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帅治国 by 沈飞天(2)

分类: 热文
以帅治国 by 沈飞天(2)
·如今放在最上面的那份卷子,字迹端正秀美,姜永琏端详了一会儿,又将十份卷子重新细细地看过一遍,他的私心和理智正不断在打架···☆、第15章 皇帝的礼物·三月二十六是殿试揭榜的日子。
这一天,风和日丽·在奏乐声中姜永琏头戴朝冠,身穿明黄缎绣云金龙朝袍,也就是俗称的龙袍,登上了太和殿·皇帝平常并不会像古装剧所演的那样天天穿朝服,那朝冠共三层,上面镶满了金龙和东珠,姜永琏把它拿在手上掂了一下,估摸它大约有十来斤重,脖子都快压断了,谁会顶着这样的玩意儿天天走来走去平日皇帝自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日常的服色也不仅仅是明黄色,各种颜色都有。
姜永琏自己就很喜欢湖水蓝之类的亮色系,因为那样会衬得他面如冠玉,美美哒·就算召见内臣大臣,大家也只是穿着常服,戴着朝珠意思意思下·但今天不同,此刻姜永琏穿戴着全副朝服热泪盈眶,很想对那些饰演古代皇帝的演员说你们真是辛苦了·那些贡士在朝皇帝三跪九叩之后,这才站了起来。
他们敬谨地低着头,目光并不敢随处乱瞟·姜永琏就不一样了,他坐姿端正,眼珠子却在那边乱转·很快就在人群中发现了熟悉的身影,姜永琏微微一笑··司礼官声音洪亮,开始大声宣读那篇词藻华丽的贺文,姜永琏被朝冠压得头昏沉沉的,压根就没听清楚司礼官嘴里念的是什么,白白浪费了这篇由翰林院苦心经营的文章。
底下的贡士们急着知道三甲的归属,只怕更无心听这样的官样文章了··司礼官无视众人的情绪,依旧在那边尽职尽责、抑扬顿挫地念着··终于,在那篇长长的贺文宣读完毕后,姜永琏点了点头,从顾文亮手中接过新科进士的名单。
姜永琏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姜永琏微仰着头,任由阳光照耀在脸上·在这明媚的阳光下,在这早春勃勃的生机里,这个帝国迎来了他的新鲜血液。
这些人在若干年后将会成为他的臂膀,这一刻姜永琏使命感爆棚,他是这个帝国的主宰,他掌控着这些新科进士的升迁任命·权力就像是蛊毒,一旦沾染,你就会由衷地享受那种血脉偾张的感觉。
也许每个男人内心都潜藏着对权力的欲/望,这一刻姜永琏飘飘欲仙··姜永琏感觉自己好像在那边停顿了很久,又或许其实并没有,一切只是他的错觉·在这种微妙的感觉里,姜永琏用清晰坚定的声音念道:“林迹深,李景,沈玉书,赐进士及第。”
排名分先后,至此,状元、榜眼、探花已是各有归属··这是姜永琏详阅过十份答卷之后,经过深思熟虑,理智艰难战胜情感的结果··林迹深出身于武将世家,作为一名还未出仕的举子,他年纪虽轻,却对本朝的兵制、兵力状况、优劣知之甚详。
一篇策论写得洋洋洒洒,让人看后忍不住拍案叫好·最后,林迹深因策论立论严谨,洞见深刻,被姜永琏列为本次殿试的第一名,即此次恩科的状元··李景那篇文章可以说是愤青之作。
和那些立意平庸,中规中矩的卷子相比,李景很放得开,也很敢写,措词辛辣激烈,文章也有一定的见地,然而偏颇之处也不少·这种风格强烈的文章有人喜欢,有人却很反感,几个阅卷大臣为此激辩了好久,最后两边折衷一下,作为第十名进呈给皇帝。
姜永琏很欣赏李景的胆气,他这种作风在只会一味持盈保泰的朝堂中绝对是异类·姜永琏特意将他拔擢为榜眼··天之骄子近水楼台·沈玉书才情高绝,策论平和中正,人又美,咦咳咳,总之,他因为综合素质高,被姜永琏忍痛点为探花。
姜永琏希望沈玉书不要太失望才好··姜永琏每念到一个名字,被念到名字的那人便越过众人,跪在最前面,最后他们三人跪成了一排··在听到皇帝金口钦定殿试的结果以后,他们三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会试第十六名的结果只能算是差强人意,林迹深在鹿鸣宴后便闭门不出,如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林迹深且惊且喜,忍不住抬头看了姜永琏一眼·姜永琏冲他挑了挑眉毛,在这样严肃的场合,这种搞怪的表情差点让新科状元乐出声来。
林迹深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将头埋得低低的··李景自跪到前面才发现御座上的那人是当日在富兴茶楼里面遇到过的“姜爷”,任他再骄傲自负,此刻也是惊得手脚发颤。
沈玉书发现姜永琏的身份后自然也是惊着了,姜是国姓,当日他就知道这位“姜爷”来历不凡,只是哪能猜到他就是皇帝呢沈玉书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连自己屈就探花之事,也是片刻之后才觉出懊悔和惋惜来。
自打中了会元以来,他就是最热门的状元人选,沈伦也觉得状元于他来说只是探囊取物·不料姜永琏忽然换了考题,怪只怪他平日对兵事不熟,仓促之下能敷衍出一篇文章已是不错了。
这个结果,他接受,只是他的运气未免差了些··姜永琏冲沈玉书微微一笑,他将名单递给司礼官,由司礼官接着唱名·在这个冗长的仪式里,皇帝端庄肃穆,新科进士们恪守本分,谁都没有出什么乱子。
一甲进士照例会有赏赐,只不过姜永琏的赏赐太别出心裁了点··除了该有的文房四宝以外,出于在市井中结识的交情,姜永琏还私人馈赠了一份礼物·其中有三把折扇,李景的折扇扇面是傲雪的梅花,林迹深的是挺拔的松树,沈玉书的是让人见之忘俗的绿竹,此三样都颇契合他们的个人特质。
李景在收到姜永琏的折扇后就面红耳赤,想起当日误将皇帝认作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就羞愧不已·如此,姜永琏赠送折扇的用意也就算达到了·当日被当成草包姜永琏可不高兴了,他的报复心理很重。
此时特意秀一把才艺,就是为了挽尊的,端王的书画历经名家指导,在当时也可算是一绝了·李景开罪皇帝在前,姜永琏却毫不计较,还将他点为榜眼,如此大度的举动成功折服了这个心高气傲的才子。
李景对姜永琏的知遇之恩可谓是感激涕零··林迹深与姜永琏的渊源甚深,除了一把折扇以外,姜永琏还送了他一本《论语》·林迹深很振奋,赵普曾用半部《论语》治天下,看来皇帝是期许他将来成为股肱之臣,国之栋梁。
很不幸,林迹深的所思所想离姜永琏的原意很远·在姜永琏看来,林迹深啰啰嗦嗦的说教与孔老夫子长篇大论的大道理实在是太像了,有木有?只可惜林迹深不懂他的黑色幽默,依旧沉浸在君臣知遇的狂喜中。·几乎与此同时,倚在窗前的沈玉书看着这两样物件却微感困惑·折扇已经被摊开来了,一枚莹润的玉佩静卧在上面,据说这枚玉佩可是宫中的藏品·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我本纯良筒子的地雷~·谢谢紫菜蛋花汤筒子的营养液~·今天太卡了,明天会早点更新哈~·☆、第16章 双喜临门·沈伦下朝后心情有些不爽,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唤沈玉书过来。
沈玉书将玉佩随手收了起来,急急忙忙就到沈伦书房·沈玉书父母早逝,沈伦几个儿子资质平庸,他见沈玉书聪明伶俐,便将他留在身边,一直用心栽培,多年下来已是情同父子。
“给叔父请安·叔父……”沈玉书有点不敢看沈伦的脸色,没能点中状元,只怕沈伦比他还遗憾·沈伦是嘉和年间中的进士,当年他字写得不好,因此只被点中三甲,同进士出身简直成了沈伦一生最大的耻辱。
平日沈伦对沈玉书的课业要求极严,又请了最好的书法名家教他,本来离状元也只是咫尺之遥了,谁知道竟是够不到·“算了,都是命数·你也已是尽力了。
陛下心思莫测,考题说换就换了·”沈伦的声音略有些疲惫,他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坐下来,我有话要问你·”·沈伦心情不好,沈玉书也有些惴惴地,他替沈伦倒了杯茶,问道:“叔父,是不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儿”沈玉书现在既然被点中探花,不日将被授予翰林院编修,这些事就该主动过问了。
而且他知道沈伦一直希望他能在朝堂上有一些作为,以支撑着沈家日后的荣华富贵··沈伦喝了一口茶,然后问道:“你和林业的小儿子算是知交好友”·“是。”
沈伦点点头,说道:“你交友,我不拦着·不过你该知道,有些人值得你用心,有些人是不值当的·”·“素臣为人热情爽快……”·“他嘛,自然是值得一交的。
那个雪琴,倒不像是个懂事的·”沈伦对沈玉书的身边的状况了如指掌,沈玉书无论做什么事,身边的仆从都会一五一十地向沈伦汇报··沈玉书交友其实并不看重这个,不过他不敢驳沈伦的话。
沈伦将今□□堂上的事情说给沈玉书知道:“今天倒是有件新鲜事,这个林业也不知如何就入了陛下的法眼,不但重任兵部侍郎,还准他入内阁·小儿子今天又点进了状元,他憋屈了这么多年,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沈玉书博学强记,沈伦之前又有意说些朝中的掌故给他听,沈玉书想了想,便道:“陛下也许早就对林大人青眼有加,启泰元年有人弹劾辽城边将卢青擅作威福,凌虐部众,坐吃空饷,卢青是林大人的外甥,林大人受到牵连下了大狱。
陛下那会儿还是端王,特意向哲宗皇帝求了情,林大人这才全须全尾地从牢里放出来·”不过,林业还是被连降四级,从从二品的兵部侍郎降为了正五品的兵部郎中,自此官场困顿已久,再无起色。
谁都以为他这辈子兴许就这样了·谁知道新帝一登基,他就时来运转,转眼就成了朝中的新贵··天之骄子近水楼台·也不知道沈伦是真的不记得此事,还是在特意考验沈玉书,他面色平淡地点了点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能留心这些事,这很好·林府离咱们家很近,你不妨和他们多多走动·”沈玉书唯唯应是,沈伦看了他一眼,又道:“去换件衣裳,我不管你心里甘不甘心,一会儿来道喜的客人来了,你都该做出欢喜的样子。”
从外人来看,点中探花,也算是沈家的一件大喜事,沈伦在朝中正当势,不一会儿已是贺客盈门,沈玉书少不了有一番应酬·闹腾了半天,第一拨客人方才渐渐散去,沈玉书喝了不少,又怕晚上客人会更多,不得不到床上躺一躺,散散酒气。
这时下人却突然道沈伦亲自过来了··沈玉书赶紧从床上爬起来,他甚至来不及披上衣服·沈伦已经径直往椅子上坐了,抬头看了沈玉书一眼,劈头就问道:“陛下给了你赏赐,方才你怎么没说”·沈伦的语气颇严厉,想来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些什么。
沈玉书头有些昏沉,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说道:“我原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事……”·“糊涂·咱们这位陛下,城府极深,行事和从前完全是两个路子。
你刚入仕途,倘若能投陛下所好,那才是真正前途无量·”沈伦在教训他,“官场险恶,我这几十年也并不容易,实在是指望你能当我的帮手·陛下赏赐你物件,其中必有深意,岂可像你这般轻忽”没有一点揣测君王喜好的功夫,如何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除了文房四宝外,还有一把折扇,一枚玉佩。”
说着,就将东西递给沈伦看··“以前并没有如此多的赏赐·看这折扇的钤印,竟是出自御笔,玉佩看着也像是燕国进贡的贡品·”沈伦负手端详了一阵子,若有所思地看了沈玉书一眼,“明日我再到宫中打探打探消息。”
沈伦以农家子入仕,不惜自降身份结交宫中的内侍,自然是为了迎合皇帝的喜好·所以他自嘉和年间起就步步高升,启泰年间已升至次辅,在朝堂中可谓顺风顺水。
一切他早就已经打点好了,孰料新帝一登基,启泰帝身边的内侍居然都失宠··沈玉书不敢再瞒沈伦任何事,立刻道:“这其中有个缘故,我曾与陛下在市井中遇过两回……”紧接着就把事情的始末全都说了。
“没想到陛下还有微服冶游的嗜好·你与陛下有这等渊源,甚好甚好·”沈伦轻快地说道,“这事儿我就当作不知道,你也不要多事·陛下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左右是在京城,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别学那些愣头青,真以为自己是为民请命的人物了·自古有哪个帝王真的喜欢逆耳忠言·”·沈伦郑重将玉佩交还到沈玉书手上,叮嘱道:“好好收着。
陛下对你青眼有加,看来咱们沈家的运势还不坏·”·&·沉寂已久的林府今日也是热热闹闹,许久未登门的同僚这次也是闻风而动,主人家不得不备下好酒好菜招待客人。
这么一桌一桌地应酬下来,饶是林迹深酒量好,此刻也是喝得半醉·林迹深舀来一碗汤醒酒,有听差到他身边耳语道:“少爷,门外有位姜爷来访,可是他说什么都不进来。”
林迹深放下那碗汤就往外跑··姜永琏笑着看林迹深从里面气喘吁吁地跑出来,他轻摇折扇,拗了个玉树临风的POSE,摆出一脸“夸我,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姜永琏自问对林迹深还是很不错的··“姜爷……”·林迹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把姜永琏给看乐了,哎呦,小样,看把你给激动的··“姜爷,殿试的时候您没顾着情面吧”·WHT姜永琏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难道在林迹深眼里他是做事那么不靠谱的人吗原本阅卷大臣定下的第一名是沈玉书,好不好最后将沈玉书忍痛点为探花,他都被自己公正无私的精神所感动好吗·姜永琏差点被林迹深给气死了,于是他发动了反弹技能。
“当然有啊·就当是犒赏你上次救驾的功劳·还有,那几次车钱”姜永琏故意挑剔道,“何况你的字还那么丑”·林迹深的眸光一分分黯淡下去,最后脸上是一副心碎的索然无味,仿佛那状元头衔变得跟一坨翔一样臭不可闻。
姜永琏原本还看得很乐,后来又有点不忍心了,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姜永琏尴尬地干咳了几声,林迹深勉强收住自己的失落之情,抬头看了看他。
姜永琏在那边狂扇扇子,伸长了脖子到处乱看:“毅庵家也在这附近”·林迹深忽然道:“姜爷,(宫门)快下钥了。”
姜永琏:“……”·“一会儿家父该出来送客了·”·姜永琏:“……”嗯哼,现在懂得狐假虎威了姜永琏决定要硬气一回。
“我这里走不开·”林迹深似乎知道姜永琏已经打算自己独自去沈家,“沈府和我府上是不一样的,没有名帖是进不去的,塞门包银也不行·”·姜永琏:“……”·今天召见内阁占了不少时间,现在日头偏西,确实已经不早了。
宫门下钥得早,要是他们发现皇帝丢了,只怕整座京城都会被翻过来,以后再出来玩就不容易了··姜永琏踌躇了片刻,林迹深已经在那边道:“姜爷,我送送您。”
哎,回吧·林迹深陪着姜永琏走了一段路,马车就在胡同口里等着,朱果果自车帘后探出头,露出一张可爱的大饼脸·姜永琏默默地上了车,车夫轻轻地拍了下马背,那马车就默契地朝前走了。
姜永琏掀了帘子回头看了一眼,林迹深果然还在原地目送他··“素臣”·林迹深听到他的召唤立刻一路小跑到他身边··“刚才是骗你的。”
姜永琏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笑骂道,“笨蛋·”·天之骄子近水楼台·林迹深一手摸着额头,却站在那边开始一个劲地傻乐·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我本纯良筒子的地雷~·谢谢饕餮筒子的营养液~~·☆、第17章 以帅治国·姜永琏带着朱果果回宫,回来时正赶上顾文亮进来伺候。
顾文亮上前替姜永琏更衣,笑着道:“陛下觉得精神好些没下午可是歇足了一两个时辰,晚上怕是要错过困头·”·“感觉还行。”
姜永琏睁着眼睛说瞎话,“睡久了倒是觉得身子有点倦·”他这是赶路赶的,出宫一趟不容易,他每次都是掐着点回来的··“陛下歇午觉从不叫人伺候,其实宫里的小子们做事轻快,他们绝对不会弄出声响,打搅到陛下歇息。
奴才心想,以后还是要多派些人手才觉安心·”·姜永琏之所以这么安排,自然是为了方便他乔装出宫·姜永琏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顾文亮的提议,他摆摆手,道:“现在这样挺好的。”
顾文亮心中已是打定了主意,他了然似的笑了笑,躬身道:“是·”顾文亮上前替姜永琏理好衣裳,又低声问道:“陛下打算将李德才如何处置”·姜永琏对李进喜本来就不感冒,天晓得那位为啥要和李莲英同/志的本名重名。
其实历史上的李莲英还算低调,虽然也捞钱,但历来的那些大太监有哪个不捞钱他们身上落了残疾,自然对钱财方面特别热衷·李莲英还真的没和慈禧发生过不可描述之事。
李进喜就不一样了,启泰帝朝政后宫一团糟,这里面都有他的一份功劳·李德才是李进喜的徒弟,在乾清宫并不安分,在姜永琏眼皮底下惹事不止一次了,连考题都敢窥探,为了钱也没什么事不敢做了。
乾清宫是不能让他再呆了,要把他发配去哪里这是个问题··按理说,把他逐出宫最省事,新帝登基,里里外外都得换上自己的人才放心·但姜永琏听说太监出宫后无依无靠的,容易被欺凌,他这人到底心软,做不出赶尽杀绝之事,想了想才道:“这事你看着办,随便发配到其他宫院就行了。”
