有书面遗诏自然是最好,但皇帝大约已经是没有这番精力了·皇后召几个重臣一同入宫,便是打算让皇帝口述遗诏时当个见证·太医早就已经拟了一个虎狼之药的方子,这方子平时是绝计不会用的,此时大约能替皇帝提振一下精神。
宫女给皇帝喂汤药,费了一会儿功夫,勉强灌了几汤勺进去·皇帝□□了一下,终于慢慢醒了过来,他费力地唤道:“端王……”·姜永琏立刻跪在皇帝的病榻前,皇后适时将位置让了出来,姜永琏膝行几步,上前握住皇帝的手。
皇帝的手十分- shi -冷,姜永琏似乎已经嗅到了他身上的死亡气息·姜永琏颤声道:“皇兄……”姜永琏怕说错话不敢多言,其他人却误以为他是哽咽难言,皇后悄悄背转身,抽出手绢拭泪。
启泰帝开始口述遗诏:“立端王为皇太弟,继朕即皇帝位·尔等皆为国家重臣,享国深恩,今后当尽心辅弼·”·皇帝这是在立储托孤了,在场的重臣都跪伏于地,表示一定会遵照皇帝的遗诏好好辅佐新皇。
启泰帝在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就开始费力地喘息,姜永琏上前替皇帝顺气,启泰帝微弱地笑了一下:“周孝礼,李进喜·”·启泰帝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人垂泪膝行两步。
启泰帝看着姜永琏,一向荒唐任- xing -的皇帝神情破天荒地肃穆起来:“他们都是忠诚可靠之人,以后诸事可多倚仗他们·” ·周孝礼是内阁首辅,李进喜是宫中的总管太监,外朝和内宫都留了人选,启泰帝这也算是给新皇帝留下左膀右臂了。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此时原主的学识和反应起关键作用了,姜永琏说:“臣弟惶恐·皇兄正春秋鼎盛,只要放宽心静养,龙体定能康健,此时何必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呢。”
这番话听起来非常假,但古代这种谦让是必须的,有时还要搞上个三次·姜永琏在现代也没少睁眼说瞎话,对这方面还算比较有经验··启泰帝根本没精力应付这一套虚的,他痛咳起来:“你……别再打岔。
时间宝贵,我还有其他话要说·”·姜永琏磕了一个头,表示奉诏:“是·”·启泰帝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也急剧起伏起来,姜永琏不敢再闹,只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启泰帝断断续续地说:“二弟,如今……这……千斤重担……到你肩上了·要……勤政爱民……别学我……我已是……有些悔了……希望地底下……父皇骂我时……骂得轻些……我……终究……没能……让他满意……”说着说着,眼泪已是缓缓地流了下来。
启泰帝对自己的这一生并不太满意,他这短暂而放纵的一生留下的遗憾太多了·但悔之已晚·启泰帝一直强撑着一口气,此时愧悔交加,情绪太过激烈,整个人也立刻萎靡下来了。
“还有,要……要……善待……皇……后……”·启泰帝大婚后一直与皇后相敬如宾,他在后宫多宠,平日里对皇后难免有些忽略,皇后的诸多劝谏皇帝也都不听。
没想到启泰帝弥留之际还能念及结发之情,皇后多年的委屈失意在这时烟消云淡,她失声痛哭起来,左右侍从都跟着落泪··启泰帝翕动了下嘴唇,姜永琏凑上前细听,隐约听到启泰帝最后微弱道:“贵妃——”这是启泰帝说的最后一句话,至于他底下的话是什么,姜永琏一时也无从细究。
皇帝驾崩了,所有的人都哭得稀里哗啦的,男女都一样·古时举哀以不计形象,容颜毁损为最高境界要求,姜永琏离这个境界还有点远,他在这方面的演技又欠佳,只好在大腿根部狠狠地拧了自己一把,成功地痛出了一筐的眼泪。
——妈呀,他真是命苦啊,到哪哪都办丧事,这是柯南体质附体了吗他真的没有想当这个皇帝啊,上次不过是喝醉了胡乱说一通而已,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朱果果搞的鬼·之后姜永琏揪住朱果果质问过他。
朱果果任由姜永琏发泄情绪,笔筒砸过来的时候,连带着将一套汝窑的精美瓷器给扫到地上去了··朱果果斩钉截铁地告诉姜永琏:“这是天命·”·姜永琏不知道什么是天命,但他知道皇帝这个职业并不怎么样。
终身制,忙起来没有节假日,权利固然大,责任却更重·听说清朝的皇帝一年到头都得批奏章,这和小时候天天做作业有什么分别还有,这明明是苦差事,这屁股底下的位置竟然还有很多人觊觎,这些人是不是脑筋不大清楚涅如果可以,他是愿意把这个皇位让出去的,可惜他不能这么做。
宋□□赵匡胤曾经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总之,姜永琏的现状是一个大写的“惨”字··他对当皇帝兴趣缺缺,自然也对皇帝该干的事情一样兴趣缺缺。
好在身边的人还算给力·姜永琏隔天就追册端王生母吴妃为孝慈皇后,追册原端王妃为孝闵皇后,又尊启泰帝的皇后为文景皇后·文景皇后不到三十岁就守寡,其境况可怜可悯,就算启泰帝不特意叮嘱一番,姜永琏也会好好善待她的。
皇帝驾崩算国之大丧,丧事由内阁和礼部按照成例办理·宫内的杂事,姜永琏暂时委托文景皇后处理·姜永琏也没能闲着,他每天都得到灵前举哀,整日跪,磕头,再跪,再磕头,他很担心再这么磕头下去人都会傻掉了。
☆、第4章 殡葬风波·姜永琏最近挺分裂的··这些日子都是一天两祭,由姜永琏领着文武大臣给启泰帝奠酒·隆冬时节室外可滴泪成冰,有些官员哭得很卖力,但姜永琏实在哭不出来,于是每次奠酒的时候只能木着一张脸,乍一看神情还挺肃穆的。
晚上睡觉时就邪乎了,原主以前就有夜里流泪的毛病,最近越发变本加厉,隔天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在众人跟前瞒都瞒不住·太医还是那套说辞,让他宽心,不要郁结于心。
姜永琏揣测太医的意思,这是说他有心病姜永琏私下里琢磨了很久,推测事情是这样的,现在是他占据了这个躯体,清醒的时候“姜永琏”的自我意识很强,一旦入睡之后原主端王的情感也会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流露出来。
妻子死了,端王很伤心,所以他夜里哭了;皇帝哥哥也死了,端王更加伤心,于是哭得更伤心··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原主对启泰帝的感情似乎比对端王妃还要来得深。
古人的情感还真是难懂··姜永琏这种在人前克制,背后却兄弟情深的做法,很快就赢得了朝野上下的一片赞誉·姜永琏听说后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要不是顾文亮在描述这事的时候表情特别诚恳,他差点以为他们是在反讽。
姜永琏王爷的位子还没坐热,就被众人按到皇帝的宝座上来了,从理论上讲,他已经登上了权力的巅峰·这么早就拿到终身成就奖是不是不太好毕竟他才二十四岁。
姜永琏一边吃涮牛肉一边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一般来说,像帝后这样的大丧是得守孝三年的,但皇帝身份不同,他有很多事情要忙的,所以古人就想出了以日易月的办法。
姜永琏在熬过二十七天之后,就彻底放飞自我,经常麻辣火锅、鸳鸯锅轮着换,以致于额头和下巴都冒出了小痘痘·姜永琏对穿越以来的各种硬件都不太满意,唯独对原主端王的这副容貌没有任何挑剔。
说起端王的长相,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帅,搁到现代完全就是一枚小鲜肉啊,而且还没有一丝脂粉气·爱美是天- xing -,尤其是正当龄的单身青年,自然格外看重这张脸。
姜永琏用手戳了戳那两个痘痘,忍住了手贱的毛病,将自己最喜欢的麻辣火锅改成了潮汕牛肉火锅·潮汕牛肉火锅汤底是清淡了点,但更能吃出食材的鲜美,这大冬天的,吃了一样热呼呼啊。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御膳房按照姜永琏说的方法打出来的牛肉丸果然很Q弹,姜永琏咬了一口丸子,浆汁在口腔里面爆开,姜永琏直呼烫,却又觉得很过瘾,他笑着对朱果果道:“这个也不错。
你也搞来吃吃看·”以前在王府的时候,朱果果偶尔还会同姜永琏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但到了皇宫之后,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他们就不敢太放肆了··朱果果在吃的方面确实有一手,他可以将姜永琏口述的那些转化为实物,这项才能最为姜永琏称道。
朱果果笑着道:“已经让小子们弄好了,一会过去就有现成的·主人,要不要喝杯酒暖暖身子”朱果果和顾文亮现在都是乾清宫的首领太监了,平时不当值的时候,底下自然有小太监服侍他。
姜永琏摆摆手:“我戒酒了·”上次喝醉以后,他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现在想想都还后怕··姜永琏用筷子一指铜锅里面的玉米:“这个很甜,吃了也不会长胖。”
朱果果很实诚地道:“主人,我只喜欢吃肉·”朱果果吃火锅显然是走豪放派的,只要有肉吃就可以了,调味品最多搁点盐··姜永琏笑着摇了摇头。
姜永琏在皇宫里面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要是没人陪他说会儿话,那该多寂寞··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自然有小太监上来收拾碗筷·姜永琏见桌上的各式食材还剩下大半,不禁感慨道:“也太浪费了,以后不必进呈这么多。”
“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惯例,也是天家应有的气派·”李德才正指挥小太监将膳桌收拾得干净,闻言抬头笑道,“陛下有节俭之德,阖宫上下皆极感佩。”
姜永琏对李进喜那一派的人都不太感冒,他微微颔首,负手离开·李德才感到很失落,他虽然还在乾清宫伺候,但新帝最倚重的人还是王府出身的朱果果与顾文亮。
顾文亮识文断字,又熟悉本朝掌故,姜永琏用他的时候就多一些·姜永琏虽然还没进行过御门听政,大丧期间朝政也多由内阁决定,不过宫中之事内阁不敢擅自决定,还是得听候皇帝的裁夺。
·顾文亮替姜永琏理了理御案上的奏折,趁机问道:“周首辅问奴才,前几日的那个折子陛下看过没有”·“看了·”·“不知陛下对此事有何批示”·“还没想好。”
姜永琏决心当缩头乌龟,“这折子我先留着·”·这事说起来简单,但姜永琏实在下不了这个手·以周孝礼为首的内阁向姜永琏索要的是一份殡葬名单,名单上的头一个名字就是徐贵妃。
姜永琏还不曾见过徐贵妃的面,按照大宁朝的后宫规定,双方在五十岁以前不能见面,以停止那个啥啥·所以说,皇宫是没有那么容易绿的·那些太医、侍卫在后宫到处乱跑的情节都是戏说而已,是当不得真的。
大宁朝是有殉葬传统的,这姜永琏知道·皇帝死了,要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姑娘陪着殉葬,这种做法很不人道好吗就算死后有魂魄,大家在奈何桥上喝了孟婆汤之后,也就各奔东西了,实在犯不着这么多人成群结队地到地府里面报到。
姜永琏作为一个三观端正的大好青年,是很难接受这样的事情的·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拖,拖是一日是一日· ·当顾文亮将皇帝这一层意思转达给内阁时,内阁就沸腾了。
他们见皇帝迟迟不肯批那道奏折,自然就急了·于是内阁成员集体请求面圣··姜永琏听完顾文亮的禀报之后就是一副牙痛的表情,他哼哼:“就说我病了,今天不见。”
“陛下……”以前启泰帝就是经常用这个理由打发大臣的,顾文亮显然也不赞成姜永琏的处置方式,但他作为内侍,向来是不太多嘴的,他微微躬身道,“是。
奴才这就去传话·”·姜永琏思前想后,知道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既然抬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让他们放马过来吧··顾文亮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姜永琏改变了主意:“让他们在东暖阁见驾。”
乾清宫东西暖阁都是召见臣工的地方··很快,周孝礼就率领一班内阁大佬进来了·臣子见皇帝都是要磕头的,就算是重臣也不例外,姜永琏见内阁大臣中有些已经须发皆白,首辅周孝礼更是已过古稀之年,步履间已有蹒跚之状,就赶紧命人赐座。
本来一开始谈话内容还是挺好的,姜永琏脾气很好,也不随便对大臣发脾气,底下的人都称赞他深沉有度量·姜永琏当皇帝还不满一个月,君臣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和/谐的。
双方东拉西扯了一阵,内阁大臣有些沉不住气,开始以目示意周孝礼·周孝礼作为首辅责无旁贷,只好先主动提及殉葬一事:“哲宗皇帝的陵寝大约明年一月即可完工,按祖制,届时宫中必殡葬一批宫人。
臣等已请示过文景皇后,这才开具出这个名单·名单是否妥当,还请陛下明示·”·启泰帝最后的庙号是哲宗,知能辨物曰哲,群臣当时为启泰帝上庙号的时候一定是绞尽脑汁了。
一开始姜永琏还好脾气地试图说服他们:“这么做不太好吧·这些宫妃一旦入宫便与母家几无联系,入宫以来也堪称本分·她们也无甚过错,怎好让她们在这样大好年华就匆匆陪葬”·内阁大臣岂会轻易就被说服,于是纷纷道:·“陛下,这是我朝祖制。
名单也是经过文景皇后首肯的·”·——抬出祖制和皇嫂压人,姜永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们能入宫为妃是她们的福份,哲宗皇帝既然已经仙去,她们再留在这个世上也是了无生趣,不如追随哲宗皇帝于地下,也能为她们家族增添点光彩。”
——纵做鬼,也幸福这是什么逻辑·更有一个大臣将矛头直指徐贵妃:“听闻徐氏素来狐媚惑主,当日正是她要去别宫,致使先帝出了意外。
此人罪不容诛”·“徐氏这般品- xing -,断断不能见容于宫中·还请陛下早早做决断·”·姜永琏气得大拍桌子:“够了朕不准”当日随驾出行的又何止百人,彼时无人敢劝谏,事后却要一个女人背黑锅,是何道理·天之骄子近水楼台·这时次辅沈伦出来打圆场:“陛下心慈,不忍见生殉之事,臣等本不该固执己见,徒增陛下烦忧。
名单酌量增减本并无不可,但此事文景皇后业已首肯……”·姜永琏断然道:“此事朕会亲自向皇嫂解释·你们退下·”姜永琏拂袖而去。
☆、第5章 春梦无痕·大宁朝有殡葬的传统,满朝士大夫也不会在意几个宫人的命运,而徐贵妃因为陪皇帝行幸别宫时出了意外,更是成了众矢之的·姜永琏和群臣吵架,他寡不敌众,丝毫不占上风,当下只好甩脸子走人。
