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五个渣攻痛哭流涕的那些年 by 纳兰十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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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五个渣攻痛哭流涕的那些年 by 纳兰十七(下)
穿越时空系统第87章 高粱红了(一)·身边的那片田野啊·手边的枣花香·高粱熟来红满天·九儿我送你去远方·…… ……·烈日下,一人穿着短褂,头上戴着顶草帽,挽起了裤子露出一截小腿,正在田间忙活。
远处扬起一片烟尘,在灼热的空气中迷蒙了视野,官道上一群人马从成王封地的方向过来,马蹄声由疾变缓··为首的人骑着遍体通黑的战马,身上穿着金色的铠甲,一双重瞳里映出烈日照耀下的韫城,看到这城外大片的高粱,萧律坚毅的唇上掠过了一丝笑容。
从离开韫城之后,他已经一年多时间没有来过··新政施行,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们的仓库也像他的国舅说的那样迅速地充实起来·无论是萧律派出去的人也好,华衡自己也好,他们陆续带回来的种子都在这些土地上种下了。
近一年多来,各地都风调雨顺,天公作美,所有农作物的收成都非常好,达到了他们的预期··剩下的六路诸侯之间这半年来频繁摩擦,终于又爆发了战争··瞬王与成王的封地合并,赵王吞并吴王,两边开始向中间的陈王与燕王侵蚀,等到彻底吞并这两股较为弱小的势力之后,就是这诸侯之争的最后决战。
天子已经名存实亡,谁成为最后的赢家,他就会禅让给谁,让他来做这商王朝新的君王··眼下萧律是从弟弟成王那处回来,途径黎王封地,就打算过来看一眼··没有想到,不过一年多时间过去,这城外的荒地就已经被彻底开垦种上了高粱种子,一到秋季城外就完全变成了红色的海洋,不用走近都能看得到。
萧律驻足,听身旁的武将说道:“今年会是个丰收年,主公·”·萧律点头道:“你说得没错·”·在他治下的其他封地里,那些作物也长得同样茂盛,只是不像韫城外这大片红色的高粱一样壮观。
他们策马往前走,看到田间有个劳作的人影,萧律于是开口道:“过去看看·”·这样的烈日之下竟然还有人劳作,看来黎王封地的臣民真的是非常辛勤,跟他们本来闲散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萧律感到满意,这里是他们定下的天下粮仓,显然自己没有选择错误··黎王封地的士兵在这城外开垦了大片荒地,春季种大小麦,秋季种是高粱,高粱收成的时间就这八月中下旬,光是这一片耕地中都不知能够收获多少粮食。
萧律策马走到这正在劳作的人身后,看到对方只是专心致志的在看手中的高粱穗子,并没有察觉到身后马蹄声作响··萧律看着这人的背影,觉得有些莫名的眼熟。
然而他怎么可能认识一个在这里耕地的农民所以瞬王殿下觉得自己看错了,他判断出对方的年纪应该不是很大,于是骑在马上叫了一声:“小兄弟。”
那人依旧在田间认真地看着他的高粱穗子,并没有回答··萧律身后的武将皱了皱眉,驱马上前,开口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主公在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萧律以眼神制止了他,说道:“不必如此。”
那武将于是闭嘴了··他们在田间等待片刻,终于等到这人看完他的高粱,然后站在田间转身看向了他们··萧律一看到这张脸,顿时失笑:“阿衡”·尽管一年多没见华衡,他还是跟原来一模一样,难怪被这样叫来叫去他都敢不答。
少年正在田坎下,伸手抬了抬头上的帽子,一双眼眸戏谑地看向他,说道:“主公来了”·萧律骑在马上,开口道:“你怎么在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天上毒辣的日头,又再看向下方的人,说道,“怎么不等日头不这么猛烈的时候再出来”·楚云非仰着头看他,一年多未见,萧律待他依然不变,就像中间没有隔着这一年多的时间一样。
他并不看其他人,只对面前的人解释道:“快收成了,昨日士兵说有地方生了虫子,我虽配了药,但怕不起效果,怕别的地方也染虫,所以就来守着·”·那武将在旁看着两人交谈,他是成王麾下的大将,现在成为了萧律的将领,没有见过这位国舅爷,只觉得瞬王待这少年不像是待旁人,这少年在萧律面前也像是习惯了跟他这样相处,实在奇怪。
他于是转过头去低声问旁边的人:“这少年是何人”·他们副将倒是跟得萧律久了,知道这田里站着的是哪位祖宗,于是轻声答道:“回将军的话,这是我们的国舅爷,他是主公最宠爱的华夫人的哥哥,也是韫城太守的儿子,华衡。”
楚云非原本将注意力放在萧律身上,听到副将的话却忍不住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一直在这里种粮食,宫中自然就不会有华妃了,然而没有想到无论是在后宫还是在朝中,都处处流传着华妃的传说。
于是他看向了在其中功不可没的萧律,萧律对他笑了一笑,然后说道:“你忙完了吗忙完了就上来·”·说完在马上向他伸手,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国舅还没从泥地里出来。
这样的盛宠,让他身后的武将感到意外,其他人却是见怪不怪··楚云非摇头道:“还没忙完,我是住在这里的,我不回去·”·萧律听到他的话,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了旁边,只见这田间附近有一间简陋的草屋,他的国舅爷就住在这里。
萧律的目光变了,他身后的几位武将的神色也变了,没有想到堂堂一个韫城太守的儿子,一个国舅爷竟然会在这种地方住,真是住的比普通百姓还不如··楚云非就是嫌来回跑麻烦,所以在这里搭了间草屋。
他也不是普通人,不惧热也不惧冷,什么地方他都能住得惯,没他们想象的那么苦··他站在地里,看到日头凶猛,萧律英俊的脸上都流下了汗水,于是说道:“主公先进城去吧,你们过来的事我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他们在等着你们,我等会儿再回去。”
穿越时空系统·既然这样,萧律也不勉强,只说道:“好,那我们就先进城·”·他抬手示意,众人于是策马跟上,一行人缓缓从田边离开··在他们身后,楚云非又转头去看另一处的用药情况,他的日子基本就是这么过的。
萧律骑着马走在官道上,一路往城门方向走去,然后在烈日下忍不住回头看去,只看到少年的身影还在田间·他想道,华衡真是为自己做了很多事情,他要在黎王封地里待着不走,大概就是为了自己眼下看到的这些。
·这个秋收季节,韫城的收获肯定会非常大,会给他们的军队提供足够的粮草··萧律身旁的武将策马上前两步,不解地道:“主公,为什么国舅他会在这里”·萧律说道:“他就是觉得有趣吧。”
有趣那武将却不这样认为,只道:“像这样的世家里面出来的后代,除非是有什么缘故,否则不可能会觉得这种苦差事多有趣·”·萧律心下一动,说道:“你也这样认为”·他策马前行,微微陷入沉思。
他身后的武将在一见之下,仍然把华衡认作少年,让萧律陡然察觉,华衡现在应该已经快二十岁了,然而他的容貌还是跟一年前没有什么变化··修真者显然跟凡人不同,进入这个境界之后容貌就不会再改变了,大概几十年几百年都会保持这个样子,而他身旁的人却会渐渐变老。
他一个人被留在时光里,看着旁人都在被时光渐渐带走,不知会是什么感受··风吹过高粱地里,掀起片片红浪,在这样的背景之中,萧律的军队走到了城门口··华太守他们在那里等候已久,一见到他便带着身后的人迎头拜下,口中称道:“参见主公。”
萧律微微一笑,从马上下来亲手扶起了他,说道:“岳父不必如此多礼·”·华脩脸上露出笑容,岳父的地位稳固,每一次见面,萧律都不忘叫他一声岳父,真是让他遍体通泰。
他对萧律说道:“辛苦了,府中已经备下宴席为殿下接风洗尘··萧律莞尔道:“好·”·华脩看向他身后的将士,说道:“城中也为各位将士准备好了住所跟食物。”
萧律身后的武将开口道:“华太守想得周全·”·华脩看向他,觉得这位将军眼生,只说道:“眼下正是战争之际,我们文臣做不了什么,都要靠将军和各位将士来为主公分忧。”
萧律说道:“不,你们做的很好·”说着转过身去,在众人面前抬臂指向了城外大片的耕地:“一年多以前孤来韫城,说过这里要成为天下的粮仓。”
他看向华脩,开口道:“你们做到了·”·华脩连忙说道:“这都是托了主公的福,所以一切才会这么顺利·”·萧律派出去找种子的那些人,多则一年之内也回来了,少则像姜岚这样,十天半月就回来了。
不同的作物都种植下去,对应了气候和水土,不止是黎王封地这里成绩出色,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华脩心里清楚,黎王封地这里之所以显得特别出色,还是因为自己的儿子。
这样一想,简直面上都倍有光彩··第88章 高粱红了(二)·萧律见他忍不住自得地摸起胡子,只带着笑意开口道:“孤进城的时候,看见阿衡在城外·”·“对对对。”
华脩忙道,“衡儿他每天就住在城外,饭菜也是由城中送出去,很少回来·”·“岳父教出了一个好儿子·”所有人都听见瞬王赞赏道,“为孤排忧解难。”
华脩心中感动,说道:“能为主公效劳,是我们华家的福气·”·一阵商业互吹,然后一行人才进了城,各自安顿下来··萧律这次依旧见了韫城中的世家官员,看到午宴上华脩安排给儿子的角落却一直空着,都没有人出现。
萧律在席上只看着这个空着的位置,想着城外烈日下的那个身影,置之一笑,知道华衡多半是放自己鸽子了··修真者修行起来会忘记时间,搞起研究来也是一样,等到楚云飞确认完这里的虫害已经完全可以压制住了,自己配制的药确实有效之后,才发现午宴时间已经过去,头顶猛烈的日头已经变成了漫天的红霞。
他深吸一口气,看到漫天红霞与一眼看不到头的高粱地映照着,俨然是一幅属于大自然的画卷··他正在田中,把头顶的帽子掀到了背后,然后看着远方,从空气中飘来的属于高粱的清香昭示着一个丰收之年。
大佬心道,等到收成之后,有多余的粮食他就可以酿酒了··这个时代的酿酒工艺并不怎么样,比起三百多年后来差远了,只不过韫城的粮食一直短缺,他没什么机会给他们露一手。
秋风一起,火红的高粱在田里摇曳,人一进去就被没了顶,看不见人影··他从田里出来,走到了田坎上,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才想起自己放了萧律的鸽子··大佬的动作一顿,一想他现在应该也被那些人围着,没有什么时间注意到自己,于是打算先回自己的草屋去,洗了澡换身衣服再回去,免得寒碜到他。
修真者很少会生病,一生病那就是大限快到的时候,楚云非在这里天天洗冷水澡也没什么问题··他拿了衣服来到小溪边,飞快地洗了个澡,然后把身上的短褂跟下田的裤子换了。
他随手搓干净了衣服,放在溪边的巨石上等它自己干,然后又以灵力弄干了- shi -透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回来了··等回到住的地方,就发现里面已经多了个人。
大佬推门进来,看到已经脱下了铠甲的天下共主坐在简易的木桌旁,手边放着一个食盒··听到他开门的声音,萧律收回打量这简陋草屋的目光,看向国舅爷,笑道:“回来了”·穿越时空系统·楚云非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进来,说道:“主公怎么亲自来了”·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草屋里。
他之前没有觉得自己这间草屋小,但是一看到萧律坐在这里,楚云非就觉得这个房子明显变小了··“过来·”萧律示意他坐下,说道,“你就住在这种地方,你母亲也肯让你在这里住”·草房里没有点油灯,因为这里真是四面透风,眼下天光依然很明亮,所以以他们的目力也不需要点什么灯。
萧律亲自打开食盒,把里面华夫人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听对面的人说道:“她不知道我住在这里·”·他停下动作,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少年,看到他浑然没有把这草屋的简陋跟他所做的事与身份的不相配放在心上,只觉得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
楚云非见萧律看着自己不动作,只伸手去接过了他手上的盘子,摆在自己这摇摇欲坠的木桌上,开口道:“主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萧律从未对一个人生出这样的无力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就这样经常不回去吃饭吗”·楚云非看他一眼,说道:“你搞错了,要不是今天你们过来,府中要设宴替你们接风洗尘,也不会腾不出人手来给我送饭的。”
萧律失笑,说道:“好,是主公的不对,我这不就给你送饭赔罪来了”·然而这小子就是要扎他的心,只见他摇了摇头,说道:“当不起啊。”
萧律看到他的长发这样垂在脸侧,显得少年的轮廓更加柔和,他的国舅的容貌永远就定格在这个年纪,大概永远看起来都会像个少女··楚云非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只说道:“你就这样提着食盒跑到城外来,他们愿意放你走吗”·萧律把食盒里的筷子拿出来,递给了他:“我不过是从这里经过,现在这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商路已经开了,粮食也已经种起来了,有什么必要围着我转”·楚云非想了想,有道理。
萧律又道:“倒是你,若是你现在回去的话,围着你转的人估计就比围着我转的人更多了,想找机会跟国舅独处一回只怕都难·”·楚云非拿着筷子,听萧律催促道:“吃吧。”
他开口道:“就一双筷子,我一个人吃”·“怎么,一个人吃不惯”萧律笑了起来,他住在这城外的草屋里,难道不是一直都一个人吃饭的,“主公刚刚已经吃过了。”
“好吧·”楚云非也不勉强,只看今天都有什么菜色,随口道,“现在成王已经跟主公归并到了一处,很快燕王封地也会打下来,等你跟赵王的决战分出胜负之后,主公就能够一统天下了,开不开心”·一统天下不知是多少诸侯的愿望,然而因为有面前的少年在身边,所以萧律提前知道了结局,“一统天下”这个词他都不知从华衡这里听到多少次了,都没了新鲜感,真是不知算什么。
萧律看着他吃东西,只说道:“你跟主公说过很多次了,我知道了·”·只是他心中不免升起疑问,在中午进城的时候,看到眼前的人在烈日下还在侍弄这些作物,他就想问了。
外面传来归鸟鸣叫的声音,楚云非听萧律的声音低沉地响起,说道:“阿衡,你是打算等主公一统天下就离开吗”·“离开”楚云非看他一眼,说道,“没这么快。”
萧律和他对视,看到少年的眼眸清澈,知道他要走便会走,从来不会多加掩饰,于是放下心来··等登上那个位置,他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身边的人迟早要一个个停住脚步,不能再陪他前行。
只有眼前的少年不同,他跟在自己身旁,不需要从他这个凡间的帝王身上得到什么,他眼中看到的只有这一段历史的轨迹··萧律明白,他可以在自己身边,无论自己身在什么位置,他都可以跟自己站在一个高度。
即使是君王,也害怕寂寞,然而这个人却比旁人更难留下··楚云非问起了近来的战事,他只知道结果,但是不清楚这些末枝细节,所以他一边吃晚饭,萧律便一边给他讲起战况:“成王在东线作战,而狄琰作为先锋去了西线,正在跟燕王交战。”
楚云非抬眼,他留在这里,有许久没有听过狄琰的名字··既然已经攻到了燕王面前,那函关一战很快就要到来,狄琰很快就要迎来自己的蜕变了··于是放下筷子,开口说道:“成王那边不会有问题,狄琰跟燕王的交战会有些凶险。”
燕王是战略家,谋略不在狄琰之下,要是他遇上的不是萧律,只是赵王,那在诸侯之战中他或许还有登顶的机会··萧律看着少年的侧脸被霞光映得微红,听他说道:“不过主公放心,他就是狄琰的磨刀石,他会替你磨炼出一颗璀璨的将星。”
萧律听他又这样随口泄露天机,于是失笑地打断了他,说道:“可以了,不要再说了·”·楚云非见他的注意力不绕着这个事情打转,于是认真回想了一下这一战。
狄琰会被逼入函关,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前方有燕王的埋伏在葫芦口,等着他一出来就将这支队伍绞杀,后方又有跟燕王悄无声息地结盟的赵王虎视眈眈,实在是九死一生。
他会陷入这样的境地,并不是因为他的原因,而是因为主将指挥不力··成王麾下两员大将跟萧律汇合之后,因为狄琰年轻,所以这次进攻燕王封地是由另一人做主帅,狄琰做了前锋。
主帅指挥失利,又在搦战时被燕王斩于马下,直接拖累了狄琰··楚云非不知到时候该不该关注一下这一场战况,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到时候再看··他扫光了面前的食物,把盘子放回食盒里,对萧律说起另一件事。