多少还是给李德才留下些余地·这处置显然太温柔了,太拖泥带水了,顾文亮心里有想法,却也只能万般无奈地答应道:“是·奴才遵旨·”·姜永琏抛开这些麻烦事,忽然微笑道:“明天准备下酒宴。”
 ·&·一甲进士由三个貌美才高的少年郎给包办了,这是大宁朝开国以来都未有过的奇观·姜永琏发现自己竟无意中创造了一个记录,他深感荣幸,毕竟以帅治国,方能长久嘛。
大宁朝的颜值水平瞬间就达到一个高度· ·之后的事情就按部就班地进行,按惯例林迹深被授予从六品的翰林院编撰,李景和沈玉书则被授予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
翰林院是个清要之地··所谓的清,首先是清闲·朝廷不需要他们上班打卡,他们可以天天看书聊天泡妞打屁,重大节庆时才到朝堂里面亮一亮相,太爽了,有木有其次就是清贫,到手的工资很少,年傣就百八十两银子,在“长安居,大不易”的京城里,这点钱真的不够花。
但是很多人还是想往这个地方挤,这是要说到翰林院重要之处了·翰林院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人才储备库,是官场中最让人眼热的升迁快车道,有些红翰林几年间或升到六部堂官,或成为一省封疆大吏,到了那时可是要名有名,要利有利。
仅以祺祥元年为例,恩科共录取进士近三百人,这些人先进行一番筛选,品行兼优的方准入庶常馆,再经过三年学习,最后通过考核进入翰林院的只有三十四人,可见其竞争之激烈。
一甲进士有免试进入翰林院的特权·姜永琏又让林迹深几个充任日讲起居注官,这一下他们就都成了天子近臣,明眼人一看,呦嗬,这都是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啊,纷纷开始挖他们的底细、后台以及小八卦。
他们几个又都还没成亲,一时间想当他们老丈人的都可以排到西华门了··任他们怎么也料不到,姜永琏的这项人事任命动机其实很简单,单纯就是为了养眼嘛·朝中有这样的美少年,实在不应该暴殄天物。
皇帝的日常工作很枯燥,偶尔也需要谋一点福利的,对不对·起居注官是个兼差,平常负责记录皇帝的言行,括狐,其中并不包括皇帝在后宫OOXX的那些事。
那些不可描述之事归敬事房管,有专门的人负责记录,有人管这个叫作内史·起居注官作的起居注则是要供历朝历代翻阅的··起居注官并不只一人,平时采用的是轮班制,每天三四人进宫入值,在皇帝跟前排排站。
姜永琏特意把林迹深他们三人排成一班,一个美人看着是赏心悦目,三个美人站在那儿,那就是几何级增长的赏心悦目啦,姜永琏单是想一想就觉得日子有盼头了··转眼就到了林迹深他们入宫当值的日子,姜永琏照例召见了内阁,目光老道的内阁大臣们发现皇帝今天精神格外饱满,凡事也都很好商量,这一天的政事处理得特别快,等内阁大臣退下之后,姜永琏就伸了伸懒腰,又叫内侍拿来铜镜照照看。
真是俊秀无比的少年郎,怎么就这么好看呢·姜永琏拍拍自己的脸蛋,美滋滋地想道··顾文亮上前悄悄道:“陛下,一切都准备好了。”
姜永琏为他们三人备下了酒宴,按以前的职场规矩新人入职都应该有一个欢迎宴会,姜永琏希望自己会是个好BOSS·说到酒宴,老是联想到纣王的“酒池肉林”就不纯洁鸟,姜永琏的酒宴酒是好酒,宴是好宴,席面就摆在御花园旁边的陶然亭里,放眼望去,名花美人,相得益彰。
宫中繁文缛节甚多,入席前得磕头谢恩,赐酒也要磕头谢恩,姜永琏不胜其烦,将这些规矩都免了·尽管如此,初初入宫的李景还是有些局促·姜永琏的目光时不时就往林迹深与沈玉书身上瞟,林迹深是万年不变的老夫子面孔,远远不及沈玉书态度闲适。
酒过三巡,为了活跃气氛,姜永琏提议作诗·按照姜永琏的本- xing -,他是很想撸起袖子划拳的,不过这样似乎太粗鲁了点·在古代,读书人的聚会除了有歌妓助兴,大多都会进行诗词唱和。
但此时尚在国丧之中,叫升平署的伶人过来唱曲就有些太张扬了,林老夫子肯定也不干,姜永琏想想就算了··天之骄子近水楼台·翰林院本来就是皇帝的文学侍从,偶尔也要替皇帝代代笔的。
不过姜永琏技痒难耐,他不但出题,自己也下场了·古代没有朋友圈,皇帝有才艺有颜值,连个秀晒炫的地方都没有·姜永琏感慨,皇帝真是个寂寞的职业。
有端王的学识功底在,姜永琏应付一般的应酬唱和是没有问题的·姜永琏一声令下,小太监们立刻抬来了四张书桌,笔墨纸砚更是现成的·姜永琏心情不错,诗作竟是一挥而就。
其他人则不同,他们是臣子,皇帝出题,多少带着一点考较的意味,因为多了一重胜负的考量,下笔也就谨慎多了·皇帝坐的地方原就比其他人高出一个台阶,此时居高临下,自然可以欣赏到他们各自不同的神态,这可比作诗有意思多了。
没想到林迹深这位同学冥思苦想的时候喜欢咬笔头,上好的湖笔笔杆上头被咬出了一圈牙印··燃过半支香,他们三人纷纷交上诗作,交予姜永琏评判·因为是游戏之作,判得很快,沈玉书的诗清新雅致,被推为第一,李景第二,林迹深第三。
姜永琏走到林迹深面前,颇有深意地道:“毅庵的诗作最佳,素臣垫底,我这人一向大公无私,赏罚分明,你们说,该如何赏,又该如何罚”·林迹深听到“大公无私”四字时,银牙暗暗咬上嘴唇,耳后根都悄悄地红了。
姜永琏心里就是一乐,能让林老夫子吃瘪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顾文亮在一旁凑趣道:“自然是陛下说了算·想来陛下必然有些别出心裁的法子·”·姜永琏故意问林迹深:“你说呢”·“臣认罚。”
沈玉书忙笑道:“臣不敢奢求赏赐,也请陛下轻罚·”·李景也赶紧在一旁附和··“赏自是要赏的·浙江刚进了一些湖笔过来,赏毅庵二十枝,雪琴十枝。”
姜永琏踱到林迹深面前,因为靠得有些近,已经隐约能听到林迹深急促的呼吸声,姜永琏的心情就更好了,意味深长地笑道:“至于这罚嘛,你先记着·”·林迹深低下头,非常认真地应道:“是。”
姜永琏发现林迹深做任何事,都有一种刻入骨髓的认真,因为太认真,有时候反而会有一种笨拙的可爱感·姜永琏笑了笑,又转向沈玉书道:“毅庵诗画俱佳,不如就以今天为题,画一幅行乐图,如何”·“臣遵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南风雨落筒子的营养液~·宝宝寂寞冷,求收藏,求鼓励~·☆、第18章 发场国粹·沈玉书接着道:“臣画艺尚不如迹深,画作恐怕年余都未必能完工。”
沈玉书喝酒会上脸, 他肤色本就莹白如玉, 此刻脸颊透出一抹胭脂似的红晕,看起来像是松软的奶油蛋糕上面点缀上的草莓, 让人很想咬上一口··作为一枚吃货,倘若把美人想象成美食, 已是最好的赞美。
姜永琏看得都馋了, 不知不觉就顺着他的话道:“不妨事·”·沈玉书微微低下头,面上的神情仍是极恭谨, 却绝不给人任何君臣之外的遐想·姜永琏的目光开始散漫地望向别处。
望向林迹深时不觉就停顿了下·林迹深眸光幽深,有些辨不出情绪, 其实他的容貌也是极出色的,俊秀中带着点硬朗, 可惜内里却装着与皮囊完全不相符的老夫子那一套, 和自己不太对盘。
姜永琏微微一笑,在朝堂上刚介耿直、不苟言笑的林业到底是教出了个一本正经的儿子··“原来素臣也擅长书画,你也画上一幅, 如何只是游戏之作, 你们不必太过紧张。”
若要正正经经的行乐宫, 宫中画师有的是··如姜永琏所料,林迹深只是简单地应道:“是·”·这一次的酒宴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姜永琏留他们留了很久,在宫门下钥前才放他们回去。
片刻后,那些杯盏桌椅纷纷撤去··姜永琏负手而立, 在那片桃林里呆了许久·已是四月,桃林芳菲已尽,地上隐约还有一些碾落成泥的花瓣··顾文亮取了披风过来,轻声道:“陛下,起风了。”
“现下哪会觉得冷”姜永琏摆摆手,此时的风吹拂在身上竟是别样的清爽,“这御花园三天两头过来,今日才看出几分意趣出来。”
顾文亮别有深意地笑道:“陛下这是醉了·”·“胡说·”姜永琏笑斥道,“方才我并未饮酒,这你是知道的·”姜永琏已经戒酒很久了,平时在酒宴上酒杯里面装的都是玉泉山的泉水。
纯天然的矿泉水哟,喝起来竟有一股清甜的味道··顾文亮笑得跟老狐狸似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姜永琏蓦地回头看他·宫里的人都跟成了精似的,一双眼睛锐利得很,也许只是不经意的目光流露,就能让人瞧出底细。
姜永琏不拒绝男色,连李德才都看出来了,何况是顾文亮·皇帝对他们三人青眼有加,也是有目共睹的事,顾文亮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陛下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也省得底下的人动心思。”
端王妃未及册立便已故去,皇帝身边别无内宠,有些人不免蠢蠢欲动,其中不乏一些名门世家··姜永琏被说中了心事,立刻像饮了醇酒一般脸上现出一抹酡红,他有些腼腆地说道:“现在还在国丧之中……”倘若是在现代,他早就大大方方地上前:“嗨,可以加个微信吗”可这里是等级森严的社会,君臣有别,倘若太过唐突的话,以后就没有以后了。
·“先召进宫里伺候着,册封仪式明年再补办即可·”顾文亮说得很坦然,仿佛服侍皇帝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京中出身名门,模样出众的尽可都挑了来。”
姜永琏笑了笑,有启泰朝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家庭生活搞得一团糟·毕竟,很多事情他已经无从选择,也愿意学着适应,唯独枕边人这件事,他可不想屈就于任何压力。
桃树上已经结出了小小的青色的桃子,姜永琏瞧着它青涩可爱,很想伸手摸一摸它,却在即将触着它的那一刹那将手缩了回来·姜永琏平静地说道:“总要他愿意才好。”
按照大宁朝的制度,后宫不得干政·当然,这个规定有时就是一句空话·但有一点姜永琏很明确,外面天大地大,好男儿可以建功立业,可以尽情一展心中所学,一旦困在宫院一隅,往日的雄心壮志可能就要付诸东流了。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陛下多虑了·”顾文亮就有些困惑了,皇帝又不曾派花鸟使大肆骚扰地方,只是征召几个美人又怎么了诏书一下,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不都得入宫吗“选秀本就是祖制,只要入了宫,必然都会一心一意服侍陛下,这也是臣子的本分。”
选秀本就是大宁朝的惯例,原本男女都得入宫备选,只是因为前几任皇帝不好男色,对世家子弟自行婚配之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姜永琏不置可否,他停了片刻方道:“这事不急。”
姜永琏有的是耐心··&·现在姜永琏每日处理完政事之后便多了很多消遣·只是饮酒作诗未免略显单调,而且它有一个弊端,酒宴上一人一桌,姜永琏离他们远得很,就算是有秋波也递不过去。
于是,年轻的起居注官们又多了一项任务——陪皇帝打牌·姜永琏对这事抱有极高的热情,洗牌摸牌的时候难免肌肤相碰,这都能给姜永琏带来隐蔽的小快乐。
被皇帝不由分说拉来当牌搭子,几位才子其实兴致不是太高,尤其是李景,以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进京前根本就没摸过骨牌·但姜永琏却硬要发扬这门国粹,将来官场应酬是免不了的,这也算是提前让他们演练一番。
“臣不会·”李景看了看侍立在周围的那些人,皇帝皱皱眉头就知道他哪里不痛快,这些人陪皇帝打牌最适合不过了··姜永琏笑眯眯地道:“不会没关系,打几次就上手了。”
姜永琏不乐意找其他人当替手,颜即正义,牌搭子看着赏心悦目就对了·没错,他就是这么肤浅··那些内侍不由分说就将李景按在了姜永琏的对面。
姜永琏指定沈玉书坐在他的下家,林迹深没得选,只能坐在姜永琏的上家··姜永琏挥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就连顾文亮也在外间候着··“一会儿大家好好打。”
姜永琏神神秘秘地说,“不要拘束,大家就跟当日在富兴茶楼那儿一样·”·——这能一样吗无论姜永琏表现得如何平易近人,他们都不可能用之前的态度对他。
尤其是李景,在姜永琏面前言行格外谨慎,惟恐自己失仪··于是其他人齐刷刷地应道:“是·”·仍然是君臣奏对的口吻··于是姜永琏享受到了一把贾母的待遇,即使没有鸳鸯给暗号,都有人负责喂牌。
当然,李景除外,他连自己的牌都顾不过来了··沈玉书的手指修长漂亮,骨牌上似乎还残存着他摸过的温润手感,在姜永琏的想象里,在牌桌上是可以发生非常旖旎的事情的,但沈玉书打牌似乎太过专注了一点,坐姿端端正正,但他的笑容是如此和煦,导致姜永琏一激动就想给他喂牌,最后沈玉书小胡了两把。
而李景在学会规则之后竟然也连胡了好几把,果然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很快··一局完毕,大家清点了一下,姜永琏自然是赢得最多,他面前的铜钱都堆得老高了·李景算下来居然小赢,沈玉书小输,林迹深输得最多。
姜永琏非常得瑟地拍了拍林迹深的肩膀,让他好好努力,争取发场国粹··晚上姜永琏仍是很高兴,又和顾文亮说起了这事··姜永琏点评道:“雪琴一点就透,毅庵聪明克制,素臣在这方面倒是少了根弦。
当然,这不过是个消遣,会与不会都不打紧·”·顾文亮听了只是笑··姜永琏自顾文亮的笑容中觉得一分不对了,问道:“难道不是这样”·“确实如此。”
顾文亮现在也敢稍稍放胆同姜永琏说些实在话了,“不过,依奴才看,这位林大人打得比另外二位大人要好上许多·”·——心思也细腻多了。
“何以见得你方才又不曾在边上看·”·顾文亮那时只往牌桌上一扫,立刻就了解了大概·顾文亮笑着道:“从最后的筹码便可得知。
今天这个结果,岂非皆大欢喜吗”·姜永琏想了想,这才有些明白过来·李景家境贫寒,陪皇帝打牌消遣,若还要贴补进去,生活只怕会更困窘。
林迹深一面要给皇帝喂牌,一面又要照顾李景,怎么会不输呢·“这位林大人倒是面面俱是·古人说行兵打仗要心思缜密,步步筹谋,大概也是同一个理儿”·“扯风马牛不相及之事”姜永琏忽然想起一件事,“刚素臣输了多少”·顾文亮并不知道这位林大人手头也不宽裕,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六七吊钱。”
姜永琏在心里哀嚎一声:“靠又用掉他三四个月的月钱”·正当姜永琏和小伙伴喝酒打牌,尽情玩耍之际,朝中却又出了大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哦,时间可能会有点晚哈··还请多多支持,多多收藏哈~·☆、第19章 自我定位·人在大自然面前是渺小的,古代科技尚不发达, 对天灾的抵御能力很低。
田里的庄嫁向来都是靠天收成, 每次遇到大旱大涝,都会对当地的农作物产生灾难- xing -的影响·闽郡河堤春汛时再度决堤, 这一下受灾的人可就更多了·当地人过不下去,就会四处流窜当流民, 人被逼到绝境, 轻则打家动舍,严重点的就会造反。
这一下就打乱了姜永琏的生活节奏, 他连打牌的心思都没有了·姜永琏非常佩服有些皇帝任何时候都能不动如山,过着歌舞升平的日子, 当然,他们当中很多人都当上了亡国之君。
姜永琏可不想走上这条不归路, 目前灾情还在评估之中, 内阁因此忙得不可开交·首辅周孝礼经过几天几夜的忙碌,不幸病倒了,七旬高龄的老人进而很快就病重··真是祸不单行, 这个时候最倚重的大臣重倒了, 姜永琏赶紧派御医去看, 又赐了好多名贵的药材。
御医天天向他回报消息,消息也是好一阵歹一阵的, 搞得姜永琏的心情跟坐山车似的··天之骄子近水楼台·这一日,御医进来禀道:“陛下,周大人病情已是危重。”
病重与危重明显就不是一个重量等级, 御医显然已经悄悄和顾文亮说过实情了··顾文亮在姜永琏耳边轻声道:“陛下,要不要到周首辅府中探视一番”·姜永琏惊得站了起来。
对于大臣来说,皇帝的“视疾”是国家重臣才有的一种荣耀,可以看作是对病人临终关怀,顾文亮从来就不是孟浪之人,这么说已经回天乏术了·姜永琏面色沉重,道:“立刻准备吧。”
他对沈玉书他们几个说:“你们也一块去·”·一个时辰后,姜永琏的车驾抵达周府·宫中早就派快马提前知会了消息,周府上下也做了些准备,家中的男丁俱在门外跪迎,病势危重的周孝礼身穿朝服,在儿子的搀扶下勉强地跪在了外面。
姜永琏下车的时候就震惊了,周孝礼病弱的躯体裹在极显郑重的朝服之下,这个帝国的老臣子在病危时仍用最标准的礼节迎接皇帝的到来·姜永琏愣了一下,才赶紧让人用担架将周孝礼抬进房间。
怪不得都说皇帝一视疾,大臣们就离死期不远了,病人经受这样的折腾,能不加速病情吗·当朝首辅、一品大员的府邸只是很普通的三进院落,里面的陈设也并不奢华,周孝礼有好几个儿子,他们陆续成家立业,家里小辈们众多,住宅已不算宽敞。
姜永琏在内侍等的簇拥下穿过垂花门,步入正房·周孝礼还想挣扎着起来,姜永琏看着他颤颤巍巍地支起上半身,赶紧上前拦住··姜永琏坐在病榻上,倘无意外的话,这将是君臣的最后一次对谈了。
一般来说,二品以上的大臣临终都会有遗疏上呈,像周孝礼这样的大臣,临终前更会有所建言··周孝礼到这个时候了记挂的仍是国事,闽郡受灾深重,赈灾银粮尚无着落,老臣子为灾民忧心忡忡;紧接着便是一番恳切的谏言。