目睹过这次召见过程的顾文亮对此忧心忡忡,私下劝说姜永琏道:“陛下何必为了一个妇人与朝臣争执”·姜永琏皱眉:“他们都说了什么”·顾文亮委婉道:“陛下若是执意如此,外间对此揣测甚多,将来恐怕会累及圣德。”
无论徐贵妃曾经如何受哲宗宠爱,哲宗一驾崩,她实在已是无足轻重的小卒,随随便便即可丢弃便是··昨天姜永琏替徐贵妃等宫人出头,朝廷上已是传出各种风言风语,有些不怕死的更是揣测到新帝与前朝宠妃的是否有点不能说的故事。
之所以会有这么多传闻,也实在是因为这事超出常理··新帝执意和公论作对,那势必会付出太多的政治成本·哲宗在位时虽然对徐氏一族多有照拂,但徐家除了有钱,其实根基尚浅。
徐氏一族尚且如此,其他殡葬的宫妃就更不足论·这件事新帝就算做成了也是很不划算的·小孩才分对错,大人只看利弊,政治更是各方势力相互妥协的一场游戏。
奈何姜永琏根本就不是政治动物,他有道德有底线,现在又恰好掌握了至高的权力,他决心要捍卫住自己的底线··姜永琏本来还听不明白顾文亮话里的意思,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脸上阵红阵白,心想:“哥从小就是弯的好吧。
我连徐贵妃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外间就敢传成这样了”·姜永琏悻悻道:“那些胡言乱语,我也不放在心上·”·顾文亮劝道:“陛下三思。”
姜永琏被顾文亮劝得心烦意乱·他现在已经是皇帝,但也不代表他可以随心所欲,尤其是他才刚登基,可以说毫无威望可言··到了晚上给姜永琏铺床的是个生面孔,人长得眉清目秀的,有点像是前一世他在小区内看到的那个小帅哥,姜永琏很高兴地同他聊了几句。
结果晚上就做了春梦·是时候解决正当龄青年的终身大事了·大宁朝原是草原游牧民族,问鼎天下之后风俗依旧比较淳朴,婚嫁时男女不拘,这也就省却了姜永琏的许多麻烦。
虽然因为大丧京城内三年禁嫁娶,但这并不妨碍姜永琏谈个小恋爱,拉拉小手什么的,只是皇帝的社交圈子非常窄,四品以下的官员很少有机会面圣·内阁大臣们倒是经常见,不过能混到这个位置上的,都是有一定资历的官员。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的年龄都很大了,首辅大人都七十二了,居然还不是其中最年老的一个·姜永琏对自己相当自信,凭借着端王的学识长相,凭借着他在现代社会学到的各种新知识、新技能,放在大宁朝婚恋市场上绝对是钻石王老王的级别啊,如今天天只能和自己的右手作伴,岂不是很可怜难不成得微服私访才能遇见容貌、才华相当的花美男抑或者,要把职场潜/规/则搞起来·姜永琏一早上想得很荡漾,正在想入非非之际,顾文亮跑过来请示他:“文景皇后已经用过早膳,陛下现在是否过去”·姜永琏这才把自己的心收一收,摆出端正的神色:“去。”
“陛下,轿子已经准备好了·”·姜永琏选择的是走路过去,这下可苦了顾文亮,他在一旁替姜永琏撑伞,手都冻得通红了·作为紧张大师,姜永琏又又又一次不淡定了。
因为他这回要说服的对象,是一个在朝野上下都极有威望,足以载入史册的皇后·文景皇后出身名门,家世好,相貌好,脾气好,虽然哲宗对她淡淡的,但她对底下的妃嫔还是很宽厚的。
尤其是在皇帝病危之时,她当机立断传召内阁与端王,在没有书面遗诏的情况下,顺利保证了端王的继位,可说是于国有功·对姜永琏个人来说,她也可算是他的恩人。
现在姜永琏要否决那份经她首肯过的名单,多少还是很落她的面子的··姜永琏仰着脸,任由冷风吹着他的脸颊:“你说我有可能说服她吗”·顾文亮想了想,才道:“皇后对哲宗皇帝一往情深。”
姜永琏一脑门子问号,这事儿他自然也看出来了,但这和他问的事情有关系吗原来宫里的人打太极,也能打得风马牛不相及·姜永琏毫不客气地瞪了顾文亮一眼。
文景皇后就住在宁寿宫,姜永琏本来打算让她住更宽敞更舒适的慈宁宫,被文景皇后以慈宁宫向来是太后颐养之所给婉拒了·宁寿宫地处皇城的偏僻一隅,现在虽经整饬过,看着还是有点冷清。
姜永琏这次到宁寿宫身边带了一大帮侍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有人捧痰盂,有人捧果盒什么的·这倒不是姜永琏特意摆排场,而是因为新帝与前朝后妃见面是要避嫌的,尤其是这样的叔嫂关系。
进了文景皇后的寝殿,发现里面的陈设与宫中的其他宫殿相比实在是过于朴素,姜永琏依照惯例给皇后行礼,皇后则在帘后答了三拜··是的,姜永琏来见皇嫂,他们中间居然还得隔了一道珠帘。
姜永琏坐下之后,便有宫人上茶,茶倒是时下最新的贡品,姜永琏吩咐过,宁寿宫的一度用度皆比照太后,对这位皇嫂还是很礼敬的··姜永琏感叹道:“这里还是太素淡了些。
皇嫂前些日子玉体违和,在这里只怕不利于养病·”·文景皇后淡笑了下:“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原就不大喜欢,现在孀居在此,更加只求一个自在。
这里清净,我住着甚好·”其实文景皇后也不过二十出头,启泰帝驾崩后,就已经不事妆容,日常穿用常用褚色之类的暗色调衣物,看着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文景皇后这般做法,正是礼教所大力倡导的,姜永琏不胜唏嘘,只能在用度上尽可能地供应好:“皇嫂这里若是缺什么,只管向内务府支用·”·天之骄子近水楼台·“已经尽够用了。”
文景皇后一想到诸弊丛生,不免要有所建言,“陛下,物力维艰,底下的百姓也难得很·内务府里的这群奴才们啊,倒是不敢克扣宁寿宫的·”言下之意,其他人,其他宫殿的就未必不敢。
端王当年虽然深居简出,却也知道内务府跟红顶白的嘴脸,更知道他们捞钱的本事,他们当真是油锅里的钱都敢捞呢·可是文景皇后这番话是当着一屋子的内侍面前说的,宫内的内侍和内务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也是当真不怕得罪人这样的- xing -格,难怪在哲宗皇帝面前吃了亏。
“雪梨用来炖干贝甚对咳疾之症,皇嫂可以一试·”姜永琏也是在大型央企里面待过的,对文景皇后这般耿直的- xing -格也是捏了一把汗,“这些事,我会慢慢留意的。”
文景皇后点点头··“要说到气象更新,眼下倒有一桩事,不过此事尚需皇嫂成全·”·文景皇后当然知道姜永琏说的是何事,这事昨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就连在宁寿宫的都有所耳闻。
文景皇后坦率地道:“此事陛下急躁了·周首辅向来老成持重,此事又向来有成例,实在不应该闹成那个样子·”·姜永琏琢磨了一下文景皇后话里的意思,她既提到成例,这就表明她仍是赞同殡葬一事,同时又委婉地批评皇帝做事太过冲动。
姜永琏脸上有点火辣辣的,一时无言·顾文亮陪着皇帝进寝殿后,一直盯着那些饰物看,姜永琏认得那是哲宗皇帝时的旧物·这一刻他忽然福至心灵,明白顾文亮的用心,缓缓道:“这事确是祖制,不过宫中对这事向来执行不一。
柏贤妃对皇兄有养育之恩,当年却也在殉葬之列,皇兄当时阻止不及,抱憾终生·平日里,皇兄就曾对我言及意欲废除此事·这是皇兄遗愿,想来皇嫂也会玉成此事。
再说这些宫妃与皇嫂宫中作伴多年,皇嫂又一向宅心仁厚,若不是拘于祖制,想必内心也是极不忍心·”·姜永琏一说到这是哲宗遗愿,文景皇后就啜泣起来。
以理服人,远不如以情动人·而哲宗皇帝,就是文景皇后最大的软肋··“我一深宫妇人,原就没什么见识,既然陛下与先帝皆有此意,我自然不敢反对。”
文景皇后顿了顿,“其他人都罢了,徐贵妃绝不能幸免·”·姜永琏不知道一向以贤德著称的皇后为何定要置徐贵妃于死地·也许是嫉妒,嫉妒贵妃一入宫就得哲宗宠爱也许是因为哲宗皇帝与贵妃一同行幸别宫出了意外,导致她青年守寡而衔恨在心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心结已深。
姜永琏错愕了一下,才道:“皇嫂,此事恐怕有违皇兄之意·当日皇兄临终前还唤了一声‘贵妃’……”·“荒谬”文景皇后大声反驳,左右急扯了她一下,她才放缓声音,无限疲惫地道,“我不过是妇人愚见,陛下也不必在意。
我头疼得很,容我先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称呼的设定:·无论皇帝、太后、皇后什么的,日常他们的自称一般都是我。
“朕”虽然是皇帝专用,一般是书面语,有时也用在比较隆重的场合上··☆、第6章 不是艳遇·姜永琏清楚地记得启泰帝在生命的尽头曾用微弱的声音说出了“贵妃”二字,他最后将她们二人一股脑地托付给了端王,可现如今文景皇后与徐贵妃已是水火不容。
其实启泰帝的后宫称得上平静,没有发生过堕胎、下药之类的龌龊事儿,当然,这和启泰帝本人也不太给力也有关系·就是这种看似和谐的后宫里面,嫉恨也在暗地里滋长,最后祸源都已经不在了,而她们之间却依然你死我活地斗争着。
·姜永琏回宫后就开始摆弄桌上的茶壶和茶杯,顾文亮在一旁看了老半天了,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这是渴了”·姜永琏摆摆手,他转着茶杯的耳把,像杂耍似的把茶杯耍得滴溜溜地转,眼睛却又看着茶壶,像是要把已经摆放在桌上的那套茶具看出一朵花来。
顾文亮觉得端王自登基以来- xing -情大变,与往日有着许多不同,他也想不出别的,只当端王在王府期间是小心翼翼地收敛- xing -子,是在韬光养晦呢,现在当上皇帝以后,就随- xing -许多。
顾文亮瞧自家主子自然是哪哪都好,再说皇帝现在又没有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算偶尔心软了些,但皇帝心地良善,对黎民百姓来说可是件好事··外间的人就传得更神了,说端王,也就是现在的皇帝陛下城府极深,有一种摸不清看不透的感觉,李进喜那一派的人就是这么看的。
表面上看,李进喜依旧当着他的总管太监,但皇帝对他的疏远,他心里也是门儿清,最近一直削尖脑袋想讨姜永琏的欢心,只是现在还不得要领而已··“我问你件事儿。”
姜永琏先在桌子中央放了一个茶壶,又茶壶周围放满了茶杯,他用手指戳戳点点,“你看这是一个茶壶,这些是茶杯,这么搭配着是不是挺好”·顾文亮不太明白姜永琏的意思,但他还是点点头:“是,这本就是一套的。
汝窑的瓷器哟,本就没存几件了,这一套是宫里存得最好的·”·“可不就是一套的嘛·”姜永琏拍了一下桌子,“以前有一个大学者曾经说过,一个茶壶配上几个茶杯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么多茶杯,轮着换,新鲜劲儿也不会过去,是不是”(见注1)·顾文亮隐约知道皇帝是在隐喻什么,但究竟是在隐喻什么,他并不清楚·顾文亮还是本能地附和道:“是库房里面每个月都会轮着换。”
“可是,这么多茶杯在一块,难免互相磕碰着了,怎么办”·“那就扔了·”·“那哪行·”姜永琏在那边自言自语,“算了,一个茶壶配一个茶杯也挺好。
日子本来就是细水长流,清淡如茶,多了反而闹腾了,我吃不消·”·顾文亮越听越糊涂,但他嘴上说的却是:“陛下高见奴才愚昧,就参不出这么多的理儿。
陛下,您方才说的大学者,是何方宿儒”·天之骄子近水楼台·姜永琏哈哈大笑:“他姓辜,说了你也不认识·”·顾文亮今天在雪地里陪姜永琏走了一宿,夜里就不再值夜。
朱果果不当值的时候就在膳房里面鼓捣姜永琏说的那些美食,因而晚上他们两人都不在,是李德才在姜永琏跟前伺候的··李德才对姜永琏是殷勤过了头,一会问姜永琏渴不渴,一会问姜永琏要不要吃个水果。
姜永琏正捧着一本唐传奇看得津津有味,被李德才这么频频打岔,心情非常不爽·他把书本往桌上重重一放,李德才就吓得有些肝颤·姜永琏又有些过意不去了:“你去帮我铺一下床铺,最近天冷,要多塞几个汤婆子。”
李德才眼睛一亮,响亮地答道:“是·今晚保证不会让陛下再冻着·”·姜永琏的眼睛又盯在书上,也没察觉出有什么异状,挥挥手,就让李德才下去了。
没有了旁人的干扰,姜永琏一口气将剩下的篇幅给看完了·这种一定要看到结局的强迫症伤不起啊,烛光毕竟比不上日光灯,看久了眼睛难免酸涩·姜永琏伸伸懒腰,稍微洗漱了一下,便回了寝殿。
李德才极暧昧地道:“陛下,一切都准备好了·”·姜永琏点点头·姜永琏不喜欢值夜的人离他太近,有时半夜醒来,他会有身在鬼片的错觉。
李德才主动请缨,今晚要替皇帝值班,姜永琏无可无不可,就随他去了··“扑,扑……”宫女吹灭了蜡烛,而后轻手轻脚地退下了··床铺上无端端地隆起了一块,姜永琏原以为那是李德才今天准备的汤婆子,也就不以为意,掀开被子就躺进去了。
旁边暖烘烘的,摸着软软的,姜永琏惊得一跳,人往旁边退了退·而后他就看到了一双眼睛,- shi -漉漉的,眼神里竟是赤/裸/裸的情/欲··姜永琏赤着脚踩在床上,反手大力掀掉了那床锦被,就看到一具青涩的躯体,那人身上未着寸缕,细腻的肌肤遇冷时起了一粒粒的疙瘩。
他双手被反手绑缚着,肌肤在绸缎制成的垫子上不断地蹭呀蹭,像蛇一般扭动,可见是被人下了药,此时正是欲/火难耐的时候·宫中有男色其实并不新鲜,前几位皇帝就颇好龙阳之好,就连启泰帝妃嫔如此之多,偶尔也会召幸下小太监换换口味。
姜永琏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不曾在任何场合里面表示他需要些小玩意儿来解解闷,但他喜欢男色,绝对是被人看出来了·于是有人替他作主,往他床上塞人了··里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李德才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永琏怒气直冲头顶,他几乎是用吼的:“谁干的给我滚出来”作为法制社会熏陶出来的青年,在他眼里十五六岁的都还是小孩子,这样青涩的少年完全激不起他的欲/望,倒是把他的怒火烧得足足的。
他今天一定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个胆大妄为的人,否则人人都往他床上塞这样的“惊喜”,他会阳/痿的··李德才连滚带爬地进来,他惊慌失措地看了那张龙床一眼,哆哆嗦嗦道:“陛下恕……恕罪……奴才失察……”·姜永琏本就猜到这是李德才干的好事,他踩在床上,居高临下指着李德才骂:“朕看你这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离大行皇帝过世才几天,你就给朕搞这些花样,这事要传出去,百官如何看朕,天下黎民又该如何看朕你这是陷朕于不义之地到底是何人收买了你,让你如此胆大妄为是不是……”·李德才连连磕头,因为心里害怕,头磕得倒是挺响:“不关奴才师傅的事,这都是奴才自己想出来的,本来想给陛下解解闷……是奴才考虑不周,还请陛下治罪”·姜永琏见李德才额头都磕破流血了,这才稍微解气了些。