萧律听他说道:“等到秋收之后,我就给主公酿酒,等你凯旋归来,正好可以喝上·”·穿越时空系统·萧律说道:“那主公就等你的酒了·”·楚云非把食盒盖上,觉得吃撑了,于是打算到外面走走好消食。
他看向萧律,不好放主公一个人在这草屋里干坐,便对他挑了挑眉,说道:“主公要不要出去看看我种的高粱”·萧律自然应允,两人从这草屋里出来,走到外面的田地里。
晚风吹动田里熟透了的高粱,楚云非带着种子回来的时候,还没到秋季播种的时候·他在这里划了一小块田,盖起了这座草屋··他用昆仑的法术模拟气候,催熟高粱,改良了几代之后,才最终选出了最优品种,已经跟他当初在野外找回来的高粱相差甚远了。
萧律跟在他身旁,两人在高粱地里越走越深··楚云非指着面前的高粱地,对身旁的人说道:“这些高粱亩产非常高,比起最初的植株来,产量已经提升了十倍。”
萧律点头,看他再指着另一个方向说道:“那些地方种植的是你派出的人带回来的作物,也长得很好·”·楚云非在原地站了片刻,听身后的人问道:“你真的觉得种这些作物很有趣”·萧律看他转过身来,刚要开口,就被从这高粱地深处传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这隐隐约约的呻吟回荡在傍晚的高粱地里,给燥热未消的空气带来了一丝旖旎,让两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古怪起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不用走近去看,也知道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第89章 高粱红了(三)·田埂上放着食盒,这个男主角显然跟楚云非一样是个劳碌命,都这时候了还在地里耕作··而女主角就跟萧律一样,特意送了晚饭过来。
大概是气候燥热,两人不知怎么就情难自禁,怕幕天席地被人看到,于是灵机一动进了高粱地里··萧律这一年多来都在外行军打仗,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可以说是过得清心寡欲。
那对小情人在野地里纠缠,本就感到刺激,情到酣处就再顾不上控制自己的声音··这暧昧的声息不断放大,在萧律耳边回荡,简直近在咫尺,令他的血液也不由自主地躁动了起来。
楚云非没有察觉到他的异状,他思忖了片刻,只伸手去将面前茂密的高粱拨开了一些··“你做什么”萧律见状一把抓住他的手,哭笑不得地压低了声音,“走吧。”
说着拉了拉他的手,结果一拉之下却没有拉动··他的国舅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双清亮的眼眸看向了他,无所谓地道:“看看·”然后语气一转,冷道,“看到底是谁在老子的高粱地里乱来,老子抽不死他。”
萧律:“……”·他一时间无法反驳,这确实是华衡的心血··他的国舅为了这些高粱,都直接睡在四面漏风的草屋里了··有人在这里面做这等事,动作不小,肯定要将高粱压得倒伏不少。
眼下是秋收的季节还好,要是在平时也有人往这里一钻就乱来的话,那他的这一番心血就完了··所以他不得不放手,任由少年将面前的高粱拨开,在中间留下了缝隙。
萧律只是一瞥,便看到那高粱后面的景象,心道这两人离他们那么近,难怪这里能听得那么清楚··只见这靠近田埂的高粱后面,一大片都被压得倒伏了下来,红透了的穗子垂在地上,沉甸甸的。
这对小情人就在这高粱杆子上纠缠,也不嫌扎得慌··他们身下铺着衣服,用的是女上位,两具躯体跟红色的高粱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充满了视觉冲击,只让观者的心更加躁动起来。
她一手揪着高粱的秆子,把周围的穗子都揪了下来,紧闭着双眼,声音听起来既痛苦又快乐··萧律别开了目光,看到身旁的少年依然在看着,于是一把遮住了他的眼睛,沉声道:“不要看了。”
楚云非的视野变得一片黑暗,剩余的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清晰··萧律的手罩在他的眼睛上,他感觉到了从他掌心传来的炙热温度··两人同时想道,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近了。
萧律意识到华衡就靠在自己身前,这小子刚洗完澡,头发上跟肌肤上都还带着一些水汽··两人贴得几乎没有一丝缝隙,少年的背脊贴着他的胸膛,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胸腔里有些躁动的心跳。
片刻之后,萧律听到身前的人叫了自己一声:“主公·”·“嗯”他听见自己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暗哑一些··他的国舅平静地道:“你顶到我了。”
“抱歉·”萧律后退了一些,耳边仍旧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那一对大概又换了一个姿势,显然正渐入佳境··里面的情形如此火热,外面他们两个却要陷入这种境地,萧律只觉得这发展实在是莫名其妙,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楚云非听他低声道:“一年多来光行军打仗,没顾得上其他,太久没有……了·”·楚云非:“哦·”·气氛有点尴尬。
隔了片刻,萧律听他说道:“行军打仗,怎么也不带个妃子在身旁”·“胡闹”萧律压低了声音,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主公就只带过你一个,打仗的时候有家小在身边分散注意力,像什么样子”·两人又在田埂上站了片刻,都以为里面那对已经偃旗息鼓了,没想到安静了几刻竟又折腾了起来·禁欲已久的君王:“……”·血气方刚的大佬:“……”·而且这两人的声音还比之前更放得开,简直了·萧律感到身前的少年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又恢复了正常,听他说道:“主公不是攻下了新的地方,就没有再聘当地的世家女为妃”·穿越时空系统·萧律道:“就算聘了也不可能带在身旁,你以为人人都是你”·他的国舅安静了片刻,萧律感到怀中人好像一下子变得烦躁起来。
萧律听到他“啧”了一声,然后一把自己罩在他眼上的手给拉了下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拉进了另一侧的高粱地里··夜幕终于彻底降临,空气中的燥热随着这最后一抹霞光的黯淡而散去了。
两人走过的地方,高粱被纷纷压得倒伏下来,全然看不出白天还是被精心照料着的样子··这英俊的君王被一把推到了地上,他的国舅拉着他走得足够深,足够远,离田边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
头顶是深红色的高粱穗子,他们两个像是被完全淹没在了这片红色的海洋里··萧律在昏暗的天光中看着面前的人,看到他的面孔在这诡异又带着异样情热的场景中,变得熟悉又陌生起来。
他的心脏在一瞬间急剧地紧缩,然后又跳动了起来,比刚才在第一眼看到那对男女的时候还要用力地在胸膛里冲撞··片刻之后,萧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道:“阿衡你做什么”·楚云非看他一眼,简单粗暴地压了上来。
两人的身体一正面接触,萧律就发现他的国舅也兴奋了··他的目光微沉,心中生出了一点诡异的感觉,就像是发现这从仙山上来的少年也不是全然的超凡脱俗一样。
楚云非直截了当地表示完自己上膛的状态,就翻身到了一旁,说道:“草屋太远了,就地解决一下·”·萧律反应过来,发现事情发展跟自己预想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可是想到刚刚在一瞬间想到的画面,又觉得不是那样就太好了,只是不知为何又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他从倒成一片的高粱秆子上坐起来,皱眉道:“就地解决一下”·在他身旁,他的国舅已经把衣服解开了,闻言抬眼看向他,说道:“不然呢,难道你想硬着走出去”·他显然是不记得刚刚还说要把在高粱地里乱来的人揪出来抽了,眼下他自己都乱来了起来。
萧律在旁听到少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目光不由得落在他的身上,看到他微微闭着眼睛,神情有些焦躁,显然不太擅长解决这个问题··人间的帝王心道,仙山上大概不会教到他这些东西。
楚云非不得章法地纾解了片刻,发现没用,怎么也找不到在三百多年后的狄琰床上的那种感觉··他自暴自弃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萧律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作,只是在旁似笑非笑地看自己。
楚云非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想着就这么硬到自动下去算了,只是心里这团突如其来的火实在烧得难受,平添暴躁··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道:“看我做什么不抓紧时间解决,难道也打算这么硬着”·没想到身旁的人却说道:“过来,主公教你。”
楚云非望进他的眼睛里,萧律的重瞳向来充满让人迷失其中的力量,此刻更是勾魂摄魄·他伸出了手,等到少年一把手搭上去,就发力把人拉到了自己身上,恢复到了刚才他压在自己身上的位置。
只不过这一次是由这英俊的君王主导,他修长的手指轻易就寻到了地方,然后握住··楚云非忍不住发出了声音,然后又忍住,在这高粱地深处遥遥的仍听到对面那对发出的声音。
萧律的手指像是有魔力一样,每一个动作都令他的背脊颤抖,萧律伸手在他的背上轻抚两下,低沉地道:“主公甚至都没想过要教我的儿子这种事·”·少年因为他的动作,像只猫一样瑟瑟地发着抖,即使咬住了布料也仍然会从嘴角泄露出一点声音。
这样触碰到跟自己一样的地方,感觉实在是太古怪了··萧律的动作停了片刻,把少年的手拉了下来,让他自己握住了自己,然后才带着他继续动作,说道:“好好记住,别让主公白教你了。”
楚云非忍不住喘息的声音,他的克制跟另一边的放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明明都是一样的手,为什么偏偏感觉就不一样·听到他的声音,萧律也有些忍不住了,一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他抵住少年的额头,开口问道:“学会了没有剩下的自己解决了”·没想到身下的人把手伸到了他的衣服里,直接地道:“你帮我,我学以致用一下。”
“好·”萧律呼吸变得沉重了些,目光从他的唇上扫过,又落在了他的眼里,莞尔道,“来,主公让你学以致用·”·许久之后,两边的声音都消停了下去。
那对小情人整理好衣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高粱地里出去了··第90章 高粱红了(四)·高粱地里静悄悄的,等了片刻之后才又走出两个人,正是楚云非跟萧律。
两人身上的衣服也整理回去了,他们等听到外面没动静之后才出来,一看果然已经没有人,而此刻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站在田埂边,未来的天下共主跟他的国舅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感到心中一动,只觉得这种经历真是莫名其妙,又很是好笑。
身后的高粱地在夜风中传来沙沙的声音,萧律转过头去,看向这一望无际的作物,声音低沉地道:“这里很快就会被收割光,然后变成空地了吧”·楚云非“嗯”了一声,说道:“高粱收割的时候跟水稻和大小麦不一样,收过这地方就光了。”
他的指尖亮起了蓝色的微光,灵力流淌在空中画出一枚剑符··剑符的气息惊动了萧律,他收回思绪,看向身旁的少年:“阿衡”·楚云非不说话,等到指尖剑符成形,便轻喝一声:“去”·剑符旋转着脱出,绕过了萧律,飞向了他们身后的高粱地。
穿越时空系统·剑符飞远,在黑暗中散发着微蓝的光芒,没有其他人注意到,飞到半空中的时候骤然散开,变成无数光点,均匀地散落在这一片高粱地里··萧律等了片刻,看到这些高粱什么变化也没有,不由得感到纳闷。
楚云非说道:“你仔细看·”·然后随手一拍,掌风便将他们面前的高粱吹开了,露出他们刚刚走过的路和躺过的地方··只见那些倒下的高粱又都重新直立了起来,就像是从来没有人在上面乱来过一样。
他再一掌拍向另一个方向,只见另一边那对小情人滚过的地方,那些高粱也都恢复了原状··萧律:“……”·楚云非收回右手,说道:“只是一个小法术。”
这是昆仑的法术里面唯一一个能跟时间挂钩的法术,他们在这方面真的是没有什么研究··这个法术只能将死物上的时间往回逆推一点,于是他就把高粱地里的时间逆回到了他们在这里面胡搞瞎搞之前,所以这些高粱又重新立了起来,恢复了整齐的样子。
他一解释,萧律就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不由得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在这高粱地上空回荡了片刻,楚云非听他说道:“你啊你,你这样做,他们明天回来肯定以为自己见了鬼。”
楚云非不以为意地说道:“没抓他们出来已经够好了,就让他们自己吓自己几天·”·他说着顿了顿·隔了几秒,萧律才听自己的国舅说道:“而且鬼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一身正气,就邪气不侵。
而且人横竖都是要死,死了都是要变鬼的,提前适应一下不好吗”·简直歪理一套套··萧律笑着摇了摇头,不打算跟他争这些了,只说道:“走,我们回去吧。”
楚云非点头,两人便踏着月色从城外一路走回了城内,回到了华府,自然又是洗了一个澡不提··在这之后,没有看到过几日全城收割高粱的盛景,萧律便离开了。
于是那法术生效之后,听到那在高粱地里胡来过的士兵吓得直接病倒的消息,楚云非也无人能够分享··在饭桌上听从太学回来的华俊带着猎奇的兴奋感跟父母讲起这事,说那士兵在发着烧的时候直说胡话,说他明明看到那些高粱已经压垮倒伏,竟然又恢复了原状,大佬也只是一笑置之,说了声哪来这么多鬼。
又过得数日,高粱便彻底成熟了··黎王封地这边越是往北,高粱成熟的时间就要越往后推·他们的荒地开垦开了很远,整个黎王封地内只要是荒地,在这一季都种上了高粱。
每往北一百里收成的时间就要往后推一天,所以楚云非一路走过去,有足够的时间看清各地高粱的长势如何··经过这一年多时间的种植,所有人对这种作物都有了足够的认知。
到了收割的时候,个个都穿着长衫长裤,免得被割到··收割高粱不比收割小麦水稻,用到的工具是锄头,要将高粱从土中挖出,再削穗·装上板车运回家之后,还得将穗和杆上的皮去掉,最后将穗上的籽粒打下来。
整个秋收的季节,黎王封地里都热火朝天··百姓都听官府说过了,高粱的用途很广,它的穗可以用来做扫帚,- jing -秆可以燃烧,也可盖房子用,而且一亩高粱还非常高产。
楚云非算过,眼下的亩产量虽然因为受到条件限制,没有达到极致的五百公斤,然而一亩产量还是可以达到两百公斤到三百公斤左右··这个数字简直闻所未闻,整个黎王封地高粱大丰收,他们收割之后,原本一片片火红的高粱地就剩下光秃秃的地面,还有上面一个个坑。
楚云非看了一圈,确定产量都达到自己了预期,华脩给上面写折子汇报的时候也非常欣喜,真是一下子从粮食最短缺的地方变成了粮食最多的地方··等这些粮食入库之后,大家都吃上了第一顿用高粱米做的饭,米饭吃到嘴里,百姓们终于完全放心下来,再加上今年春季种下的麦子收成,他们终于可以过一个粮食不会短缺的年了。
再之后,楚云非便开始着手酿酒的事··他造了一个巨大的酒甄,将六百斤高粱浸泡一天之后拿出来,放进里面开始不停地蒸··来围观的人很多,百姓们不是没有酿过酒,而是没有见过像华衡这么大手大脚去酿的,一口气六百斤粮食呢。
在这个挤满了人的小院子里,华脩也来了,看着儿子问道:“这是要蒸多久”·楚云非说道:“蒸到上汽为止·”·华脩完全不知道上汽是什么意思,只看向身旁的夫人,华夫人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问了,看就可以了。”
楚云非一乐,继续盯着这个地方看,等到差不多了,才让人盖上了锅盖开始蒸··盖上锅盖之后,华太守又在旁看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楚云非就坐在摇椅上不时地晃一晃,并没有其他动作,其他人看着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于是就纷纷散开,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华脩坐在儿子身旁,眼巴巴地看了半天,不时地问道:“接下来要怎么样”·华夫人都觉得他很烦了,说道:“你回去搞你自己的事情吧。”