姜永琏登基不久,对朝政热情时有时无,周孝礼更是放心不下,说到动情处,已是老泪纵横·姜永琏深受震动,流着泪答应他自己以后一定勤于政事··这个历经三朝的老臣在两天后与世长辞,他临终前未曾向皇帝言及任何家事,而他的长子此时尚在边远的贵州,此时尚未接到噩耗,更不要说在病榻前尽孝。
姜永琏破例辍朝一日,以示哀悼··宁哲宗去世前曾经留下他最信任的两人辅佐姜永琏,一个是李进喜,一个是周孝礼·宁哲宗识人还未到十分昏聩的地步,虽然李进喜完全不能用,但周孝礼却已经算是朝中的一股清流了。
他不招权纳贿,也不结党营私,每日费心地替国家补漏洞,可是这个国家的问题太多了,他一个人实在补不过来··其实以端王的学识修养,原主当皇帝是绰绰有余的。
姜永琏不但继承了原主的一切,还拥有非常开明的思想,怎么就不能好好地完成皇帝的本职工作了呢姜永琏一开始也想不明白,徐贵妃事件之后他才渐渐明白他身上不具备当皇帝的心理素质,欠缺帝王的魄力和手腕。
如果说知识上的不足可以通过学习加以弥补,- xing -格上的短板则难以改变·古语有云:“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在复杂政治环境中培养出来的心理素质,是姜永琏前世作为一个普通人难以体会到的。
姜永琏也不打算强求··现在姜永琏成了这个帝国的掌舵人,用现代一点的词汇来描述的话,姜永琏可以算是大宁朝的法人代表兼董事长,对大宁朝的兴衰负有全责。
姜永琏这个董事长显然兼任不了CEO,他只要在重大问题上进行决策就行了,具体朝政交给信任的人处理就行·古代将这种情况称为“垂拱而治”·当然,类似情况下失败的例子也很多。
这事要是搞不好,有很大几率会出现佞臣,甚至可能是权臣,而皇帝难免沦为唐玄宗或者汉献帝等人的下场··政治,像是在刀尖上起舞的游戏,倘若你没有办法掌控那把匕首,它终将会成为伤害自己的利刃。
姜永琏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正当他擦亮眼睛找副手的时候,周孝礼忽然去世,他连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了··闽郡受灾了该怎么办自然是该赈灾,给钱给粮,渡过难关。
但问题是,拜哲宗皇帝所赐,大宁朝的国库十分空虚,国库里面现在只剩下八百万两银子·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只有八百万两银子的应急资金,实在是捉襟见肘··兼管户部的沈伦表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国库拨不出多少银子来,姜永琏思来想去,决定搞一场募/捐,号召宗亲大臣踊跃捐款·而募/捐的第一站他选择的是福王·福王作为宗室的长辈,历年来勤勤垦垦地敛财,家资据说是最丰厚的。
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姜永琏很缺钱,他决定上门哭穷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明天再修改ING。
从明天起更新时间大约在晚上20:00,日更~.·不能更新会提前在评论中说明哦··感谢南风,顾知往,笔录等筒子的营养液~·☆、第20章 是真的穷(改错字)·上门哭穷前,姜永琏先干了几件事。
要想让大家捐款, 自己也得先做出表率, 首先,他把宫中所有人的用度都给减了, 大刀阔斧地裁掉三分之一,以前姜永琏一顿饭御膳房会上二三十道菜, 现在一下子精减为八道菜, 底下的人听说皇帝如此艰苦朴素感动得都快哭了。
姜永琏心里很得意,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御膳房的例菜煮熟后就在炉子上煨着,端上桌看着品相还不错, 味道实在不敢恭维·以前碍着祖制宫规不好动手,现在正好借口将它裁了, 专门吃小灶去。
朱果果在小膳房里面搞得红红火火, 姜永琏又不是猪,八道菜已经够多了··然后,姜永琏把自己的私房钱几乎都充公了·咦, 皇帝也有私房钱·所谓私房钱就是指他在端王时期的私产, 他当皇帝以后, 那些钱依然放在那里,归姜永琏个人花用。
既然号召大家捐款, 姜永琏自己也不好一毛不拔啊·端王府的私产大约有一二十万,姜永琏同/志的思想觉悟显然不行,他把十几万两银子移交户部国库后真是心疼得一宿都睡不着觉, 以后出宫怕是再也不能得瑟地摆阔了。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姜永琏自己大出血之后,怀着无比心痛的心情跑到福王府上哭穷了·这皇帝,真的当出一把辛酸泪啊,现在不用掐大腿根,他都能哭出一缸眼泪了。
·大宁朝自建立以来,皇亲国戚一律都在京城落脚,等闲不能出京城半步·第一代福王是太宗皇帝的儿子,皇子分家时都会给二十万两的安家费,同时还附赠大量的田产、农庄,一般日常所需基本可以自给自足。
经过两代人的经营,如今的福王家大业大,小日子过得比皇帝还滋润··福王知道皇帝要上门敲竹杠的消息后府里上上下下都忙起来了·福王腆着那个大肚子在那边指挥:“快,快,把那些古董都收起来。
该死,这些东西也太招摇了,都给我撤下来”如何可以的话,福王大约想把那些名贵木材都给拆咯··就像胖子不可能一下子瘦成闪电,福王想装穷扮惨也是不容易哒。
姜永琏现在是真穷,穷得光明正大,穷得坦坦荡荡,福王作为宗亲,和皇帝算是同气连枝,实在没有坐视不管的理由··姜永琏带着一群人来了,而且破天荒地没有穿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穿起了石青团福纹的常服,人也显得很稳重。
福王带着自己的儿子、儿媳等一大帮人开中门迎接·晚上王府大门一关,福王就在里头忙着造人,所以福王子嗣甚多,姜永琏除了世子以外,其他都不认得··姜永琏路上便与福王拉起家常。
“叔父家中有几个儿子几个女儿”·“回陛下,臣有十子四女·”·姜永琏笑道:“王府人丁兴旺,叔父膝下儿女成群,果然正应了那‘福’字。
叔父近来万事不愁,自然心宽体胖,我倒是没有叔父这般福气·”·“不过是外面的人瞧着光鲜罢了·人一多家累也大·”福王慢吞吞地在前面引路,“这两年天灾人祸的,田庄的光景也不太好。”
姜永琏眨眨眼睛,他还没开口呢,对方倒是先下手为强了·在现代社会,逼捐肯定不对,这是道德绑架·但在古代,宗亲和皇帝可以算是利益共同体。
王府能置下这么家业,其实也都是透过特权身份挣下的,说到底,这是与民争利·不知道这些大腹便便的老家伙有没有想过,假如皇帝倒霉的话,他们也不会好过·靖康之难的时候,那些后妃、皇子、公主们岂不是和国家同一命运正所谓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他们原该明白的。
福王作为宗亲之首,姜永琏若不能让他松口,其他人有样学样,只怕也会跟着一毛不拔了··姜永琏打定主意要打攻坚战,他淡淡一笑,道:“叔父这是说笑了,王府的产业何其之多,何曾指着田庄里面的那点产出过日子了。
不过是图些新鲜野味罢了·”·“谈不上什么产业,勉强不闹亏空罢了·”·姜永琏下了车,由福王带路一路走过去,沿途经过亭台楼阁,假山花园,不免时不时点评上几句。
“府上是刚整修过的吧,这油漆还是新的呢·”·“好,这假山几乎能以假乱真盛夏时节在花园林荫处纳凉,想来不会比在避暑山庄差了。”
“王府日新月异,不过三五年未曾过来,竟几乎都认不出来了·”·福王在一旁听得直冒汗,姜永琏也是点到即止,并未对此穷追猛打·不到最后关头,还是没有必要把募捐搞得太暴力。
到了花厅,王府的下人上来奉茶·姜永琏喝了一口参茶,又赞道:“这可是上好的东北人参府上的只怕比宫里的还好些·”·福王对自己府上的用度比宫中还奢侈这事有些紧张,赶紧解释道:“府里有几支东北的老参,平时留着当药材用的,今儿陛下过来这才取出来。”
姜永琏摆摆手,示意福王不要紧张:“只是顺口一说,叔父不必如此·实不相瞒,我今天无事不登三宝殿,是有事请叔父帮忙的·”·反正大家对彼此的心思都门儿清,就不要互相绕弯子了,索- xing -就摊开讲了。
福王摆出臣子应有的姿态,话说得很漂亮:“陛下请讲,臣能力所及,必定全力以赴·”·“做,肯定是做得到的·”姜永琏放下茶碗,很诚恳地说,“闽郡遭灾的事情叔父想必已经听说了。
国库空虚,实在拨不出太多银子,所以,这趟是来请叔父为我排忧解难的·”·“既然陛下开诚布公,臣自当知无不言·”福王故意深思了片刻才道,“灾民受难数十万之众,指望宗亲朝臣实在是杯水车薪。”
姜永琏忽然一笑,道:“喔·照叔父的意思,那朝廷就可以坐视不管了”·“哪能呢·流民作乱也不是小事。”
姜永琏点点头,示意他接着往下说··“臣的意思是,救必然是要救的·既然国库空虚,入不敷用,朝廷的赋税只怕就不能一成不变了·京城向来是富庶之地,有些人手上有的是银子,颇想谋个一官半职,只要朝廷开放捐官名额,立时就能筹出一大笔钱来。”
好,好个馊主意··福王提的建议是加税,卖官,总之,要钱的事儿别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就成·姜永琏知道古代农业税本来就很重,老百姓在太平光景时不过能混个温饱,一有天灾人祸,就得闹饥荒。
闽郡受灾,其他地方加税,到时候闹起来的可就不只是闽郡一地的百姓了··再说卖官,那些人花大价钱买官,可不是真的打算为人/民服务的,他们势必还要将花掉的银子加倍地从老百姓身上捞回来,这样地方上就更加民不聊生。
捐官一开,吏治必坏·现在官场风气本来就不怎么样了,姜永琏还想澄清吏治呢,哪能这么饮鸩止渴··姜永琏忍住怒气,慢慢道:“自古道:‘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我们俭省点,日子还能过下去·百姓已经很苦了,赋税不可轻易增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捐官之例,更不可以轻开·其中的利害关系,叔父应该不会不明白。”
这已经隐隐有指责之意了,福王只好承认错误:“是臣孟浪了·”·“近来风气不正,纲令废驰·”姜永琏手指敲了敲桌面,状似无意地说道,“我记得太/祖皇帝曾立下过规矩,太监不可以出京,更不能到地方上跑商。
这些规矩在太宗皇帝时尚能令行禁止,近几年来倒是把这些看得松了·祖训不可废,我看这事还得好好查一查·”·天之骄子近水楼台·福王立刻吓出一身冷汗,这事儿戳到了他的痛处。
福王之富,其实多半来自于他私下经商的缘故,尤其是他遣太监到东北贩卖人参,获利丰厚·这事之前的皇帝其实也知道,只是一直都不计较罢了··福王结结巴巴道:“臣……臣……”·“叔父不必太过紧张。”
姜永琏又是一笑,“眼下这两个法子既不可行,还望叔父慷慨解囊,助朝廷度过难关才是·”·福王被捏住把柄,他在姜永琏的软硬兼施之下不敢不点头。
既然决定要捐,话自然要说得更漂亮些·福王毅然道:“臣义不容辞·只要百官集腋成裘,朝臣众志成城,这点小灾小难,没什么过不去的·”·姜永琏点头微笑,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求收,求鼓励~·又打算修改文名了,换成:·穿成废柴皇帝肿么破·☆、第21章 饿不饿吃碗面·姜永琏朝随行的林迹深递了一个得意的眼神,林迹深却视若无睹, 面上只是一味的恭谨, 瞧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姜永琏自然知道这样才符合礼仪规范,但这样自己也太寂寞了, 有木有他眼转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福王留姜永琏下来吃饭, 姜永琏怕福王对着他会想起白花花的银子食难下咽, 因而婉言谢绝了。
出了福王府,姜永琏临时决定到沈伦府上坐一坐·自从周孝礼去世以后, 沈伦现在已经是内阁新首辅了,他又分管户部, 正好负责此次赈灾事宜,姜永琏还有很多事情得和他商议。
路上途经林业的府邸, 姜永琏一行人先到里面歇歇脚··上次只在外面匆匆一瞥, 未能窥见全貌·林宅地方不大,跟来的一行人有大半都得留在外面·这里是林家的祖宅,已经有些年头了, 有些油漆都已经剥落了, 露出了原本木材的色泽, 看起来很古朴。
姜永琏问了林业几句有关捐银的事项,林业跟皇帝说话有时也耿直得很, 地方受灾,国库空虚,朝/廷官员义不容辞, 自然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只是有些低阶的官员俸禄很低,要他们捐银实在是有些困难。
姜永琏点点头,自从知道林迹深月银只有二两之后,他已经发现官员的俸禄是有些低了·他们寒窗苦读,比经历高考艰难十倍百倍才进入官场,就是为了一个好的钱程。
但现在明面的俸禄,还不够官员的基本开销,只能额外靠外官的炭敬等收入贴补·姜永琏知道这是实情,让内阁再想个比较妥善的方法出来··谈完公事,姜永琏就信步踱到了西厢房。
西厢房是林迹深读书起居的地方·其他随从都已经止步,只有林迹深一人陪着姜永琏到里面转一转·姜永琏像舍管一样审视着林迹深的房间,发现里面的东西很少,都是日常必需品,但摆放得很规整,整洁度可以打十分。
西厢房比较幽静,推开一扇窗户,外面树影婆娑,深秋时桂花飘香,倒是读书的好地方··林迹深不知道姜永琏为什么拐到西厢房来了,而且对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挺有兴趣的样子,他站在姜永琏身后等了片刻,忍不住道:“陛下,沈府离这里不远,一刻钟就能到了。”
姜永琏却一屁股就坐下来,又活动了下筋骨,很随意地说道:“急什么今天就算宫门下钥再回去也没事·”今天是为国事才出宫的,又不是微服出行,一队人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去。
姜永琏随手翻了翻林迹深书案上的书,发现都是很正经的书籍,里头还有一些兵书·但二十来岁的青年,不可能这么乖,对不对肯定看过一些那个那个的书籍,姜永琏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忍不住促狭地问道:“平日看的都是这些书看过《金/瓶/梅》没有”·林迹深不说话,但耳朵又开始红了。
姜永琏发现他每次害羞,耳朵就会先有反应··他越害羞,姜永琏就越喜欢逗他:“到底有没有”·在姜永琏不依不饶的追问下,林迹深过了半晌终于憋出两个字:“没有。”
“既然没看过,你脸红什么”姜永琏装出很严肃的样子,目光直视他,“不许欺君哦·林业不会没教过你吧”·林迹深只是隐约听到同学暧昧地谈论过,他当时一心备考,还真的没有看过。
他面红耳赤地解释道:“是书院有学生看过,他们说……他们说……总之,臣真的没有看过·”·姜永琏终于憋不住笑了,以一种很无所谓的口吻道:“好啦。
没看过未必有嘉奖,看过也不稀奇·《西厢记》总看过吧”·“听过曲,也看过书·”林迹深也跟林业出去应酬过,只要不是太郑重的场合,官员私底下也会点一些风月戏来看。
在这些风月戏中,林迹深对《西厢记》印象颇深,闲暇时还特意找了书籍来看,看完后居然还回味了一会儿··“这就对了嘛·”姜永琏忽然欺身上前,在林迹深耳边道,“不过《品花宝鉴》更好看哦。”
林迹深蓦地瞪大眼睛,姜永琏呼出来的气息拂在林迹深的耳际,林迹深觉得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额头开始冒汗,汗珠从脸颊滑落,所经之处都痒痒的,整个人似乎都战栗起来了。
就在林迹深心跳如擂之际,好在姜永琏终于在这个问题上放他一马,姜永琏坐了回去,信手拈起碟子里面的一块炸芋头吃了起来··那是林迹深昨夜看书时他母亲苏氏给他炸的一盘点心,当时趁热吃的时候还挺酥软,放到现在早就已经冷了。
“陛下”林迹深又有些着急,芋头这种粗食并不适合进给皇帝吃,“这是芋头”·“我知道·”姜永琏前一世就是国企的普通职员,经常出入超市,绝对不致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他好久没吃到芋头,有些馋了,忍不住拈了一块吃。
“它已经冷掉了”·林迹深真怕皇帝吃了会闹肚子,姜永琏眨了下眼睛,道:“我饿了·”姜永琏现在已经习惯了两餐制,不过方才和福王斗智斗勇,很是口沫横飞了一阵,于是不到一点他就饿了。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皇帝这么一表态,按理说林府上下都应该极尽所能地去准备膳食,林迹深居然站着不动,神色颇有些犹豫··“难不成不留我在这里吃顿饭”姜永琏就有些闹不明白了,皇帝留在这里吃饭,也算是天大的面子,好吗·“并不是不想,实在是怕陛下吃不惯。”
姜永琏大吃一惊,只不过付过几次车钱,打过几回牌,就把林家吃穷了·“家里不会连米都没有了吧”·“臣父历年都有俸禄,家中还有几亩薄田,日常用度向来不缺。”
姜永琏默默地替他补充道:“但也绝对不算丰厚·怪不得只看到丫鬟一人,仆役数人·”·皇帝大驾光临,林府没有准备,不要说山珍海味,大约连像样的菜肴都备不出来。
此时就算临时去买,古代交通并不方便,来回的路程也很费时··林迹深老老实实地说道:“家里的饭食一向都由臣母亲自料理,此时生火做饭,大约还要很久。”
堂堂一品夫人居然要如此劳作,姜永琏默了默,才又笑道:“你们平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难道你们平日吃得,我就吃不得吗”·“是。