李德才毕竟是李进喜的徒弟,姜永琏也不好处置得太过严厉:“是该让你长点记- xing -·就杖责三十吧·来人,把他拖下去·”·李德才听到杖责三十就几乎要哭出来,却还得磕头谢恩,他在地上赖了一会儿,估摸着一会儿还打算讨饶求情,但底下的人却很不耐烦,直接将他推搡着走了。
姜永琏在心里偷偷笑了笑,三十大板估计会打得他屁股开花,养起伤来也得好一阵子,省得他一天到晚都当李进喜的眼线··宫女给姜永琏加上了一件御寒的披风,姜永琏刚发过一通脾气,这会儿也不觉得冷,他望了望仍在床上的那人,问道:“他现在不是很清醒,该怎么办”·底下的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根本就说不出具体的章程,姜永琏叹了口气:“让顾文亮过来。”
顾文亮到底是见多识广,他给那人灌了整整一壶的温水,那人跑了茅房好几次,身上的那些药- xing -自然也跟着排了出去··姜永琏问道:“那孩子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陛下放心,那人已经没事了·这会儿小子们正给他洗澡·”顾文亮已经有些摸透姜永琏的- xing -格了,知道姜永琏多半会见一见那孩子,那孩子一晚上又是被下药又是被灌水给折腾得狼狈不堪,实在不宜见驾,顾文亮让底下的人把那孩子稍微拾掇得像样点。
姜永琏点点头:“一会让他过来·”·那人被洗干净身/子,又换好衣裳,才被带到姜永琏面前·方才室内很暗,姜永琏惊怒之下也来不及细细辨人,于是他直到现在才瞧清那孩子的脸。
一见之下非常心痛,这孩子就是前几日替他铺床铺的那个小太监,因为模样长得有点像前一世在小区内遇到的那个小帅哥,姜永琏还和他闲聊了几句·这孩子算是姜永琏对前世的一点念想,就是这么一点念想,都差点被人给破坏了。
姜永琏气得咬牙切齿··那孩子跪在地上仍在瑟瑟发抖,姜永琏甚是怜惜他:“你起来,不用怕·”·那孩子怯怯地站了起来,头埋得低低的,看起来像是一只可怜的小鹌鹑。
“你叫什么名字”·“奴才叫孙玉成·”·“名字还不错·”顾文亮为了讨好姜永琏,提议道,“这孩子看着也挺乖巧,就留在乾清宫伺候吧。”
顾文亮也是出于一片好意,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李德才乃至于李进喜一定会归罪到孙玉成身上·孙玉成如果不能留在乾清宫,只怕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呢。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姜永琏问孙玉成:“你愿意吗”·孙玉成脑袋瓜子倒也不笨,他低声应道:“奴才愿意·”·姜永琏随口指了个差事给他:“就在御书房里面伺候着吧。
你识字吗”·孙玉成摇了摇头··姜永琏也无所谓:“没事,你慢慢学·”                        ·作者有话要说:注1:辜鸿铭的茶壶理论·☆、第7章 贵妃徐氏·自打有史书记载以来,有一类人总是被大书特书,在国家覆亡之际当最大的背锅侠,这种人往往被视为红颜祸水,其中最出名的人物有妲己,褒姒等等,就连大名鼎鼎的武则天,都曾被大才子骆宾王讥为“掩袖工谗”,后续的新唐书更是把武则天黑了一次又一次。
启泰帝的徐贵妃,和这些前辈们相比,实在相差甚远,然而也到了人人欲其死的地步·姜永琏正为殉葬之事费尽心思,一时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而这时,徐贵妃居然跑到乾清宫外请求见他。
按照大宁朝的后宫制度,新帝与前一朝的妃子在五十岁之前是不能见面的,但宠妃就是宠妃,有时候就是不走寻常路··姜永琏什么都没有做就已经搞得绯闻满天飞了,要是真的见面的话,底下的人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
姜永琏在听到小太监进来禀报这事时都有些呆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顾文亮道:“陛下,此此万万不能答应·”·姜永琏点了下头··顾文亮便对小太监道:“就说陛下不方便见她。
有什么事可以差人过来·”·姜永琏道:“不可对贵妃不敬·就说我说了,她有什么要求的话我都可以尽量满足·其他事情,让她也不要太着急,我会慢慢想办法的。”
为了启泰帝临终的嘱托,姜永琏也得顺带着照顾她·姜永琏登基后大事什么也没干,尽在处理这些事儿了··那个小太监也是伶俐的,答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在乾清宫伺候的大多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想见皇帝的多了去了,哪能个个都如愿怎么体面的撵人,也算是他们的强项了·过了大半个时辰,那个小太监面有难色地进来。
姜永琏皱眉:“她还在外面”乾清宫的内侍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小太监跪地道:“好说歹说,贵妃娘娘说什么都不肯走,奴才们又不敢伤及娘娘贵体,所以……”要是搁在以往,没有人敢在乾清宫撒野,敢撒野的绑也被绑走了。
但姜永琏依旧保持了对女士的尊重态度,不许他们使用暴力,所以竟在外面僵持了快半个时辰··那里仍在争吵不休,女子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以致于殿内都能隐约听到外面的嘈杂声。
这下好了,估计要不了半天,宫中上下都会知道徐贵妃在乾清宫撒泼··这……您这是在作死啊,女士启泰帝已经驾崩了,您这么闹,我HOLD不住啊。
姜永琏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百遍啊一百遍··顾文亮显然也没见过这种路数,他请示姜永琏:“要不就把贵妃‘请’回去吧”既然劝也劝不动,便只能动力武力了。
姜永琏转头看他,沉默不语··顾文亮对徐贵妃无作何好感,只知道她尽给新皇帝惹麻烦·顾文亮对姜永琏是再忠诚不过的,又知道姜永琏的- xing -子,低声道:“陛下放心,他们会有分寸的。”
徐贵妃毕竟只是弱女子,三两个太监就足以制住她了··姜永琏有些犹豫,而徐贵妃在门外已经叫得声嘶力竭:“陛下,陛下……”·那声音高亢而凄厉,里面仿佛有诉不尽的委屈与哀怨似的,与启泰帝那声微弱“贵妃”,交错在姜永琏耳边回响。
姜永琏实在听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让她进来·”·顾文亮急道:“陛下”·“嗯”·顾文亮道:“陛下固然光明磊落,但也不能不顾及到外间的公议。
徐贵妃纵有天大的事情,何不请人转奏我朝宫规森严,岂能容得她如此胡闹”·“她已经外面呆了快一个时辰,他们想议论早就可以议论了。
不过是无知小民随便说几句罢了·”姜永琏忽然想通了,“她既有非面圣不可的理由,我见见又何妨既然我光明磊落,又何惧人言”·既然姜永琏决心已定,顾文亮只好道:“是奴才多虑了。”
到了外面,顾文亮一出来,所有的争吵暂时都停止了·徐贵妃情急之下抓住顾文亮的手腕,顾文亮轻轻挣开,人也离得远了·顾文亮高声道:“贵妃有要事请求面圣,陛下已是破例恩准了。”
顾文亮走到徐贵妃身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道:“娘娘,不管您之前如何风光,现在还是尽量安分一点吧·”·徐贵妃蓦地抬头,目光复杂地看了顾文亮一眼,而后又低下头,平静道:“多谢顾总管提点。
就请顾总管带路·”·顾文亮抬脚就走,徐贵妃及她身边的两名宫女紧随其后·一进宫门,徐贵妃及宫女便按着规矩行礼·姜永琏端坐在御案之后,身姿挺拔,力求让这次召见显得庄重一点。
这还是姜永琏第一次见到徐贵妃,因为刚才经历了一番拉扯,她的发鬓微松,一双眼睛微红,一头乌黑的头发只用一根银色的发簪簪住,脸上不施脂粉,容貌没有想象中的倾国倾城,只能算得上清丽。
她身上裹着一件白色的狐裘,腰肢纤细,此时她也并未如何,看起来却有一种柔弱之态·姜永琏忍不住将她与文景皇后联想起来,不得不说,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姜永琏抬了抬手:“你起来吧·今日之事可一不可再·”·徐贵妃站了起来,“是·”·姜永琏单刀直入地问:“顾文亮说你要紧要的事要说。”
“是·”徐贵妃一反方才的作态,变得恭谨起来,“不知道先帝的大工何时可以峻工”大工指的就是启泰帝的陵寝。
每个帝王的陵寝都是一项大工程,启泰帝登基后就可以在修建了,已是修了好几年了··天之骄子近水楼台·“明年一月左右·”因为入葬时间已经很近了,宫人是否殉葬,大家都很关心。
徐贵妃又问道:“不知道先帝的随葬品选了没有”·姜永琏微微有些不悦,倘若徐贵妃要打听这些事,实在犯不着这般胡搅蛮缠的·姜永琏声音也微微有些冷淡下来:“皇嫂已经选了手串、鼻烟壶等物,都是皇兄素日用的,贵妃可有什么异议吗”·“臣妾岂敢有异议”徐贵妃咬着嘴唇,上前了一步,殷殷道,“陛下……”·姜永琏吓得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仰:“怎么”·一旁的顾文亮脸色非常不好看,他不无恶意地想贵妃还很年轻,为了活下去,兴许什么招儿都能使出来。
徐贵妃聪明异常,她察言观色,立即稍稍后退,而后才道:“臣妾也替先帝准备了一件随葬品,希望陛下能将它一同放入棺内·”·姜永琏看了顾文亮一眼,觉得这要求也不算太出格,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是何物”·徐贵妃身后的宫女赶紧将东西转呈给顾文亮,顾文亮接过之后再呈到姜永琏面前。
那个一个看着挺寻常的荷包,垂着明黄色的绦子,绣工也不甚出色,大约做这个活计的人平常并不擅长针线活·姜永琏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藏着一绺头发·姜永琏心中一震,抬头看了看徐贵妃。
徐贵妃忽然跪下道:“陛下,这是臣妾最大的请求·”·无论启泰帝如何宠爱徐贵妃,平时如何逾格,能够陪葬长陵的只能是文景皇后,其他妃子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徐贵妃当然也知道·她亲自剪下自己的一绺头发,倘若那个小荷包能替她长伴启泰帝,这也算是寄托一种哀思了·因为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徐贵妃又怕其他人把差事办砸,即使明知此事会惹来非议,也是拼着命要到御前试一试。
“你起来·这事我准了·”·徐贵妃听了这句话这才慢慢站了起来·姜永琏为了安她的心,许诺道:“我会亲手放进去的·”姜永琏顿了顿,又道:“皇兄直至临终前仍然记挂着你。
往后你在宫中的用度仍和昔日一样,若有什么难处,可说给顾文亮知道·顾文亮会替你办妥的·”姜永琏转头又对顾文亮道:“顾文亮,这事你可记住了。”
顾文亮躬身道:“是,奴才记住了·”·徐贵妃对这些倒是也不太在意,启泰帝在世时对她赏赐最为丰厚,宫中有钱能使鬼推磨,本来也不会过得太辛苦。
要说到心愿,倒真的还有一桩·徐贵妃略略有些羞涩,才道:“臣妾自入宫以来,就未曾与父兄再见过一面,不知道陛下可否恩准他们入宫相见”·宫里的妃子,自入宫以来就没有机会再见到外边的男子,就算是家中的父兄也不例外。
这个制度确实是苛刻得不近人情,反正出格的事情一件是做,两件也是做,姜永琏十分慷慨地再次准了··徐贵妃喜形于色,对着姜永琏盈盈再拜··只是动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就足以令人如此开心,姜永琏也挺有成就感,他想着以后与徐贵妃再见面的话都得很久很久以后了,便劝慰她道:“外间的事不必过于担心。
你在自己的寝宫内照旧过日子就行了·”·徐贵妃忽然嫣然一笑,原本只是清丽的容色因为这个笑容而变得动人起来:“陛下,这本就不是件事儿·”·***********************************************·隔天,徐贵妃之父母兄妹等都奉旨入宫觐见。
母亲姐妹年节时尚可入宫一见,父兄却也是多年未见,徐贵妃又哭又笑,这下也算是家人团聚了·徐贵妃也不敢多留,他们在宫中不过待了小半天就回去了,就这样,也已经算是宫里的一个异数了。
其他宫妃没有徐贵妃的胆量,只能一面羡慕,一面嫉恨··姜永琏在用过晚膳后才听说这事,他颇感欣慰,对顾文亮道:“这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了·”老实说,当上皇帝以后,能让姜永琏觉得有成就感的事还真不多。
顾文亮笑笑·徐贵妃已经算是很命好的了,有些妃嫔入宫后侍奉过皇帝一两回就被遗忘在角落里了,她要求的实在是有点多了··内阁的折子又递了上来,这回他们做了一些让步,除了徐贵妃必须殉死外,同意将名单上的宫妃发往慈云庵修行。
慈云庵也算是皇家寺院之一,宫中的女眷有时也会到那里礼佛·姜永琏将折子扔在一边,他预料这事还得扯皮一阵子·谁也没有想到,这个难题忽然就自动化解了。
年节将至,宫里都忙活起来了,大家都暂时没有空理会这些事情·就在所有人都在欢欢喜喜等着过年的时候,徐贵妃悄悄自缢,死在了自己的寝宫之内·那个鲜活的,肆意的女子就这么走了。
·姜永琏接获消息后震惊不已,他倚在门边半晌没有作声·他忽然全都明白了,知道她那日为什么会闯乾清宫,原来她早就下定决心了··陪葬品遂了她的心愿,家人也见了,不知道她的心愿算是全了了吗·怪不得她那天临走的时候会对他说,这本就不是件事儿。
确实,只要她死了,这事也算有个结果了··她终于死了,内阁还不知道,还在那边喋喋不休地上奏,姜永琏心里忽然厌烦得很,手一挥将它们通通都扔到地上去了。
顾文亮赶紧蹲下身子去捡,姜永琏漠然地从那些奏折上走过去,眼角还挂着泪痕·太失败了,想保的人居然保不住,姜永琏内心充满了挫败感··夜里他就做了梦,梦见启泰帝走过来搂着他,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说话。
醒来以后,姜永琏就失眠了··启泰七年十二月初八,贵妃徐氏薨··史官对徐贵妃之死只是轻描淡写地记了一笔·徐氏在宫中也没有多少知心姐妹,很多人对她的死漠不关心,只是将她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在她死后还不忘说她是狐狸精,狐媚了启泰帝不说,新帝只见了她一面,就对她各种破例,可见此人心术不正,大约会下蛊什么的·幸好她早早死掉了,否决还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顾文亮辗转听到这些传言,他不敢大过声张,私下里敲打了几人,这些谣言才渐渐平息下来··天之骄子近水楼台·朝中大臣听说了她的死讯后,也只说了一句死得好,似乎还嫌她死得晚了点。