华脩只能讪讪地起身离开··等到时间差不多,楚云非就亲自起了锅,撒水,再翻,再蒸,等到里面的高粱全部蒸熟,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楚云非命人取了簸箕,把蒸熟的高粱全都摊到了簸箕里,然后放到- yin -凉处等着摊凉。
这时候华夫人看他自己一个人没问题,也离开了,大佬于是在院中随手招来清风,将这些高粱迅速吹得凉透··在第一天之后,旁人就不怎么关注他这边的动静了。
华脩只怀疑儿子能不能这酒能不能酿成,虽然说六百斤的粮食对于他们总的收成来说不多,然而那也是粮食··直到十几日过后,这里开始飘起了酒香···穿越时空系统旁人从这经过,闻到从院墙后开出来的酒香,都问:“这是什么味道”·这还是头锅的酒,因为改良了混蒸工艺,所以格外香醇。
楚云非让人将高粱渣出锅,再重复前面的蒸煮、冷却、发酵、翻糟过程,二次蒸馏··出来的第二道酒没有高粱杂味,更香,更纯,通常被称为二锅头··第一道酒出来的时候,华太守已经按捺不住,等到这时终于跑了过来,高兴地问道:“酒蒸出来了吗,衡儿”·陪他一起来的华夫人立在院中,也开口道:“好香啊。”
楚云非说道:“酿好了·”出完酒之后,糟只留下一部分用来做压糟,剩下的大佬全让人拉走去喂牲口··他看向两人,开口说道:“酒就都装起来,封入地窖,等到时候主公凯旋,正好全城大庆就可以喝上。”
华脩搓手,期待地道:“那我们现在可不可以先尝一尝”·楚云非手里拎着个小壶,朝他晃了晃,说道:“当然了,六百多斤粮食,酿出来的酒可不少。”
华脩闻言非常高兴,直接让小厮去搬酒坛··楚云非看向一旁的华夫人,对她说道:“母亲,你看着他点,别让他喝多了·”然后就拎着他的酒壶里新酿出来的酒走了。
回到城外的小草屋里,楚云非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地面,现在已经收割过了,田地里也没有剩下什么,但是不妨碍他想起收割之前发生的事情··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披散着头发往自己草屋的床上一躺,然后喝起了酒,想着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都会清闲下来。
他之前不是每天像农民一样在地里呆着,就是在稻谷酿酒养殖,跟原来的画风都不一样了,现在终于做回了逍遥的仙人··楚云非想起萧律走之前说,自己已经过了十八岁,怎么还没有起字。
然而他想了想,历史上并没有记载华衡的字是什么,就对萧律说道:“主公想给我起什么字就起什么字吧·”·他上一回叫做商不起,确实也足够伤不起的。
萧律那时就许诺,等他回来之后一定要给他起个好字··剩下再没有其他事务,除了打猎以外,只等入冬,楚云非就把酿酒的方子教给大家,家家户户有了余粮都开始自己酿酒。
前线持续地开战,只不过双方主力还都没有正式接触,所以众人都不是特别担心··楚云非终日拎着他的酒壶,在这草屋里自在地一躺就是一天,用窥天术看看妹妹华霄的近况,偶尔也想着之后的事情。
按照历史发展,他魂飞魄散之后不知是会回到自己的世界里还是怎么着··在他想来,这简直就是一个悖论,如果他不按常理去发展的话,那么就不会有后面的正确的三百年。
如果他在这里真的魂飞魄散的话,那他就回不到三百多年后,照样会功亏一篑··他喝了一口自己酿的酒,想道时间也差不多两年了,狄琰现在是不是该到他的突破战了·没多久就喝得有些醉醺醺,于是把酒壶放在了一旁,歪在床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吹进草屋里,把他从睡梦中吹醒··楚云非睁开眼睛,就看到门边站着一个人,穿着熟悉的银色铠甲,手中拿着他的银龙枪,脸上没有戴面具。
楚云非躺在床上没有完全清醒,不知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困惑地叫了他一声:“狄琰”·那俊美无俦的银铠将军走进来,目光温柔里带着遗憾,说道:“我要走了,华霄。”
楚云非见他站在床边,认真地看了自己很久,然后听他说道:“保重·”·第91章 桃花依旧(一)·事情不对··楚云非意识到这一点,眼里的朦胧散去,目光变得清明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狄琰的真人,也不是他喝多了在做梦,而是他眼前所见是狄琰的生魂··生魂若是离体,那便只有在人将要死的时候有很深的执念,才会穿透了时空的距离,出现在他想见的人面前。
“狄琰”楚云非一下子坐了起来,然而面前狄琰的身影已经开始消散··他目光一凛,出手去抓正在面前渐渐消散成无数光点的银铠将军,又叫了他一声:“狄琰”·只是这青年将军的身影被他一碰,就加速了他的消散。
楚云非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猛地崩散成了无数光点,四散着从这草屋之中离开,往着黑暗的天空中飞去··天际有流星掠过,映亮了他的眼眸··楚云非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手指有几分僵硬,任务即将失败的感觉冲击着他的心脏。
“这不对·”他低声道,“这其中肯定出了什么问题……”·狄琰不该死,起码他不该死在这个时候··楚云非的目光沉了下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能让狄琰就这么死了。
他迅速掐指一算,推算出了狄琰所在的位置,果然是在函关··他从床上起身,并指成剑凌空在那木桌上刻下了几个字,随后放出自己的剑··长剑出鞘,发出一声嗡鸣,与这白衣少年化为一体。
下一刻,一道剑光从黑暗中激- she -而出,比流星更快地向着他推算出的位置飞去··燕王封地,函关··狄琰的军队自陷在这里开始,已经被燕王和赵王的军队前后夹击了三天三夜,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天空中乌云密布,遮住了新月,从云中传来隐隐的雷声··电蛇一闪,照亮了山谷中的景象,只见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无论敌我,尸身都堆在一处··从底下传来拼杀的声音正在渐渐地消弱下去,燕王站在山顶,身旁站着赵王。
两人听到这雷电的声音,都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穿越时空系统·燕王皱起了眉,然后收回目光,淡淡地道:“没有想到这狄琰这么能扛·”·赵王看他一眼,说道:“先前看他不过只是一个先锋,跟的还是成王麾下那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没有想到竟能让我们军队在这里吃这么大的苦头。”
他说的那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正是先前被燕王斩杀在马下的林廷··燕王没有多说什么,他们把人引入函关,已经是占尽天时地利,无法想象如果是换了这个狄琰来指挥萧律的这支大军,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会给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
哪怕两人联手,可能都在他这里讨不了好··还好,这人只是个先锋,而且以后也没有机会成为主帅了··两人转身,回到了这山顶上的亭子里,继续对酌。
这函关就像个无底洞一样,他们填了这么多军队进去,三天三夜都没有办法将这支不过三百人的小队赶尽杀绝··不过还好,狄琰也是人,他不是神,人力终究有时尽,等到他力竭的时候,就是他身死的时候了。
雷声隆隆,很快就要迎来一场暴雨··狄琰已经握不住他手中的银龙枪,上面的红缨也已经浸透了血,无法再阻挡从敌人身体里流出的血流向他的指缝··这枪杆滑得握不住,而他的身上也已经有多处穿透的箭伤,就连那张面具也被挑了下来,再挡不住这张俊美的脸。
他周围都是亲兵的尸体,他们随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以身躯为自家将军组成了战壕··敌兵还在不断地扑上来,狄琰的枪法却越来越精简,每一次出手都快而且狠。
至快,至简,已然触摸到了武道巅峰的门槛··一出,一挑,就把扑上来的人一个个挑飞出去,一枪穿喉··山谷中,电光再次闪过,照亮了他的脸··狄琰身边已经战至不剩一兵一卒,他机械地重复这样的动作,因为失血过多,渐渐感到脱力和寒冷。
随着周围的尸体越堆越高,他脚下的泥土也被鲜血浸透,他闭了闭眼睛,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太累了··他想睡过去了··这些敌兵看着这俊美无俦又像修罗一样可怕的银铠战神。
他一人一枪,就在这里守到了最后·明明陷入他们的包围之中,然而他们填了上千名将士的- xing -命进去,都没有将他杀死··为首的百夫长在雷声中举起一只手,让身后的人停下了进攻的动作。
他们谨慎地站在离狄琰几步之外的地方,屏住了呼吸,看着他··只见他们进攻一停,站在这战壕中央的人就渐渐失去了反应,他的膝盖一弯,跪倒在了地上··他的手中握着他的银龙枪,手掌因为鲜血而下滑,身体又向前倾了一分。
众人屏息,看着这个青年跪在地上,失去了声息,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喜色··然而电光之中,这点喜色也无法冲淡他们眼中的惊恐——·他死了·他是什么时候死的·难道他是在死了以后,还继续跟他们战斗到现在·燕王与赵王在亭中,听不到下方的动静,于是对视一眼,开口道:“终于死了”·传令兵跑进亭中,汇报了下方的战况,两人听到狄琰确实是死了,彼此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惋惜之情。
可惜啊,他一个人最后在他们包围之下还坚持一天一夜,杀了他们近千人,到底还是这样陨落了··赵王开口道:“如果他不是跟着萧律,没有死在这一战之中,那这一战之后他就该扬名天下了。”
天际隆隆雷声滚过,水珠打在亭上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大雨倾盆,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其中··就在这电闪雷鸣之中,天际忽然闪过一道湛蓝色的光芒·这光芒来得很快,在雷电之中,几乎没有人能够发现它的踪影。
几个打算收拾战场的士兵也看到了这道光,看着它直直地朝着他们飞来,只以为是雷电,吓了一大跳··然而那电光冲向这函关之中,光芒四散而开,一个白色的身影落在了那死去的银铠将军身旁。
·他们看着这个突然降临的白色身影,随即被倾盆大雨浇了个透··大雨将这天地连成了一线,楚云非看着那跪在地上低着头的青年,目光落在他握着银龙枪的手上。
他身上的白衣迅速被这大雨打- shi -,黑发也- shi -透了,贴在脸上··他伸手贴上了狄琰的颈侧,去试探他的脉搏··那些刚刚放松下来的士兵精神又紧张起来,想着这突然出现的到底是什么人·然而对方却完全不看他们,仿佛在他眼中就只有这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狄琰”雷声轰隆,盖过了他的声音,楚云非开口叫他名字,按着他颈侧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青年完全没有反应,眼眸闭着,脸上是平静的神情,仿佛累了很久之后终于能够停下来休息。
然而他的手却依然将他的枪握得那么紧,像是不甘心死在这里,要还要为他效忠的君王未竟的基业起身再战一样··雷雨交加,这遍地死尸堆叠的战场与这死去的青年将军一起,构成了一幅悲壮的画面。
不,不该是这样的··楚云非收回了手,历史在这里出现了分岔,是他没有想到的然后也是无可挽回的分岔··那些士兵在短暂的迟疑之后,试探着走近来。
他们的脚步声被落在地上的大雨盖过··他的任务失败了,楚云非想到,他看着面前的人,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个现实··那些过往一下子在他眼前涌现出来,有些片段来自三百多年前,有些片段则是三百多年后。
冰冷的雨水拍在脸上,他有些困惑地想着自己明明已经格式化了这些感情,怎么此刻想起来还能这么痛·他伸出手来,抓住了狄琰的手,听到在雷声中那些人靠近过来,质问道:“你是什么人”·穿越时空系统·楚云非完全无视了他们,只握着狄琰还留有余温的手。
“事情不该是这样·”他开口道,声音被这大雨盖过,“你不该死在这里·”·他说着将自己的横脉搭在了狄琰的手腕上,试图将精纯的灵力渡过去。
然而灵力回路却没有相通,楚云非这一刻才想起来,身旁跪着的人此刻还只是一个凡人,不像三百多年后,是阎君座下掌管一个封地的鬼王··他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失误,试图向一个凡人这样注入灵力,楚云非几乎可以想象到如果他师父昆仑之主在这里会怎么嘲笑自己。
他是凡人,当然会死··他是凡人,身上又怎么会有灵力,又怎么能够形成灵力回路呢·所以他只能换一种方式,伸出手来捧住了狄琰的脸。
这大雨不停地落下来,将这张年轻俊美的面孔上的血污洗去,露出了底下温润的肌肤··他倾身过去吻住了他的唇,将灵力从唇中缓缓地注入他的体内··然而,这些灵力就如泥牛入海,带不来半点回应。
那些士兵看着这雨中的一幕,看这人的动作,心中有种害怕的感觉··他们已经看清来人是个相貌极美的少女,似乎没有什么威胁感,但是在这样的雨夜,这样的时节,“她”敢出现在这样的战场上,就足以说明“她”不是什么普通人。
楚云非渡过去的灵力没用,他伸手摸到了狄琰背后的一处断箭,然后用力把它拔了出来··在电光中,他睁开眼睛,看到这断箭上幽蓝的色泽,显然淬着剧毒··他离开了狄琰的唇,定定地看着这断箭,他们是决心要杀了他。
显然燕王也知道,如果这次让狄琰活着走出去,日后必成劲敌,必成大患··他们那样处心积虑要杀一个人,狄琰在这里苦战三天三夜,已经是极限··他逃不出这死局,所能做的不过也就是让生魂离体,去见他想见的人最后一面。
楚云非放下了手,狄琰的手掌就从他掌中滑下去··他的指尖亮起了微微的光芒,众人看着这诡异的白衣少女指尖流淌出的光芒,在空气中构建出了他们不认识的字符,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画到一半时,“她”的动作就停了下来··这种超越了凡人想象的事让众人已经开始想后退,而楚云非却仍在原地没动··他刚刚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不能再用续命的法术了。
这续命的法术他已经在妹妹身上用过了一次,没有机会让他在狄琰身上用第二次··他没有机会了··第92章 桃花依旧(二)·“什么”·赵王与燕王坐在亭中,原本想着一切尘埃落定,想不到却听到有人在雨中赶来救狄琰的消息。
燕王放下酒杯,暗道刚刚才杀死了狄琰,就怕这来的是个绝顶高手,又要再次发难··杀一个狄琰,自己的军队就损耗了不少,这要是来人再在这里大开杀戒,损失就更大了。
赵王比他沉着,开口问道:“看清楚了吗来的是什么样的人”·冒着雨跑上来汇报的士兵低着头说道:“有一个白衣人突然在战场上出现,观其容貌像个女子,现在仍然停留在那里。”
赵王与燕王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悄无声息出现的,恐怕得是天境以上的高手··他们在函关里损失的兵力已经远超预计,还让狄琰在试图突围时一连斩杀了几员大将,眼下都不愿意再跟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人再起冲突。
“传令下去·”燕王对这士兵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在她身上讨不了好,她若是不主动攻击,你们便不要靠近·”·士兵应了一声“是”,然后准备退走,只是还未出亭子,下方就爆发出了一阵惨叫。
赵王跟燕王立刻从亭中扑了出来,来到雨中向着下方看去··只见山谷中爆发出一阵光芒,将那些试图围近的士兵都扫得倒飞出去,倒在地上不知生死··两人心里咯噔一声,怎么,开始了吗·然而却听沿途的传令兵将下方的信息传上来,说道:“报那白衣人将狄琰的尸体带走了”·“带走了”燕王松了一口气,雨水在他英俊的脸上流了下来,“带走便带走吧。”
狄琰伤成那样,箭上的毒又深入肺腑,便是神仙也难救··赵王听到他如释重负的声音,也开口道:“嗯,知道了,打扫战场吧·”·两人在雨中对视一眼,他们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否则这样的强者要是一怒,从下方飞上来杀他们二人,他们还真的不一定能逃脱。
·他们身边非常缺少这样的人,只怕最后的战局除了军队之外,还会受到这些强者的影响··他们真是非常需要这样的强者··大雨连绵,笼罩四野。