那臣让母亲立刻去准备·”·姜永琏点点头,他正打算用那碟炸芋头垫垫肚子,林迹深已经上前将那个碟子给端走了··姜永琏在那边OS:“喂,别拿走它虽然已经冷了,但芋头还是很香的”·林迹深出去片刻后,手上又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进来。
姜永琏喝了一口,没好气地问:“怎么不是茶”·“这是蜂蜜水·现在喝茶更容易饿·”·姜永琏因为林迹深不肯给他吃那碟炸芋头而开始和他唱反调,他在那边哼哼:“你不懂,喝了茶才开胃。”
“知道了·”林迹深对闹脾气的皇帝完全无可奈何,“下的是面条,一会就好了·”·姜永琏扑哧一声就笑出声来,他已经想到TVB那个非常著名的梗:·“饿不饿给你下碗面吃。”
这也太巧了·姜永琏笑得停不下来,林迹深在一旁很着急:“陛下,您这是岔着气了吗”·“哎呦。”
林迹深情急之下帮姜永琏揉了揉肚子,又问道:“陛下好些了吗”·姜永琏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年轻人俊秀的五官在姜永琏眼前放大,姜永琏察觉出一丝异样,他赶紧自椅子上站了起来,摆手道:“好了,好了。”
大约两刻钟后,顾文亮克制着内心的嫌弃,端着一碗汤面、几碟小菜进来了·他在宫中见惯了山珍海味,实在想象不到有官员家中竟然如此寒素··姜永琏挥挥手,让顾文亮退下。
姜永琏没发话,林业等人都在垂花门外候着,不敢擅自进来··面条是早上现擀的,水烧滚之后,放进去就成·面条上面横卧着两个煎得黄澄澄,嫩嫩的鸡蛋,姜永琏挑起面条咬上一口,自家擀的面很Q很有劲道。
姜永琏忍不住赞道:“令堂的手艺很好·你小子也挺有福气的·”·“陛下不嫌弃就好·”林迹深笑了笑,“这些小菜也是母亲腌制的。”
小菜共两碟,一碟是脆生生的萝卜,一碟是酸辣劲爽的酸菜,用来和汤面搭配着是最好不过的·以前姜永琏就很喜欢吃酸菜面,他边吃边含糊地说:“小菜吃着更好。”
姜永琏丝毫没有矜持,毫不客气地将东西一扫而光·他在林迹深面前一向是最自在的,反正他更糗的事情林迹深也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情节人快乐·虽然WULI陛下还是单身狗,但至少他们还是又又又亲密地接触了下哦。
感谢镜筒子的手榴弹,么么哒·关于文名:·我对自己取的文名,无论好的坏的,自己都挺喜欢的·可是基友们都说,实在没有点击的欲望。
本来想改为:穿成废柴皇帝肿么破,大家也觉得不太好··我费了很多脑细腻,又想了一个新的文名:·以帅治国·亲们觉得这个文名肿么样·☆、第22章 权衡轻重·比起在宫廷里面“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保留食物最原始、最质朴的美味, 也是一种很高明的烹调方法。
想来林夫人也是贤妻良母,做得一手好菜··姜永琏丝毫没有矜持, 毫不客气地将东西一扫而光·他在林迹深面前一向是最自在的,反正更糗的事情林迹深也都知道了。
什么体统啊帝王威严啊, 这些能吃吗·吃得太饱就喝茶消食, 姜永琏在林家磨磨蹭蹭了许久,之后在林迹深三催四请之下, 才动身前往沈府··相较于别院的清幽雅致,沈家大宅就显得恢弘大气许多, 亭台楼阁别有意趣,可是姜永琏只在那里盘桓了半个多时辰就回去了。
皇帝亲自出马, 谁都得给面子·福王答应捐出十万两银子, 沈伦捐了一万两,林业捐一千两,有他们立标杆, 宗亲和朝臣也不好太过落后, 纷纷按自己的官衔、等级掏腰包。
这些都还在姜永琏的意料之中, 毕竟他们也算是深受朝廷厚恩,有所回报也是应该的··姜永琏裁了后宫的用度, 本以为会引来怨声载道,文景皇后深明大义,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除了徐贵妃自缢以外, 哲宗皇帝的其他妃子最后都在宫中颐养天年,不用殉葬,也不用到冷清的庵堂修行,她们对新帝感激得很,甚至在文景皇后的带头下将自己宫中贵重的首饰都拿了出来。
她们捐的数目未必多,却让姜永琏很感动·这些妃嫔在朝中的父兄更是积极,徐贵妃之父除了捐银五万两以外,还捐了小米十万石,以上这些都算是姜永琏无心插柳的结果。
就这么东凑西凑,总共凑出了三百多万两,总算可以解燃眉之急·姜永琏对着募捐的名单很感慨,顾文亮在名单的末尾看到了林迹深的名字,作为刚入仕的年青人,他捐出了一年的俸禄。
算起来不过百两,但姜永琏摩挲着他的名字,硬是叹息了很久··天之骄子近水楼台·紧接着姜永琏发布了重要的人事任命,林业由兵部侍郎转任吏部尚书·吏部尚书自周孝礼去世后已空缺多日,这一职位在英宗以后都是由内阁首辅兼任的。
这一下京城官场有如石破天惊,沈伦惶惶不安,私下重金贿赂顾文亮·顾文亮象征- xing -地收下其中一件不甚贵重的礼物,笑着对沈伦说道:“沈首辅无需太过忧心。
首辅大人兼任吏部尚书,也是最近几十年才有的说法,陛下敬天法祖,励精图治,效彷的正是太/祖、太宗当年的例子·”·太/祖、太宗皇帝时,内阁首辅或兼管兵部,或兼管户部,并没有一定的成例。
在古代,要反对老子的做法,把老子的老子的老子搬出来就对了,绝对无往不利··沈伦无话可说,但内心却警惕起来·他素来就以善于揣摩帝心著称,多年来仕途顺风顺水,这一次倒真的是茫然了。
&·筹到钱,算是初步解决了问题,朝廷上下都松了一口气·因为姜永琏最近加班,他身边的内侍、近臣都格外辛苦,尤其是林迹深他们几个,他们住在外城,每天卯时(早上五点)入宫,申时(下午五点)出宫,已是连续当值一二十天了。
·刚入职的新人就是苦啊,累死累活地被压榨,古今都同理··几个年青人面上都略有疲惫之色,顾文亮曾经委婉地提到起居注官一般都是轮值的,却被姜永琏非常专/制地否决了。
姜永琏现在抖起皇帝威风来,也是相当地熟练·他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熟能生巧吧·”·说到底,还是姜永琏的一点私心··姜永琏不知道别的皇帝寂不寂寞,也没有人告诉过他皇帝寂寞了该怎么办,看奏折,见大臣都只是工作,算不上他的兴趣。
姜永琏想,他是需要一些同龄的玩伴的,让他在紧张的政务之余能够稍微放松下·姜永琏看见林迹深他们几个总是快活的,能够在市井与他们偶遇,对彼此来说,都是难以忘记的回忆,在市井中的姜永琏才更像姜永琏真实的自己。
所以,闲暇时让他们陪着他喝酒,打牌,忙碌时顾不上别的,看着他们英俊亲切的面孔,心里也会有点慰藉··然而,姜永琏自己也知道,用三个青年才俊的大好时光陪自己虚耗,实在是太奢侈了。
虽说他们当值的时候就在姜永琏跟前,一直跟进跟出,姜永琏对他们的履历、家世、- xing -格都已很熟了·但姜永琏还是在西暖阁首次正式召见了他们··林迹深、李景、沈玉书几个在听到顾文亮转达皇帝的旨意后,都有些意外。
进入西暖阁后他们按照规矩磕头行礼:“参见陛下·”·“免礼·”·“你们几个跟在我身边也有一段日子了,是时候该放你们出去历练历练了。”
姜永琏不自觉挺直腰板,尽管他面露微笑,但身处召见臣工的重地,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颇有皇帝气度,皇权固有的威仪在这一刻显露无疑,“不知你们想去何处此地并无他人,你们不妨大胆讲。”
话虽如此,林迹深他们几个哪敢真的同皇帝提要求,异口同声地表示:“臣等愿听陛下差遣·”·姜永琏笑了下,也罢,古代也没有自主择业这一说。
要是将来他们实在不适合那地方,也可以换换岗位··“既然如此,那就听宣吧·素臣,升任户部员外郎·雪琴,调任御史·毅庵,调任内阁中书。
希望你们不负圣人教诲,不负生平所学,也不要辜负朝廷对你们的厚望·从今天起放你们三天假,三天后上任·”·三人又磕头谢恩,恭敬领命而出··——这就是一般的引见流程,君臣奏对都极简洁。
之后姜永琏一个人踱到窗前,因为已经放了他们假,此时外面已看不到熟悉的身影,姜永琏站在那里久久都没有说话··孙玉成在那边探头探脑:“陛下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顾文亮忽然道:“既然陛下心里舍不得的,何不将他们留着多留一阵总是好的·”·姜永琏忽然笑了,懂得权衡权重,是否说明自己已经开始成熟了姜永琏故意用平淡的口吻说道:“这样不好。
他们都是才守俱优之人,足堪大用,早点放出去,到各部好好历练下,将来是要做我的左膀右臂的·”·“陪伴陛下,也是一件大事·能让陛下开心,也是他们的福分。”
“这终非他们所愿,他们寒窗苦读多年,自然是想在朝堂上一展才华·你何时见过老鹰乐意被关进笼子里”·顾文亮叹息了一声:“但愿他们能明白陛下的苦心,不要辜负陛下今日之期望才好。”
姜永琏想到那日林业升任吏部尚书之后,就连沈玉书脸上都流露出了微微惶惑的神情,真正可怜可悯·偌大的朝廷就是一个千丝万缕的关系网,姜永琏甚至预感到,从今天以后他们几个将来也会走上不同的路子。
顾文亮想了想,又道:“奴才还以为陛下更喜欢沈大人一些·”·三人之中,只有林迹深官升两级,一跃升为正五品的户部员外郎,户部又是六部当中最有钱的,皇帝显然是额外关照了。
“毅庵才情高绝,文书必定是好手,然生- xing -不胜繁剧·”姜永琏私下里已经观察过他们好一段时间了,对他们的- xing -情多少也有些了解,这些任命也是经了深思熟虑的,他自认处事还算公道,对沈玉书也算体恤,“户部主管此次赈灾事宜,诸事繁杂,却也是难得的机会。
素臣,他可以的·”·听到姜永琏如此笃定的声音,顾文亮附和道:“陛下目光如炬,必然不会看走眼的·林大人又是个细心的,定然能办好这个差事。”
这是姜永琏第一次提拔新科进士,他也希望他们能干出一番业绩,所谓左膀右臂之说,并不是随便说说的··&·朝廷赈灾银两是发出去了,这些银子能不能落实到老百姓手上,还是个问题。
地方官利益相关,很容易联成一气,欺上瞒下,姜永琏史书看得多了,也知道这些弊病,于是派了一个监察小组下去,领头的是户部左侍郎许近,许近是徐太傅的学生,在户部以精明强干著称,同行的除了户部的两名司员外,竟然还有刚入都察院不久的李景。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都察院是朝廷喉舌,负有监督百官之责··诏书一下,他们几个收拾了行装,便立即出发··长亭,自古都是送别之地·林迹深与沈玉书到此处终于停了下来,再送下去,便要出京城了。
沈玉书记起沈伦的嘱托,问道:“雪琴到闽郡打算如何做”·“总归是要听许大人的,我对钱粮之事一向不太精通·”·这是实话。
李景以前在家只读书,是不关心这些俗务的,他也没有什么阅历,很难看透地方官在这上面的花样··沈玉书对朝中大员的履历颇为熟悉,微笑道:“启泰三年,许大人就查过一起赈灾银贪墨案,从此名声鹊起。
在他在,自然是万事无忧的·”·“倒不是为了个人名声而做的·”林迹深道:“此事攸关百姓生计,万万轻忽不得·做事不外乎大胆心细,总之要尽到本分才行。”
李景银牙暗咬,切齿道:“百姓已流离失所,终日食不裹腹,倘若那些官员昧了良心,贪了其中一分一毫,一定按例纠参,绝不轻饶·谁来关说都不行。”
“那是自然的··林迹深递了一小包银子过去,古代官员离任或办差,都有程仪一说·程仪共三十两,多了李景就不会收了··“这是我和毅庵的一点心意。”
往年颇有钦差同地方官同流合污的例子,李景生来就嫉恶如仇,又到姜永琏的提拔之恩感恩戴德,此次格外谨慎,已将其他同僚的程仪都推掉了··李景本待推辞,但林迹深深知李景在京中并无多少积蓄,沿途虽有驿站,但总会有一些零星花费,便硬是将银子塞到李景手中,说道:“难道至交好友也要如此避嫌吗回程时可要记得捎点土仪来就行了。”
李景大笑:“定然带几坛好酒回来,到时候我们不醉不归·”                        ·作者有话要说:为咩点击越来越少了·桑心啊。
☆、第23章 最委婉的拒绝·四月以后天气渐热,姜永琏按照惯例到行宫避暑, 王公大臣随行, 林迹深、沈玉书只是微末小臣,也有幸在随行名单之中··不过避暑不是度假, 日常工作还是照旧,姜永琏开始无比怀念暑假, 可皇帝哪有什么假期各地的奏章每天雪片般地飞来, 闽郡的消息尤其不让人省心,许近的密折让姜永琏既惊且怒。
自从忍痛把林迹深他们几个都派出去公干以后, 现在他连那点小小的福利都没有了,无聊的时候只能一个人在那边练字, 今天更是一口气写下了几百个“烦”字,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怨气冲天。
周围的人都知道皇帝该找点乐子了, 不然心情很不好的陛下很可能迁怒到他们身上·宫里的内侍深谙各种荒- yín -享乐之事,不过姜永琏和哲宗不一样,并不太喜欢地方上进贡上来的奇珍异兽, 男女关系上清白的像一杯白开水。
尽忠职守的顾文亮绞尽脑汁替主子分忧, 提议什么划船啦, 钓鱼啦,这些都被姜永琏一一否决, 他对这些中老年人衷爱的娱乐活动没什么兴趣··顾文亮是什么人,他当然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便在那边道:“陛下不喜欢过于清静, 行宫附近就有马场,近来雨水充足,草肥马壮,野物也多,陛下大可以在那里骑马狩猎。
太医也说过,适当活动一下,对身子大有好处·沈大人与林大人都在行宫,可召他们前来伴驾·”·顾文亮已经开出了对症的药方,姜永琏却还在那边扭捏:“不好吧,他们都有公务在身。
再说路途遥远,天黑了他们能在何处歇下”·顾文亮理所当然地说道:“那就让他们留下来·”·咦留下来就可以做很多文章了,可以秉烛夜游,可以诉诉衷肠,总之,可以做的事情就非常之多了。
暗昧的夜色仿佛是浪漫的催化剂,可以催生旖旎的故事来··寂寞的骚年一时间浮想联翩··人是经不起诱惑的,顾文亮这么一说姜永琏心思就活络起来了。
吃饭的时候姜永琏就开始盘算这件事,之后就连看睡前小读物唐传奇之类的都不看啦,自己给自己设想了N个非常绮丽的故事·夜里睡着的时候顺理成章地做了个梦,梦中他与美人天雷勾动地火,搂着美人正进行着不可描述之事,美人冲着他回眸一笑,笑意犹在,那张面孔却突然变成了骷髅,整个梦境从香/艳,旖/旎就直接转为了惊悚。
因为风格转换太快,姜永琏受了绝大的刺激,醒来后就睡不着了··第二天宫娥见怪不怪地帮他换新的被褥的时候,姜永琏还有些害臊·洗漱过后,姜永琏换上了银白色暗纹箭袖骑装,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左右的宫娥都说皇帝今天人特别精神。
姜永琏抬头挺胸,信心满满地让顾文亮先去马场准备·经过昨晚小小的挣扎,姜永琏终于决定组织一场郊游,把恋爱那件小事轰轰烈烈地搞起来·想当年他也曾经是个恋爱小能手,情话说得溜溜的,现在完全被身份和礼教搞得束手束脚的,以致于每天夜里都孤伶伶的,非常冷清。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冬天很快就要到了,以后漫漫严冬该肿么熬哟寒号鸟的故事生动地告诉大家,垒窝要趁早··现在就要未雨绸缪起来了。
顾文亮答应一声就去了,姜永琏望着他从容远去的背景,他又没出息地忐忑起来·为了给自己壮壮胆,姜永琏甚至破例喝了几杯酒··孙玉成在一旁劝道:“陛下慢些喝,这可是陈酿,后劲可大着呢。”
姜永琏也不以为意,没觉得这酒有什么厉害之处,只是觉得有点亢奋,他觉得这是爱情即将来临的信号··之后就带着一行人去了马场,挑挑拣拣选了一匹温顺的母马,端王会骑马,但落实到姜永琏身上,他骑马就马马虎虎,算不上精湛。
随行的大臣都在行宫附近住下,离这边倒是不远,姜永琏骑着马兜了几圈,熟悉一下这周围的环境·因为姜永琏要过来,这附近都清了场子,闲杂人等一概没有,里头放些野兔、野鸡之类的活物,不过是为了让皇帝取乐,并不会真的有猛兽在内。
那些宫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演戏,一直用一种介于崇拜和爱慕之间的眼神在看着他,姜永琏的自信心瞬间就爆棚了·看嘛,即便只凭这张脸,走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
一得意就有些忘形,姜永琏又骑马兜了很久,一时间犯了初学者的大忌·皇帝养尊处优,全身上下都细皮嫩肉的,在马鞍上坐久了,屁股竟被磨破了皮,走起路来开始一抽一抽地痛。
姜永琏不好声张,只好忍着·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沈玉书和林迹深姗姗来迟,据说是因为林迹深坚持要处理后手上的公文才来晚了,姜永琏心里一阵窃喜,一会儿就可以用天色已晚的借口将他们留下了。
咳,这个顾文亮果然就是他肚子里面的蛔虫啊··姜永琏朝他们招招手:“你们过来得正好,我已经替你们挑了几匹马·”·姜永琏挑中了两匹枣红马,毛色油亮,看着颇神骏。
林迹深笑着答应:“久闻马场多良驹,今日一见,便知传闻不假·”林迹深这些日子终日困在书簿之中,今日一到马场就神清气爽,他幼年习武,骑/- she -不在话下,此时忍不住摸了摸离他最近的一匹枣红马。
那马扬首一声嘶鸣,马蹄在地上刨了了几下,林迹深赶紧上前勒住缰绳,那马才渐渐安静下来··沈玉书还来不及说话,顾文亮已经借着这个由头道:“林大人武将世家,弓马娴熟,不在话下。
倒是沈大人,文质彬彬,这枣红马- xing -子恐怕烈了些,伤着了沈大人,陛下可是会心疼的·”·林迹深看了顾文亮一眼,原先的兴致立刻就淡了,只是沉默不语。
沈玉书听了这话面色沉静,镇定道:“多谢顾总管提醒,我大约还应付得来·”·沈玉书随便挑了一匹就认镫上马,从踩上马镫到跨到马背上,动作行云流水,看来竟也是骑/- she -好手。