幸好姜永琏不会读心术,否则他真的会被气死··*******************************·春节如期而至,虽说丧期内不宜张红挂彩,但宫内还是极尽可能地摆上了年节的食物。
已经懒洋洋数日的姜永琏终于打起了一点精神,笑着给几个皇子赐了应景的礼物,大家团团圆圆地吃了一顿饭·姜永琏抱着福慧玩了一会儿,孩子小,撑不到子时就睡着了。
几个孩子陆陆续续地都回去了,原先的热闹也一下子就没有了,姜永琏有些茫然地望着门外,他把朱果果留下来陪他说话·顾文亮固然是忠诚可靠的,但有些话,他还是只能同知根知底的朱果果说。
“朱果果,你说我怎么就穿越到这里来了呢你说我来到这里,当上王爷,现在还当上皇帝是天命,你说这天意怎么这么搞笑呢”·“不怎么搞笑。
有些事是注定的·”·“所以,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那你是怎么会同我一起过来的”·“我同主人很有渊源,只是主人你不知道而已。”
“可是还不到一年,我就对皇宫有些倦了,怎么办”·“那就到外面多走走,外面很好玩的,有很多好吃的·”朱果果作为总管太监,他只要不当值,就会找姜永琏要了腰牌出去玩耍,整天逍遥得很。
“那我跟你一起去·”·“最近过年多了很多杂耍艺人,他们很厉害的,翻一百多个跟头都没事·外面的茶楼点心很精致,就是做得太小了。”
“我也想出去·可是要看那么多奏折——朱果果,不如你帮我批奏折吧·”·“主人——”·“反正很多事内阁都已经有主意了,又何必来问我你就帮我把奏折看一看,批一批,这对神仙来说不难。”
“主人,我尽力去办·”·姜永琏拍拍朱果果的肩膀,他原本就对朝政兴趣不大,徐贵妃自尽之后,他内心对内阁的抵触很大,觉得他们是一群固执的铁石心肠的老头:“你放心。
你先做着吧·等哪天我想通了,就不用再辛苦你了·”·“嗯·”·无论姜永琏说什么,朱果果都会尽心尽力去办,当然,事实上姜永琏也不曾真的为难过他。
两人就这样达成了秘密协议··出宫的事姜永琏是瞒着顾文亮的,他知道以顾文亮谨慎的- xing -格绝对不同意·皇帝虽好,但活动空间真的太小了,外面的世界很好很精彩,姜永琏很想出去看一看。
☆、第8章 微服出宫·过了新年就是祺祥元年了,这个年号是姜永琏在内阁拟的几个年号里面选的,寓意也颇吉祥· ·姜永琏本来以为朱果果会把微服出宫的事情搞得高大上一点,没想到他出宫的时候还得扮成小太监,更没料到守城门的侍卫压根就没记住他英俊的容貌,随随便便就让他出来了,这些都让他略有些不爽。
都说皇城像牢笼,这说法有点文艺小资,姜永琏在里面住了个把月,在物质上里面是绝对不缺的了·但和前一世相比,这活动范围就稍微狭窄一点了·当然,皇帝也不是不可以出去玩,但按照礼仪规范,单是护卫侍从,至少都得带上上百人,出去玩一次得带上这么多尾巴,也是够够的。
姜永琏和朱果果在马车上换掉宫里的服饰,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服·姜永琏现在身上穿的,是他的日常便服之一,面料精致,在众人堆里还是很显眼的·姜永琏跳下马车,呵了一口气,吐出一团白雾:“哈哈,我终于出来啦。”
搞得跟放风似的··京城,天子脚下,果然是大宁朝最繁华富庶的地方,这里人口已经上百万,这在当时也算得上是超级大都市了·姜永琏看着这片土地,心里涌起了淡淡的自豪感。
过年期间是街市最热闹的时候,街人行人很多,人流川流不息,繁华点的街道都是人挤人的·姜永琏只带了朱果果出门,他倒不担心治安问题,毕竟有朱果果一个就够了。
朱果果倒是没他这么淡定,他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挤出了一脑门的汗,他对着一派好奇的姜永琏道:“主人,咱们到茶楼去吧·”·“不急·”姜永琏好不容易从宫里面出来了,他对古代的集市好奇得很,他就跟个孩童似的,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旁人见了很难相信这人竟然会是大宁的天子。
古代的很多手艺到现在已经失传了,姜永琏心里暗暗可惜,最后他在一个捏泥人的摊子前停下了··这个手艺人挺厉害的,不但卖各种各样的泥偶,还可以当场照着你的相貌捏,姜永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捏一个泥人要多少钱钞”·那人伸出三个手指头,姜永琏心想:“只要三两,好像也不太贵。”
他心里正这么想,没想到那位摊主接着道:“只要三十文钱·这位小公子您稍等,我手艺很快的·”·居然只要三十文钱为什么以前的电视剧那些大侠们出手都是银票,哎,这些大侠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吧。
当然,端王虽然满腹经纶也同样的不沾一点儿市井气··手艺人的手指非常灵活,那面泥在他手里真是捏出了各种形状,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捏好了,捏得并不十分像,但姜永琏挺喜欢的,他回头喊朱果果付钱。
作为皇帝,是不用带钱袋的·朱果果身兼保镖、仆人、向导等多项职能,忙得不可开交·朱果果还在那边找铜板,姜永琏已经从钱袋里面顺手拈了一点碎银子给摊主,并且非常土豪地表示:“这个我很喜欢,钱不用找了。”
摊主对他千恩万谢,姜永琏的屌丝气质还没有完全散去,这一刻他虚荣感爆棚。果然出来走走是对的,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这个手艺人在寒风中捏泥人,一天下来只怕也赚不到一两银子。和他比起来,之前的那点挫折和难过也实在算不了什么。·出了这个摊子,就有一大群的乞儿围了过来··天之骄子近水楼台·“公子,公子,行行好,给点吃的吧·”·“大善人,我们几天没吃东西了·”·“公子,行善积福·”·“公子,新年大吉大利。”
姜永琏看到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不由动了恻隐之心,每个人多多少少都给点·很快附近的乞儿就闻风而动,姜永琏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立刻吓了一跳,不由分说拉上朱果果就跑,他们被纠缠了好一会儿才脱身。
姜永琏不敢在外面逗留太久,两人很快就去了茶楼·说是茶楼,其实里面还兼卖酒食及其他营生·朱果果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店小二一看到他,就给他们带到了楼上的雅座,位置很不错,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底下的热闹。
上楼的时候,因为人流太多,还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年轻人·那位年轻人倒是好脾气的,说他不碍事,只是后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居然惊呼道:“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姜永琏疑惑:“你认错人了吧。
刚才真是对不住·”两人交错而过··朱果果很熟练地点菜,姜永琏则推开邻近楼梯的那扇窗户,悄悄地观察底下的动静··这个富兴茶楼是京中最有名的几座茶楼之一,节日里自是热闹非凡,底下大堂也几乎坐满了,人群中还有不少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姜永琏支起耳朵听底下的人说话··“最近京中多了许多举子,春闱就要到了·”·“过段日子只怕来的人会越来越多,附近的客栈已经陆陆续续住满了。
穷一点的学生就住在会所、寺院里面,那边也清静,还有人照顾着起居·”·有人聊起了宫中的八卦,那人用一种神神秘秘的语气道:“你知道吗现在朝堂里的那位,对先皇后那叫一个伉俪情深,先皇后前年病逝,咱们这位圣上形容憔悴的。”
有人打趣他:“原来圣上这么伤心,你是怎么知道的”·挑起话头的那位一拍大腿:“嘿,这你可问对人了·你说我怎么知道我有个远房亲戚就在原来的端王府里面做事,他亲口告诉我的呗。”
“哪位远房亲戚啊”·“老六·”那人叫的是亲戚的浑号,“老六”这人果然有其他人认识,“喔,那端王难道还去马厩里面喂马不成不难怎么就被老六给瞧见了。”
其他人都哄笑起来·那人的亲戚在端王府下的马厩喂王,这么多年了,只怕也就见过端王一面,那还是端王他兴致大发,忽然到马厩看了一下自己心爱的马驹,不过当时唬得他嘭地就跪到地上,根本不敢抬头瞧上一眼。
事后他吹嘘了好多年,说端王如何的仪表不凡,气度如何高贵云云··一开始说话的那人有些悻悻然:“哎,他就在王府里面·王府里面飞进只苍蝇,没过几天全府上下的人就都知道了。
他说的准没错·你们还别不信·”·“信,我们知道那马厩里确实是嗡嗡的,里面飞来飞去的都是苍蝇,都是和贵亲戚打过交道的·”·“噦,没见识。
王府的马厩干净得很,你以为那是你家猪圈哪·”·众人哄笑成一堆··而后有人附和着那人道:“我们也不是不信·不过这位陛下啊,情深归情深,不过据说钟情的可不是这一位。”
前面说话的那一个多少还有点谱,下面这位明显是走秘史路线的·姜永琏听得好笑,跟听说书一样,听得津津有味··“宫里前段时间有位贵妃殉死了,你们知不知道这位贵妃,不但先皇宠着,就连当今圣上,也是为她失魂落魄的。
为了她,在朝堂上闹过好几次了·你们猜,其中有什么缘故”·有人在那边瞎猜:“不会是成了精的狐狸吧”·又有人在那边取笑:“是你家母老虎太凶了吧。
今天是不是又没带酒钱,你今天要是没带酒钱,下次可别想大家再约你·”·“哪呢·我带了·我是那样的人吗”·有好几个人异口同声:“是。”
那人讪讪地,然后道:“咱们别打岔,刘兄这是说到哪了”·“哎,巧了,我这个说法也是从宫里面听到的·你知道我那个小店,虽然是小本经营,但宫里还是有不少贵人光顾的。
宫中也有不少贵人绣了针线活在我那里卖,宫里的手艺比市面上的精致太多了,大过节的,你们要是要的话,我算便宜点·”这人一边说八卦,也不忘兜售生意。
“故事讲得好的话,万事有商量·”·“这可是一个小太监亲口说的·他可是在万岁爷跟前伺候的,这说法可是真真的·他说万岁爷还是端王的那会儿,就遇到过那位徐家小姐。
端王后来就跟老皇帝说,想求娶徐家小姐,老皇帝一向最喜欢万岁爷,本来是要答应的·谁知道被先帝捷足先登了·据说已经过去的那位端王妃长得很像那位,这么多年才能独得端王宠爱。
先帝驾崩,本来要殉葬一批宫妃,这位徐家小姐后来成了先帝的贵妃,她也在那份名单里面·咱们这位万岁爷就天天在那边闹啊,内阁大臣都没有办法·大家都在猜这位万岁爷只怕是要纳了先帝的妃子了。
这可怎么成前头那位皇后,是最最贤明不过的,她就抢在了万岁爷面前,将一碗毒酒赐给了徐氏·可怜,这位贵妃本来前程似锦,就这么一命呜乎了。”
果然三角恋,乱- lun -题材最能挑动大家的GET点,那几个人在那边议论纷纷,有为徐贵妃可惜的,有替皇后叫好的,有觉得皇帝深情的,大家热热闹闹地对着一通子虚乌有的宫廷秘事一通议论。
事情的真假并不重要,生动就好了,各种野史就是这么应运而生的·姜永琏倒是不介意自己成为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这要搁在现代,也根本不是件事·哪国的国家元首没被议论过,网上那些汹汹的言论,还各种吐槽呢。
·姜永琏听了一阵,见他们也没啥新词了,便将注意力转向了来茶楼吃饭的举子们,这本来也是他最关注的地方··新帝登基,照例都会加开恩科取士,全国各地的举子们近期都会来到京城。
会试,又称春闱,在每年三月举行,是国家最大型的人才选拔活动,朝廷需要新鲜的血液,对于姜永琏个人而言,这场选拔活动几乎等同于一场选美·他已经想过了,整天出宫瞎晃是不现实的,这些应试的举子中总有几个才学出众又年纪相当的,公事上日日相处,自然能处出感情来。
职场潜规则可以搞起来了,想到身边日日有美男相伴,日子总算也有了一点盼头··天之骄子近水楼台·举子们说话就很斯文了,除了讨论诗词,还说到了今年会试的总裁官和同考官究竟是谁。
这次会试的总裁官自然还是首辅周孝礼·周孝礼之前也是进士出身,学问很好,将选拔人才的重任交给他,姜永琏还是比较放心的··举子们开始说起这些阅读老师的喜好:“周首辅最喜欢圆润的台阁体,据说前次春闱的状元就是因为台阁体写得好而受到了周首辅的青睐。”
有个举子紧张起来了:“哈只看字策问和诗词都无关紧要吗我就写不好台阁体·这下可就惨了。”
“那都是传言·那位状元的学问在翰林苑里面也是极出众的·字写得好,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去年春闱考的是五言律诗,却不知道今年会不会照旧也不知道会限什么韵进京的路上的赶做了几首,也不知道能不能蒙对”·姜永琏一笑,原来古代高考也背范文,看来这传统真的是很悠久呢。
“听说闽剧发生洪灾,你们说这次策问的题目会不会是这个”接着便是对考题一顿猜··姜永琏愣了一下闽郡发生洪灾了他多日没看奏折了,却是一点都不知道,他有点羞愧,是那种本职工作没做好的那种羞愧。
为了招徕生意,大堂中央特意辟了一个地方供人说书唱小曲儿,底下有一个小姑娘开始唱了起来,其他人也就收了议论专心听了起来,小姑娘唱得挺不错,举止也不俗,正好店小二进来上菜,他见姜永琏听得有些入神,便道:“客官喜欢这位姑娘唱的小曲儿”·“还行。”
“这小姑娘也是可怜,原也是大户人家,不想家里闹洪灾,值钱的家当都被大水冲走了·她和父亲原来是要来京城投奔亲戚的·谁知道这两年不通音问,这亲戚早就已经搬走了。
他们父女俩盘缠用尽,她父亲又生了病,她也实在没法子,才到这里来跳曲儿的·她还弹得一手好琵琶·客官您要是喜欢,可以经常来我们茶楼听她唱曲儿。
她是正经人家的女子,不出堂的·”·姜永琏点点头,目光仍看着楼下,他兴致勃勃地问道:“最近京城举子们也多了起来,有没有听说哪个举子才貌特别出众”刚才看到的那些举子虽然学问都看起来蛮厉害的样子,相貌就难免普通了一点。
姜永琏对伴侣的要求还是挺高的,至少得找个合眼缘的,但目前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都没有··“嘿,客官,你怎么打听起这个来了·”店小二将姜永琏上下打量,“您不会是堂上的大人微服暗访吧前几日,好几个举子在写诗对对子,喏,你看,那位相公就力压一筹呢。”
姜永琏顺着店小二指点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那人看起来已经年过四旬,脸上也刻了岁月的痕迹,姜永琏顿时兴趣缺缺:“我瞎问的·”·“也对,哪有像您这么年轻又这么俊的总裁官呢。”
这间茶楼还兼做旅店生意,店小二在那边夸口,“我们这个茶楼一向是京中的风水宝地,上一次春闱,我们这里就中了四名进士·所以今年春闱客房早就订满了。