楚云非身上的白衣染血,全身- shi -透,横抱着狄琰的尸体在雨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没有费心去用法术挡掉落在身上的雨水,只是在雨中一边走一边想着这段历史崩溃,后世更改,自己什么时候会被踢出这个世界。
他想,狄琰死在了他的成名之战中,作为能量场核心碎片,那他是会跟这个时代的谁合在一处·是不知所踪的独孤辰,是在魔宫深处沉睡的魔刀,还是自己一直没有去试图攻略的萧律·楚云非一哂,眼下还想这些做什么·不管狄琰是跟这个时代的谁合在一起,这次任务都注定会失败,真是百密一疏,怎么也没有想到问题会是出在狄琰这里。
亏他之前还想了等时间差不多到的时候,要分神关注一下这里··楚云非在雨中停下了脚步,低头看自己抱着的人,雨水就像眼泪一样压塌了他的睫毛,汇成水珠不断地滴落。
穿越时空系统·看了怀中人片刻,他才又继续向前走去··也不知该走到什么地方去,漫无目的,就这样一直走吧··也许走出大雨笼罩的范围,他会从失败的迷茫中脱离出来,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重新找到一个目标。
狄琰的手臂垂在他的身侧,雨水从他的手臂上不断地流下来,原本是浓稠的血水被冲刷了一夜之后,从他指尖流下的已经变成了干净的雨水··少年就这样抱着他,在雨中泥泞的路上不知疲倦地走着,等着这个世界的崩塌。
天边渐明,远处的村落中响起了鸡鸣的声音··楚云非抱着怀里的人,不知不觉走了一夜,走出了大雨笼罩的山野,走到了一片开阔的桃林里··他周身灵力转了一圈,把两人身上的水都蒸干了,目光落在眼前这片灼灼的桃花上。
眼下已经快要进入九月了,哪怕山中的桃花开得再晚,也不能盛放到这个时候··一阵风从他们身后吹来,吹动了少年身上染血的衣袍,从这桃花林中倏然穿过,吹动了这漫天桃花。
那些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让此处显得还在仲春时节一样,跟外面那个大雨滂沱的世界完全脱节··此处是何处·楚云非眯起了眼睛,他的印象中竟没有哪一处可以跟这里对得上。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四下转了一圈,若要说他见过有哪一个地方跟这里最相近,就当属狄琰的画中仙境了··“不管了·”·楚云非放弃再猜这里是哪里,终归又是哪个修真者的地界。
他脚下踩着层层叠叠的桃花,抱着怀中人,走入了这个一眼望不到头的桃林中··桃林深处,桃林主人正在跟一名岳峙渊渟的黑袍老者对弈··一只似麒麟非麒麟的小兽正趴在黑袍老者脚边,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
那阵风从千顷桃林的外缘一路吹到了这静水小筑旁,吹得湖面泛起涟漪,吹得桃林主人与黑袍老者头顶的桃树花枝轻摇,落下无数花瓣来··有一瓣恰好落在了小兽的鼻子上,令它打了个喷嚏,抬爪把花瓣拂去了。
桃林主人与那黑袍老者看上去差不多年纪,甚至身上的气质也很相近,只是身上穿着白色衣袍,看起来更多几分仙气··黑袍老者在棋盘角落里落下了一子,含笑开口道:“你这次邀我上来,可是你种的蟠桃要结果了”·桃林主人下了一枚黑子,摸着胡须点头道:“正是。”
阎君微笑,又再落下一子,像是信手拈来,完全不用多加考虑··神农落子却比他谨慎得多,在拈着黑子思考下一步该落到哪一处的时候,听他说道:“从上古时期存活下来的唯一一株蟠桃,也只有到了你的手里才能种活了。”
神农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黑子,抚着胡须摇了摇头··阎君听他说道:“这蟠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一次才结两个,要我说它还不如不要结·”·这难伺候的东西,偏偏结出的果子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修道之人吃了还能功力大增,不分修为深浅都能从其中得到天大的好处。
要是放在上古时期,天下有那么多神,那么多仙,要想好好分配都麻烦,请了这个不起,请了那个又不是··阎君坐在他对面笑道:“现在不就好了只剩下你我二人,再想多请一个都再找不出了。”
神农有些唏嘘地道:“是啊,想多请一个都找不出了·”·还好,故人易逝,草木长留··自故人大多陨落之后,这神农谷的祖师爷不爱住在自家的山门里,只把徒子徒孙留在谷中,自己出来寻了个地方,随手一播就种出了这千倾桃林。
平日里再种一些从上古流传下来的珍稀品种,每日侍弄,无比自在··他既为神农,在他手上就没有种不活的东西,就连那曾经生长在神仙地界,如今却只能来了凡间的蟠桃在他手下,也得服服帖帖。
谛听睁开眼睛,支起身子,发出了苍老的声音,说道:“有人进来了·”·阎君闻言看向神农,笑道:“你这桃源时常有人闯进来”·神农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道:“我在这外围也没设障,时常有人误闯进来,迷完路自己出去就好了。”
他既这样不介意,阎君于是也不去管了,只说道:“我此次上来,除了是受了你的邀请,还有一个原因·”·神农与他从上古时期便相识交往至今,哪里会不知老友上来是为了什么·他看着谛听耳朵抖了抖,重新趴回了地上,尾巴又优哉游哉地甩了起来,只说道:“酆都建成,你座下十个弟子都各自掌管着自己的封地,没人来接。”
阎君颔首,微笑道:“没错,头疼啊·”·神农伸手指着他,指尖一上一下地点了两下,说道:“就知你不是诚心来吃我的蟠桃,你是要来物色你的十一王驾来了。”
说完再看棋盘,只“哎”了一声,发现已经无路可走了,于是投子认负··神农原以为这次误闯桃源的人跟以前一样,在这里转完发现只有桃花没有其他,就会按原路出去,没想到这次来的人会不按套路出牌。
楚云非在这千顷桃林里走了半天,入眼皆是桃树,他最终选了一处,把怀中人放下··狄琰背靠着满树桃花,俊美的面孔神色安宁,如果不看他身上的无数伤口,这天下第一美男子就像在这桃花树下睡着了一样。
楚云非抬手抚过他的脸,在狄琰身旁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开口道:“没有给你一个华霄,也没有给你机会成为商王朝最后的战神,最后便让你安息在这片桃花林里也好。”
他渡过去的灵力转过一圈,虽然没有救回狄琰,但却没有立刻消散,让狄琰的身体在死去一夜之后也没有丝毫变化··狄琰安详地闭着眼睛,楚云非站起身来,指尖灵力流淌,画出了一道剑符。
穿越时空系统·下一刻,剑符消散,化作无数湛蓝光点落入泥土中,平地生出了一座草屋,复刻得跟他在韫城外的那间一模一样··他把狄琰的尸体放在了草屋的床上,然后走到了外面,指尖光芒再次亮起,昆仑法术“画地为牢”将这草屋圈在其中。
楚云非转身离开,刚走出一步就听到“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音响起··【系统:你去哪里】·【大佬:到处走走,反正任务也失败了。
】·有“画地为牢”保护,楚云非并不担心这桃林里出现什么能够伤到狄琰身躯的东西,只一路往着深处走去··越是往深处走,他就感到这里的灵气越发浓郁,甚至比昆仑瑶池还要精纯几分。
在狄琰的画中仙境里,那桃花林最中央是棵遮天蔽日的古树,枝头开满了白色的花朵,然而这桃源深处灵气最浓郁的地方种着的却是一棵光秃秃的桃树··楚云非一步一步地来到树下,仰头看着这株带着古朴气息的桃树,只见这整株桃树上,无花无叶,就只有枝头的两颗桃子。
他伸手覆上了这树干,微微皱眉:“这是……”·蟠桃·第93章 桃花依旧(三)·楚云非站在这光秃秃的上古神树下,一手覆在树干上看着那两颗蟠桃,没有动作。
如果眼下站在这里的是魔刀,哪里会有那么多的顾虑,肯定先一刀过去将这两颗桃子砍下来,然后叫自己过去一人一颗就吃了··可惜,他没来··楚云非面露沉思,伸手在这苍老的树干上拍了拍,不知一双腥黄竖瞳正在虚空中看着他。
这上古的蟠桃树是神仙地界的东西,出现在这里简直就跟这桃源一样蹊跷,就算是在昆仑的藏书里也没有记载,它从上古之后还曾被什么人种活过··可若这真的是蟠桃,那事情就有转机了。
楚云非眯起了眼睛,这还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想起被自己放在草屋的狄琰的尸身,想到自己一路漫无目的地走到了这里,开始合理地怀疑历史的车轮又在瞎拐弯了。
那藏身在虚空中的白蟒察觉到他身上气机改变,腥黄的竖瞳里也流露出了一丝杀机··楚云非察觉到头顶的这一丝气息泄露,并不觉得意外,既然蟠桃种在这里,难道还会没有人看守·他再次抬头,目光落在那两颗桃子上,只要拿到蟠桃,就可以让狄琰死而复生,又可以让他继续完成任务,心中顿时又重新生出了斗志。
不管怎样,搏一搏了··只听铿然一声剑鸣,长剑出鞘,而那光秃秃的桃树上也骤然蹿下了一条白色巨蟒·“嘶嘶——”·这白色巨蟒的身躯几乎跟这蟠桃树差不多粗,挂在树上竟然也没有把这棵上古神木给压塌。
楚云非在出剑的瞬间便伸手在树干上一拍,借力向着后方急掠出去·在他面前,白色巨蟒犹如弹簧般飞窜而出,在这漫天桃花上游过,鳞片与花枝摩擦,令桃林中下起了一阵花雨。
前昆仑首徒在心里暗笑一声,抬手,掌心剑符微微发光,生出一阵狂风将眼前的桃花纷纷吹散··那白色巨蟒追着他从桃林中急掠而过,连那勾缠的尾也从蟠桃树上离开了,它一边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声一边张大了嘴,喷着腥气就要咬向这胆敢来偷自己守护的蟠桃的人。
然而,眼前的人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白色巨蟒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自己口中喷出的腥风将他随意披散的长发都向着后方吹去,让那张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这守护蟠桃的神兽心中刚刚升起不好的预感,就听眼前的人轻声道:“着·”·下一刻,他指尖一划成型的剑符便化作绳索捆了上来·白色巨蟒被套了个正着,发出惊天的咆哮想要挣脱这绳索的层层缠绕,然而那绳索上却有着万钧的力道,拖着它的身体往地上钉去·“吼——”·白色巨蟒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了一片飞花和泥土,楚云非轻轻地在它前方落地,身上的衣袍甚至没有因打斗生出丝毫凌乱。
他看着这白色巨蟒在地上挣扎扭动,然后冒出一阵青烟,化为了人形··楚云非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英俊野- xing -的身影上,看到自己的剑符化成的绳索,在这具肌肉分明的身躯上捆出了一种异样的情色感。
这白色巨蟒化成有着长长蛇尾的英俊男子,赤着上身,腥黄的竖瞳冷冷地盯着他··楚云非看到他英俊的脸侧有着妖异花纹,从径上一路蔓延到胸膛,最后隐没在腰侧,听他开口说道:“你是何人,竟敢来偷蟠桃。”
他像是不常化为人形,开口说话时也依然带着蛇类的嘶声··楚云非站在纷乱的桃花中,没有管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粉色花瓣,只朝他挑了挑眉,问道:“你守的是蟠桃就是上古时期那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吃下去能够修为大增,可以令人死而复生的蟠桃”·“正是。”
这人身蛇尾的英俊男子被他捆得严实,皱着眉说道,“既然知道,你还敢摘”·不想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少女,开口说话的声音却是个少年的家伙却对自己笑了一下,说道:“刚才不知,现在知道了。”
白色巨蟒所化的男子心下一沉,听他说道:“刚才只是随便出手,现在这蟠桃我是摘定了·”·“你敢”白色蛇尾凌厉地甩向了他,楚云非向着旁边闪去,看着蛇尾砸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白影挟着风声,再次袭来·这白色巨蟒化作半人形之后,动作比先前更加灵活,楚云非提剑迎战,在将昆仑剑术催动到极致的同时,感到自己的剑符所化的绳索上传来巨力,显然对方正在试图挣脱这束缚。
·穿越时空系统桃花林中一片凌乱,两人交手,所到之处都犹如台风过境,卷起漫天飞花··楚云非觉得这守护蟠桃的白蟒是劲敌,白夙又何尝不是觉得这闯入者的剑术甚是厉害。
他神情凝重,一刻不停地进攻着,他一早就注意到对方还能一心二用,在以剑术对抗自己的攻击时,指尖还灵力流淌画出剑符,各种各样的招数层出不穷··这小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在战中,他还听到这小子的声音从劲风和剑鸣中传来:“打个商量,你的树上有两颗蟠桃,我只要一颗,还有一颗留给你,怎么样”·白夙冷道:“不行。”
楚云非与他缠斗在一处,掌心的剑符却已经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他对这人身蛇尾的英俊男子笑了一下,说道:“不行也得行·”·下一刻,桃花林里便不见了他的踪影。
白夙霍然转身,看到这少年的身影出现在离他们已有千米的蟠桃树下,湛蓝剑光在顶上一绕,就将自己守护了六千年的蟠桃弄了下来,从枝头坠落,正好落在了这少年伸出的手上。
楚云非一拿到蟠桃,就闻到了一股桃子清香,只感到灵台清明··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蟠桃上,感到这每六千年才结两个的神物果然不是凡品··既然已经摘到蟠桃,那么事不宜迟,还是立刻回到草屋中去。
他的心念刚划过,想从这里离开,就看到一片桃花悠悠地飘过来,刚好落在了自己的腕间··楚云非目光一沉,看到桃花拂过,在自己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伤口,伤口一痛,瞬间就涌出血来。
这桃花沾了血,继续悠悠落下,落在了他脚边··片片飞花轻似梦,偏偏就像刀锋一样,能够轻易在他身上留伤口··桃林里的花瓣飞舞,顺着从林中吹来的风向着他飞来,一片两片地擦着他的手臂、脸颊、发梢飞过去,间或从他身上带走几滴血、一缕发,然后再落到地上。
楚云非站在原地不动,一瓣柔软的桃花正停在他的喉间,像是没有丝毫杀伤力一样抵着他··他看着自己捆住那人身蛇尾的青年的绳索崩散成了无数光点,看到他以蛇尾盘地,停在林中向着某一处看去,然后恭谨地低下了头。
在那个方向,有两个身影从飞花中走了出来··神农一现身,楚云非手中的蟠桃就飞了过去,自动落入了他手中··楚云非看着这个身穿白色长袍的老者,感到了他身上跟整个桃林浑然一体的气息,猜到他就是这桃林主人,也是自己身后这棵蟠桃树的主人。
神农看了看手里的蟠桃,又看了看被自己威慑的少年,摇了摇头,把蟠桃递给了阎君,说道:“我错了,应该早些来看的,差点连宝贝都被人偷走了·”·阎君接过蟠桃,谛听在他脚边蹲坐着打了个哈欠,听他笑道:“这不是刚刚好,不必亲自去摘。”
在他们面前,白夙低下了头,低声请罪道:“君上,是我守护不力,请君上责罚·”·“不怪你·”神农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远处那少年身上,说道,“这少年用的是昆仑道法,而且十分精通,你打不过他很正常,正常。”
不过,昆仑门下讲求的是自在逍遥,对天下宝物都应当不看重才是,怎么会在自己这里偷起蟠桃来了··谛听又打了个哈欠,阎君握着手里的蟠桃,对神农微笑道:“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了”·楚云非看这两个看不出修为深浅的老者朝着这边走过来,而那人身蛇尾的青年恭谨地落后了几步,试图猜测两人的身份。
神农与阎君走到他面前,楚云非感到周身的气机锁定解除了,贴在喉间的花瓣也柔软地落了下去,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一些··阎君在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并不出声,作为桃林主人的神农则开口道:“昆仑弟子”·楚云非毫不意外这老者会一眼识破自己的来历,只向两人行了一礼,说道:“昆仑弟子见过两位前辈。”
“你昆仑应当最不看重这些东西才是,怎么会对我这蟠桃不问自取”·神农说着,看着这少年在自己面前直起身来,看他眼眸清亮,完全不像是堕入邪道之辈,顿时感到更加困惑。
楚云非误入桃林时,神农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却没有像阎君和谛听一样察觉到狄琰的存在··毕竟楚云非抱着他进来的时候,狄琰已经死去多时,体内又有楚云非的灵力,神农只以为这少年是一个人进来的。
如果说刚才对着守护蟠桃树的白蟒他还可以硬来,在真正的大佬面前,楚云非就只能低头了··他开口道:“不问自取是为偷,晚辈愧为昆仑弟子,然而晚辈救人心切,就算是要违背门规也没有办法了。”