这也难怪,官宦子弟经常相约骑马踏青,沈玉书平时定是众人争相邀约的对象··如此一来,原本两人共骑一马的计划就落空了,也不能借着指点马术的机会搂搂抱抱,趁机揩油了。
·沈玉书回头一笑:“陛下,赛马吗”·姜永琏被他的笑容所蛊惑,他忘记了屁股的疼痛,不由道:“好啊·素臣也来。”
三人很是纵情驰骋了一阵,风在耳旁呼呼地刮,两个年轻的臣子兴奋得脸庞发红,只有姜永琏屁股疼,一路上还得忍受着马背上的颠簸,那滋味要多销魂有多销魂。
一切好像和设想的不太一样,所有的浪漫还来不及实施就走歪了··终于,林迹深发现姜永琏有些不对,勒马停了下来:“陛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姜永琏不能说自己的屁股磨破了,这样的糗事打死都不能说,他咧嘴笑道:“这里风太大,刚才又喝了几杯。”
好在马场离行宫不远,林迹深在马背上远眺了一会儿:“陛下还走得了路吗”·姜永琏立刻从善如流地从马背上溜下来,坐在那上面简直像受刑啊,他坚强地微笑:“还行。”
姜永琏都不骑马了,林迹深和沈玉书自然也不会再骑,林迹深顺手揽过姜永琏那马的缰绳,让姜永琏空着手慢慢往回走·姜永琏还是觉得疼,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和他们东拉西扯地聊起来了,不免问起了他们的近况。
沈玉书很官样地说一切都很好,上司和同僚人都很好,经过一阵时间的学习,他收获很多·林迹深说的就比较实在些,钱粮之事很陌生,事物又繁杂,很多时候还摸不出什么头绪,对于上司、同僚等人事关系倒是未提一句。
姜永琏学着当年国企老总的样子,勉励他们好好地干,工作之余,不要忘了休息,所谓工作生活两不误嘛··接下来顺理成章地说到骑马,姜永琏道:“毅庵竟会骑马,倒是始料未及之事。
倒是未听你提及家事,说来听听·”·沈玉书低头一笑:“让陛下见笑了·论马上功夫,臣又如何能及迹深”紧接着便当真说起幼年的事来。
姜永琏很喜欢沈玉书低头浅笑的模样,他心中一荡,爱美的心思又占了上风,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蛊惑他:“抱下去抱下去”·沈玉书提及家中父母早逝,又自顾自地往下说:“后来臣便在叔父家中住下。
臣十六岁的时候,叔父帮臣订了一门亲事·”·沈玉书冰雪聪明,焉能察觉不出今天这事的玄机·这句话宛如一桶冰水兜头淋下,这大概是姜永琏听到的最委婉的拒绝。
他不但刷脸失败,刷帝王身份也失败·姜永琏不知不觉就将手松开,声音也飘忽起来:“喔,这倒是一件极好的事·”·这下小火苗被浇得死透透的,姜永琏的屁股又销魂地一抽一抽地痛起来,最后还是林迹深搀着他走回去的。
姜永琏身边的宫女和内侍见他一瘸一拐地走回去,他们今天去的地方又是马场,心里立刻脑补了各种不可描述的场景,私底下的目光就别提多诡异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更新,实在不好意思。
脑子里面的场景和笔下的场景之间大概隔了一个银河系,有时候就是描述得不好,我也很无奈呀··我忽然发现姜筒子的感情线进展得太慢了,所以,先把沈玉书这条线给解决掉下。
谢谢镜筒子的地雷么么嗒··☆、第24章 七夕节··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顾文亮送沈玉书、林迹深到值房休息, 一路上三人默默前行, 偶有路过的宫人朝顾文亮行礼。
值房是在行宫值班大臣休憩的地方,地方虽然不大, 但床铺被褥收拾得很整洁舒适··顾文亮站在屋内,不咸不淡地说道:“二位大人今晚就在这里歇息一晚。
要是缺什么东西可以唤人取来·”·一阵风吹进来, 烛光便晃动起来, 灯下拉长的影子也跟着跳跃起来·沈玉书本对着烛光出神,见顾文亮抬步要走, 赶紧道:“顾总管……”·顾文亮回转过身来,往日和颜悦色的面容下此刻隐藏着淡淡的不耐烦。
沈玉书心里固然是有两三分忐忑的, 此刻居然一问话也说不出来··顾文亮忽然就笑了:“沈大人是在担心什么”·自然是担心因为今天的事情得罪了姜永琏,进而前程尽毁。
婉拒皇帝的要求, 总是有风险的·但这话不能明着说出来··顾文亮忽然上前一步, 沈玉书的心房居然跟着颤了颤,顾文亮又道:“沈大人是聪明人,得失不是早就计算清楚了吗事已至此, 只望沈大人将来不要后悔才好。”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顾文亮不再看沈玉书苍白的脸, 转身就走·走了一段路, 只听见后面有人道:“顾总管”·是林迹深追了出来,顾文亮停下脚步, 温声道:“林大人实在是心地宽厚之人,为着同年竟然如此奔忙。
此事到此为止,您让那一位就放心吧·”·之后姜永琏好长时间都没再召过沈玉书、林迹深, 他们二人本来就是微末小臣,若非皇帝召见,等闲是见不到面的。
姜永琏事后向顾文亮问过沈玉书的事,顾文亮道:“本朝向来都有选秀的规矩,京城七品以上的官,年满十六岁的男女都要入宫应选·不过自英宗一朝以来,已多年未选过男子,这规矩也就看松了。
有些世家子弟暗暗联姻的不在少数·沈大人十六岁时,沈首辅便替他求聘到了高氏女·此女可是出自孝烈武皇后一族·” ·沈玉书是祺祥元年的探花,叔父现在已经是首辅,孝烈武皇后乃是太/祖皇帝的元配,高氏一族是京中一等一的世家,前景远大,仕途光明。
倘若入宫,荣华富贵固然有,但生平所学只怕再无施展之地·其中利弊,顾文亮深信沈玉书自是反复掂量过了··姜永琏听后自嘲地一笑,若非哲宗突然病故,他们兴许早已成婚。
闹了半天,自己一开始就搞错了·就好像兴冲冲地钻到画展里面,有些画作其实已经被预定走了,却依然开放大家参观,但这些画作只能看不能摸··皇帝就是不讲道理,姜永琏责备顾文亮:“你既早就知道了,何不早说”·顾文亮解释道:“私下订的婚约,原就是不作数的。
陛下明年仍可下诏照之前的规矩选秀·”这婚约,姜永琏认可作罢,不认可的话便无效··“算了·”姜永琏只觉得索然无味,“人家才子佳人,也算是佳偶天成。”
他不是死缠烂打之人,也没兴趣棒打鸳鸯··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嘛·他对沈玉书,真的还没到单相思的程度··不过姜永琏还是沮丧了很久,他照旧料理国事,旁人还看不出多少异样,顾文亮却知道皇帝多少有些焉焉的,下朝后时常懒懒的,打不起精神。
·顾文亮状似无意地说道:“赈灾的事宜户部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林大人这阵子也该忙完了·说起来陛下可是有段时间没召见过他呢·”·“不见。”
姜永琏对林迹深是有点任- xing -的小脾气,沈玉书有婚约这事他肯定知道,林迹深却守口如瓶,害他真是受了大罪·那阵子上朝,他端坐在御座上真是如坐针毡,每次还要自己笨手笨脚地上药。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忍不住暗暗怪他:“这个叛徒”·顾文亮只能在一旁暗暗叹息·这完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转眼就到了七夕节。
七夕节又称“乞巧节”,在宫中并不算太大的节日,但是宫女在夜里会在河道放花灯,祈愿祈福··在顾文亮的劝说下,姜永琏换了便服出去走动走动·因为行宫附近都有侍卫把守,并无安全上的担忧,他这次出来只带了顾文亮和孙玉成两个人,路上也并未声张。
有认出他们的,悄悄施了一礼就退下了··姜永琏出去玩不喜欢前呼后拥的捧场,所到之处人人屏气凝神,再好的气氛都跟冻结了似的·今晚倒是很自在··孙玉成难得出来,心情雀跃得很,一路上东张西望,姜永琏也任由他在那边闹。
顾文亮抽空瞪了孙玉成一眼,孙玉成对这位乾清宫总管又敬又畏,当下缩了缩脖子,姜永琏笑着道:“由着他吧·他正是年少好动的时候,别老拘着他·原先未留意,今日仔细一看,你好像长了个儿了。”
孙玉成有些脸红,他用手比了比:“差不多长了这么高·”·“以后还会再长高的·”·姜永琏沿着河岸散步,已经能看到花灯承载着许愿人的愿望顺着河流而下,花灯烛光闪烁,映得夜晚都浪漫起来。
这一刻,姜永琏的心境异常平静柔和··孙玉成只顾看河道里面的花灯,鞋子都被浸- shi -了,他有些懊恼的地跺跺脚:“挺好看的,早知道我也扎一盏过来了。”
姜永琏对孙玉成总是纵容的,顾文亮为了讨姜永琏的欢喜,他伸长脖子看了看,见附近有些宫女身旁放了不止一盏花灯,便道:“陛下要放花灯吗我去要几盏过来。”
姜永琏摇头,他摸了摸孙玉成的头:“你也要祈福吗”·孙玉成点点头,他有些眼巴巴地望着河道里面的花灯,姜永琏的声音很轻:“既然是要祈福,总要自己带的才算心诚。
明年吧,明年咱们自己带几盏花灯来放·”·孙玉成听到姜永琏明年还带他出来,早就把那点惋惜给忘了,他兴奋地在那边拍手·只见顾文亮手一指:“陛下,你看。”
河岸旁种满了柳树,柳树抽了嫩芽,风姿绰约地倒垂着,树底下的那人却站姿如松·姜永琏慢慢就笑了,他慢慢地踱过去:“你也来放花灯”·“陛下”·“嘘,不要吵着别人。”
林迹深望了望周围,便没上前行礼··“这不是女孩儿才玩的吗”·林迹深的脸忽然就红了,雪白牙齿咬着嘴唇,脸上带着一点孩子气似的气恼模样,这极大的取悦了姜永琏。
姜永琏的心情彻底好了起来,他走到他面前,微笑道:“许了什么心愿”·林迹深大约是怕姜永琏再取笑他,他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国泰民安”·“嗯·”·真是一个伟光正的心愿·姜永琏见林迹深微低了头,便知道他这话没说完,他有点好奇:“还有呢”·“臣不能说。”
林迹深的脸似乎更红了,眼眸却更亮,姜永琏仿佛一下子心跳就漏了一拍··姜永琏尽量沉稳地,公事公办地道:“明日早点递牌子请见·”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作者有话要说:每次更新就掉收藏,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呀。
还是要坚强地微笑,更新··各位小天使们一定要继续支持哦~比心~·☆、第25章 校场阅兵··阳光耀眼,尽管身后有人撑伞, 姜永琏坐在高台上还是用手微微挡了挡, 才看得清五十米开外箭耙上隐约的红点。
底下重臣环绕,侍卫林立, 明黄色的旌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禁卫军中的骁骑营都统高修廉对突如其来的校杨阅兵有些不知所措··健马在嘶鸣, 远处有人翻身上马, 那人身持长弓,轻拍马背, 骏马立刻向前飞驰,在离箭耙二三十米开放的地方他轻勒缰绳, 从容不迫地自箭筒里摸出三支箭。
只见箭矢挟着劲风去而去,而后是- she -中箭耙的"得得得"之声, 有人被阳光晃了下眼, 待伸长脖子细看时,只看见三支利箭都穿耙而出·不久就有内侍过去察看,高声道:"都中"·姜永琏带头叫了声好, 众人群起响应, 叫好声震天。
那人轻松地自马上跃下, 大步流星朝高台走来,至台阶下行礼如仪:“臣林迹深参见陛下·”·众人这才瞧清来人居然不是武将, 而是今年刚刚点中的文状元。
只听林迹深声气朗朗,人又仪表不凡,众人已是心折·沈伦习惯- xing -地露出笑容, 道:“林大人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怪不得陛下一直青眼有加,将来前程必远在诸同年之上。”
林业微笑以对:“首辅大人过奖了·”·姜永琏也在看他·在烈日下纵马,林迹深额上已全是汗,汗水自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一路流淌下来,浸- shi -了他的衣领,春天的薄衫贴在他厚实的脸膛上。
因为姜永琏迟迟未说话,方才还镇定从容的青年有点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竟是令人窒息的- xing -/感··顾文亮轻咳了一声,姜永琏这才回过神来,他内心充满骄傲,面前的这人儿可是他钦点出来的状元,如今又如此地替他长脸。
这么看来,他还挺有伯乐的潜质嘛··“免礼·”姜永琏自座位上站了起来,高声道,“这是恩科的状元,弓马本非他所长,方才不过是抛砖引玉的意思。
骁骑营是宫廷禁卫,每个人都是经过严格选拔出来的,一会儿更该拿出真本事出来,别让众卿家笑话·”·一直作壁上观的侍卫面面相觑,露出了惶急之色,高修廉硬着头皮道:“臣平日都嘱咐他们日夜- cao -练,不可松懈。
该如何比试,还请陛下示下·”·“也不为难他们,方才素臣怎么做,他们便照着做就是了·”·既然文状元都能做到,骁骑营作为禁卫军中的劲旅,更没有理由做得差了。
马箭比步箭难上何止十倍,高修廉汗都出来了,大约是被艳阳照得有点头晕,声音都发虚:“臣遵旨·”说着,便打了个手势,便有二十个士兵出列··紧接着,五人一组到马上试箭。
一轮下来,成绩参差不齐,十中七八者有之,十中三四者有之·姜永琏微笑道:“继续吧·”·接下来那几组成绩竟更加不如了,十中五六者都极少,更有一人前面几箭箭箭都- she -空了,只有最后一箭命中箭耙,这才稍稍挽回一点颜面。
众臣在下面窃窃私语,有些已在那边摇头叹息,高修廉自觉面目无光,脸恨不得埋到地底下去··姜永琏声音懒懒的,面上喜怒难测:“都比试完了”·高修廉十分不安:“是,是……”·“高统领,你觉得今日的比试结果如何”·尽管姜永琏并未疾言厉色,高修廉也自觉麾下士兵实在有负励名,立刻叩头请罪:“臣有负皇恩,实在是罪该万死。”
姜永琏对这种套话实在是烦得不得了,嘴上说着“罪该万死”,实际上对自己头上的乌纱帽看得比什么都重··“高统领,你侄儿高威是否也在骁骑营内”·“陛下……”·“嗯”·“是,臣侄高威……他确实也在骁骑营内。”
高修廉正想砌词掩饰,可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文襄公随先祖征战沙场,何等英勇,其子孙怎会是泛泛之辈你为何将自家侄子藏了起来,不让他在众臣面前比试比试不过,单就他一人也太孤单了些。”
姜永琏看向顾文亮,“顾文亮,你再随便点几人出来·”·接下来顾文亮念出来的名字大多耳熟能详,他们都是朝中亲贵的子弟·这份名单一出来,在场的人都觉得皇帝今天的举措多半不是心血来潮。
高修廉选出来的那二十人,已经算骁骑营中好的了,至少骑得了马,- she -得了箭,多少还有点士兵的样子·顾文亮后面点名的几个,就都有点不着调了·骑马时东倒西歪,身子都立不稳,- she -出去的箭哪有准头,十有八/九都- she -到了地上。
在场的朝臣目瞪口呆,禁卫军如此固然堪忧,往深里想,朝廷养着的几十万普通兵勇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大宁边境尚有燕国虎视眈眈,长此以往下去,边境只怕要不稳了。
沈伦从未兼过兵部的职位,他一派轻松,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林业一眼,林业在转任吏部尚书前短暂当过几天的兵部侍郎,这口锅,他势必也要背上几分了。
这么一想,心里竟然有几分幸灾乐祸·怪只怪林业冒头太快,林迹深又深受皇帝器重,沈伦已深感地位受到威胁··压轴出场的是高修廉的侄子高威·高威长得白白胖胖的,其实他未必长得多矮,只是横向太宽,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颇具喜感。
高威这样的世家子弟,想必在家也是养尊处优,从没吃过风吹日晒的苦头·他站在高大骏马前有些手无无措·那马又欺生,见驭者不谙马术,便越发不肯驯服,一会儿仰首嘶叫,一会儿扬蹄刨土,吓得高威连连倒退。
姜永琏不吭声,也无人敢在他面前暗暗相助,众人见他上窜下跳地出丑,已是不顾高修廉的面子笑了起来·高修廉脸上阵红阵白,汗已经像水洗似的淌了下来··天之骄子近水楼台·又过了片刻,姜永琏觉得也瞧够了,才淡淡道:“也罢。
让他试试步箭·”·高威擦擦汗,孙玉成打了个哈欠,将箭筒递给他·高威手上都是- shi -汗,滑腻得很,他又心虚,手一抖,那箭竟然失了方向,往众臣所在的地方- she -了过去。
这一变化着实让大家措手不及,众人惊呼边连连,好在他力弱,那箭未能- she -到众人跟前,最后斜斜地插进土里··眼见闯下大祸,这个不争气的居然哭了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道:“伯父,救我”·高修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有些后悔把高威弄进骁骑营。
然而他此刻还是没有意识到,是往日的教养出了差错,才养出了这么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出来··“行了,不用再试了·再试,其他人都成了你的耙子了。”
姜永琏笑道,“高修廉,你看众人看得挺乐的·原说中的有赏,现在看来,能箭箭中地的也是有一身神鬼莫测的功夫,也该重赏才是·”·姜永琏无疑是在讲冷笑话,这冷笑话却让高修廉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原本就出自孝烈武皇后一族,历代皇帝都对高氏一族多加关照,孰料后世子孙不思进取,竟是一代不如一代··“陛下,臣失职,自请交部严议·”·御前侍卫是武职中升迁最快的,只要在皇帝面前刷个脸熟,外放到地方上,不是将军就是巡抚。