方才那位相公已是博学多闻,但有一位李公子,年纪更轻,学问似乎也很厉害的样子,人又长得·马上就要入闱了,别的举子们都在房间里面温书,独独他每日跑出去游山玩水,看样子是笃定得很。
这位李公子虽然家境寒微,只要他进了玉堂,京城里面的媒婆只怕就会踏破门槛了·”·姜永琏在听说李公子很年轻之后就动了几分心思,店小二絮叨了那么久,他这才第一次转过头来问道:“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
这个李公子在吗我倒是很想与他见上一见·”·“这倒是不巧的很,他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这位李公子- xing -子傲得很,不一定会理人呢。”
店小二一面上菜,一面道,“虽说外地的举子也很厉害,但咱们京城地灵人杰,有几位公子,那更是惊才绝艳呢·据说有一位沈公子,来头不小,是沈次辅的堂侄,他也算是誉满京华,所做的文章可是人人都叫好呢。
我看哪,今年的状元八成就是他了·这位沈公子也是我们茶楼的常客呢,据说他和这位李公子投契得很,经常来此讨论诗词歌赋·还有方才您险些撞到的那位林公子,虽说是出自武将出家,但他做出来的文章,底下的举子们都服气得很。
我们茶楼去年点进了好几名进士,今年要是再点中几个状元什么的,改明儿就可以改为进士楼了·”·姜永琏只是稍微动了一下筷子就不吃了,他叫朱果果多吃点。
在外面为了掩饰身份,他们是以主仆相称的·但关上房门,他们就很随便了,比在端王府时还不拘束·谁要是在外头还端着,那不是找罪受吗宫里吃点饭,还得验毒呢。
朱果果已经在一旁大吃大喝起来了,他的吃相可说不上斯文,好像一直都没吃饱的样子,很有点狼吞虎咽的味道··“哎,你慢点,没人跟你抢·”·“嘿嘿。”
朱果果永远是大口吃肉,大约这样吃饭比较香吧··姜永琏趴在窗户上,继续一边听小曲儿,一边留意茶楼里面人的动向,他对传闻中的沈公子、李公子都好奇得很啊。
说到底,他拖着朱果果上街,不就是要找个如意俏郎君吗姜永琏眼睛瞄着瞄着,居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就是他方才险些撞到的林公子。
他居然还没走·方才匆匆一瞥,姜永琏也没来得及细看·这位林公子其实年纪也很轻,不同于其他书生的白皙面容,他的肤色有点黝黑,大约是出身武将世家的关系,整日里在太阳底下晒过的缘故。
他体质也比一般人好上太多,他已经卸了狐裘,里面穿的是蓝色长袍·少了那些松松垮垮的搭饰,灰色的腰带束在腰间,尽情勾勒出他习武的好身段·他捧着一杯清茶,正慢慢地品着。
美人品茶,便是一幅画卷·这位林公子忽然抬头往上瞧了一眼,就这么一眼,姜永琏就和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姜永琏冲着他微微一笑,林公子却有些拘谨,微微垂了眼眸。
姜永琏笑了笑,他还真害羞呢·按他方才的口吻,莫非这位林公子竟是认得他的搜遍端王的记忆,却并无发现··第一次偷偷溜出来,姜永琏也很担心里面出乱子,姜永琏匆忙叫店小二会账。
所有店里的店小二嘴皮子都很溜,记忆力也相当惊人,只见他飞快地复述了一下菜单,然后问:“客官,是这些菜没错吧”·天之骄子近水楼台·姜永琏其实也没有细听:“没错。”
店小二响亮地答了一下:“好嘞,那总共是一两七钱银子·”·叫上了一桌好菜,也不过费一两多银子,姜永琏觉得这个价格很公道·殊不知,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拣了最贵的上了,寻常人家来这里吃饭,不过只要几钱银子罢了。
“给他二两银子,剩下的就当给你的赏钱·”·“那小的就先谢过客官的赏赐了·您老可得常来·”·朱果果吃得很满足,他伸手一摸钱包,坏了,钱袋子不见了。
姜永琏的脸都绿了·他第一次出宫扮的是阔公子的形象,可不想给人当作吃霸王餐的了·店小二原本很和气的面孔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了:“客官,京城里面可是不好吃白食的,这样要被扭送到衙门打板子的。
这位朱客官,你以前也是常来这里的,最近手头比较紧吗那您也不能紧着最贵的点啊·”·姜永琏以前看电视,觉得那些达官贵人上街不带银子,又或者被偷了银子的,都是猪。
没想到他也是头笨猪·也不知道是买泥人的时候钱财露了白,还是在施舍乞儿时叫人给盯上了,春节期间,原本就是扒手最多的时候,朱果果又大大咧咧,什么时候被人顺走了钱包都不知道。
姜永琏急得脸都红了:“你看我们这样的打扮,像是吃白食的吗钱袋子不见了·”·“客官,您还真别说,穿得比您还光鲜的多了去了。
您说您钱没了,行,咱们也不是不信你·你们两个都留下,您写张字条,我们差人到您府上取,您看这样成不成”·“不成”这样微服出宫不就闹得人尽皆知了吗姜永琏不干。
“这世上吃白食的若有一百种法子,小人我至少见识了九十九种,像您这种装模作样说钱袋子丢了的,三两天就要碰上一位·我们茶楼也不是善堂,经不起这般白吃白喝的。
你们这几套衣服虽然不值钱,到时候别怪我们扒拉掉你们的衣服再送到京兆尹那边去·这位新上任的京兆尹,最是公正严明不过,像你们这种的,一般都要打好几十个板子,打得屁股开花为止。”
店小二净在那边吓唬他们,其实若实在拿不出饭钱,用他们的衣服抵债,勉强也是够了·尤其是姜永琏身上的狐裘,毛色纯净,就算上当铺,也值几两银子。
姜永琏可不想被剥光了衣服,更不想被打板子,他上下摸了一通,怪只怪今天出门前要装平民,把有价值的饰物都给拿掉了,他左摸右摸,摸到了自己左手上的一枚玉扳指。
这个玉扳指玉质和雕工都挺好,姜永琏戴这玩意久了,一时也就忘记把它摘下来··姜永琏将戴着玉扳指的手在店小二面前晃了一眼:“好啦·这个玉扳指留下来抵饭钱,成不成”·“那还得看了成色才知道。
古董里面,可是说不准·”·姜永琏哼了一声,这枚玉扳指戴久了,竟然不好脱下来,姜永琏手指都撸红了也没如愿·那个店小二就在那边盯着他们,像是唯恐他们一个不留意就跑人了。
他们在这间雅座里面吵吵嚷嚷了许久,这时有另一个伙计上来,悄悄地在店小二耳旁耳语了几句·那个店小二脸上立刻换了表情,再次换上了恭谨的神情:“原来两位是林公子的朋友,失敬失敬。
饭钱林公子已经给了·”·姜永琏很庆幸这时有人替他解了围,他又摆出傲娇之态:“我们两个绝不是吃白食的,日后你就会知道了·这天的赏钱先欠着,回头再加倍给你。”
店小二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方才是我嘴欠,以二位的相貌气度,怎么可能做出此等之事呢现在大过节的,街上人很多,不少小偷小摸混在其中,您二位阅历浅,还是得多当心。”
店小二的面孔前后变了好几次,姜永琏倒是对此不是很在意·说到底他也是职业所迫,谁遇到吃白食的,脸色都不会好看·姜永琏点头道:“知道了,我们会留意的。”
两人总算是全须全尾地走出了茶楼,姜永琏出了茶楼又开始犯愁,他们现在是在城东,皇宫却是在城西,他们原先雇的马车也是停在城西,一点也指望不上·难不成他们还得走路回去·“朱果果,您能不能赊来一辆马车”·朱果果摇了摇头。
马车夫赚的都是辛苦钱,哪有可能让人赊欠·姜永琏看了一眼当铺,忽然不怀好意道:“要不,把你的衣服拿到当铺里面当一下”·正当他们以为他们铁定得走上当衣服的凄惨境地,有一辆马车居然徐徐地停到了他们面前,只看见那车夫殷勤道:“两位,赶紧上车吧。”
“我们可没钱啊·”姜永琏揪着朱果果的衣服,“这衣服抵作车钱,你要不要”·“从这里到城西,也不要几个大钱。
这位大爷的衣服我可不敢收·”那车夫挺憨厚的,笑了笑,“两位爷请吧,车钱里面这位公子已经付了·”·姜永琏愣了愣,他掀开帘子,就又碰到那个熟悉的人。
这可真是如同救命恩人一般的存在啊··不然以后就没办法在京城露脸了·姜永琏脸上笑开了花,冲着那人点了点头:“林公子,还真巧啊·还未请教您高姓大名”·“双木林,林迹深。”
林迹深就坐在姜永琏对面,他的眸子亮得跟深潭似的,有一种波光浩淼的感觉,“我是专程在这里等您的·”·“刚才替我会账的也是您感激感激。”
姜永琏拱拱手,“鄙姓姜……”·“嘘,隔墙有耳·”林迹深忽然打断他的话:“您不该这样出来的·”·“啊”姜永琏有一种被戳破身份的尴尬,“你认得我”这还怎么玩耍嘛第一次出门就闹了个灰头土脸,钱包被偷了,在茶楼里面差点走不出那个大门。
眼前这个自称林迹深的小子,更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份·这就奇了怪了,原主居然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多年前曾经遥遥见过您一面·”·姜永琏本来想嘴硬说你认错人了,嘴巴张了张,到底把那话咽了下去。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林迹深开始给姜永琏风险教育课:“虽然这位新上任的京兆尹治下严明,但过年的时候难免有各种宵小混迹其中,您身边又没有得力的人,这样子是很危险的。”
·“喔·我也不知道钱包会丢掉·”对方这么义正辞严,搞得姜永琏很没有面子,“我下次会下心的,也会看紧钱袋子的。”
“下次还有下次”林迹深不由微微提高了声音,“我会请家父将此事转告周首辅·”·“哎,别这样。”
姜永琏先是求饶,后来一想,凭什么啊,我可是皇帝·而且你明明知道我是皇帝,居然敢这么同我说话,姜永琏拿出了皇帝的架子,“不许这么做”·林迹深抿着嘴不吭声。
哎呦呦,这世上还有不怕皇帝的姜永琏面子上下不来,也就不说话了·因为街上人流很多,马车行进得不快,又有调皮的孩子在前面跑来跑去,马车为了躲这些熊孩子,时不时就得来个大转弯,旋得姜永琏晕头转向,差点往前栽倒。
“小心”林迹深稳稳地扶住姜永琏··姜永琏想到自己这一回也是受了人家好处的,便主动讲和,问道:“你父亲在哪里供职”·林迹深行事非常谨慎,并不敢暴露姜永琏的身份,姜永琏问了,他也不敢不回答:“禀姜爷,家父林业现在是兵部郎中。”
兵部郎中不过是五品官,原主端王居然对林业略有点印象,他记得林业以前是兵部侍郎,怎么官越当越小了·姜永琏为了报答林迹深,决心把林业的官衔提一提,不过这事儿此事不宜多谈:“令尊这么多年也是辛苦了。”
林迹深微微一震,看起来竟是颇为动容··说起朝中事物,林迹深说话就没有方才那么“放肆”,官宦子弟还是很懂得其间的分寸的··“这都是为官的本分,谈不上辛苦。”
“你呢今年几岁了”·“过了年就是二十二了·”·“考过功名没有”·“目前还是举人,打算参加今年的春闱。”
嘿,那可真是巧了,那自己到时可要多多留意一下他的文章·姜永琏鼓励他:“好好努力”·“是·我也想早日为国效力。”
说起家事,林迹深就答得一本正经,谈话就变得比较无趣了·姜永琏改问八卦:“这富兴茶楼我还是第一次去,你是里面的熟客”·“算是熟客,一个月总要去几回。”
“据店小二说,有位沈公子和李公子也要参加今年的春闱·”·“姜爷是问沈伦与李景”·“大约是他们两个吧。”
“是·他们确实也要参加·”·“可惜这回没遇上,下次我一定……”林迹深又抬眼看他,姜永琏一惊,但话已经说出口,就不能缩回去了,“……看看。”
“姜爷”林迹深立刻御史附体,打算长篇大论地劝谏了··姜永琏可不高兴了,不过他依旧打算以理服人:“我老是在里头,能知道外间的疾苦吗还不是底下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你说这样成吗你出门时也没带谁谁,这么多年不也一样没事吗”·林迹深有些哭笑不得:“姜爷我的身份怎么能和您相提并论我在京城里面住了这么多年,京城有多少个恶霸,那是一清二楚。
京里的浑人一向不少,喝醉闹事的,趁你落单打劫的,这些姜爷见识过吗姜爷您出了门就不辨东西南北,什么路,要往哪里走,一概都不清楚,要是被人讹了怎么办以前小的时候,我也打过好几次架。”
林迹深为了让姜永琏深信他没有说谎,在那边撸手臂,袖子堆高了果然能直到手臂上有一条很明显的疤痕:“喏,都这么多年了,这条疤还在呢·”·姜永琏情不自禁摸上那条手臂,林迹深往怕痒似的往后缩了缩,而后用袖子将那疤痕藏了起来。
姜永琏叹道:“没想到你也是暴脾气的·”·林迹深脸上有些不服气,却也没有反驳··姜永琏笑着道:“不过现在看着挺是沉稳多了,做事也细心得很。”
林迹深听了这话,脸居然红了红··姜永琏也不好再逗他,用哄小孩子的口吻道:“好了好了,我知道大家都是担心我,但我自幼也习弓箭,并不是那么文弱。
今天,咳,不过是一时失察·”微服出宫算什么,你们不知道康熙和乾隆还六下江南呢·他这点事和他们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林迹深道:“那身边总该多带几个人,保护您的安全。”
“啊,会的·”姜永琏口头上答应得很痛快,却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开玩笑,带的人多了,人多嘴杂,就说漏嘴了·大家对皇帝,真的是小心翼翼过了头了,生怕他磕破一点皮。
但你们知道吗,长期呆在一个空间里面,很闷很闷的,人很容易抑郁的·不过这些事情,林迹深不会懂的··姜永琏准备自己掌握主动权,考生最怵什么,当然是考试啦。
于是姜永琏问:“考试准备得怎么样”·“还行·”·“只是还行可不行·”姜永琏可算是逮着机会了,“各地的举子这么多,里面肯定也是能人辈出,不可过于轻敌。
考试近了,应该在家里多多温书·”别再乱跑啦,乖乖在家看书吧,这样就不会妨碍我出宫玩啦··林迹深有点委屈:“晚上也温书的·”·姜永琏在心里偷笑,表面却是一本正经:“学无止境,应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是·”·姜永琏摘下自己手上的玉扳指,说来也奇怪,方才在茶楼折腾半天也没把它拔下来,这会儿倒是顺利得很·姜永琏笑着对林迹深说:“第一次见面也算有缘。
送个见面礼给你,就当是报答你帮我付账,又雇了马车吧·”·天之骄子近水楼台·“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收·”·“姜爷送的东西,没有谁敢不收的道理”·姜永琏适时拿出皇帝的派头,林迹深这才用双手将玉扳指捧了过去,低头道:“谢姜爷厚赐。”
此时离宫门已经很近了,分别在即,姜永琏道:“记着,要好好用功,我还等着你金榜题名呢·”·林迹深肃然道:“是·我一定不会辜负姜爷的期望。”
姜永琏跳下马车,对几乎睡了一路的朱果果道:“走了·”·朱果果被猛地唤醒,头一下子就撞到马车的轿厢,发出“咚”的一声响,林迹深忍不住笑了下。
姜永琏也乐了,冲朱果果喊道:“醒醒,再不醒天都要亮了·”·朱果果慌慌张张地看了看:“天亮了”·姜永琏倒是不以为意,林迹深倒是又忧虑起来,皇帝身边跟了这样一个人,出宫还能安全吗·☆、第9章 又翘班啦·出宫玩得太HIGH,姜永琏全然忘记第二天还有正事。