神农与阎君看着这少年一撩袍角,在他们面前跪了下来,完全不见方才的锐气··为了任务,跪就跪了··白夙看着他,看到两滴眼泪悄无声息地从他眼里坠落下来,跟他先前的张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听这少年一字一顿地道:“求神农前辈赐予仙桃,晚辈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来交换·”·神农刚想开口,就听阎君传音道:“他不是一个人进来的,他抱着个刚刚死去的人,失魂落魄地误闯了你这桃林。”
神农闻言,又看了这出身昆仑的少年一眼,看来在情字面前,就算是最讲求逍遥的昆仑弟子也过不去··于是他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打算拿什么换”·楚云非张了张嘴,最后摇头道:“我还真没有什么可换。”
他在三百多年后什么都没有,回到三百多年前还是什么都没有··阎君在旁掐指一算,脸上露出微妙神色,神农只听他忽然开口道:“你这样大费周章,可知道你想要救的人,就算救活了也不过只能再活三年。”
楚云非轻声道:“我知道·”·穿越时空系统·他说着抬起头来,看向这黑袍老者,眼眶发红地道:“可他有遗愿没完成,他是会死在战场上,但不会死在这里。”
阎君站在原地看了他片刻,然后才开口道:“带我去看看他·”·作者有话要说: 只见白色巨蟒身上腾起一阵青烟,变成半人形,上蛇下人,脖子垂到地面。
大佬:……·白夙:……变得不对,重来··第94章 桃花依旧(四)·桃林外围,楚云非以法术搭的草屋外还闪着画地为牢的光芒。
一行三人,外加个半人半蛇的白夙从桃林深处走了出来,阎君的谛听喝多了神农的酒,待在静水小筑里没有跟来··来到了草屋前,楚云非撤了法术,对阎君与神农恭谨地行礼道:“两位前辈,就是这里了。”
他这一手画地为牢用得真好,令神农心中生出了几分感慨,他明明听闻这一辈的昆仑就只有一个掌门,什么时候收了弟子·楚云非带着阎君走到了狄琰面前,说道:“晚辈要救的人就是他。”
阎君的目光在狄琰身上停留片刻,再转向这白衣少年,问道:“你渡了灵力给他”·楚云非点头,低声应道:“是的,晚辈赶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没有办法,渡了灵力也没把人救回来,都以为这次任务要失败了··阎君看了躺在床上的青年片刻,察觉到在他身上有精纯灵力,让他的尸身不腐,这样倒也省去了一些手脚。
他拿出了定魂珠,这灰色的珠子在他手中褪去了灰暗,变成了柔和的白色··楚云非是用过这颗定魂珠的人,一眼就认出了这颗珠子··眼下狄琰还躺在床上,这还是在三百多年前,这颗珠子应当还是在阎君手上。
他看着这个面容慈祥的黑袍老者,心中想道,居然是阎君··定魂珠悬空在狄琰的眉心之上,将他俊美的面孔映亮,从这珠子上探出了丝丝缕缕的白色光线,探入了狄琰的身体里,将精纯的魂力灌入他体内那一抹被楚云非的灵力强行留住的魂魄。
阎君站在床边,对楚云非开口道:“我能把蟠桃给你,也能帮你救他,但我需要你知道一件事·”·神农在旁摸着胡子反应过来,老友的十一王这是找到了。
果然,听阎君说道:“我救活了他,三年之后他依然会死去,到时候我会再来接他,引他入我门中,成为我座下弟子·”·这白衣少年只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被定魂珠的光芒笼罩的青年,口中说道:“晚辈明白。”
阎君看着他神色,心中隐隐猜到了他对自己要寻的这个弟子的情愫,只说道:“他会成为鬼修,成为酆都之王,永生不会再入轮回,我与他有这段师徒缘分,倒是你——”·到时与他人鬼殊途,不会再走到一处。
“好·”这白衣少年却说道,“晚辈都知道,阎君·”·楚云非的眼睛看向魂魄正在逐渐恢复的人,心里想道,难怪狄琰会成为鬼王。
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了,难怪阎君能这么及时,在战场上选中他成为座下的十一王驾··仔细一想,如果历史上真的是华霄跟他一起经历了这些,华霄只是一介凡人,首先就无法出现在函关把狄琰带走,带到这神农的桃林中来。
所以说,到底哪一段才是真正的历史是他改变了历史,还是他创造了历史·楚云非一边思考着,一边抬手触碰隐藏在手上的手环。
数息之后,定魂珠的光芒开始渐渐收敛,又变回了原来灰扑扑的样子,阎君伸手一招,它就飞回了阎君手中··下一刻,草屋内清香四溢,阎君的手中重新出现了那颗蟠桃。
这活死人肉白骨的蟠桃,随便一口就能增进多少修为,六千年才结一个,阎君说拿就拿出来了··楚云非认识活得最长的人就是魔刀,还有黑风城城主,他不知道阎君跟神农到底活过了多少岁月,毕竟他们是从上古时期就一直存在的大能。
眼下看来,只怕六千年岁月对他们来说也是弹指一挥间··作为守护了这蟠桃六千年的神兽,白夙也觉得阎君真是舍得,不过神农却是知道,眼下这青年就是他日后的弟子了,老友对弟子总是非常好,一个蟠桃也算不得什么。
蟠桃只要放在你想救活的人面前,就会自动化成灵气钻入那人体内,阎君只将蟠桃送近青年的唇边,却听一旁站着的少年忽然开口道:“等等·”·阎君动作一顿,蟠桃停在了离狄琰的唇几寸的地方,询问地看向突然说话的少年。
神农在旁开口道:“你看,阎君都答应了用蟠桃来救他,还用定魂珠把他的神魂找了回来,你这时候喊停做什么”·他说着摸了摸胡子,问道:“你可是后悔了”·楚云非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后悔,只是想请阎君稍等片刻。”
阎君之前已经听到这小子叫破了神农的身份,也不意外他会认出自己,只见这少年一抬手,屋外灼灼的桃花纷纷落下,朝着这草屋里飞了进来··无数花瓣落在他身上,将少年身上染血的白衣遮去。
楚云非抬起了手,掌心有微蓝的光芒亮起,在自己的额头上罩下··神农与阎君看着他身上的白衣寸寸转红,样式也变成了北地女子惯穿的样子,犹如一身嫁衣··他的容貌也起了一丝变化,先前看起来像是刚成年的少年,眼下又成熟了些,少了少年的锐气,多了属于女子的柔婉,披散的长发也成了女子的样式,更将所有的男- xing -特征都隐去了。
等女装大佬把手放下,已经完全变成了狄琰记忆中的人··那个站在桃树下,一身红衣等待他的华霄,那个让他记了三百多年都不曾忘记的人··穿越时空系统·阎君不解地道:“你这是……”·大佬再开口时,连声音也变成了女子的声音,说道:“他不知我是男子。”
他说的是实话,狄琰直到三百多年后,都不知自己遇见的人是男子··到了此刻,一切终于揭开了面纱··他在三百多年后第一次见已经是鬼王的狄琰,是因为在花轿里顶替了妹妹商芸。
一开始,楚云非只以为自己是妹妹商芸的替身,后来又以为,自己跟妹妹商芸都是华霄的替身··直到他回到三百多年前,在秦王宫中见了狄琰,从那一刻他说出华霄这个名字开始,狄琰眼中看到的华霄就是他了。
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虽然三百多年后的商宁不是狄琰心中的那个人,但三百多年前的华衡是·因为商宁和华衡都是他,所以楚云非跟狄琰实在是谈不上谁渣了谁。
若不是狄琰一开始要抢他妹妹商芸,楚云非也不会为任务借机近了他的身,结果被渣了一把··如果不是被渣了一把,后续又遇到了那些事,自己也不会回到三百多年前。
·没有回到三百多年前,楚云非就不会按照他所知的历史来行欺骗之事,像现在这样,甚至在狄琰面前用上了变化之术··如果他现在能够成功活到三百多年后,或者是在这个时空里魂飞魄散之后能再回去,鬼王的愧疚值就到手了。
关键就是要让狄琰知道他渣的人到底是谁··只是他眼下说出这样的话,又做出这样的举动,只让人觉得他在这份感情中真是低到了尘埃里··又是去战场上救这床上躺着的人,又是在这桃林里偷有吞天噬神蟒守护的蟠桃,又是在他醒来之前以法术幻化成女子的模样,真是连神农看了都不忍心。
偏偏他还要低声恳求,属于女子的声线听起来比他本来的声音要更显悲戚:“请两位前辈不要告诉他·”·少年幻化成的红衣美人低垂着眼眸,轻声道:“不要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不要告诉他我为他做过什么。”
阎君叹了一口气,跟神农站在一旁,听他说道:“我是昆仑弟子,我知他的命数,也知自己的命数·我从认出阎君开始便知道狄琰有救了,他不会死在这里,他日后会成为酆都之主,会成为阎君座下的十一王驾。
阎君说我之后跟他不会同路——”·少年说着,目光落在这总是以面具遮去容颜的天下第一美男子身上,说道:“我们本就不是同路人,三百多年后还会有他,我的命数却会终止在三年后。”
神农知道昆仑藏书的厉害,但是没有见过这样清楚自己的命数还这么平静的修士··这些人,哪个不想长生,哪个能这样面对死亡·其实大佬心里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平静,他已经开始预见到自己死后任务成功,回归现世走上人生巅峰的样子,忍不住生出了激动的心情。
表面上,他仍旧发挥着影帝本色,说道:“在我魂飞魄散之后,他会求阎君找到我,如果可以,求阎君劝一劝他,让他忘了我·”·三人看他清亮的眼眸里浮现出淡淡自嘲,听他说道:“反正他记住的,也不过是我想让他记住的样子,而不是真正的我,阎君开始吧。”
世间多少痴男女,不知几人能快活·阎君心中叹息,手中的蟠桃变成了精纯的灵气,从狄琰的口鼻之中钻了进去··躺在床上原本失去了气息的青年再度有了气息,面色也从灰白恢复了红润。
阎君见状,慢慢地收回了手,开口道:“他没事了,很快就会醒·”·大佬回过神来,就要再跪下去,阎君却伸手虚扶一记··楚云非只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托住,听阎君说道:“不必了。”
神农在旁说道:“你们可以在这桃林外围停留一段时间,他毕竟死而复生,要好好调养,等调养好了再走也不迟·”·楚云非深吸一口气,说道:“谢过两位前辈。”
神农与阎君从这草屋离开了,两人身后跟着半人半蛇的青年··白夙的长尾在这满地桃花上游过,听神农说道:“恭喜阎君,在我这里寻到了你的第十一弟子。”
阎君想了想刚刚那少年说的话,感慨地摇了摇头,不说什么··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桃林中,刚才林中所有打斗的痕迹都随着神农的走过而消失了··千树桃花依旧,女装大佬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第95章 桃花依旧(五)·狄琰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挣扎着要坐起身来:“……华霄”·见他如此,楚云非伸手扶住了他,轻声说道:“将军小心。”
狄琰的眼眸渐渐变得清明起来,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楚云非见他长久地保持着这个动作,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狄琰低垂着眼的样子,不知他死而复生之后心里在想什么。
他感到她掌心的温度从衣服上传过来,只低声问道:“我不是在做梦”·楚云非说道:“不是·”·狄琰依稀记得自己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是见过她的,他抬起头来看向四周,发现两人正身处一间草屋里,草屋外却是漫天飞花,灼灼夭华。
楚云非看他显然为这片景致所吸引,要从床上下来,于是扶着他起身··狄琰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深入肺腑的毒素也被驱除得七七八八,只是身体还十分虚弱,行走间还需要他的搀扶。
楚云非并不感到意外,毕竟狄琰是真的死了一次又再回到阳世间,楚云非在他身旁支撑着他,听狄琰开口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场厮杀中,在问出这句话之后,眼前却闪过了一些在弥留之际看到过的画面。
穿越时空系统·狄琰不知自己生魂曾经离体,穿过了不知多远的距离去见了最想见的人,跟她告了别··也不知正是这样的执念,才引得身旁的人赶了过来,将他从战场上带走。
他只看到这片刀光剑影里忽然出现了一座草屋,在草屋的床上睡着喝醉了酒的华霄,她披散着长发,穿着白色的衣袍,不像现在是一袭红衣··狄琰不由得感到了些微的困惑,这是什么时候看到的画面·他站在草屋门前,调转目光看向身旁的人,她这两年应当都在宫中,怎么会躺在这样简陋的草屋里喝酒·她在宫中深居简出,除了有消息传出,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
狄琰想道,她是过得不好么·楚云非迎着他的目光,同狄琰四目相对了片刻才开口道:“将军刚醒,身体应该已经没有大碍了,想要喝水吗”·狄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然后轻声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是你救了我吗”·他的记忆仍然停留在函关,仍然停留在那个暴雨即将来临的夜,耳边尽是刀枪入体长箭破空的声音。
而眼下这桃林里却是那么的宁静,天光澄澈,照亮满树桃花,跟函关中的战场完全是两种天地··若不是华霄在这里,他还感受得到她掌心的温度,狄琰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来到了亡魂该去的世界。
周围十分安静,只有风声和鸟鸣,狄琰在这里没有见到其他人的影子,于是问面前的人道:“我的士兵呢”·楚云非说道:“在函关,他们都死了。”
狄琰目光黯然,点了点头,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慢慢地开口道:“我们一进入函关就遇到了伏击,我几次带兵突围不得,只想着坚守到援兵过来·”·楚云非扶着他在台阶上坐下,开口道:“结果你们苦战三天三夜,守到只剩你一个人还活着,都没有等到主帅过来,因为林廷跟燕王方打了个照面就被他斩杀在马下。”
“林将军死了”狄琰闻言叹息一声,却并不算太意外··没想到燕王与赵王会在暗中合作,以三倍于瞬王的军队对他们进行合围,而主帅又被斩杀,全军士气大落,只怕这些将士能逃出去的也没有几个。
他在台阶上坐着出神了片刻,楚云非听他开口问道:“我原本也是要死在那里的,是不是”·楚云非看着他,说道:“在秦王宫中,我曾对将军说过,当你遇到这一劫时,不要放弃。”
因为我会来救你··身旁的人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但狄琰已经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对视片刻之后,是她率先移开了目光。
狄琰感到心中一窒,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女装大佬垂着眼睛,心想这个情况实在是太难把握了··他想起自己对妹妹华霄说过的话,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妹妹才是历史上的那个华霄,还曾经对她与萧狄二人的感情做过批语。
华霄对萧律是深喜,对狄琰是浅爱··她可以为萧律赴死,对狄琰却不能有更多的回应··楚云非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狄琰的眼睛,看到他眼中克制的情感,要不去回应这样一双眼睛,实在是太难了。
狄琰修长的手指在身旁静静地收紧,听她轻声开口道:“我带将军从战场离开之后,误入了这片桃林,桃林的主人说,可以让我们在这里住几日·你在战场上受了很重的伤,即使我医好了你,也还需好好调养一段时日,不能立刻就回去。”
“好·”狄琰松开了手指,知道自己并不能做什么,他想起自己身上的伤,想到那些淬毒的箭头,“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救了我吗”·华霄在旁似是笑出了声,目光仍旧望着远处,良久才说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仙家法术,御剑飞行,从万里之外飞来带走了你,然后再把你救了回来。”
她说得这样轻巧,然而狄琰望着她,却不知眼前的人是用了怎样的代价把自己带回阳世··要救一个已死的人,哪有这么简单··又是一阵清风,将草屋上方的桃花吹得摇曳起来,花瓣不断地落下,片片落在两人的肩头与衣襟上。
“若这花瓣是白色的就好了……”楚云非轻声说着,伸手接住了一片粉色的桃花··狄琰想着那幅画面,桃花落满身,也像是和身旁的人共了白头。
一片桃花落入他摊开的掌心里,忽然添了重影,他感到眼前阵阵发黑,只身体一软就向着旁边倒去··五脏六腑如同火烧一般地烧作一团,狄琰的耳边隐隐听到华霄在叫自己的名字,然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了上来,将一股精纯的力量渡了过来,将他身体里郁结的残毒也逼了出去。
随着毒素清除,狄琰的神智瞬间恢复了清醒,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而身上覆着另一人的身躯··狄琰刚想开口说什么,然而就感到身上的人从自己唇边离开,然后在自己眼前一拂衣袖,便令他沉入了睡梦之中。