所以才有那么多考不中进士的世家子弟被塞进这禁卫军内·这些世家子弟原本就不是从正途进来的,平时也不该好好- cao -练,每次点头都雇人去,这在京城里面都被传成歌谣了。
姜永琏出宫几次,对此已是多有耳闻··姜永琏对在场的内阁大臣示意道:“你们回去商议此事该如何处分·”·军威不振,底下士兵今日大大出丑,身为统领自然是大大失职。
只是高修廉是勋旧之子,所涉及的世家子弟又个个都有来头,里面水深着哪,沈伦决心将这烫手山竽推给身为吏部尚书的林业·这事大概够让林业头疼一阵子了,处理得轻了,皇帝不满意,处理得重了,可是要得罪一批人的。
姜永琏又对高修廉道:“你既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不能日日督促他们- cao -练,那便指个人帮你·素臣——”·“臣在”·“你调任骁骑营副参领,好好整肃一下禁卫军的风气。”
林迹深的声音铿锵有力:“是·”·这项人事任命,仿佛在平静无波的官场上投下一粒石头,立刻泛起无限涟漪·副参领是正四品,从品级上看自然是升职了。
不过大宁朝文官一向比武官金贵,同级武官须听从文官调遣,从五品文官转向四品武官,这是好是坏,就各有解读了·                        ·作者有话要说:^_^,我的专栏那么可爱,你们都不收藏下咩·☆、第26章 告黑状(小修)·林迹深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也不怕得罪人, 几把火烧得骁骑营上下嗷嗷叫, 日常点名、- cao -/练都未假他人之手,松懈已久的禁卫军士兵一时间难已适应, 于是变着法子告黑状。
姜永琏这边格外热闹,顾文亮每天都讲点骁骑营里头的趣闻给他听, 前来他面前告状的人也是来了一拨又一拨, 就差说林迹深是在凌虐士兵了,就连沈伦都委婉地说这样是否太- cao -之过急了。
姜永琏将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说一切都是他的意思,林迹深不过是遵旨办事, 各种非议这才消停了些·敷衍完这些人之后,姜永琏很生气:“其他人也就罢了。
身为堂堂首辅, 遇事退缩, 只会一味逢迎卖好,这成何事体”·顾文亮陪笑道:“沈首辅大约是却不过其他人的情面,这才在陛下面前代为说情。”
姜永琏微微冷笑:“他倒聪明·”得罪人的事情都推给别人做, 自己却在那边扮好人, 轻飘飘几句话, 就足以赢得其他人好感,怪不得朝野上下都对他称誉有加, 反倒是那些实心办事的,事力得太认真,反倒落下了不近人情的埋怨。
会做人比会做事重要, 已经成了官场的风气·前一世这种人姜永琏见得多了··孙玉成正在那边整理御案,听到姜永琏这话心里不免困惑,他微仰着头问道:“陛下,聪明不好吗”·“聪明并没有什么不好。”
十六岁的孙玉成看起来像是个好奇宝宝,姜永琏大约有传道授业的瘾,对孙玉成颇有耐心,“他只是太聪明了·”·孙玉成摇摇头:“陛下,奴才听不明白。”
“那打个比方·给你一包糖或者一包药,你选哪个”·糖果纸花花绿绿的,看着就让人喜欢·孙玉成毫不犹豫:“糖甜甜的,很好吃呢。”
“糖吃多了会蛀牙·”姜永琏循循善诱,“可是如果你病了呢那药虽然苦,可是能治好你的病·”·孙玉成兴高采烈道:“那我知道。
良药苦口利于病·”——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沈伦沈大人不是国家的良药吗·大宁朝已经上百年了,因为英宗和哲宗二帝的放任,国家已经是百弊丛生,指不定哪天就会暴发大的动荡。
再放任下去,姜永琏自己就要杯具了··&·林迹深刚监督完底下的士兵- cao -/练,就被姜永琏召到了行宫,就连身上那套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有些天没见了,林迹沈像是晒得黑了些,他一身黑衣劲装,更衬得肩宽腰细,他跪下行礼时,隐约还能看到背上的汗并没有干透。
也许是林迹深刚刚在校场上舞刀弄棒过的关系,姜永琏似乎在他身上嗅到了荷/尔/蒙的味道,他感觉到春天以来的那种蠢蠢欲动似乎又苏醒了··林迹深一本正经地向姜永琏汇报工作,其实营规是之前就定好的,只不过已经松懈太久了,大家也都没当一回事,要重新拣起来也不容易。
那些世家子弟变着法子抵抗,那些人之中有些还是林迹深的旧友,军令之下,林迹深也没徇私,该罚的罚,该打的打·那些大人就坐不住了,关系硬的就跑到姜永琏面前告状,关系次一点的就跑到林业面前发牢骚。
林业倒是没在林迹深面前替任何人关说,只是稍微下提醒儿子,凡事循序渐进才好··天之骄子近水楼台·“你做得很好·底下的人还听管束吗”·“陛下放心,臣在骁骑营的这些日子倒还顺利。”
“真的都顺利吗我可是听说徐国公的孙子被你揍得鬼哭狼嚎的·”徐国公到姜永琏面前告状的时候,胡子气得一翘一翘,姜永琏边听边暗笑,真想让人拿把梳子把他凌乱的胡子梳理下。
“臣到骁骑营第一天就同他们言明卯时就要出- cao -,他既未按时抵达,军法无情,他该挨几军棍便得挨几军棍·”·“恐怕你还要再辛苦一阵子。
你只管放手去做·”林迹深在前头披荆斩棘,姜永琏知道他的辛苦,自然要给他撑腰,“其他事都不必理会·有来闹事的,就让他们到这里来说道说道。
我倒想听听他们到底能诌出些什么花样出来”·那批来告状的实在挑不出林迹深的毛病,就转而说林迹深- xing -情骄傲,对底下的士兵太过暴/虐。
每一个熊孩子后面都有一群熊家长,古今皆是如此··“谢陛下/体恤·”林迹深这些日子其实颇艰难,只是他素来不爱诉苦,此刻听到姜永琏这话心里暖暖的,“臣三个月后打算对他们再做次考核,那些尸位素餐的,就不必再留在禁卫军内了。”
打掉别人的晋升之路,到时想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若非一腔忠君爱臣之热忱,实在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姜永琏此刻又岂止是感动而已,他抓着林迹深的手动容道:“以后,我的- xing -命就都交托在你手里。”
——禁卫军的职责就是拱卫京畿,随从扈驾,林迹深才堪大任,这支禁卫军交到他手上姜永琏也放心·姜永琏继续道:“几十万的兵勇用去了朝廷将近三分之一的赋税,现在国库空虚得厉害,实在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不过该如何裁兵,如何安置,还需从长计议才是·”·“是·”林迹深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陛下”·上次闹过一回穷,姜永琏回去后就开始琢磨起国家的赋税问题,募捐搞一次还可以,再搞第二次,底下的大臣只怕就要不干了。
省钱之道,不外乎开源节流·国家在用兵上的开支实在太过庞大了·姜永琏说得很投入,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出异状:“嗯”·“陛下。”
姜永琏顺着林迹深的视线往下一看,咦,自己好像死乞白赖地硬攥着人家的手不放,人家脸都红了·姜永琏急忙把手放开,他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雪琴要回来了。”
林迹深刚一喜,只听姜永琏沉声道:“许近密奏闽郡巡抚沈朗勾结下属,贪墨赈灾银四十三万两,我前几日已下旨将他拘提到京·”·林迹深与李景素有书信往来,前些日子还接获书信一封,信中只谈风土人情,未言其他。
即便是对林迹深,李景也不曾吐露半点口风,却不露声色地在地方上做了这么一桩大事·贪墨灾银,向来都是全省上下勾连的大案,闽郡的官场只怕会有巨震··这时,屋内隐约听到外头雷声轰隆隆作响,林迹深记得方才外面还是晴空万里,夏天的气候真是变幻莫测,说时迟,那时快,雨点已经噼噼啪啪地打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一定要相信,WULI陛下不是故意要吃豆腐的。
那只是,太感动了,有木有·希望更新不要再掉收啦~~比心~·明天会更新得多一点哈~·☆、第27章 问斩·姜永琏推开窗户,狂风夹着雨点涌了进来, 衣袂被风带得飞起。
林迹深侍立在姜永琏身后, 只能看到他俊美的侧脸·姜永琏的容貌,用面如冠玉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平时笑吟吟的,让人如沐春风, 此刻却抿着嘴角, 眸光冷淡·看来这一回是动了真怒。
姜永琏又如何能不生气·那是他靠刷脸卖惨筹到的钱,上百万灾民还指着它活命, 姜永琏知道大宁朝的低薪制不合理,也不会认真去追究地方官员私底下搞的摊派, 但是,连赈灾银都贪墨, 这些人大约平时被养大了胃口, 也早没了心肝了吧。
自从顾文亮接手乾清宫总管以后,沈伦就很难知道姜永琏的动向,他也是两日后才接到闽郡传来的消息·沈朗与沈伦是葭莩之亲, 沈伦平日也没少收他孝敬, 此事是否施予援手, 自然还得取决于姜永琏的态度。
沈朗被拘提到京以后,姜永琏也即刻返京, 此案由三法司会审,因为罪证确凿,沈朗也无从抵赖, 闽郡相关官员都被一一追究刑责··按照太/祖皇帝制定的大宁律,贪墨五千两以上的都要斩首,沈朗的- xing -命无论如何都是保不住了。
事已至此,沈伦思前想后,决定秀一把大义灭亲,上奏将沈朗儿子流放岭南,妻女家产藉没入官·姜永琏看到那封奏折时人都哆嗦了一下··&·姜永琏跟着朱果果熟门熟路地想从老地方出宫,可是这回神武门的守卫却拦住了他。
姜永琏心想,难道扮嫩被发现了他出宫多是以孙玉成的名义出去的,御前的人一般都不会受到什么刁难,连例行的搜身检查都省了··“难道这腰牌不对”·“腰牌对,人却不大对。
小成子公公昨日就打这里出宫的,你比他俊多了·”·哈,好像被夸帅了··不容易啊··大家会称赞皇帝英明睿智,宽厚仁慈,恨不得把所有的内在美的赞誉都堆砌到皇帝身上,就是忽略外在的那副皮蘘。
这让好不容易得到一副好皮蘘的姜永琏甚感寂寞··尽管出宫不顺利,但姜永琏还是心花怒放,他笑着将朱果果搬出来作证:“啊哈,是这样的,我的腰牌前天遗失掉了,来不及到内务府补办,所以拿小成子的腰牌过来用用。
我身边这位,可是乾清宫的首领太监,你若不信的话可以问问他”·朱果果一面作揖一面试图搞金银外交,他往守卫袖子底下塞了锭银子:“是是是,还请各位小哥行个方便。”
“就算朱总管出来作保也不行,你还是补了腰牌再出去·”那守卫忍痛拒绝了贿赂,压低声音说,“我们也不是故意刁难你,最近上头查得很紧。
咳,不说了,林参领过来了”·天之骄子近水楼台·姜永琏扭头一看,顿时觉得不好,哟嗬,林老夫子来了,还真是,巧了·在微服出宫这事上,姜永琏被唠叨了许多遍了,他耳朵都要长茧了。
BUT,姜永琏一向是虚心聆听,坚决不改·在这件事上,也不知道最终谁能拗得过谁··今天刚好林迹深当值,他在城楼上瞧见情况不对,特意下来查探一番。
神武门的守卫一见林迹深,立刻抬头挺胸,站得笔直,看来林迹深把底下的人管得挺服帖的··林迹深自然已经瞧见扮成小太监模样的姜永琏了,大约是姜永琏这副模样太过新鲜,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次,嘴角还不自觉地抽了一下,这下姜永琏就急了。
姜永琏决定先下手为强,无比浮夸地上前勾住林迹深的脖子,同时朝他眨了眨眼睛,给了一个不许拆穿我的表情,道:“这位不是林参领吗陛下特意让我过来找您。
请借一步说话·”·那守卫还没见过内侍是这么表示亲切的,他很怕参领大人一个过肩摔就把那人给丢出去·张口结舌道:“这……”·也不知道林迹深有没有接收到讯号,林迹深垂下眼眸,他的面无表情让姜永琏很是紧张了片刻。
而后姜永琏听到林迹深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转身对那名守卫说道:“这事我来处理·” ·姜永琏跟着林迹深一路畅行无阻,姜永琏高兴地想,林迹深这回也算是协同作弊了啊。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担心他在守卫面前把他给卖了,那他面子可丢大了··出了宫门,林迹深才低声道:“陛下,您可以下来了吗”·姜永琏比林迹深大约矮了五公分,所以他勾着林迹深的脖子时是踮着脚尖的,人像壁炉烤鸭那样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林迹深身上,姜永琏想想都觉得脸红,他松开手,掩饰- xing -地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太监衣袍:“那个,这回你怎么愿意我出来了”·“除了神武门以外,还有东华门,西华门,午门可以出入。”
不从神武门出宫,自然也有别的地方可以出去,拦是拦不住的··林迹深这话很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姜永琏这没心没肺的,还有心情同他开玩笑:“午门我可不敢去。”
午门是大臣进出的地方,不小心遇上朝廷重臣可就穿帮了··姜永琏冲他潇洒地摆手:“行了,你回吧·”等他在马车上换了衣服下来,却看见林迹深背着手在马车外等着,看起来一副耐心极好的样子。
姜永琏倒也不太意外,随口问道:“你今日不是当值吗”·林迹深特意看了朱果果一眼,才道:“城中守卫原也该沿城巡视一番·”·姜永琏知道林迹深是在暗示他不守信用,每次随便带个人就出来瞎逛。
姜永琏摸摸鼻子,没有多做辩解·他愿意跟着就跟着吧,姜永琏不介意身边多个同行的人··姜永琏出宫几趟,对外头已不算太过陌生,他锦衣华服走在长安大街上,煞是引人注目。
这回林迹深身上穿的公服太过打眼,平白抢走了他不少风头·姜永琏勉强同林迹深走了一段路便忍无可忍,把他拉进一间成衣铺子··店铺的伙计见生意上门十分热心,又见他们仪表不凡,马上拿了一些最好的出来。
姜永琏更是恶趣味地拣了一些大红大绿,纨绔气质十足的衣裳扔给林迹深换,搞得他连连后退,手足无措··还是店里的伙计替林迹深解了围:“客官再退可就退到店外了。
不是小人夸,小店是长安大街上最好的成衣铺子,不但款式多,式样也是最时新的·你二位是知交好友这位客官挑的要是不合您心意,要不您自个儿过来瞅瞅”·姜永琏笑着点点头。
林迹深像是生怕姜永琏改变主意,随手拣了一件蓝色的长袍匆匆到后面去换·慌乱间有张票子从林迹深怀里掉了出来,姜永琏捡起来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它揣进了袖子里。
成衣铺子的衣裳总没贴身剪裁的合身,好在林迹深的身材很标准,穿着倒也不至于束手束脚·林迹深换好衣服出来,姜永琏在那边笑:“到底是个俊小伙子,穿什么都好看。”
林迹深低头笑了一笑:“您这回要去哪里”·姜永琏每次出宫身边都没带侍卫,林迹深自然格外担心他的安全·上次炫富差点被人打劫,尤其让林迹深心有余悸,所以即便此刻他在宫门当值,也是抛下重任,时刻陪伴在姜永琏左右。
姜永琏收敛了神色,很正经地道:“菜市口·”·林迹深周身一凛,慢慢道:“那里今日挤得很,您得当心·”·今天是沈朗问斩之期,每到行刑的日子菜市口附近都是人山人海,囚车经过的地方也挤满了围观群众。
姜永琏在林迹深的奋力护卫下往前挤了挤,前面有一中年大汉一脸看戏的兴奋,他伸长了脖子,笑道:“来啦”·所有的人“哗啦”一下都朝前挤,姜永琏再次重温了以前挤地铁的那种感觉,正挤得不可开交之际,有人在那边嚷嚷道:“傻了吧,午时斩首,现在还早着呢。”
众人这才发现上当了,回头再想找那始作俑者,那人混在人群里早已找不着了··沿路两旁有步军统领底下的士卒在维持秩序,他们手持长矛,尽量把百姓往后面赶:“退后退后再挤就先吃一棍子。”
就在众人吵吵嚷嚷之际,姜永琏扒住前面一个人问道:“老人家,你怎么也出来了”·那老者一笑就露出掉光了牙齿的大牙床:“看热闹哩。
俺在家里听到声音,就出来瞅瞅·早知道还早咧,俺就顺便挑几笼包子过来卖·”·姜永琏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算得上明察秋毫,他有些卖弄地在那边科普:“今天要斩一个大贪官。
那人贪了地方上的灾银,被当今圣上拿下问斩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了一下~·其实修文比写的时候还要久哎~·哎,怎么才能加快一下感情线涅苦恼~··天之骄子近水楼台☆、第28章 吃瓜群众··“现在有几个官老爷不贪个个都斩的话大约要排到东华门去了。”
那老者的注意力已经全不在这上头了,他正打算挤出人丛, “这位公子, 您让让,我家炉子上的包子大约已经蒸熟了·”·这位老者原不过是在开玩笑, 姜永琏听到这话,却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惩治贪官固然是对的, 但朝廷俸禄这么低, 怎么能指望他们不贪不敛他们寒窗苦读十年,若说他们没有发家致富的想法, 那简直是不可能的·要不怎么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呢·林迹深本来只是暗中留心周遭的一切,此刻忽然道:“也不全是这个样子的。”
 ·旁边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不管什么世道, 总是有好官清官的·我瞧现在宫里头的那位,还是圣明的, 闽郡一起大案, 不过几个月就审结了。