皇帝偶尔是需要早朝的,频率大概一两个月一次,这是项很苦的差事·因为早朝的时间变态的早,皇帝五点就得起来准备,住得离皇宫远一点的大臣甚至必须起得更早。
姜永琏心安理得地睡过头,将这次早朝给赖了过去,就当旷次课嘛·上大学翘课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以前辅导员经常在上课时间气势汹汹地跑到宿舍查岗,现在谁能查皇帝的岗·穿戴整齐的众朝臣白跑了一趟。
自宁宗皇帝起朝政疲沓已久,那些闲散的官员乐得轻松自在,散去后相约着吃饭打叶子牌·内阁几乎每天都有公务要办,没上朝就得在自己的衙门内办公·首辅周孝礼坐在办公的地方有些忧虑地皱紧了眉头,姜永琏对外声称自己偶染风寒,所以免了今天的早朝,倘若情况属实那也就罢了,否则……当年启泰帝就经常用这个理由打发内阁,周孝礼不得不对此有所警惕。
周孝礼思前想后,决定下午进宫面圣,探探事情的虚实,次辅沈伦做事却灵活机变得多,内阁和皇帝刚因为殉葬一事闹得很不愉快,此次实在不宜出面·沈伦替周孝礼出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姜永琏睡到神清气爽才起来,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下午太傅徐问行求见,徐问行是端王的老师,端王素来礼重他,姜永琏不好托病不见··徐太傅八十多岁了,人精神矍铄,身体还很康健。
君臣见礼之后,姜永琏命人给他赐座··徐太傅没说上几句话就开始问道:“陛下的手疾是否已痊愈”·“昨天稍微感染了风寒,太医嘱咐要静养,所以才免了今天的早朝。”
姜永琏还记得自己“病”了,特地假意咳嗽了一声,他觉得自己演技颇佳,剧情上没有露出破绽,“手上没什么事啊·”·“如此,那真是难以置信。”
姜永琏听了徐太傅这话都傻了,这唱的是哪一出啊·然而,徐太傅一脸沉痛,受到的打击显然比姜永琏大得多,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情绪显得非常激动:“最近那些奏折都是陛下亲自批阅的吗”·姜永琏很心虚,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是啊。”
“不可能周首辅让老臣看过陛下最近批过的奏折,这些绝对不是陛下的笔迹·当年是老臣牵着陛下的手一笔一划写字的,陛下的字,老臣还会认不出来吗”徐问行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声音分外洪亮,姜永琏觉得自己的耳膜被震得有点疼··姜永琏有一种作弊被抓到的尴尬,他愣了一下,勉强解释道:“那是前一阵子,我的臂膀确实有些酸痛……”所以就提不动笔姜永琏自己都编不下去,这理由也太瞎了。
不就是今天没上早朝,怎么把陈年旧账也翻出来了,连太傅都被惊动了·姜永琏很后悔今天翘班,其实只要努力一下下,起床也不是那么难的··其实这事只能怪姜永琏露出的破绽实在是大到难以补救。
本来六部及地方上递上来的公务,内阁都会票拟出处理意见,姜永琏以前都只写个“依议”就算完事,但是偏偏最近有件公事特别棘手,内阁非常贴心地给出了两套解决方案,朱果果依样画葫芦地照旧批上“依议”二字,这下可就让周孝礼看出不对劲了。
再加上姜永琏今天不上早朝,周孝礼觉得新帝出现这样的苗头很不好,大有走哲宗老路的趋势,作为臣子的必须好好规劝一番才是·沈伦劝他不要出面,让德高望重的太傅出马就行了。
“陛下”徐太傅当年就是因为品行端方才被英宗皇帝选为端王的老师,耿直的太傅很不客气地打断了姜永琏的结结巴巴的陈述·徐太傅原以为皇帝在端王时期不问朝政是在收敛锋芒,韬光养晦,哪料到皇帝韬光养晦几年之后就真的颓废了。
这下内心之心痛当真是无以名状徐太傅作为忠直之臣,自然不可能对这样的事情置之不理··姜永琏垂头丧气·姜永琏对徐太傅是颇有敬畏之意的,徐问行是两代帝师,英宗和端王都是他的学生,他在皇帝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每天卯时进宫,酉时出宫,在懋勤殿里面敬谨奔走,这么多年来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在道德上堪称时代楷模。
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肃然起敬呢·以前辅导员也没少给他上课,什么一日之计在于晨啊,什么寸金难买寸光- yin -啦,这些大道理他听过很多,一般来说他只能记住两三天,之后就依然故我。
辅导员的说教能力和徐太傅绝对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姜永琏可以预感今天会被“教育”很久,谁知等了许久,徐太傅都没再说话·姜永琏悄悄自御案后面抬头看了徐太傅一眼,才发现徐太傅哭了。
眼看徐太傅老泪纵横,姜永琏惊得站了起来,道:“太傅”·徐太傅痛哭道:“是老臣无能,当年没能教导好陛下,愧对英宗皇帝的嘱托……”·德高望重的老师因为自己的任- xing -胡闹伤心到这个地步,姜永琏开始认真反省起来。
姜永琏在这种情况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求助似地看了下顾文亮,顾文亮立刻过去劝徐太傅:“太傅有话好好话,您老身子骨不太好,陛下一直很担心您老的身体·”·天之骄子近水楼台·“老臣这把老骨头已经没什么用了,还不如就随二位先帝去了吧。”
姜永琏坐立难安,他绕过御案行至徐太傅身旁:“太傅快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端王刚登基那会儿也曾是众望所归,姜永琏觉得他大约是毁了徐太傅一生的杰作,低头道:“这事是我错了。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皇帝这么痛快就承认自己的错误,徐太傅也是且惊且喜,他是臣子,自然不好抓着皇帝的过失不放,只是道:“陛下此时正年富力强,奏折之朱批似乎还不需要其他人代劳。
像今天这样的大朝会,若是圣体犹可支撑,似乎还是应该照常照办为宜·英宗皇帝当年就对陛下青眼有加,时常嘱咐老臣对陛下详加教导,是臣才疏学浅,有愧英宗皇帝的嘱托。”
“太傅再这么说,我就更惭愧了·”姜永琏亲自搀起徐太傅,“太傅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下了·”·这一日,姜永琏与徐太傅君臣对谈很久,经过姜永琏的安慰,徐太傅总算情绪稳定。
姜永琏被上了当皇帝以来最深刻的一课·以前他单知道皇帝有任- xing -的权力,史书上对皇帝的任- xing -的记载也是随处可见,这时就会有大臣会不断上书匡正皇帝的行为。
这是一群有信仰的人,古代士大夫的忠诚正直风范,令人非常感佩··作者有话要说:春节快乐~·☆、第10章 丢人丢大啦·姜永琏事后才知道朱果果代批奏折是连内容都不看的,朱果果很耿直地说道:“看不懂。”
“也是,你国根本就不食人间烟火,看不懂这里的世俗之事·”姜永琏仰天长叹,那天他应该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想出这样的馊主意吧··从这天起,姜永琏老老实实地做着皇帝该做的事,该看奏折的时候看奏折,该见大臣的时候就见大臣,日中规中矩,乏善可陈。
御花园里的桃花静悄悄地开了,小太监孙玉成剪了几枝,养在花瓶里面,供在御案前·姜永琏精神一振,耳边似乎响起了赵忠祥老师那魔- xing -的声音:“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
咳咳,是春闱的日子近了,姜永琏对着一树的桃花露出了谜之微笑··于是,姜永琏又偷偷摸摸地出宫了·当然,这次他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的,把所有的公务都处理完才带着朱果果出去,算是公务之外的一次冶游吧。
姜永琏带着朱果果直奔富兴茶楼,他对传闻中的沈公子与李公子念念不忘,为了美人,他是愿意三顾茅庐的·哪知在门口就遇到了林迹深,两人同时脱口而出:·“您怎么又出来啦”·——而且身边又只带了一个朱果果说好的君无戏言呢·“你不是该在家里温书吗”·——学生就应该好好读书,没事老往茶楼跑,这不是不务正业吗也耽误他看美人啊。
姜永琏预料林迹深此刻也在心里吐槽,抢先发难道:“我这次出来是有正事,倒是你,春闱在即,竟还这般漫不经心”啊,姜永琏就指望在这群新举子里面发现几个养眼的美人了。
林迹深果然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很诚恳地:“今天和几位朋友约在此地见面·”·姜永琏点点头,径直入内:“那玩得尽兴点·晚上早点回家。”
姜永琏做了个翻书的动作,示意林迹深还是要多看看书·姜永琏已经总结出经验了,只要说起会试,林迹深都会是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毕竟,姜永琏决定了这届举子春闱的命运。
又,进士又称天子门生,林迹深是不敢在这方面挑战他的权威的··有客人进来,店小二都会很热情地招呼··碰巧这次招待姜永琏的仍是上回的那个店小二,姜永琏为了挽尊,直接砸了三两银子给他,比上次说好的打赏翻了十倍,以示自己绝不是那种吃霸王餐的人。
在一旁的林迹深看见这情形,有些不安地扫视了一下四周,浓长的眉毛拧成了川字··店小二被如此大手笔的赏银砸得晕头转向,他笑嘻嘻地向姜永琏打了个千:“上次是小人眼拙,客官包涵则个。
客官这次要哪一间雅座,小人这就去安排·”·姜永琏派头十足地跟在店小二身后,这次朱果果的钱袋子里面不但装满了碎银子,里面还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些足以供他在此挥霍了。
“原来那一间就挺好·”·“好嘞·”店小二一面带路,一面热情地对姜永琏道,“客官上次提到的李景与沈玉书那两位公子,这次凑巧也在茶楼里面哩。
“·姜永琏停下脚步,他喜形于色:“他们在哪里”·店小二热情地往那里一指:“就在那张桌子·”·姜永琏偷偷地塞了锭银子给那店小二,叮嘱他道:“快把我也安插到那张桌子上去。”
彼时茶楼里面空位多得很,这要求无礼得很·店小二得了赏银便没什么不肯做的,也不管姜永琏到底打了什么样的主意,就乐颠颠地跑去说了·姜永琏站在那里只能看到那两人的背影,单是那挺拔的身姿,举手投足间的风采就足以让人流连忘返。
店小二还在那边同他们交涉,姜永琏已经情不自禁地跟过去,尽量挺直胸膛,扬了扬他那张俊秀无匹的面孔,打算靠刷脸行走江湖:“二位,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其中那位青衫少年已是转过脸去,姜永琏根本没注意到青衫少年的冷脸,只是呆呆地望着对面那位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白衣少年,如此美人,又岂是惊艳可以形容的只听白衣少年道:“可是,我们似乎不认得阁下。”
姜永琏脸皮厚得很,他赖在那里不走:“我这人一向喜欢结识朋友,一见二位,就觉得投缘得很,所以不冒昧前来,想和二位交个朋友·”·青衫少年终于转过来头,冷冷道:“可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做朋友。
另外,有三桩事要敬告阁下·第一,这个时候还临时抱佛脚的,多半是平时不肯用功的呆子·第二,我们也不是街上的卖字先生,是不替他人做文章的,阁下还是莫要琢磨这些歪门邪道的好。
第三,我们的朋友马上就来了·”·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青衫少年的话冷傲十足,其言下之意自然是让姜永琏立刻滚蛋··姜永琏一愣,这才知道他方才进门的情形都被他们瞧在了眼里,他方才大手笔打赏店小二的样子更像是毫无底蕴的富发户,以致于青衫少年误以为他是来找他们作考场代笔的。
科举考试里面作弊的花样也是层出不穷,有些消息灵通的考生,在事先知道考题以后就会找人做一篇漂亮的文章,到时候誊抄上去就行了·在青衫少年的眼里,姜永琏就是一个花团锦绣的草包。
青衫少年毫不客气的拒绝让姜永琏脸颊发烫,咳咳,美人的脾气就该这么呛辣·姜永琏有些不自在地转了转头,这才发现林迹深竟然一直跟在他后面·方才他被青衫少年打脸打得脸都肿了,这些大概都被林迹深瞧见了。
姜永琏恼羞成怒:“你为什么一直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后面”·林迹深想笑又不敢笑,低着头忍了一会,才道:“我约的朋友就在这里。”
姜永琏定晴一看,见桌上果然摆着三副碗筷,青衫少年和白衣少年都已经站了起来,朝林迹深拱了拱手,道:“素臣兄,今天你可是到得晚了·”·林迹深,字素臣。
姜永琏臊出个大红脸,看来以后再也不能好好玩耍了他在美人面前丢人丢大了难道今日黄历上标的是忌出门·☆、第11章 小插曲·林迹深深深一揖,连连告罪。
白衣少年看了看姜永琏,微笑道:“原来阁下是素臣的朋友,刚才真是失礼了·”美人就是美人,说什么都对,不但人貌美还善解人意,适时地替姜永琏解了围,这让姜永琏对他的好感不止上升了一个台阶。
姜永琏心想,这样的人才绝对要提拔到自己身边才行哪··姜永琏对着美人格外谦逊有礼,道:“方才原是我唐突了,二位不要见怪才好··林迹深替姜永琏引见他这两位朋友。
这位白衣少年是次辅沈伦的堂侄沈玉书,字毅庵,沈氏一族世居京城·青衫少年则是店小二口中“- xing -子很傲”的李公子,大名李景,字雪琴,江苏人,他们几个偶然在富兴茶楼结识,文人本易相轻,他们三人倒是没这个毛病,彼此还挺投契。
林迹深在介绍姜永琏时只含糊地说他姓姜,李景听了也没放在心上,倒是沈玉书看了姜永琏一眼,若有所思·沈玉书跟林迹深一样唤道:“姜爷·”·李景拱了拱手,道:“姜兄。”
姜永琏现在当皇帝当惯了,随口就说道:“五湖四海皆是兄弟,大家不必拘礼·”·还不必拘礼呢,李景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沈玉书替他们斟酒,姜永琏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不喝酒的。”
他酒品不好,美人在前,尤其需要克制··姜永琏不喝酒,原本酒量颇佳的林迹深今日也不饮酒,这就让李景颇不尽兴了·李景和林迹深是一对酒友,两人的酒量不相上下。
“你总算能出门了,今日却滴酒不沾,是何道理”·“对不住,今日还有要事,改日再与雪琴痛饮,到时不醉不休·”·李景一人在那边自斟自饮,他不改狂傲之态:“行,那就等咱们金榜题名之时再来一起庆贺。
毅庵也来·”·姜永琏心想:“呦嗬,这小子还挺自信的嘛·”·“来是一定要来的,只是我喝不了几杯·”沈玉书笑得温润尔雅,宛如春风拂面,让人沉醉。