楚云非看着青年沉睡的面孔,只在他身旁躺下··他已经在城外的草屋里留了信息,说自己要离开一段时日,眼下只思考着他们要在这里住几日,能找到什么东西给狄琰吃。
桃林深处,白夙盘在树上,没有再隐去身形··两颗蟠桃此刻都已经从枝头摘了下来,他再不用在这里守护什么,只是这桃源中除了这颗光秃秃的蟠桃树以外,再没有别的树可以承受住他的重量。
他仍旧维持着半人半蛇的模样,听到树下传来动静,便睁开了眼睛,看到那扮成了红衣女子的昆仑弟子正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自己··白夙腥黄的竖瞳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从树上游了下来,长尾卷住了树干,将上身探到了楚云非面前,嘶声问道:“做什么”·楚云非问道:“这桃源里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凡人吃”·穿越时空系统·白夙皱眉道:“一个蟠桃还不够”·他只以为这个昆仑弟子是太过贪心,只想着要更多的蟠桃来救他喜欢的人,结果却听他说道:“让人起死回生是够的,可要填饱肚子却是不够的。”
女装大佬看到这吞天噬神蟒皱着眉看着自己,知道他大概是一直随神农在这里生活,没有见过凡人,于是解释道:“你我都可以不吃东西,不过凡人却不能,等到他醒来,我得准备好食物。”
白夙盘在树干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吃桃子吗”·等到狄琰再次在草屋里醒来的时候,楚云非已经抱着刚刚摘来的桃子回来了。
狄琰扶着额头坐起来,感到身体又轻松许多·面前的人递过来一只桃子,说道:“这里只有桃子了,我怕出去之后找不到路回来,先将就一下吧·”·楚云非看他伸手接过,于是自己也拿了一只。
这是白夙带他去摘的桃子,果然每一株都是吞天噬神蟒的私人珍藏,结出的果子个个都又大又甜·虽然来了神农的地盘,没有尝到他种的蟠桃,但是尝尝普通的桃子也好。
狄琰看华霄一口咬下了这桃子,看到桌上还放着十几个,于是问道:“桃林主人许你摘了”·女装大佬看他一眼,开口道:“桃林主人没有露面,他养的神兽允许我摘了。”
狄琰听到神兽二字,再想到外围那些明明到了金秋还如同早春一样盛放的桃花,只拿着桃子说道:“此处也是你们神仙中人的地界”·楚云非点头道:“是的。”
若是神农都算不上神仙中人,那天下也没有人敢这般自称了··他坐在床边,随手将手中吃剩的桃核抛到了桌上,然后拍了拍手,听身后的人低声问道:“像我们这样的凡人若是想修仙,应当如何”·狄琰看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听她问道:“将军想学”·然后不等狄琰回答,楚云非便漫不经心地道:“不必学,等时间到了,自然就会有人来引你入门。”
第96章 桃花依旧(六)·她既这样说了,那就一定是真的,狄琰向来知道这一点··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线希望,凡人跟修士之间横亘着一道天堑,若是这样的话,两人之间就能离得近一些。
·等到踏入仙途之后,凡间发生过的事就如过眼云烟,他不再是将军,她也不再是君王的妃子,是不是就会跟现在不一样·只是华霄说完这句之后,就没有再说更多,狄琰也不知那所谓的时间到了究竟是什么时候。
楚云非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只是盘算着眼下有了这些桃子,要在桃林中撑过两日是没问题的··等狄琰的身体彻底恢复了,他们就可以动身离开桃源,不过入夜之后怎么睡觉好像就成了问题。
天色渐晚,桌上的油灯已经点亮,散发出有些昏暗的光芒··当初在城外搭建这草屋的时候,楚云非不过是想着自己会在这里住,因此只支起了一张板床,准备了一套被褥。
他在桃林里用法术把这个草屋复刻过来,同样也只有一张床,可他们却有两个人··如果是跟其他人在一起倒是无所谓,可以挤一挤,只是他现在扮演着三百多年后狄琰记忆里的华霄。
华霄跟狄琰是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接触的,要睡在一张床上肯定是不行了,而楚云非也不方便在神农的桃林里再起一座草屋··狄琰看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床上,神色里透着为难,于是微微一笑,开口道:“你睡床吧,我睡地上就可以。”
楚云非想也不想便道:“不行·”·纠结了一刻,忽然意识到不能再在桃林里起一座草屋,那在这草屋里再搭一张床不就可以了·于是问题解决,他心念一动就以法术复刻了一张床出来,对狄琰说道:“好了。”
这下两人各自睡一张床,相安无事··两日过后,桃子吃完,楚云非又找白夙去觅食,剩下狄琰在草屋,看着她的背影,想起这两天在这世外桃源的生活,又想起那天她说的话。
这样虚玄的事,只有华霄说得出来,也只有她说出这样的话,才能叫他深信不疑··俊美的青年坐在草屋里,看着桌上剩下的最后一颗桃子,想着自己是否真的有一日也会同华霄一样,成为仙门中人。
不是为了长生,也不是为了其他,只是想着若是能够成为同她一样的人,就能看她长久一些··仙家子弟都隐世,唯有华霄,出现在那秦王宫中,又三番五次地为自己指明道路。
狄琰在桌旁坐着,回想着两人之间的相处,自言自语道:“原本想着你也是有几分喜欢我的,可你更喜欢主公·”·甚至愿意为了他入这凡间君王的后宫,在其中过得不快乐。
女装大佬走得快,回来得也很快,走进门来刚好听到最后那几个字,只问道:“喜欢萧律什么”·狄琰抬眼看向她,见到她眼里促狭的神色,只说道:“我也不知道。”
若是知道,倒不会这么困惑,又不甘··楚云非一哂置之,说道:“不知道便算了·”·他今天去找了别的果子,这千顷桃林里除了桃子,还是种了别的果树的,吃桃子吃了两天都吃腻了。
还好蟠桃彻底发挥出了作用,狄琰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没有再像那日一样有余毒爆发··楚云非走过来,把一个枇杷递给他,知道再有几日,他们就可以离开这桃林了。
总是在人家的桃林里打扰,虽说是神农的地盘,神农跟阎君又是至交好友,而狄琰是阎君座下未来的十一弟子,也还是不好,还是要回去走历史才是正事··不然离开得太久,等狄琰死去的消息传进萧律耳朵里,萧律要是为了这个小弟冲冠一怒,不管不顾来攻打燕王,中间又出什么幺蛾子也不是不可能,谁知道历史的车轮会往哪拐。
穿越时空系统·楚云非在桌旁坐下,狄琰看她被桃枝勾得鬓发散乱,发间还有桃花瓣,很想伸手去替她摘下,再将她的发梳好,然而终究不能逾越··楚云非剥着枇杷,低着头对狄琰的目光浑然不觉,说道:“我们在这里再停留一日就走。”
狄琰听到她的声音,垂下了眼眸,说道:“好·”·楚云非抬头看他,想了想问道:“舍不得这里”·他看到狄琰微微一笑,然后摇了摇头,与其说是舍不得这里,不如说是舍不得这个梦境。
楚云非观察他的神色,提议道:“此处景致很好,待会出去走走吧·”·前几日是狄琰身体不好,现在大好了,应该出来走动走动,看一看,不然以后怕是没有什么机会再回来看。
离开这里,就不会再有两人独处的时候了,于是狄琰便放下果子,说道:“好,带我去看看吧·”·两人在桃林里并肩走着,楚云非先打破沉默,说道:“我知道你大概一直想问我,为什么我都修仙了还要掺和进来。”
狄琰走在她身旁,看到她的神色,开口问道:“我确实不明白,修仙难道不是为了脱离红尘”·楚云非看他一眼,轻笑一声,说道:“大概是我六根不净,尘缘未断吧。”
这是什么说法狄琰忍俊不禁,又听身旁的人继续说道:“自打知道商王朝的气运之后,我就知道我得到萧律身边来,得跑来瞎掺和·”·不然少了关键人物,这出戏怎么唱下去·女装大佬说着顿了顿,才道:“不过我没有想到我会掺和得这么深。”
这是楚云非的心里话,不过狄琰听来只觉得她是在说,没想到会爱得这么深··他们走了不远,这桃林里看来看去都是一样的景致,桃花开得无比灿烂,楚云非想起萧律的后宫,感慨道:“宫里应该种多点桃花,看起来热闹一些。”
狄琰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旁看着她,听她说道:“但凡间的花总是会开尽,不像这里会永远开着·”·又过了一日,两人便从这里动身离开了。
楚云非撤了法术,他们住了几日的草屋也不见了,从桃源顺利地出来,发现两人所在的山谷离萧律的军队还有一段距离··反正已经在狄琰面前暴露了修真者的身份,大佬索- xing -就御剑带狄琰过去,省得他折腾,今日守营的将士刚好是他的亲兵,看到狄琰的身影出现,还以为是见了鬼。
狄琰身上穿着他破损的铠甲,手中提着银龙枪,而且没有戴面具,一张俊美的脸暴露在了他们面前··守卫的将士试探地开口问道:“狄将军”·狄琰在他们面前站定,点头道:“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两个将士终于确定了他的身份,只说道:“请将军在这里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回去禀报”·萧律听到狄琰没有死的消息,赶紧迎了出来,楚云非此刻早就绕过他们,绕到后面去了。
见到狄琰,萧律迎了上来,看了他许久才开口说道:“你没事·”·狄琰正欲行礼,就叫自己效忠的君王一把拉了过去,然后被重重地拥抱了一记,听萧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太好了,你没事。”
“主公……”狄琰没有想到他会这样拥抱自己,只感到心中惭愧··他微微闭了闭眼,将手放在了萧律的背上,低声道:“是属下无能,还请主公责罚。”
那日函关的战况传回来,没有一个活口,萧律直接拍碎了桌案··不过一次进攻,就因为燕王跟赵王联手,令己方连损两员大将,即使是他也控制不了心中的怒火。
尽管不知狄琰是怎么跑出来的,看他身上也没有伤口,不过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便让他回帐中去休息··军营里传开了狄琰归来的消息,还有不少将士目睹了他没有戴面具的脸。
在高兴之余,众人只感慨狄将军的容貌真是俊美无比,难怪楚王妃当初会对他一见钟情,难怪他要为了避嫌一直戴着那张面具··萧律放狄琰回去休息之后便回到帐中,一进来看到床上坐着个人,一身红衣似火。
看到自己回来,“她”就朝自己打了声招呼,说道:“主公回来了”·女子的装扮,少年的声音,不是他的国舅爷是谁·萧律没有想到会在帐中见到华衡,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才反应过来:“阿衡你怎么跑来了”·他转身放下帐子,不让人看到坐在床上的女装少年,再一想才意识到什么,于是问道:“是你把狄琰送回来的”·楚云非从床上起身,说道:“当然是我,不是我看着的话,他这次就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燕王跟赵王都联手了你怎么还不知道,还派了个林廷当主帅,真是一下不看着就出事·”·萧律看着他,觉得华衡的容貌跟自己之前见他的时候有了变化,好像长大了些,只放轻了声音问道:“既然是你救了他,那狄琰知道了”·楚云非知道他在问自己的身份狄琰知不知道,于是说道:“知道一部分,我这不是还在他面前扮成这样吗”·说着走到萧律面前,让他看清楚。
萧律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还是那么平,居然没有在狄琰面前露馅·第97章 天定江山(一)·楚云非看着这英俊的君王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隔了几秒,只听他说道:“好久没看你穿成这个样子了——”·女装大佬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他马上反应过来这个后宫里只有大胸的钢铁直男又要拿平胸说事,于是粗暴地打断道:“换个话题。”
穿越时空系统·“哈哈哈哈哈哈——”·萧律大笑起来,外面的士兵听到主公的笑声,只以为他回到帐中还在因为狄将军归来的事情忍不住高兴·两人不由得也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微笑,真是好几天没有见到主公这么开心了。
主帐里,楚云非冷眼看这个钢铁直男,等他笑够了才开口道:“这几天带你的将军去了与世隔绝的一个地方休养,那里只有桃子,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主公还是让人准备点食物送过去给你的狄将军吧。”
说着越过了萧律,背对他挥了挥手,说道:“我先走了·”·“怎么这就要走今年的作物不是已经收完了”·萧律没想到他会这么来去匆匆,只收住了笑声,不过眼底仍旧带着笑意,问道:“回去是还有什么事吗”·“没事。”
楚云非转过头来看他一眼,说道,“可主公不是说了,打仗时若是带着家小在身边容易分心么”·萧律一乐,这是在拿自己上次回应他的话来堵他了,刚想开口,又听面前的女装少年挤兑了自己一句:“还是说,主公是想留最喜欢的华夫人在身旁,立志当个昏君”·这小子,若是要留他下来,自然不会让他再穿成这样了。
萧律由他这样没大没小,并不生气,毕竟天下间敢在自己面前这样放肆的也就华衡一个··楚云非看站在面前的人笑了笑,听他说道:“给你一身亲兵的衣服换上,把你打扮成一个小兵留在帐中,谁会注意到你”·萧律顿了顿,又问道:“不过你这是要回哪里回黎王封地”·他知道自己的国舅飞遁的速度很快,大概不用片刻就能回到那里了。
楚云非心下一动,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问道:“不然回你的后宫去”·萧律:“……”·楚云非:“正好你的华妃也很久没有在后宫露面了,而且我正好可以替你探望一下你的妃子们,转达一下你对她们的思念之情——”·充满了绿帽危机的萧律一把抓住了他,说道:“不许去。”
女装大佬看了一眼他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切了一声,说道:“小气·”·看着眼前少年的神色,萧律只轻笑一声,然后放了手,说道:“再陪主公待一日,然后再回你的家里去。”
“啧啧·”楚云非摇了摇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说道,“你还真是一刻少了我都不行·”·萧律也不否认,只说道:“既然知道,那就让我省心一点。”
楚云非坐在椅子上晃着腿,高深莫测地看着他··萧律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只听坐在椅子上的人忽然感慨道:“日后一定要让你的史官写上你跟你的华妃感情甚笃,这样才不枉我为你- cao -碎了心。”
而“华霄”日后为他这么一死,才显得更有价值··关于未来会发生的事,楚云非大抵都猜得到会是这么样的发展··他坐在椅子上,把右腿架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晃着,萧律看到他脚上穿的红色绣鞋上带着桃花图样,随着主人一晃一晃,着实吸引人的目光。
萧律将目光移回他脸上,一看少年的神色就知道他又在思考事情··眼下这帐中只有他们二人,这未来的天下共主也就不去纠正国舅的坐姿了,只从他面前绕过,到书桌后面去。
·甫一坐下,便听华衡的声音传来,听他问道:“主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萧律还未开口,就听他又说道:“先前进攻燕王封地的军队沦陷在燕王跟赵王的计策下,全军上下极尽哀痛,都说哀兵必胜,正是出兵的好时机。
再加上眼下狄琰已经闯过他的生死关,脱胎换骨,由他来担任主帅再合适不过·”·萧律坐在书桌后,慢慢地开口道:“主公也是这么想的·”·狄琰在军中的威信远远高于林廷,他这一回来,全军顿时士气高涨,正好一鼓作气向燕赵联盟宣战。
他的话音刚落,楚云非的声音便在这军帐里响起,说道:“这一战,必胜·”·萧律听到他这句话,顿时心中一暖,在书桌后看着华衡的背影,开口道:“主公心中有数,以后这样的天机没事就少泄露。”
“不怕·”女装大佬晃着腿,在自己的掌心里画着隐身符,准备随时有人进来就隐身,“打完这一仗,你就要当皇帝了,高不高兴,欢不欢喜”·萧律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自然是高兴欢喜的。”
隐身符已经画完了,女装大佬收起了手掌,回忆了一下瞬帝登基的流程,然后说道:“等主公端了燕王跟赵王,统一了天下,再去天子面前,天子就会在百官面前说要禅位于你。
按照惯例,是要三禅三让,最后你才做出推辞不过的样子来接受——”·萧律正听得有趣,看他忽然从椅子上转过头来看向自己,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楚云非一手搭着椅背,清亮的眼睛望着他,哂道:“没什么,就是你另类些,人家一禅你就接了,让人感觉你不谦虚,下次不要了。”
萧律最不耐这些繁文缛节,听到他这样说不由得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问道:“怎么还有下一次”·大佬说道:“按理来说是没有了。”