那位跟着去的探花郎,现在都升官了·”·旁边有一个少女抓了把瓜子在那边猛嗑:“不是探花郎啦,是那位榜眼·他们几个长得可真好听·”·因为这位吃瓜少女打岔, 话题就全歪了, 大家热情地讨论状元、榜眼、探花到底哪个更好看。
一甲进士照例可以游街的, 那天她们大抵是被他们身上的大红袍子晃花了眼,游街时又只能远远看一眼, 竟然没有一人认出状元郎此刻就在他们旁边··他们又说当今圣上只喜欢长得好看的,所以状元郎升做了参领,榜眼当了鱼翅, 探花郎当上了内阁侍读。
姜永琏原本心情还有些小抑郁,听到这话“扑哧”一声就笑出声来·李景回京后就升任正四品右佥都御史,姜永琏含笑看了那位圆圆脸的少女,这位大约是太惦记着吃了吧,才会把御史说成了鱼翅。
姜永琏扯着林迹深的袖子,兴致勃勃地问:“比他还好看吗”·宝蓝色的衣服总是让人显得过于老成,于是有嘴快的说道:“这位小哥俊归俊,年纪可比他们大上许多了。”
脸皮很薄的状元郎听到一大群人在品评他的相貌已是浑身不自在,他低声问道:“姜爷,咱们是不是该走了”·姜永琏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捂着嘴笑:“急什么。
他们说的挺好的呀,你也多听听看·”·里头有人见姜永琏与林迹深举止斯文,相貌又格外出众,便有了招他们为东床快婿的念头:“二位小哥也是京城人士许过婚配没有”·姜永琏没想到会有人在大街上拉郎配,他有一种战火烧到自己身上的感觉,他赶紧拉了朱果果过来,问道:“这位大叔是问他吗”·朱果果被拿来当挡箭牌,依然乐呵呵的,只是一味憨笑。
便有一两个嘴利的妇人在那边道:“这位啊,只怕饭量大,家里都该被他吃穷了·”·“不多不多,米饭就吃四五碗,偶尔也吃包子,包子吃一二十个也就够了。”
其他人一脸同情地看着姜永琏:“你是好后生,别被你的家人给拖累了啊·你们这两个孩子,人倒是挺好的·”·其他人见姜永琏他们几个身边有这么大一个累赘,在婚恋市场上就急剧贬值,他们都是贫苦人家,可养不起这么多张嘴。
托朱果果的福,他们几个总算摆脱了那些人,得以逃之夭夭··“姜爷,你还要再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吗”·尽管林迹深在问这话时脸上的表情一脸诚挚,但姜永琏还是怀疑他其实是在暗地里笑话他。
哼,逮着机会就乘机讽喻他,真是一点都不成熟·“不听了·”姜永琏摆摆手,忽然道,“前阵子你父亲捐了一千两银子,该不会将你娶亲的银子都给捐掉了吧”·林迹深立刻涨红了脸:“没有的事。”
“到底哪件事才是子虚乌有没订亲还是没有银子”·“……”·“说说看,说说看。
说不定到时可以给你赐婚”·林迹深一脸无奈:“……姜爷,现在再不走的话,就走不到菜市口了·”·“哦。”
他们一行人好不容易逆着人流来到菜市口,这里的人比方才那边还要多,看来吃瓜群众看热闹的传统十分悠久·挤是挤不进去了,站在后面的话视线又被前面的人挡着,除了前面的后脑勺,真是什么也看不到。
姜永琏看着林迹深,意思是你看怎么办哪··领导有需/要,底下的人就算跑断腿也要帮他完成·林迹深在附近转了一圈,才道:“去茶楼吧·”·菜市口附近有两三座茶楼,从茶楼上面俯看下来,视野很好。
茶楼里面当然也都是人,但只要肯花钱,茶楼那里便能腾出一两个地方出来·姜永琏爽快地付了钱,他们三人就上了三楼的雅座··时间还很早,茶楼底下已经有说书先生在讲许近一行到闽郡查案的事情。
说书先生讲的版本自然是演绎版,讲许近如何精明能干,司员如何干练,跟着去的御史是如何清廉,不收分文贿赂,故事里面虽然有很多道听途说的成分,但在这一点上倒是符合实情。
姜永琏明明是他们之中最了解案情的,竟也被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所吸引,他一边喝茶,一边听得津津有味··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底下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茶楼里面的人也顾不上听说书,都涌到边上。
林迹深探出身子看了一眼,道:“姜爷,人犯已经往这边过来了·”·姜永琏端了杯清茶也走过来瞧上一眼·这可是姜永琏第一个下令处死的囚犯,姜永琏说什么也要亲自过来看一眼。
囚车已经转过街角,缓缓前行,沈朗被铐在囚车里面,模样看起来很狼狈·沿途还有不少愤怒的群众往囚车扔菜叶子,扔鸡蛋,少数流落在京城的灾民在那边痛骂:“狗官恨不得剥了你的皮,吃了你的肉我那可怜的孩子哟,要是当初官府没昧下赈灾粮,兴许他还能活下来”·难民凄怆的哭诉声更是点燃了周遭百姓的怒火,若非步军领统底下的士卒极力维持秩序,这些人只怕会做出更过/激的事情来。
不论他们如何声讨,沈朗都闭着眼睛木然承受··天之骄子近水楼台·沈朗被押到行刑台上,他终于睁开眼睛,以往踏破门槛的那些人早就不见踪影了,只有家人和几个老仆前来送他最后一程。
沈朗闭了闭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姜永琏轻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姜永琏提笔同意三法司奏请的“斩立决”刑责时并没有一丝的犹豫,但此刻沈朗的夫人与儿子正抱着沈朗痛哭,姜永琏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
当然,这份怜悯不是针对沈朗,而是针对沈朗的家人·沈伦奏请将沈朗儿子流放岭南,妻女家产藉没入官,古代一向都有株连的传统,一人犯罪,全家人都得跟着受罪。
抄家是必然的,那些大多都是不义之财,不过姜永琏网开一面,没有追究沈朗妻儿的罪责·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修改过了,修改了蛮久,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哒~·谢谢镜筒子的地雷,么么哒。
基友现文:徐清让死皮赖脸地嫁给了顾显彰,然而没等她把那个装着前女友的石头心焐热,她家就“哐叽”一声破产了··原本除了脸只剩钱的徐清让觉得自己这下肯定要退位让贤了,谁知道她把离婚协议往顾显彰面前一送,这人居然不答应了。
相信我,虽然依然是我爱你你不爱我,等我离开你又爱我的故事,但这是个宠文··:·你好,公主病·☆、第29章 伪文艺··囚犯临死前还要望北谢恩,这事实在扯淡, 皇权再威风, 命都快没了,还能指望他们心悦诚服, 心怀感恩吗他们在做这个规定动作的时候一定是怨气冲天,否则沈朗此刻也不会额上青筋暴起, 目光怨毒无比。
沈朗就算最后破口大骂, 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姜永琏料想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起身往回走, 他决定把沈朗临死前的咒骂当个屁,绝不往心里去··“若老天有眼, 绝不能放过沈伦这个小人,我诅咒他妻离子散, 下场比我凄惨百倍”·姜永琏手一抖, 茶水泼了出来,他快步冲到窗前探头往下看,可是已经晚了, 刽子手已经大刀一挥, 血流如注。
姜永琏刚好目睹到刽子手起刀落的一幕, 他腿一软,手上的茶杯“哐”的一声掉到地上, 骨碌骨碌滚出好远··沈朗身首异处,其头颅是不是也像这个茶杯在泥土里面翻滚呢这样的联想,让姜永琏的头皮都炸了起来。
林迹深一个箭步上前搀住他:“姜爷, 您还好吗”·姜永琏脸色煞白,他揪着林迹深的衣服,已经趴在那里呕吐起来了,室内都是酸臭的味道,有些污渍还溅到了林迹深的衣摆上。
林迹深却没挪一下位置,只是慢慢地替他顺背,姜永琏连胆汁都呕出来了,胃部都跟痉挛了一般,很是受罪··原来,再惊悚的恐怖片都比不上真实的血腥场面来得可怕。
世上总有一类人,人怂却又好奇心过剩··好奇害死猫·这是一个惨痛的教训··回程的时候路上下了一场秋雨,雨淅淅沥沥的,风一吹,穿得单薄些还会起鸡皮疙瘩。
姜永琏显然还没从那场血腥中回过神来,他站在大街上,沈朗的尸首已经被家人领回去了,之前围观的百姓早就四散着躲雨去了,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溅起一朵朵水花,脚下的泥地变得更加泥泞。
他神经一抽,诗/意地感慨道:“愿这雨洗刷一切罪恶·”那血再是殷红,总是会被冲洗干净的,第二天,菜市口想必就又恢复往日的繁荣·再过些日子,也不会有多少人记起这里曾经砍过一个巡抚的脑袋。
影视剧中的男主角总是在雨中孤寂地穿过长街,留给世间一个孤独而浪漫的身影,姜永琏在雨中站了一会儿,衣裳沾满了泥泞,姜永琏还想再作一会儿,就被刚换好衣服的林迹深拖进马车了。
姜永琏在马车内已冻得哆嗦起来,他逞强道:“也不是很冷·我以前最喜欢撑着伞在街中漫步,很有意思·”这叫罗曼蒂克··林迹深一点都不懂罗曼蒂克,他沉默着拿干净的丝帕替他擦头发。
装文艺装叉的后果是回去时就发了高烧,高烧迟迟不退,姜永琏在床上躺得久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躺了多久,全身软绵绵的,动弹一下却又觉得哪哪都疼··“我睡了多久了”·姜永琏喉咙也痛得厉害,顾文亮喂水给他喝:“陛下,您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竟然一天一夜了·高烧不退,一向都是险症,何况这个地方连个抗菌药都没有,之前的那位哲宗皇帝,大约就是死于伤寒转肺炎··姜永琏一说话,前胸更是疼得厉害了。
胸口疼痛,可不就是肺炎的征兆吗病中的人原就脆弱,姜永琏以前就酷爱百度法求医,越发觉得自己的情况与肺炎的发病症状十分吻合·他一下子就慌掉了,紧紧抓住顾文亮的胳膊不放。
顾文亮问:“陛下可要进点什么”·“太医说过我可以吃些什么”·“太医说过了,不拘什么粥,只要陛下喜欢就好。”
但姜永琏显然漏听了关键字,他的世界一下子就灰暗了··如果说姜永琏之前还抱着一分希望的话,现在大约已经绝望了·这,这,这不是病人临终前医生才有的台词吗不拘什么,只要喜欢就好。
“拿一点进来·”宫娥端了一碗熬得很好的清粥上来,米已经熬得入口即化,只是味道极清淡·姜永琏饥火中烧的,无论如何好歹吃一点,免得到时上路的时候饿。
姜永琏一口气吃掉小半碗粥,他又难过起来了,一口粥哽在那里,不上不下的,姜永琏觉得自己越发不好了·宫娥以为姜永琏不吃了,便将那点粥撤了下去··顾文亮看着他,目光忧郁:“陛下还有什么要交待吗”·顾文亮的目光让姜永琏格外心碎,这句话听起来和你有什么遗言也差不多了。
姜永琏胸口一痛,555555555555,要交待的事情可就太多了·很多人很多事都放不下,虽然当皇帝又累又无聊,可是他好不容易才适应了皇帝这个工作,也渐渐有了一点点责任感,想对这个国家做点什么,甚至对将来的朝政改革有了初步的构想,他才刚入戏,怎么就被人中途喊停了呢姜永琏心想,其实他可以做得更好一点。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叫,叫素臣过来·”·顾文亮微微讶异:“陛下这个时候叫林大人过来做什么”·“快,快去。”
姜永琏痛咳起来,越发觉得气喘不上来,原来吃过一点东西身上还有点劲,这时又觉得疲倦了,整个人像一条咸鱼··他也即将就是一条咸鱼了,很快很快。
宫娥扶着姜永琏躺下来,姜永琏身上出了一点汗,人似乎松快了点·他拼命告诫自己不能睡不能睡,眼皮却重得不听使唤,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还是慢慢地睡着了。
醒来时寝殿内已经燃上了蜡烛,姜永琏只是稍稍转了下头,顾文亮立刻上前道:“陛下,你醒了”·“人呢”·“林大人在偏殿候着呢。”
“快叫他过来·我有要紧的事情要交待给他·”·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有时真的是好奇害死猫啊~·☆、第30章 虚惊一场(补)·宫娥扶姜永琏半坐起来,又用迎枕垫在身后, 尽可能让他坐得更舒服一点。
姜永琏方才又睡了一觉, 此刻除了身上依然没有力气以外,其他都还好·据说有时会有那个回光啥啥的, 时间很宝贵,似乎该交待的也都该交待一下·原本还要考察一下哪个孩子比较适合继承大统, 现在也来不及了。
托孤这种事姜永琏当然并没有经验, 不过历史故事和电视剧看了不少,成熟的政治家在这个时候都不慌不忙, 将后事安排得井井有条·但眼下他的情绪伤感居多,很难进行理- xing -思考。
他摸了下肚子, 感觉又饿了,看来半碗清粥实在不顶饱··咦, 看来他的胃口还挺不错的·姜永琏也不知道自己是吃货本- xing -还是怎么的, 这个时候居然还惦记着吃,大约大脑容积太小了,藏不住太多的事实。
这时, 林迹深在宫娥的引领下已经跨进寝殿了·帘子掀开的那阵有风进来, 姜永琏倒也没觉得有多冷··林迹深又在那边规规矩矩地行礼··“你靠近些。”
在姜永琏的示意下, 林迹深行礼后起身向前行了几步,而后跪在了病榻前·不过几步路, 姜永琏看林迹深走得很慢,脚还有点跛,人也是形容憔悴, 下巴颏还有些青硬的胡渣。
“你怎么了额头怎么也磕破了”·林迹深只是摇头:“陛下好些了吗”·“怎么连你也病了这……这可……”·——在这紧要关头都病了,这可如何是好但凡颁布遗诏,都得控制皇宫和京城的秩序,姜永琏原打算把禁军的兵符都给林迹深。
几个孩子还太小,沈伦是首辅,之后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辅政大臣,到时权倾朝野,只怕没几人能制得住·然后,沈伦绝不是忠诚可靠之人,自从听过沈朗的遗言,姜永琏就不再对沈伦抱有任何希望。
一向健康的年青人这时候病了,姜永琏心里既担心又慌乱,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之时,斜刺里忽然有只手伸了过来,年青人不顾礼仪,突兀地用手背探了探姜永琏的额头··“陛下”林迹深的眼角已是莹然有光,他微低着头,深切自责道,“前日原不该让陛下出宫,否则便不会平白受这么一场风寒。”
“都是定数·事已至此,你就别难受了,不关你的事·”姜永琏其实也很想哭,都说皇帝是九五之尊,为什么他运气就这么背呢淋了一场雨,装叉了一回,居然就这样了·林迹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自怀间摸索着,慢慢摸出了一个荷包,举到姜永琏面前:“陛下,这里面装着臣自白马寺求来的平安符。
臣幼时也生过一场大病,母亲自白马寺求了一个平安符过来,后来便慢慢好了,此后便身体康健·白马寺香火鼎盛,这方面都是极灵验的,陛下向来宽厚仁德,一定会长命百岁。”
姜永琏想说这个时候还求什么平安符啊,话到嘴边却便成了:“那你帮我系上吧·”难得有人这么记挂他,总要留点念想,不枉来这个时空一场。
林迹深向前膝行了半步,他眉头微皱,像是在忍受身上的痛苦·但他默不吭声,只是低着头,仔仔细细替姜永琏将荷包系在腰带上·姜永琏低下头,伺候他的宫娥仿若隐形,连大气都不出,在极端的静谧下他听到林迹深鼻翼翕动,肩膀似乎一抽一抽的,而后“啪嗒”一声,有一滴泪滴在了他的手背上,烫得他的心温暖得发酸。
“哭什么”姜永琏微笑着,也开始热泪盈眶,现在还不到哭的时候哇·说好的成熟的政治家风范呢,留在史书上的最后一笔,好像不应该是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
而且重要的事情他一个字都没讲,净在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但姜永琏已经撑不住了,很想抱着林迹深痛哭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文亮已经带着太医进来了,忽然出声道:“陛下,先让太医请个脉吧。”
有外人在,这才让姜永琏和林迹深的悲伤刹住车,他们不约而同,快速地用袖子擦干了泪·姜永琏穿的是白色的亵衣,那泪痕落在那上头印渍特别明显,顾文亮和太医都假装没有看见。
姜永琏有些抗拒:“我还撑得住·现在不需要进药·”那种虎狼之药,姜永琏看过哲宗服过,人是瞬间有精神了,但过程看起来颇痛苦·这种事,能免刚免,姜永琏方才说了好些话,竟也不觉得累。
顾文亮用手探了探姜永琏的额头,原本皱紧的眉头似乎放松了些,他面上微露笑意:“陛下睡醒之后好像好多了呢·”·姜永琏反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他的手心发烫,也不知道他的体温是否到了骇人的程度。
姜永琏顺手抓住林迹深的手贴着自己的额头:“真的退烧了”·不是在哄他·——皇帝身边的人为了安慰皇帝,是各种瞎话都说的,姜永琏对他们有些信不过。
他很紧张地盯着林迹深,林迹深指间微颤,脸上有一抹红云:“陛下,臣不通医理·您还是让太医再确诊下·”说完,便让出自己的位置··天之骄子近水楼台·已经长出花白胡子的老太医右手搭着姜永琏的脉门,脸上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姜永琏都快急死了。
只听到太医磕了个头,照例说了句:“圣躬安·”·这样的套话请脉时已经说了无数次,姜永琏耳朵都快听得长茧了·幸好顾文亮在一旁道:“奴才方才探了一下陛下的额头,感觉这烧已经减退了。”