李景喝得兴起,他本来就是- xing -情中人,当下诗兴大发,找来笔墨即兴写下了一首诗·沈玉书、林迹深看了诗作都击掌叫好,就连姜永琏也微微点头,这小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狂也狂得有道理。
字如其人,李景擅长草书,一手毛笔字写得龙飞凤舞,酣畅淋漓,姜永琏脱口赞道:“好书法”·李景这时酒意上涌,顾忌也少了几分,他自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微哂道:“呵,恐怕入不了总裁官的法眼。”
李景自负才学,他在京城的日子越久,越发了解京城官场的风气,心里难免有些心灰意冷·心情一旦不好,酒量也跟着变差了··他们就在茶楼大堂里头喝酒,周围连个隔板都没有,有心人定能将这谈话听得清清楚楚,沈玉书生怕李景这番不知轻重的话替他们惹来麻烦,急道:“雪琴,你喝醉了”·林迹深看了姜永琏一眼,不敢吭声。
作为业余书法发烧友,姜永琏仍旧在那边欣赏李景的书法··之前姜永琏叫来了茶楼的陈年佳酿,这酒后劲大,李景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他捧着脑袋,嘟囔道:“怎么都写不好那见鬼的馆阁体。”
林迹深抢过李景手中的杯子,道:“别再喝了·”林迹深亲自扶李景回客房休息,又嘱咐了店小二好生照料这才离开··因为李景喝醉了,这次聚会草草结束。
沈玉书彬彬有礼地告辞:“姜爷,今日幸会,改日再聚·”·以姜永琏猴急的- xing -子,当下恨不得立刻发出邀约,不过他忍住了,心想还是金鸾殿再见吧。
这一回马车就停在茶楼门口,姜永琏和朱果果刚上马车,忽然听到有人气喘吁吁地赶来:“姜爷,可以捎我一程吗”·姜永琏掀开帘子一看,急匆匆赶来的那人果然就是林迹深。
姜永琏发现林迹深常常喜欢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而且逮着机会就要给他上安全教育课,总之,林迹深让姜永琏的耳根很不清静·姜永琏有心想撇下林迹深不管,却又见他一路奔跑额上全是汗,姜永琏看了都有些心软,叹道:“上车吧。”
“姜爷……”·“你几岁开始习字师承何人馆阁体写得如何”·“姜爷,我六岁就开蒙,学业由家父亲自教导。”
大宁朝承平已久,国家已经久无战事,林业从兵部侍郎被贬为员外郎之后,就更沦为部中闲散人员,所以将精力都倾注到了两个儿子身上,对他们管课甚严·书法更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宦官子弟就没有不学馆阁体的,林迹深道:“各地的举子都学过,只是水平好坏参差不齐而已。
我学的不好,勉强能入眼而已·”·天之骄子近水楼台·方才李景这番话,倒是勾起了姜永琏的些许记忆·之前茶楼里面就有举子说近来会试都是首看字体,文章内容倒在其次,这不成了本末倒置了吗姜永琏在心里反复盘算此事,一时间没再说话。
“姜爷……”·姜永琏立刻闭上眼睛假寐:“嘘,别说话·让我靠会儿·”·谁知道一路上竟颠簸起来,姜永琏忍不住“咦”了一声,笑道:“今天这道路怎么不平了起来”·林迹深忍不住掀起帘子一角偷偷望过去,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姜永琏还想说话,林迹深却忽然用食指封住了姜永琏的嘴巴·姜永琏的嘴唇温热而柔软,鼻翼间呼出的热气像火苗般灼得人手指发烫,林迹深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林迹深闪电般将手缩了回来,他执着姜永琏的手,在掌心一笔一划地写起字来。
姜永琏在愣了半晌之后才默默地点头··林迹深忽然掀开帘子,冲赶车的车夫道:“这位大哥,我们打算到前面的绸缎庄里面买点布匹·”·那车夫分明犹豫了一下,有些警惕地瞅了瞅周围的环境,而后才道:“好嘞。
这地方欺生得很,就由小的陪几位大爷进去吧·”·“不用,马车要紧·”林迹深扶姜永琏下车,朱果果也一脸懵懂地跟着下来,“车内还有贵重的东西,你小心看好了。”
☆、第12章 皇帝,逃命·车夫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往车内瞧了一眼,那个鼓鼓蘘蘘的钱袋子被留在座位上,车夫的眼神都变得炽热起来了··已近城郊,路旁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商铺,更没有所谓的绸缎庄。
那车夫显然对此地不熟悉,他看似懒懒散散地坐在车头上擦擦汗,其实目光时不时都会留意一下姜永琏一行人的动向·他的同伙其实就埋伏在四周,京城近郊却也不算荒无人烟,此时动手不太方便。
·姜永琏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他们随意钻进一间铺子后,姜永琏悄悄问朱果果:“我们被盯上了,怎么办”·姜永琏的用意自然是想让朱果果有什么看家的本领赶紧使出来,谁知朱果果挠了挠头,居然道:“逃命吧。”
姜永琏一听这话差点腿软·WHT本以为自己随身带了个哆拉A梦,谁知道它其实只是个玩偶,偶尔抱一抱,当个玩伴还可以,其他时间还得替玩偶续电,原先抱持的幻想像泡泡一样破灭了。
好在林迹深机灵,也不知道他和掌柜的说了什么,掌柜的已经让店里的伙计开了后门让他们逃走·林迹深不由分说就拖着姜永琏的手就往外跑,朱果果体型肥硕,远远落在后面。
因为钱袋子还在车上,车夫就未盯得太紧·不过姜永琏一行人久久未从小店里面出来,那车夫赶到店里一问,店里的伙计说他们早就走了·已经上钩的鱼居然脱钩跑了,那车夫赶紧呼唤自己的同伴。
隐藏在暗处的人立刻就围拢了过来,凑在那边窃窃私语·有人掂着那钱袋子,喜形于色:“怕是有十几两银子·里面还有一张银票”·“哇,竟然是一百两果然是一只又蠢又笨的肥羊。”
姜永琏微服私访永远都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又因为上次被摸走了钱袋子,这次身上带的值钱东西并不少·这次可算是埋下祸根了··“钱袋子里面已经有一百多两银子,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必定更多。
他们身娇体弱的,此刻必定还没跑远,我们肯定追得上”·“可是我们对这里地形也不太熟悉·我以前不过是一个地里种庄稼的,摸的是锄头,从来没干过杀人的勾当。
我……我怕得很·手上有一百多两银子已经不错了,咱们连夜逃出京城,也能过一两年安稳日子了·那人看着也挺面善,咱们何必把事情做绝”·这群劫匪因为这个很快就起了分歧。
有人说既然要干,就干一票大的,不但要搜光姜永琏他们身上的财物,也要结果了他们的- xing -命·所谓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也有人不同意,这里并不是动手的好地方,何况现成就有一百多两的银子,根本没必要去冒更大的风险。
这群人到底是穷苦人家出身,因为生活所迫才不得不铤而走险,最后他们分了银子,四散逃命··这厢姜永琏一行人出了店铺就开始狂奔·好在林迹深发现得早,真到了荒无人烟之所,他们可就悬了。
朱果果跑了一二十分钟就气喘吁吁:“跑……跑不动了……他们,也没追……追上来……”·前一世姜永琏很喜欢锻炼身体,不过如今他那份健身的热忱都被端王的体质给限制住了,一时之间也适应不了太剧烈的运动。
姜永琏摆摆手:“要不,咱们歇一歇”·林迹深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好在他们下马车前林迹深把钱袋子扔在马车上,那伙人本来就是意在劫财,这会儿得了一笔银子,大概不会穷追不舍了。
话虽如此,林迹深心里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将姜永琏挡在身后,用袖子擦了擦汗··姜永琏此时仍是心有余悸,忍不住嘀咕道:“这可是天子脚下,居然还有此骇人听闻之事。”
姜永琏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也太明目张胆了·林迹深沉声道:“姜爷没发现那个车夫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吗”林迹深从小就在京城长大,对这一带熟得很,他方才掀开帘子就发现这车夫走的方向不对,他们离皇城已是越来越远了。
绸缎庄向来只开在人烟密集的闹市区,这里沿途只有零星的小店·真正的车夫对京城各个角落没有不熟悉的,林迹深方才只是诈一诈那车夫,那车夫果然就露馅了··“是吗可是长得很像啊。”
姜永琏有些茫然,他发现自己根本没记住那车夫的长相·那马车就停在茶楼前面,姜永琏想都没想就上车了,哪里会想到那是辆要命的黑车··林迹深只是拿黑而深邃的眼睛看他,姜永琏莫名地就认定林迹深此刻心里一定在嘲笑他,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强行挽尊道:“这都是意外意外”·天之骄子近水楼台·“并不是意外。”
姜永琏被林迹深噎了一下,近乎赌气地反问道:“这你都知道了”又不是那伙劫匪的同党,哪来那么多的先见之明·“我想,姜爷在茶楼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哦”姜永琏回想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他认为自己出行算是很低调了,难道是因为长得太玉树临风而招惹了灾祸·林迹深提醒他:“在茶楼里面,您一下子就给了店小二三两赏银。”
“没错·”给点小费有什么不对吗不给小费那店小二能那么巴结吗不给小费能看到念念不忘的美人吗·“在普通茶楼里头给一钱的赏银已是多了。”
林迹深苦笑,皇帝果然不知人间疾苦,“从两年前开始,母亲给我的月钱才涨到二两·”作为京中普通官宦家庭的子弟,这二两银子已经涵盖了交友应酬的费用。
林迹深的父亲林业作为兵部员外郎,年俸也不过一百六十两,要不是身在外地的长子每年贴补家里二三百两,日子几乎是困窘的··姜永琏下意识地说道:“喔。
那令堂是该给你涨点零用了·”姜永琏这些日子出来吃吃喝喝,也花了不少钱了,知道二两银子不经花的·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说出了“何不食肉糜”之类的蠢话。
 ·按理说,君子不该谈这些俗务,但京中俸禄如此之低,低级官员不得不常跑当铺·林家的境况已经算是好的了·林迹深苦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皇帝明白。
姜永琏在茶楼大堂给店小二大笔赏银的时候,已是非常惹人注目了·像姜永琏这么高调行事,身边又不肯带几名侍卫,谁知道会招惹到什么人呢··“姜爷”·“我当时哪能想到那么多。”
姜永琏并不是不知道钱财不可露白的道理,但上回丢的面子怎么也得挣回来,对不对姜永琏理直气壮道:“就算这样,他们也不该见财起意啊。”
看见别人有钱就去抢劫,还有没有王法啦这可是天子脚下,治安竟然这么糟糕·“您万金之躯,怎能轻易身涉险境”·这话就颇有点指责姜永琏一意孤行的意味了,姜永琏瞪大了眼睛,好啊好啊,林迹深的胆子现在是越来越大了。
这孩子年纪轻轻,就跟训导主任似的啰嗦,这样下去另一半可怎么受得了哟。·林迹深再接再厉,又道:“最近京中多了许多流民·这些流民窜到京城,除了沿街乞讨以外,生活再无着落。
他们无家无业,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的·这次只是幸运”言下之意就是,下次就未必有这么走运了··林迹深为了阻止姜永琏出宫冶游,也是煞费苦心,实在是诚意可感。
姜永琏忽然唤道:“素臣……”·皇帝称呼底下大臣的表字,已是极大的尊重,林迹深惊讶地看了姜永琏一眼··姜永琏微笑道:“我渴了。”
林迹深:“……”·现在姜永琏顾左右而言其他,转移话题的本事在林迹深的磨砺下已经练得炉火纯青·林迹深闻言往周围看了一下,附近其实有几户人家,但林迹深并不敢将来历不明的食物进给皇帝,也不敢轻易离开皇帝左右。
他想了想,才道:“姜爷还走得动么再走一段路,就是沈家别院了,咱们可以在那边歇歇脚·”·姜永琏嘱咐已经落下很长一段路的朱果果务必跟上,他折了一根野草,在那边抽抽打打,行径非常不庄重,他漫不经心地问道:“沈家别院”·“毅庵常在这处别院读书,他说这里清静。
所以我也曾到过这里几次·”林迹深知道姜永琏此刻心情不好,尽量安慰他道,“不过一里地就到了·”·毅庵沈玉书·姜永琏默默计算了路程,这里离沈家别院确实很近,何况姜永琏还抱着亲近美人的心思,立刻走得非常起劲。
“别院里面必有马车,有沈家人护送我们到城西也安全得多·”·☆、第13章 桃花朵朵开·三月,天气渐暖··小太监孙玉成穿了一件簇新的蓝色夹棉袍子,正在那边踮着脚尖剪花枝。
因为是在御前当差,花园内的名贵花卉随便他折腾都没人敢说什么·孙玉成提着半篮子花一路哼着小曲回去,他在御书房的日子过得挺自在,人也长胖了,小脸蛋都透着红润。
会试如期而至··姜永琏正在御书房里面练字,视线偶尔会停留在摆放于御案前的青花瓶上·青花瓶中的各色花枝看着疏疏落落的,不甚有章法,但此时正是桃花开得最灿烂的时候,那一股活泼泼的春意扑面而来,姜永琏的目光不觉就温柔起来。
“已经第几天了”·“第九天了·”孙玉成笑得有些腼腆,他不善伺弄花草,刚开始摆弄这些的时候顾文亮都忍不住摇头,好在皇帝对这些琐事一向不是很在意,“陛下前些时候说桃花喜庆,这几天便都没换。
奴才瞧着花园内其他的花开得也挺好看的,要不明天就换换”·姜永琏总是试着从孙玉成似曾相识的面孔上找回一点旧日的影子,他怀着难以言喻的淡淡的惆怅默默地呵护着这个孩子。
姜永琏对着孙玉成微笑道:“挺好的,不用换了·”··终于第九天了,姜永琏替考生长舒了一口气·会试一共三场,一场就要考三天,这九天对考生的体力和精神都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而他们,也终于熬过来了··顾文亮在一旁笑着道:“陛下今天心情很好·”·姜永琏心情怎会不好,一想到即将会有这么多青年俊彦出现在朝堂上,他忍不住在那边哼歌:·暖暖的春风迎面吹·桃花朵朵开·枝头鸟儿成双对·情人心花儿开·啊哟啊哟·你比花还美妙·叫我忘不了·啊哟啊哟·天之骄子近水楼台·赵忠祥老师说的是对的,一到春天,那颗心就忍不住蠢蠢欲动。
丧期内禁嫁娶,但谈谈恋爱还不行么·顾文亮当然没有听过阿牛的《桃花朵朵开》,只以为皇帝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俚词小调,里头的字句够热辣直白的。
升平署的伶人唱的都是很清雅的曲子,这个就有些失皇家体统了·顾文亮微笑着想,皇帝这是寂寞了··会试结束的第三天,姜永琏驾临礼部贡院·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出宫,前有仪仗后有护卫,随行的统共有几百人,排场很大,也相当扰民。