再往后面,就该是商王朝一夕覆灭的那一段了,这才是不能对萧律泄露的天机··楚云非心道,真是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独孤氏这时候应该还潜居海外,三年后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动机攻打了进来。
楚云非怎么都想不出自己怎么就会在战场上魂飞魄散了,自己这是遭遇了什么样的强敌,所以才逼得要在凡人的战场上用了禁术·穿越时空系统·他想着,手里出现了一个酒瓶,往后一抛就扔给了萧律,说道:“我新酿的酒,本来想等主公打完燕王跟赵王回来再给你庆功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着你了。”
萧律一把接过,一打开瓶盖,空气中就逸散开了醇厚的酒香··他英俊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称赞道:“好酒·”·楚云非还在想着独孤氏推翻萧家王朝的依仗,随口答道:“当然了,我改良了蒸酿手法,用的是我种的高粱酿的。”
不提高粱还好,华衡一提高粱,萧律就想起那晚在高粱地里发生的事,不由得沉吟了片刻··少年郎,这么一直不通晓人事也不是个办法,他实在是怕下次华衡又跟什么人滚到高粱地里互相帮助去了。
于是又对眼前穿着女装的国舅旧事重提,说道:“成王封地上的名门望族里,有很多未出阁的千金,品貌双全·”·楚云非想着自己的事情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也不看他,只说道:“好,本宫准了,你娶吧。”
萧律正从书桌后起身,走到他身旁就顿住了脚步,什么时候自己纳妃还要国舅同意了·他看着这一脸沉思的人,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记,说道:“不是我,是给你娶。”
楚云非猝不及防地嘶了一声,抬起头来看他··萧律迎着他的目光,听他说道:“给我娶品貌双全,哪个能全得过我,何况我还是要回去的。”
萧律道:“可你这不是没那么快回去吗娶妻生子,享享闺房之乐多好·”·女装大佬心道,闺房之乐他倒是享过,内里的事情他门清,只不过那有什么用·麻烦得很。
“不用·”萧律见他摇头拒绝了自己,听眼前的人说道,“主公的好意我心领了,闺房之乐就不用了,倒不如让伙夫给我煮顿好的,我在那地方也是吃了好几天桃子,没闻着肉味。”
这样的生活,亏吞天噬神蟒那样的上古凶兽能待得下去,难怪打人都不疼··萧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说道:“依你·”·于是伙夫便听帐中传令下来,说主公今天想吃火锅,要他准备几人份的分量送进来。
火锅是北地流行的吃法,不用想,自然还是华衡发明的吃法,萧律的伙夫从韫城回去,也学了这一手,锅底做得甚是地道··鸳鸯锅里的高汤热气腾腾,红汤倒是被油封住了热气,一丝也冒不起。
伙夫用白布裹着两个把手,一路小跑把锅端了进来,看到这帐中只有萧律一个,于是把锅放在了桌上早已架好的红泥小火炉上,然后直起身来笑着说道:“主公,该用膳了。”
下锅的蔬菜是时鲜的,肉是风干的,不过种类繁多,配料齐全,下了锅之后吃起来也不太差··萧律坐在书桌后点了点头,说道:“放在那吧·”·“是。”
伙夫眼角余光瞥见桌上还摆着个小酒壶,想到狄将军回来,陛下这顿大概是要邀他一起过来了,便出声问道,“那属下去请狄将军过来”·萧律刚想开口说好,就感到袖子被人扯了扯,于是改口道:“不必了,下去吧。”
第98章 天定江山(二)·伙夫很困惑,不叫狄将军来,主公这是要一个人吃吗·他看了看自己端上来的东西,这可是三个人的份,而且还是按足了主公的胃口来计的。
不过他不敢多问,只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应了一声是就出去了··帘子一动,见刚刚端锅底进去的伙夫又钻了出来,守在外面的两个将士对视一眼,开口问道:“老张老张,是不是要去叫狄将军来”大有如果老张说是,他们就责无旁贷去请人家过来的意思。
现在狄琰在军中已经成为了一个神话,燕赵联盟并没有隐瞒当日他们在函关中投入的军队数目,将萧律麾下这样一员猛将扼杀在函关的风雨里,不仅能够打击到瞬王军队的士气,还能激怒萧律,让他失去分寸。
只是没有想到,楚云非连死去的人都能救回来,让历史又回到正轨上··现在狄琰的战绩天下皆知,他在函关率兵抵挡住了十倍于自己的兵马,鏖战三天三夜,杀敌不知几何,最后还逃出生天,军中将士都按捺不住心中激动,想要见他一面。
相比之下,跟燕王一个照面就被斩杀的林廷就……算了,人都战死了,还是不要非议了,总之人比人,气死人··伙夫老张看着他们,踌躇地在围裙上又擦了擦手,小声道:“主公说不用。”
两名将士傻了眼,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用”·老张点头,然后放下围裙,说道:“我看我还是赶紧回去给狄将军单独开个小灶吧。”
他以为主公这是要跟狄将军把酒言欢,都没有给他做饭呢,必须不能让他吃军营里的粗茶淡饭··那两名将士闻言,忙道:“快去快去·”·虽然他们想趁机见狄将军,据说他这次回来还没有戴面具,不过比起这个还是让他好好吃一顿饭要紧。
主帐里,等到外面的声息都停了,萧律才放下了笔··他看向身旁空空如也的地方,对这隐了身的人说道:“拉我做什么”·楚云非现出了身形,说道:“你不是想让狄琰进来吗”·在等待火锅的间隙里,他已经把身上的伪装撤了。
萧律乍一看到他身上沾血的白衣,看到地上抖落的桃花花瓣,只眼皮一抖,不知他是怎么把人从函关救回来的··楚云非看他神色,知他误会,于是解释道:“血是狄琰的,他受了重伤,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救回来,我没事。”
萧律这才稍稍放心了些,然后看着正在拍掉身上沾着的粉色花瓣的人,问道:“你为什么不让他进来”·楚云非拈去衣襟上的两瓣桃花,略略抬起眼皮看坐在面前的人,说道:“我现在这样子,你要让他见我”·穿越时空系统·萧律看着他男装的样子,笑了一声,说道:“你现在的样子怎么了”除了比扮作女子的时候显小一些,其他都没问题,甚至连胸都还是一样平。
楚云非停下了整理衣服的动作,知道萧律不可能理解自己现在为什么不想以华衡的身份见狄琰··按照他的推断,在狄琰的记忆里就没有华衡··无论是在三百多年前,还是在三百多年后,狄琰都没见过一个跟华霄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
所以当他在洞房花烛夜见到自己时,他才会怔住··萧律仍然在等着他的回答,楚云非现在没有一个理由不出现在狄琰面前,而且看萧律的样子,他是已经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想让小弟们坐到一起,最好再来个桃园三结义。
这就很麻烦了,楚云非想道··如果非要有个理由,是自己不能以男子身份出现在狄琰面前的,那就只有扯一个谎了··萧律耐心十足地等着他开口,只见面前的人深吸一口气,说道:“非要一个理由是吗那好,狄琰他不是断袖。”
萧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不是断袖是什么意思,他开口道:“主公也不是——”·两人对视片刻··萧律:“”·楚云非说道:“我是。”
萧律:“……”·楚云非皱着眉,迎着他的目光,别开了脸··萧律意识到少年不是在说笑,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说道:“阿衡,你……”·“对。”
他这个三番两次拒绝了他指婚的小国舅干脆地承认道,“我喜欢他·”·萧律:“……”·他心情复杂,但没有说什么,知道如果自己表现得如果过于不定,很容易会伤到华衡的心。
情之一物,从来都是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要喜欢上什么人终归不是人自己能够控制的··凡人不能,修真者也不能··帐中安静了片刻,少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透着一丝自嘲,说道:“知道我是断袖,主公看不起我了”·萧律摇头,说道:“不是。”
隔了几秒,大佬听他问道:“告诉我,你怎么喜欢上狄琰了”·楚云非把脸转回来,一双眼睛不闪不避地看着他,说道:“他长得好看。”
“胡闹”萧律简直被他气笑了,随即又缓和了语气,说道,“跟主公说实话,为什么喜欢他”·然而眼前的人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让萧律不由得开始思考他这个理由,越想越觉得这个说法无可辩驳。
狄琰确实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他今天没戴面具回来,整个军营都炸了··萧律感到头疼,一边是他的国舅,一边是他的将军··他想了想,看向华衡,问道:“这就是你不娶妻的原因”·“当然不是了。”
楚云非看他一眼,说道,“我也是喜欢女孩子的·”·萧律:“……”·瞬王殿下顿时感到自己的绿帽危机前所未有的重,没想到这小子放在后宫里不安全,放在军营里也不安全,居然是个不完全断袖。
他看着自己的国舅,开口道:“你不让他看见你——”·“这样,他就不知道我是男子·”·少年说得理所当然,自欺欺人仿佛也无所谓。
萧律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可就算是那样,你也是我的妃子·”·楚云非说道:“他不是最擅长把主公的妃子拐跑了吗我顶着这个身份就很合适啊。”
更胡闹了短短几句话,萧律已经被他气乐了几次,他这是在把狄琰当成什么·“阿衡,楚王妃的事是狄琰的心结。”
萧律看着他,微微皱眉道,“我不信你不知道这一点,你到底在想什么”·楚云非道:“什么想什么,不就是喜欢他·”·萧律耐心地道:“那你应该同他讲,而不是这样欺骗他。”
——也欺骗自己··少年眼中流露出失落,萧律听他说道:“他知道·”·萧律意外地问道:“他知道了”·楚云非点了点头,转身从书桌旁离开,走到了主帐中心,把失落的背影留给萧律。
·他内心毫无波动地说道:“我本来就不擅长藏这种事情,这几日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他什么都知道了·”·萧律感到胸口一阵发闷,虽然华衡并不是他真正的妃子,而是他的国舅,是他的小弟,然而瞬王殿下还是有种被戴了绿帽子的感觉。
尤其又想到高粱地,更绿了··楚云非半天没有听到后面的动静,于是转过身来看他,看到这英俊的君王脸上的神色,于是提醒道:“主公不要入戏太深了,我只是在假扮你的妃子。”
萧律说道:“主公知道·”·然后看到站在几步之外的少年露出了不甘的神色,听他说道:“没有用,即使有‘主公的女人’这个身份加成,他也不喜欢我。”
说着眼眶红了··萧律没有看过他哭的样子,他没想过华衡会哭··他从书桌后起身,默默走到他的国舅身旁,把手放在了少年的肩上··大佬继续编织他半真半假的谎言,低声道:“他知道我喜欢他,也把我当成像楚王妃一样的人,他不会再背叛主公第二次。”
萧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他本来也没背叛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穿越时空系统·楚云非抬头看他,望着萧律那双与旁人不同的眼睛,说道:“尤其对狄琰来说,你是他难得遇到的明主,是要誓死效忠的君王,哪怕我救了他,这几日他也一直避着我。
你说,连我是女子都没戏,若他要知道我是男子,难道不会觉得恶心”·萧律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失笑着摇了摇头,心道这叫什么事啊··他安慰少年道:“不恶心,你长得也好看,被你喜欢是件很荣幸的事。”
他陪着华衡静静地站着,看他把眼泪憋回去了,才又说道:“你穿着女装的时候就是我的妃子,狄琰既不想喜欢你,也不能喜欢你,他是君子·”·“我知道。”
楚云非点了点头,说道,“我既喜欢他是个谦谦君子,也讨厌他是个谦谦君子·”·萧律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怕,主公再给你想想办法。”
楚云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是主动要把绿帽往头上戴啊,竟然还有这种- cao -作·萧律不知他在想什么,只说道:“先吃饭吧,不叫他便不叫他,主公替你保守秘密。”
楚云非:“唉·”·萧律说道:“吃饭·”·楚云非被他推着走到桌旁,又被按着坐下,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说道:“我在这里大概唯一想娶的人就是他了。”
萧律心情很是复杂,他的国舅有一颗做攻的心,看上的又是他的大将军,而且国舅还同时兼职假扮自己的宠妃,这事处理起来比行军打仗还难··作者有话要说: 此刻,天山之主还在三百多年后寻找着把师弟找回来的办法。
第99章 天定江山(三)·军帐里,火锅滋滋地响··锅里的汤在火炉上翻滚着,肉片一下去很快就脱离了风干的僵硬状态,在高汤里舒展开来··萧律下了肉片,等到肉浸透了汤汁转了颜色,又放了一把青菜下去。
空气食物的香味开始变得富有层次感,令人食指大动,萧律看到对面的人却是完全不看这些食物一眼,就好像刚刚说要吃顿好的的人不是他一样··又过了片刻,看到锅里的肉跟青菜都熟了,萧律于是开口道:“好了,起筷吧。”
然而他一下筷,就听到对面的人叹息一声:“唉……”·再一下筷,又听到对面的人叹息一声:“唉·”·无奈,英俊的君王只能放下筷子,看向对面无精打采的少年。
他的国舅自跟他摊牌之后,就好像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在自己面前完全不掩饰心情,一副失魂落魄为情所困的样子··萧律看着他,想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打算起身:“主公这就让人去叫狄琰过来。”
“什么”坐在对面的人抬起头来,警觉地按住了他的手,说道,“不要叫他过来·”·萧律说道:“那你在我这里唉声叹气,他又看不到。”
楚云非回道:“你不是看得到吗”·萧律忍不住笑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伸向了锅里,说道:“你这不就是仗着主公疼你,所以这么乱来。”
楚云非:“你不疼我,还想疼谁”·萧律刚想说话,又听他低声说道:“要是在这里连主公都不疼我,还有谁疼我”·说着低下了头,拿着筷子捅碗里放着的煮好的肉片。
萧律想到国舅爷情路受挫,知道他大概并不好受,只伸手过去把他碗里的肉片夹了过来,然后从锅里捞起了滚烫的肉放他碗里,对他说道:“吃吧,主公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为你做到。”
“说好了·”楚云非抬了抬眼皮,演技已经炉火纯青,随意就能达到想要的效果··不过,有时候这效果也会好过了头,人心这种东西,总是不好把握。
他看着萧律把自己刚刚戳得都烂了的肉片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显然军中行军打仗,粮食并不多,平时难得吃一顿肉,就算是主公也无比珍惜··楚云非拿着筷子看了他片刻,见他英俊的脸在火锅的热气中都被熏得有些发红,才开口道:“那时我过去从燕赵联盟的后方经过,看到他们的粮草正在朝着函关的方向运来,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主公你攻过去。”
萧律感到有些意外,抬头看向他,问道:“情况那么危急,你也能留意到这些”·“那是自然·”坐在他对面的白衣少年仍旧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修真者都是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这不算什么。”
他不想萧律的注意力再围绕着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打转,于是说道:“主公想不想知道他们后方的布置是怎样的”·萧律看他说着凑近了一些,撑着桌子低声问道:“等开战的时候,要不要我带人过去,一把火把他们粮草给烧了”·听到这个提议,萧律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然而他看着面前这少年,想到他的身份,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楚云非听他说道:“不要胡闹,修真者不能介入凡人的战争·”·大佬心道,也就只有你才会恪守这样的准则,换了是其他人,如果能请得动修真者来帮忙的话,肯定不会拒绝。