这时太医才微微一笑:“再吃几付药,如果不再反复发热的话,那便是好了·”·WHAT姜永琏惊喜地捂住嘴巴笑,他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从极度悲伤再到狂喜,一路上他吓得肝颤。
原来他只是患了普通的感冒,并没有臆想中的肺炎·姜永琏觉得自己蠢哭了,果然猪都是笨死的·竟然是一场大乌龙,好在他没有说出更加丢脸的话·只不过,他和林迹深都莫名其妙地哭了鼻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姜永琏后知后觉地发现方才好像是有些夸张了。
姜永琏吸了一下鼻涕,气吞山河道:“我饿了”他原就饿了,又虚惊一场,是该好好补补··顾文亮看向太医,太医还是那句话:“不拘什么粥,只要陛下喜欢都可以。”
这下姜永琏总算听清了这句话,好可怕,少一个字,意思就千差万别好吗姜永琏知道自己没事了就开始讨价还价:“太医,那药,可不可以弄得不那么苦”·顾文亮和林迹深异口同声道:·“陛下……”·“陛下”·姜永琏立刻投降:“啊哈,我随便说说而已,良药苦口嘛。
对了,太医,素臣好像也病了,你顺道也替他把把脉·”·林迹深有些不情愿:“臣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姜永琏努了努下巴,林迹深这才乖乖坐在一旁让太医替他诊脉。
太医诊过脉后,慢条斯理道:“林大人只是外伤,不碍事的·双腿晚上用药酒揉开淤伤,十来天左右便可行走自如·”·姜永琏在病榻上也听到了,他“唔”了一声:“宫中有最好的跌打药酒,刘太医可以斟酌着用上。
素臣额上还有伤,也一并看了,找些伤药出来·”·“是,臣去御药房找找·”刘太医领命而去··姜永琏一听说自己没事,心情一好,便马上吩咐传膳。
虽然只能喝粥,但顾文亮是体贴细心之人,粥备了三四十种··“素臣也还没用饭,也过来吃点·回家记得不要吃海鲜之类的发物,要是留了疤,你意中人不知道会多伤心。”
“陛下总爱拿微臣取笑·”·林迹深斜坐着陪姜永琏用膳,林家的家训是“食不言,寝不语”,但姜永琏没有这方面的讲究·待吃得半饱,他就开始叨叨叨。
“你也二十二了,这个年纪,家里难道未替你说一门亲事?”林迹深与沈玉书年纪差不多,按说在这方面也不会太落后才是·姜永琏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对只能看不能摸的有非分之想人生苦短,没有缘分就不要浪费时间。
林迹深一说到这个问题就非常羞涩,姜永琏却不肯让他含糊其词,林迹深拗不过,只好道:“之前也无人乐意与家中订亲·臣父的意思是,先立业再成家·”林业从兵部侍郎被贬为兵部员外郎,家道中落,很多世家都看不上林家。
姜永琏笑眯眯地问:“那总有意中人吧”·林迹深慢慢放下碗筷,他飞快地看了姜永琏一眼:“不知道·”说有的话,以姜永琏的- xing -格一定会追问。
说没有的话,姜永琏也要问为什么··所以,这个“不知道”答得很妙··姜永琏懵了··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少年心思很难猜哎。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哦,今天更新得太晚了··感谢柱斑一生推筒子那么多的营养液~·☆、第31章 过百抽一·姜永琏七天后才痊愈,时间上挺符合一般重感冒的周期。
这件事给了姜永琏深刻的教训, 生命可贵, 装叉需谨慎·姜永琏自己对这事绝口不提,不过却封不了底下的宫娥太监的嘴·宫里一向八卦传得比什么都快, 那些人不过听得一鳞半爪,事情传着传着就传讹了, 有人说皇帝抱着骁骑营的林参领卿卿我我, 两人别提有多亲热了。
又有人说起当日马场之事,于是林迹深光荣地成为姜永琏绯闻榜上的常客··等姜永琏好利索了, 他就将一张当票交给顾文亮:“这事你去办妥·”·天子富有四海,姜永琏前段日子虽然哭穷, 但宫中的用度其实还是不缺的。
眼见皇帝身上居然摸出一张当票,顾文亮眼睛都看直了·当票上面有典当人的姓氏, 顾文亮看了一眼, 心想:不至于吧好歹也是官宦世家·顾文亮自己也在京中也买下一处宅子,他在王府当总管几年,单是历年的赏赐与他人的进贡, 就不是小数目。
顾文亮办事是不需要多- cao -心的, 不过小半天功夫, 回来时就捧回了一个老红皮描金箱子,那铜锁摸久了, 已经有些掉色·姜永琏兴致勃勃地取过钥匙打开,顾文亮也不免好奇地盯着看了几眼,里面其实并没有什么贵重东西, 只是一些时的玩具,比如说陶响球啦,布老虎,泥人偶,一柄短剑等等。
穷京官入不敷出,时常要进当铺·当铺借钱给官员是一件一本万利的事情,因为官员绝不会赖账,所以当铺对他们送来的典当物的价值并不是很计较,总归他们还是要赎回去的。
·午后姜永琏闲得长毛,童心未泯地拿了陶响球出来玩·陶响球弹一下便沙沙作响,它在黄花梨木做的八仙桌上的溜溜地转,感觉和小时候弹玻璃珠很相似。
姜永琏坐下来喝茶,他毛手毛脚的,长袖一拂,便将陶响球扫到地上去了,也不知道滚落到了哪个旮旯角落里去了··“快找找,快找找·”·在场的宫娥内侍都被打发去找,于是这些人都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在找那个看起来其貌不扬,不值一文钱的陶响球。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顾文亮安慰他:“陛下不要着急,总归在这个屋子里·”·姜永琏摸着林迹深的短剑道:“这可都是素臣的旧物,短了一样可就不好了。”
顾文亮陪笑着道:“奴才见过的王公大臣也不少了,倒是没见着几个像林大人这样的家风·”·“你不懂·按照俸禄的话,百八十两根本就养不活一家人。”
姜永琏初步估算过,一般京官要养着家里二三十口人,只靠俸禄的话,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像沈伦这样仕宦几十年就到处置宅买地的,必然还有别的财路·但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拿这样的钱,这些官员固守清贫,所以有时免不了要进当铺。
林迹深刚捐了一年的年俸,平时的交际应酬都要花钱,偶尔还陪姜永琏打打牌,花费其实不少·林迹深既然已经入朝为官,也不好再向家里伸手要钱,他会跑当铺其实也不奇怪。
“陛下要将这些东西还给林大人吗”·姜永琏拔出剑鞘,窄窄的剑身透着寒光,这把倒是好铁打造出来的兵刃·姜永琏轻轻地抚摸剑锋:“不着急还给他。”
——他大概已经发现当票遗失了吧·“陛下小心些·”顾文亮笑道,“陛下似乎对这柄短剑极为钟爱·奴才倒是想到一个典故,故剑情深。
林大人倒是一个念旧又长情的人·”·“嗯你想说什么”·“奴才现在才明白,陛下为什么对林大人刮目相看。
白马寺奴才也听说过的,前几任住持还被封为国师·在佛祖面前许下的心愿若是成真,便该去还愿,这样才能得到佛祖长久的庇佑·”·“哦·”·“那里的素斋在京中也是极有名的。”
&·姜永琏下决心解决官员的俸禄问题,他要给官员集体加薪·国家养军队也是一笔庞大的开支,这些仅仅靠节流是远远不够的,将来大裁兵需要钱,国家必然要开辟新的财源才能解决目前的财政困局。
姜永琏亲自召见内阁,向他们说了自己的初步构想··当然,农业税本来就已经很重了,已经不适合再多摊派,可是商业税可以搞起来啊·姜永琏参考晚清时的做法,决定在全国内征收“厘金”,按照货物的估算价值过百抽一,也就是征收百分之一的商业税。
这项举措于贫民无损,对富户不利·内阁官员大多富庶,其姻亲也多是地方上的豪族,沈伦不好自己出面反驳皇帝的意见,内阁里面自然他的同党打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反对。
“陛下初衷极好,但底下官员参差不齐,恐有阳奉- yin -违,骚扰百姓之辈·到时只怕所得不多,地方上又民怨沸腾·”·“那自然要有相应的奖惩举措。
阳奉- yin -违,骚扰百姓,有一个拿一个,合着国法律法是摆设吗厘金十分之二,可留作地方官员养廉之用,这样便不怕他们不用心·为了杜绝他们中饱私囊,可让地方上的乡绅监督厘金的收用,每月将厘金明细张榜公告,若是数目不符,可向州府等投书举报。”
这都是晚清左宗棠试行过的方法,在当时取得了不错的成效·乡绅在当地有一定的声望,也珍惜自己的名誉,这些人是不大容易被收买的··沈伦道:“陛下既然坚持,不如先在江苏等地试行。”
姜永琏斩钉截铁道:“不必试行了,这个月拟定章程,下个月全国推行·”正当内阁官员面面相觑之际,姜永琏又道:“目前国库不到五百万两银子,又来一场灾荒怎么办国家承平已久,但燕国这几年却气势汹汹,已经陆续收服了周边几个国家。
大宁与燕国接壤,难免他们不骚扰边境·届时朝廷拿不出钱,底下的士兵拿什么打仗·沈首辅,你兼着户部尚书,想过这事没有”·沈伦赶紧叩头请罪。
这些内阁官员大多遇事只会磕头,平时端坐在朝堂上就跟庙里的雕像一般,京城中有人戏称他们是“泥塑阁老”·姜永琏一想到这个就有气,他淡淡道:“这事就由许近来做吧。”
许近在闽郡一案的精明干练为姜永琏所激赏,他是徐太傅的学生,- cao -守方面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由他来主持厘金的征收是最适合不过了··这次朝会一散,所有人都知道,沈首辅沈大人已经失去帝宠了。
朝中颇有些官员是大地主出身,按说过百抽一不过是从他们身上拔根汗毛下来,大抵是富户生来更吝啬,竟是心痛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内心无不盼着厘金征收出点乱子。
但许放心思缜密,布置得宜,厘金试行两个月,效果挺好的·两个月国库就多了几百万两收入·这么算下来,国库一年可以增加收入三千万两以上·要知道以前国家一年也就这么多银子,现在收入翻了一番,许多人一算账,自然是很眼热这笔多额外收入了。
上次闽郡赈灾之后,要说京中哪个衙门最苦,自然得数内务府了·姜永琏裁掉了很多不必要的花销,这里面的每一笔花销对他们来说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每个项目经他们过过手,不从中扒一点好处下来呢。
内务府官员一向以豪富著称,现在忽然要他们清粥小菜过日子,他们自然也就不干了··内务府花钱的名目向来是层出不穷,他们又一向与宫中的内侍宫娥交好,于是不断有人给姜永琏吹风,说行宫有些地方旧了破了,要好好修缮一下。
姜永琏听说后也不是太在意,他随口应承了一句,破了就去修呗,让底下的人拿个预算和方案给他·这一下内务府的人就开始大做文章了··林迹深身在骁骑营,得到消息也很快。
朝廷好不容易有一点中兴的气象,底下的人就开始作了·这奢侈风气一开,之前的努力可就打了折扣了··姜永琏这次没有听林迹深的,只是嘱咐他专心骁骑营的营务,原先定下的三个月考核之期就快到了。
林迹深出宫的时候顾文亮特意送了送他:“林大人,你这次真的孟浪了·你又不是御史言官,这些事还真的不归你管·已经有好些人参你行事骄纵了,你贸然介入此事,这不是授人以柄吗你仕途正好,前程远大,何必为了这点小事而葬送一切呢”·“事有所为,有所不为。”
林迹深知道姜永琏大约是听了底下人的挑唆才会一时兴起要重修什么园子的,姜永琏已经下令让他专心营务,考核期前不要再进宫了·这样他连再次进谏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迹深犹豫了一下:“顾总管……”·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顾文亮知道林迹深的意思,他摇摇头:“这事奴才也不好出面·”内务府上下连结了许多人的利益,顾文亮并不想挡他们的财路。
他只是一介宦官,并不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林迹深只好另外想办法·两天后林业上书反对重修园林,姜永琏对内阁重臣还是很客气,只推说自己还未做决定。
内务府上下听闻这个消息大受鼓舞,已经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李景作为右佥都御史也上表反对,姜永琏知道这事林迹深必定和李景商量过了,他摒退了内侍,独自召见了李景。
“你说内务府官员贪墨,中饱私囊,你有证据吗”·这句话便让李景哑口无言,他一时拿不出证据,好在御史可以风闻言事,就算没有实证也不打紧,不至于会被严谴。
林迹深咀嚼了这句话的意思,他眼睛一亮,道:“假如我们找到了内务府中饱私囊的证据呢”·“可是,事情这么纷杂,要从何查起呢”·“先从工部取内务府历年来的工程明细,我就不信里面没有猫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柱斑一生推筒子这么多的营养液~·谢谢啤酒鸭的地雷~·这一章暂时写一写WULI陛下的本职工作,下一章就要双双到庙里还愿咯~·☆、第32章 白马寺·姜永琏自马车上下来就后悔了,这白马寺座落在深山之中, 通往寺庙陡峭的山道上砌上了台阶, 从底下往上看,石道蜿蜒而上, 山中又云雾缭绕,颇有一种云深不知处的神秘感。
马车到半道上就上不去, 所有人都得步行上山, 姜永琏不知道这个寺庙为啥要这么为难香客··可是也奇了怪了,这里的香客还真是络绎不绝, 以前的世宗是出了名的佛教发烧友,每年都要来这里盘桓几日, 与住持谈谈经,斗斗嘴。
这白马寺的名头就这么越传越响了··姜永琏他老人家要到白马寺还愿, 这次是正大光明地出行, 白马寺为了迎接贵客,早早就清扫道路,还因为皇帝的到来谢绝了其他的香客, 山脚下已是侍卫林立, 无关人员是上不来的。
姜永琏在山脚下迟疑了片刻, 才终于下定决心道:“上吧·”姜永琏爬台阶爬得很辛苦,他忍不住向身边的人低声抱怨道:“山不在高, 有仙则灵,寺庙修在深山中就算了,还搞这么多台阶干什么”难道是为了锻炼香客百折不挠的意志·深山清幽, 任何动静都会被放大数倍,姜永琏跟拿了个扩音喇叭说了一遍没什么两样,先行下山陪同皇帝的白马寺僧人低首合十,脸上如泥塑一般面无表情。
姜永琏有些不好意思,只听林迹深轻轻道:“陛下累了就请到旁边的亭子里休息会儿·”·半山腰处建着个亭子,这个亭子大约与白马寺同龄,很有一种古朴的韵味,一旁的石壁上有文人墨客留下来的诗作,给这座冷寂的深山多了一点文人雅士的浪漫气息。
顾文亮指挥着内侍又把石桌、石椅仔细地擦了一遍,这才请姜永琏过去坐·姜永琏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捶腿,有内侍上前要替他捏肩膀,却被姜永琏打发掉了·姜永琏拉过林迹深,以近乎耳语的亲密姿态问道:“到底还有多远快到了吗”·顾文亮冲林迹深使眼色,林迹深心领神会:“快到了。
陛下已经到了此处,若半途而废,就可惜了·”·“可不是吗”·姜永琏并不知道仅仅走了小半路程,他走走停停,又与林迹深一路说说笑笑,在众人不断的哄诱下,姜永琏终于爬上了山顶。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山顶风光无限好,山风吹灌进衣袍里,衣袍被吹得鼓胀起来,很有飘飘欲仙,乘风而去之姿··这让姜永琏觉得此行还是值得的。
白马寺的住持是个佛法高深,慈眉善目的高僧,言谈也很风趣,姜永琏虽然不懂佛法,也觉得和他聊天是一次不错的体验·住持还记得林迹深,特意道:“这位林施主倒是虔诚之人。”
林迹深微笑合十行礼··姜永琏算不上虔诚的佛教徒,那个装着平安符的小荷包如今还时刻系在腰间,林迹深只是随姜永琏四处走走,偶尔给姜永琏讲点寺庙的历史,姜永琏如果感兴趣的话他就多说点,全程承担了知客僧的工作。
姜永琏也似模似样地在佛前上了香,又赐了白马寺一千两银子·姜永琏悄悄问林迹深:“这次要许愿吗”·姜永琏上香的时候,他也在底下虔诚磕头,这次却不曾再许愿:“母亲说做人不能太贪心。”
姜永琏听了只是点头··住持与姜永琏谈佛时姜永琏也点头,住持显然误以为姜永琏也像世宗那样是佛教发烧友,他滔滔讲了片刻,姜永琏忽然道:“我听闻这里的斋菜不错。”
“是,小僧早已命人准备·”·现代社会农家乐盛行一时,大家跑到郊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吃几口野菜,算是对快节奏的都市生活的一种逃离。
其实白马寺也是如此,这些达官贵人,不畏路途遥远,大约也是为了求得心中片刻的宁静·今年是姜永琏改元登基的第一年,日子过得并不平静·骁骑营经过林迹深大刀阔斧的改革,底下哀号声一片,不过最后人员到底是精简了不少。
虽说禁卫军的素质不可能一下子得到质的飞跃,但精神面貌看着比以前好多了,过去那种雇人点名、替- cao -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姜永琏曾经巡查过两三次,就在他的亲自过问之下,禁卫军似乎终于记起自己拱卫京畿的职责了。
 ·姜永琏随口说一句要修行宫,内务府层层上报上来的维修费用竟然要一百多万两,这群人养出这么大的胃口,姜永琏也是惊了·姜永琏将这个奏折发给内阁讨论,内阁中也是反对的声浪居多,于是他就以群臣反对为由,将这方案给扣下了,既不说批,也没说不批,两派人马都跟油煎似的,片刻不得安宁。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以帅治国 by 沈飞天(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