步军统领底下的士卒沿街戒备,道路两旁的商铺也都关门歇业,所以那种拦街告御状的情景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作为新帝登基的第一次会试,全国上下都极为看重。
会试的总裁官、同考官身负重任,他们其实比考生还辛苦,自入闱以来,便与外界隔绝消息·这自然是为了预防有人内外勾结,泄露考题··考生结束考试后便可回家,而这些人便要开始辛苦地阅卷。
他们手上掌握着几千举子的命运,干系非小,出了一丁点差错,都会酿成牵连甚广的科场大案··这次皇帝突然莅临贡院,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也让参与阅卷的官员精神一振。
这次差事做得好了,将来皇帝必定论功行赏,以后的仕途前景一片光明··姜永琏伸手要了已经取中的卷子过来观看·考生完卷后,所有的卷子都经人誊抄过,姓名籍贯都是密封的,阅卷官也无从知道考生的信息,从而最大程度地保证了科举的公平- xing -。
姜永琏细细地看了几份卷子,笑道:“我朝还缺这么多的书吏吗”·所谓书吏,就是在衙门内负责抄写文书的那些人,一般他们都能写得一手工整的好字。
然而,这活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了··取士不公,自然是阅卷官有眼无珠··以周孝礼为首的官员听了都面如土色,呼啦啦地跪了一地,在三月天的天气里汗透重衣。
姜永琏亲自将周孝礼搀了起来,和颜悦色道:“国家需要的是真才实学之人·”·因为姜永琏这句话,所有的卷子都被推翻重新阅过·他们都是官场的老油条了,自然懂得皇帝的言外之意,之前那些字写得很漂亮,文章却空洞无物的卷子一律被摒弃,李景的卷子幸运地被补选了进来。
半个月后,会试的中式名单由总裁官周孝礼亲自呈给姜永琏·姜永琏细细阅过名单,微笑道:“发榜吧·”又向随同周孝礼一起觐见的阅卷官道:“诸位爱卿也都辛苦了。”
皇帝满意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这些阅卷官们辛苦了大半个月,姜永琏给了他们四五天假·让他们回家舒坦舒坦·之后中式的举子们就会按照历年来的规矩登门拜他们为座师,并送上贽敬,这对清贫的京官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在官场中,座师、同年都是非常重要的人脉资源,他们自入仕以来,身边就已经结成了复杂的关系网·其中历任过多次总裁官的首辅周孝礼,可谓是门生满天下··普通的举子只能在放榜后才能知道确切的消息,而那些官宦子弟则是各显神通,各有各有的门路。
姜永琏刚在乾清宫首肯过那份名单,便有那些善钻营的内侍将消息放出去··放榜这一日对沈玉书来说也是颇为煎熬,寒窗十载,成败在此一举·他在会客厅内时坐时立,目光总是不自觉就飘向外面。
“还早着呢·”沈玉书的堂叔沈伦坐在会客厅内,正气度雍容地细品属下进献给他的铁观音,“毛毛躁躁的,越是紧要关头,越是要镇得住·”·沈玉书微觉赧颜,定定神才替沈伦沏茶,沈伦看了他一眼,又道:“坐下吧。
宫里自然会有人过来通报喜讯的·”沈玉书事后把应试的文章都默写出来交给沈伦过目,沈伦看过后也颇感欣慰·沈玉书的书法比文章的内容更为出色,这得益于沈伦多年来请严师教导他写馆阁体的缘故。
过了晌午,宫里便有人传来消息,沈玉书此次得中会元·沈玉书闻言后虽然极力庄重自持,却也忍不住微笑起来·铺天盖地的狂喜之后,沈玉书忽然想起李景与林迹深,也不知道他们中了没有。
&·放榜的地方已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林迹深拉着李景奋力往前挤·林迹深担心人群冲他们冲散了,一路上一直紧紧扯着李景的袖子·李景是正宗的文弱书生,在汹涌的人潮中束手无策,被人推得踉踉跄跄,原本的高冷形象也保持不下去了,扯着脖子喊道:“后面的慢一点不要挤”·旁边呼喝的声音很快就将他的声音掩盖过去,中式的人在那边狂喜欢呼,而那些落榜的神情落寞,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在这种乍悲乍喜的极端气氛中,林迹深冲着李景吼道:“跟着我不要走散了”·过了一会儿,两人终于齐心协力地来到前排,开始伸长脖子看发榜的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都是字,但他们却唯恐漏掉任何一个名字··“会元是毅庵”·李景默了片刻才道:“那倒是恭喜他了·”·李景站得远些,又被人推搡得站立不稳,所以看榜的重任就全交到林迹深身上了。
林迹深看得很慢,在紧张地盯了几行以后,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学问大的人就没有几个不自负的,林迹深估摸着自己会中选,这次会试的名次还算靠前·林迹深的自我评价是:“考得还可以。”
这个念头方一闪而过,忽然就想起姜永琏曾对他说:“只是还行可不行·学无止境,应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竟微微地觉得有点辜负他的期望,内心竟然产生了一点隐蔽的小失落。
虽说这次会试字体不再那么重要,但是,如果能写得一手漂亮的馆阁体还是很加分的·林迹深在这方面用心得不够·书法本来就不该拘泥于一种形式,昔日有颜真卿,柳公权,张旭,宋徽宗等人都曾各创出了自己的字体,如今倒成了馆阁体的天下了。
李景见林迹深笑眯眯的,笑问道:“素臣,你是第几名”·“第十六名·”·李景替他惋惜,也替自己惋惜:“名次本该更靠前的。”
这该死的官场风气,那些阅卷官竟是如此地有眼无珠,李景恨恨道···天之骄子近水楼台李景寒门子弟,不太了解官场的这些门道·自英宗皇帝起,朝政就日益混乱,官场风气自然也是乌烟瘴气。
宁哲宗交朝政都交予内阁,首辅周孝礼年纪衰迈,做事已是力不从心,大家万事太平为上,凡事表面能敷衍得过去就行了·文章好赖尚需辩驳论证,只以字体为评判标题就简单得多了。
李景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林迹深再开口,心里先是一惊,再则是一怒,最后竟是灰心起来·李景抬了抬头,天空是湛蓝色的,明晃晃的太阳刺得人眼睛发痛,李景眨了眨眼睛,道:“素臣,我先回去了。”
说着,便打算挤出人群··可是里面的人哪有这么容易出去,李景被其他人推挤着,反倒站得更近了·他的视线忍不住仍在榜单上流连,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他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用力地抓着林迹深的手臂。
这时林迹深也终于都瞧见了李景的名字,林迹深大笑道:“雪琴,你也中了·”·李景悲喜交加,仰天道:“嗯·”·林迹深晃着他的手臂,高高兴兴地说道:“咱们可以安心准备殿试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心竹由梦、秦思琪两位小天使的地雷~·有木有人要猜测一下状元、榜眼、探花是谁涅~·统一回答一下亲们的问题:本文主受~·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哦~~·☆、第14章 猜题与反猜题··“小成子”·孙玉成每次听到这不- yin -不阳的声音都会头皮一紧,慢慢转过身来,打了个千,道:“给李公公请安。”
其实孙玉成现在是御前的红人了,不过他曾经在李德才手里吃足了苦头,就算此刻见到那人仍是心有余悸··李德才已经故作亲热地搂着他,道:“咱们也算是有点交情的了,这么生分做什么”·李德才的手刚搭上孙玉成的肩膀,孙玉成身子就是一抖,原本红润的脸庞吓得雪白,李德才不悦道:“难不成你还记恨之前的那点事你这小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孙玉成勉强站直了身子,道:“李公公的提携,奴才都记得·不知道李公公有什么吩咐”·“吩咐倒不敢当·”李德才笑了下,他现在有求于人,不得不分外假以辞色,“不过倒是有件事情得问问你,这事儿别人还真说不清楚。”
孙玉成没说话,静静地站着往下听·他被顾文亮调/教过一段时间了,多少懂得应对的分寸··“陛下一直由你伺候笔墨,陛下最近看过什么书,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没有”打探皇帝的喜好在宫中也不算稀罕事,不过以前喜欢干这些事儿的多是宫中的妃嫔。
如今皇帝身边并无内宠,这么问就很突然了·李德才见孙玉成只是瞪着圆大的眼睛发傻,忍不住暗示道:“最近殿试快到了·”·“我不知道。”
孙玉成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不识字的·李公公要是有紧要的事情,何不问问顾总管”·李德才差点翻白眼,他就没见过在御前当差的有过这么蠢笨的人,这事哪能让顾文亮知道·“行了,没什么大事。”
李德才用力地拍了拍孙玉成的肩膀,恨恨离去··傍晚,孙玉成给姜永琏磨墨的时候就有些走神,墨锭轻一下重一下的,动静有点大·姜永琏看了他几眼,特意用手指弹了下桌面,孙玉成这才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没……”孙玉成先是本能地否认,后来想了想,终于小声道,“李德才说殿试快到了,问陛下最近看过什么书,说过什么话。”
姜永琏一直想不明白由皇帝亲自出题并封固的试题为何会屡屡泄密,如今看来有一部分原因就出在皇帝身边的那些内侍身上·皇帝无论做什么,身边有一帮人伺候着,其中只要一两个嘴不严,就足以把消息泄露出去。
除了内侍,内阁大臣也占了许多便利,皇帝经常召见他们,皇帝最看重什么,最关心什么事儿,这些内阁大臣心里多少有谱·所以他们猜题命中率也很高··孙玉成虽然胆小,但人却不笨。
他原先确实不识字,不过他为了当好御书房的差事,不当值的时候就已经在学着认字,姜永琏出考题那会儿,当时就他和顾文亮站在旁边,那些字孙玉成确实还认不全,不过他记- xing -好啊。
姜永琏保持了一贯的臭屁风格,写完之后还念了一遍,孙玉成其实都记住了,但他知道这事儿不能对别人说··孙玉成赶紧表示自己的赤胆忠心:“陛下,我可什么都没说。
顾总管教过的,旁人问起陛下的事情,一句话都不能多说·”·“顾文亮教得好,你也做得很好·”姜永琏论功行赏,“顾文亮赏一百两,小成子赏二十两。”
到了殿试这一天,阅卷大臣入宫取试题的时候,发现皇帝竟然将已经写好的考题给扔地上了,正提着笔重新写策论的题目·顾文亮就站在姜永琏身后,盯着其他人的一举一动,乾清宫当值的太监一个都不许擅离职守,姜永琏心想,严防死守成这样,这下该不会有人作弊了吧。
所有考生都到正大光明殿考试,林迹深远远瞧见沈玉书及李景,只能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沈玉书在看到考题之后脸上难掩惊讶之色··因为闽郡刚刚有过水患,所以大多数人猜测此次的策论与水利工程方面有关,提前更是背了好几篇范文。
就连诗句,有些也是预先做了N多篇,要是能侥幸蒙中,那就算中大奖了··是的,以前科举也背范文,有些精商的书商还印往年进士的文章,当年他们也没什么版权意识,白白让出版商狠赚了一笔银子。
本来他们还真猜中了,不过经孙玉成这么一提醒,姜永琏就将原先的考题废弃·为了达到出人意表的效果,他决定考个大冷门——如何看待目前的兵制。
当然,他是用端王的学识功底,以文言文来阐述这个问题的·因为大宁朝承平已久,已经多年没有战事,谁也料不到皇帝会出这么刁钻的考题··天之骄子近水楼台·姜永琏一想到所有考生在正大光明殿抓耳挠腮的样子就在那边偷笑。
当年他也是从高考那座独木桥上挤过来的,他现在很享受这种蹂/躏他人的快感··就在其他人还在冥思苦想之际,林迹深看过策论的题目之后,略一思忖,打好腹搞之后,便开始洋洋洒洒地答卷,李景也在那边奋笔疾书,他写得很痛快,连科举的名次都不计较了。
殿试考了一天,因为这次策论大出所有人的意料,阅卷大臣又听说了上次皇帝对会试的指示精神,便将以往阅卷的标准进行了大幅度的修正·虽说一甲是皇帝钦点,但这次在正大光明殿的考试将近三百名,这么多份卷子皇帝一个人阅卷是不可能的,工作量太大。
所以,皇帝一般会委派若干名阅卷大臣,这些阅卷大臣也都是饱学之士·由他们将卷子阅过之后,分别做好标记,挑选最好的十份卷子进呈给皇帝·一甲花落谁家,有时全凭运气。
如何判断阅卷大臣评卷是否公平,姜永琏那边有一个简单粗暴的标准,那就是他在富兴茶楼里面偶遇过的考生沈玉书、李景、林迹深这三人是否入选·会试的结果他很认可。
而这次殿试的结果,也和他预想中的相差不远··姜永琏将阅卷大臣送上来的十份卷子从头到尾地都看了一遍,好在他内里揣着端王的学识,点个状元什么的也不至于露怯。
不过,对于这里头的名次,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他笑着问站在一旁侍立的孙玉成道:“你看这几份卷子怎么样”·“奴才不认得几个字。
这是朝廷的抡才大典,奴才可不敢乱说话·”·“那你总能看得出来谁的字比较好吧”·孙玉成也未细想姜永琏是否在打趣他,真的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第一份卷子:“这个最好看。”
孙玉成和所有初学者一样,都觉得馆阁体字体端正漂亮,那些龙飞凤舞的狂草,行书,因为看不懂,所以就看不出门道··姜永琏“扑哧”一声就笑出了声,就连老成的顾文亮也别过头在那边偷笑。
孙玉成在姜永琏的笑声中闹红了脸,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在不当值的时候要好好习字,今后再也不闹这样的笑话了·他才十六岁,陛下说过,这个年纪,无论做什么事都来得及。
“还真是很为难·”姜永琏用毛笔的杆子撑着下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那一日,在沈家精致的别院里,听到下人通报之后,沈玉书手执书卷,缓缓转过身来,四周是风吹过竹林的沙沙作响之声,那一刻时间恍若静止。
所有的景,所有的人,仿佛都该是他的衬托才是··所谓“翩翩君子”,不过如此··他们在那里盘桓了半日,要不是怕宫门下钥,姜永琏都不肯挪下位置。
离去时坐的是沈家舒适宽大的马车,姜永琏不忘对林迹深道:“毅庵还真是我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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