他甚至觉得历史上关于瞬帝的王朝覆灭的那场语焉不详的战争,就是因为独孤氏请动了修仙门派的人,毕竟娃娃脸说过,独孤氏手中有着五件神器,无论对哪个门派来说,这些神器都很有吸引力。
再联系到后来每三十年一次的“问道归宗”,大齐王朝竟然对修仙门派能够有这么强的凝聚力,肯定跟出自墨宗的五件神器脱不了干系··楚云非越想越觉得这不是没有可能,历史都是由战胜者书写的,而其中又有修真者加入,哪怕是昆仑的藏书也好,也不能毫无顾忌地写出来。
穿越时空系统·他想着,说道:“你放心,我当然不会露出那样的本领·还是像主公说的,给我一身小兵的衣服,然后再给我一些人让我带着过去,就用凡人的方法对付他们。”
“这倒也不是不行·”萧律想了想,刚要跟他仔细参详一下,就听帐外传来了将士声音··“狄将军”·“狄将军怎么过来了”·狄琰的声音响起,说道:“请为我通报一声,我欲觐见主公。”
萧律只听对面的少年嘀咕道:“说曹- cao -曹- cao -到·”然后身形就一下子消隐在了空气中··萧律失笑,对着空无一人的军帐说道:“你躲什么”·他看着桌面上华衡用过的筷子跟碗都消失了,知道自己的国舅是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狄琰,听他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说道:“说了我不能这样见他。”
萧律还想说什么,就听他说道:“不要暴露出我在这里·”·然而萧律看着这一桌子的菜,这怎么可能瞒得住呢难不成他一个人在这军帐之中,能吃这么多东西·帘子掀开,外面守卫的将士已经走进来,闻到这帐子里飘出的香味,还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见他朝自己行礼,萧律放下筷子挥了挥手,说道:“行了,孤听到了,把狄将军请进来吧·”·那将士于是说道:“是·”然后转身出去。
萧律坐在桌旁等着狄琰进来,只见帘子一动,狄琰的身影出现在了帐中··他回来之后已然梳洗过,身上没有再穿他那身破损的铠甲,而是穿着一身青衫,更显儒雅,就同各个封地里的世家公子一般。
萧律看着他走进来,然后一言不发地在自己面前跪下,只伸手要去扶他,说道:“起来·”·狄琰不肯起来,只沉声道:“末将有罪,请主公责罚。”
“这本不是你的错·”萧律低沉地道,“这一次失败,全是林廷决策错误导致,与你何干”·狄琰低垂着眼眸:“若不是属下未能劝诫林将军,我们也不会进入燕赵联盟的圈套,也不会这样死伤惨重。”
他回来之后就已经听到了,这一路大军几乎是全军覆没,能够逃回来的寥寥无几·他所带去的那些亲兵更是个个都横死函关,只有他一个人被华霄救了出来。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为将者最大的耻辱,即便萧律不跟他计较,他也该负荆请罪··楚云非在旁看着,他隐身在角落里,手里还捧着自己的碗,想了想背过身去,然后把里面的肉夹来吃了。
在桃源之中正是三月不知肉味,吃到这样下过火锅的肉都觉得幸福··军帐中,君臣二人都沉默着,就只有汤底在小火炉上滚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片刻之后,萧律才道:“你要主公怎么罚你函关一战,天下皆知,你独自一人应战三天三夜,最后还逃出生天。
正如你所说,这一战之中你无功,但亦无过·”·狄琰抿着唇,显然不认为自己无功无过··萧律道:“你不知道在你没有回来之前,全军的士气有多低落,就算孤现在想回去为你报仇也没有这个底气。”
狄琰跪在地上,闻言抬头看向他··萧律看到他的脸色并不像重伤初愈那样苍白,只想着华衡真是下了血本,不知是怎么救了他··他见狄琰在等自己的下文,于是说道:“你一回来,全军便士气大振,你可看到方才守在帐外的将士是用怎样的目光看你的”·狄琰低下头去,眼底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听坐在面前的主公说道:“在他们眼中,你已经在那一战中封了神,以一人之力就在那样的绝境下守住了局势,最后还能毫发无损地回来。”
萧律顿了顿,确定面前的人把话听进去了,才继续说道:“华霄对孤说过,这一战正是你的蜕变之战,所以孤才让你做了林廷的副将,让你跟他过去·”·听到“华霄”二字,狄琰的眼底浮现出了复杂的神色。
原来,她为自己批过命,她在主公面前这样说过··她还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赶到··萧律看不到狄琰的神色,也不知他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只是从桌后站起了身。
楚云非看着他伸手扶起了狄琰,这一次,跪在地上的俊美将军没有再拒绝,而是顺着君王的力道站了起来··在起身的瞬间,狄琰就敛去了所有的神色,深邃的眼睛里变得古井无波起来。
他感到站在面前的人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听见萧律低沉动人的嗓音在对自己说:“你可知他还说过什么他说,从这一关之后,你便会是商王朝最亮的一颗将星,此后为孤东征西战,所向披靡。”
狄琰抬头看向他,看着萧律认真的目光,终于开口道:“末将誓死追随主公,无论何时,都愿为主公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守住主公的万世基业·”·楚云非看到萧律脸上露出笑容,此刻哪怕不以仙门中的观气之术看他,他身上的帝王之气也已经大盈,显露无疑。
萧律放下了按在狄琰肩上的手,说道:“孤是觉得,你若自觉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将士,那等接下来孤御驾亲征的时候,便是你替他们报仇的时候·”·狄琰听到这句话,眼中浮现出了深沉的光芒,听面前的人说道:“这一账且先记着,孤不罚你,孤要你戴罪立功,打下燕赵联盟,真正在战场上为孤一统天下。”
“是·”狄琰后退一步,单膝在萧律面前跪下,说道,“末将领命·”·“起来·”萧律再度伸手把人扶了起来,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了少年身在的角落。
·然而,他察觉不到华衡被法术掩盖的气息,并不知道他人还在不在那里··主帐之中,这商王朝最耀眼的将星与帝星站在一处,相对而立··穿越时空系统·这一刻,历史的轨迹在他们身上交汇,楚云非忽然更明白自己回来的意义,也更明白历史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他们这些没有经历过的人所想的那样单薄。
--·大商三百九十五年,瞬王挥军南下,行至函关,苦战三日··三日夜,空降天火,燕赵后仓付诸一炬··又三日,函关大破,后商名将狄琰杀燕王,虏赵王,众将士呼声动天。
自始,诸侯皆定,天下归一··第100章 天定江山(四)·大商三百九十六年春,商天子禅位于瞬王萧律··同年秋,瞬王登基,史称瞬帝··元帝退位之后并没有离开皇城,而是从大明宫搬出来,住回了皇城边上的一座宅邸里。
那是他做皇子的时候住过的地方··他将帝位禅让给了萧律,乐得做个闲散王爷,什么都不用管自在得很,并没有像众人想的那样心中不甘··楚云非四处闲逛的时候,曾经在城中的茶楼里偶遇过他,这位曾经的天子看起来完全适应这样的身份落差,坐在他身旁的人没有一个认得出他来,这似乎令他更加自在。
他看着曾经的元帝,如今的元王,希望三年之后萧律能够有他十分之一的豁达··萧律称帝,正式晋升国舅爷的大佬之前在韫城的试验田里忙惯了,现在回到后宫觉得没意思,便经常出来。
他在这三百多年前的皇城里瞎逛的时候,一天能够撞上好几拨熟人,有一次还遇到过狄琰··不过他的伪装做得好,狄琰没认出他来,而且大佬觉得狄琰大概本身就不擅长认人,所以更加不担心被他识穿。
楚云非作为商宁的时候,只有三岁前在京都里生活过,脑海中倒也还残存着一点印象,他在这里到处逛的时候,会注意这里跟三百多年后有什么不同··逛了几天,他得出最大的结论就是独孤氏真的是非常不讲究。
历来新政权取代旧政权,不管是为了彰显国威也好,为了不延续上一个王朝的衰败也好,当权者都会选择迁都,只有独孤氏对此毫无芥蒂,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家的王朝能够传几代一样。
一个人把这地方逛够了,他就回了宫里,萧律这段时间非常忙,尤其是在入主大明宫以后,就连来了这里也还是被抓着跟他睡一张床的国舅爷,都只能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见到真龙天子的人影。
首先,登基大典要准备的事情就非常多,再加上还要四处肃清赵王的残党,在赵王统治过的那几个封地上推行新政,改良作物,后宫的妃嫔见到萧律的频率比他去行军打仗的时候还不如。
这令她们十分怨念,更加嫉妒一回来就被召去跟萧律同住的华霄,萧律离开的时候她圣眷正浓,没想到回来之后还是分毫未改··后宫群芳最担心的就是萧律会封她为后,这样华氏在后宫中就会真正一手遮天,她们就永远别想再有出头之日。
于是便有好些妃嫔都使人联系上了自己的家族,让他们在朝会上旁敲侧击一下立后的事,探探萧律的口风··眼下,因为还没有真正进行过登基大典,所以萧律还没有披上龙袍,只是坐在天子的龙椅上代行使监国的权力。
这日,看着底下的文武百官脸红脖子粗地吵完登基的一应事务,萧律原本想就此退朝,结果下面群臣却话锋一转,开始催促起他立后的事来··萧律坐在上首,听一位三朝元老说道:“主公很快就要登基,成为天下共主,后宫也应当选出一位皇后来统领六宫,母仪天下了。”
在他身旁,刚刚和这元老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仪比三司的老臣也瞬间和他统一了战线,站在下首望着萧律拱手道:“是啊,主公虽有嫔妃无数,但膝下却还没有一个子嗣,从前是因为天下未定,如今四海归一,总该想想这些事情了,早日诞下龙嗣,也好传下主公的千秋基业。”
萧律坐在上首,连日听了那么多关于登基大典的事,现在一听催自己立后,倒对比显出了几分新鲜·他并不觉得这些事情厌烦,立后是理所应当的事,只是他也确实提不起什么兴致,只问道:“那诸位爱卿认为在孤的后宫中,可有适合的人选”·群臣低头议论片刻,然后纷纷提议道:“黎夫人便不错,- xing -情淑均,又是从主公少年时便跟在身边的人。”
萧律点头,说道:“不错·”·又有人提议道:“齐夫人也不错,出身望族——”·话音未落,便有人出声反驳,嘲弄地道:“主公的后宫之中,有哪位夫人不是出身名门望族”·这是真话,毕竟萧律是每到一处封地就会聘当地的世家女为妃,以至于后宫群芳几乎都是出身名门世家。
在这一点上,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没得争··于是群臣的讨论声停了一刻,有一个人的声音正好在此刻凸显了出来:“臣以为,华夫人是非常不错的人选。”
萧律记得这说话的是工部尚书,只听他侃侃而谈,说道:“华太守治理有方,长子又钻研耕作之道,为西北百姓传授了不少耕种之法,令去年的粮食足足增产四成,在战中为陛下的军队提供了充足的粮草。
何况,自华夫人入宫以来,主公便连连打胜仗,可见华夫人是有福之人·臣以为,立华夫人为后,再适合不过·”·福运昌隆这件事倒是没错,华家父子贡献良多,也是没错,可问题就在于华霄在后宫中根本就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那是他的国舅爷假扮的。
萧律想到,要立他做个虚假的妃子还好,可是要做这统领六宫、母仪天下的皇后,那就太出格了··他想着,心中一动,看向了站在下首的狄琰··狄琰自回来之后又戴上了面具,萧律看不出他的神色,只开口问道:“狄琰,你觉得如何”·狄琰出列行礼,在面具后平静地道:“属下只懂得行军布阵,并不清楚这些,还请主公定夺。”
众人听他隔了片刻,才又说道:“主公想立谁,便立谁·”·这个人,居然什么意见都不发表,萧律心下无奈,隔着面具也看不出他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没有办法替华衡打探他的心思,只能摆手道:“今日就到这里吧,让孤再好好想想。”
穿越时空系统·于是群臣退朝,准·帝王也回了自己的后宫,准备去问问国舅爷的意见··楚云非跟着他回来之后便待在后宫,又穿回了女装,老老实实地顶着华霄的身份,依旧将相貌变得成熟几分,免得容貌不变引人猜疑。
·他倒不怕她们猜他的是仙,只怕她们认定他是祸国殃民的妖,那就麻烦··萧律进来,那两个已经长成婷婷少女的小婢女向他屈膝行礼,名叫彩衣的婢女刚要说话,萧律就微微抬手,阻止了她。
他走进这跟自己在封地差不多的寝宫里,看到华衡穿着女装在伏案写写画画,就跟当日跟着自己第一次回封地时一模一样··楚云非画完最后一笔,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头也不抬地问道:“主公回来了”·萧律原本不想打扰他,没有想到他在做事的时候还留神着自己进门的动静,便干脆走了过来,说道:“回来了,你又在画什么”·“喏。”
楚云非把自己画了一个上午的图递给他,说道,“画得抽是抽象了点,没狄琰画得好看,你领会一下精神就好·”·“你画这些做什么”萧律看着纸上的白鹿、金莲、龙龟还有张青鸾传书的概念图,指着这从天际飞来衔着诏书的青鸾道,“这是你准备在登基大典上搞的”·楚云非说道:“是啊,主公不是要登基了吗自古贤君登基,天下都要祥瑞频现,这才显得你这个天下共主当得名正言顺,是君权天授。”
萧律看他低头,用笔杆挠了挠脸,听他说道,“我正在给你研究怎么搞些祥瑞出来,白鹿跟龙龟好办,要让你这大明宫碧波池中金莲盛放也不难,就是青鸾一时不知该去哪里找。”
萧律原本想跟他商议事情,看到他这个样子,于是便暂时放下了那个话题,随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到旁边去批奏章去了··瞬王登基在即,差的只是一个仪式。
他是真龙天子,身上的龙气使得大商气运从微末再次转向昌隆,百姓之中都传颂着他的战绩,那些被战火烧过的地方也在他的新政之下开始休养生息··他推行的迁丁和改良作物以及练兵屯田之策,都使得在战争之后各地迅速恢复元气,并逐渐呈现出交融之势。
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盛世之景,没有了怨气和死气,现世的妖魔鬼怪就跟着变少了··天下修真门派在凡间行走的弟子纷纷回到了门派之中,感受着这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时刻。
过去几年战乱,妖魔频出,连赤霄境都重现人间,真是非常麻烦·像瑶池这样的门派,为了匡扶正气,基本上门下所有的弟子都派出去了,直接封锁了山门,如今终于又再度开启。
海外蓬莱,众人向来不管世事,比起昆仑来也相差无几,也听到了从人间传来的消息··蓬莱首徒收起卷轴,将这观景的法术洇灭,然后拿着卷轴走向了蓬莱岛主闭关之处。
他一入门口,禁制便感应到他的到来,然后自动开启·他走进洞府内,看到师父正端坐在蒲团上做着日常的修行静悟,于是便拿着卷轴在一旁静候··跟几年前相比,蓬莱岛主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他的容貌事实上在许久之前就已经不再有变化。
等到七十二周天灵力运转完成,他才坐在蒲团上睁开眼睛,眼里沉淀着若有所思的神色·蓬莱首徒知道师父在静悟中会看到一些过去未来的事,只等蓬莱岛主沉思完,才见他抬头看向自己:“有什么事要告诉为师吗”·蓬莱首徒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有事,喜事。”
然后便将人间重定,四海升平的事告诉了师父··蓬莱岛主脸上露出微笑,说道:“瞬帝乃天命所归,他的龙气能够震慑四海,这是正常的·”·像他们这样已经活了上千岁的人,有几个不知道瞬帝是如何出世的·当年为定天下,金龙慈悲,自愿弃躯,神魂入怀,为的就是给这天下一个共主,还四海一个太平。
蓬莱首徒见师父并不意外此事,于是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前往道贺”·蓬莱岛主却摆了摆手,说道:“我心中还有疑虑。”
他虽知晓萧律的来历,知道他是真龙天子,但却看到整个商王朝的气数显然要终结在他这样的千古明君手中,实在是很奇怪··更奇怪的是,蓬莱岛主隐隐察觉到这个劫数是跟自己的邻居——独孤氏有关。
蓬莱岛主思索了片刻,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另一事,于是问自己的大弟子道:“最近你小师妹她如何了”·青年摇头,说道:“师妹并没有要醒来的征兆,但是每日都有四位师弟驻守在阵中,确保师妹她生命无忧,师父放心。”
蓬莱岛主说道:“若是在今日之前,为师还有几分不放心,可在今日之后,为师却是不担心了,你小师妹的命数也很是奇怪·”·蓬莱首徒知道自己的师父在修行静悟时,会看到一些过去与未来的事情,只问道:“师妹她的命数奇怪在什么地方”·蓬莱岛主道:“照理来说,你师妹本来就体弱,遭逢变故之后走火入魔,应该不会再醒来,即使有我们蓬莱的神器护身,又在蓬莱大阵之中,也不过只能给她续命而已。”
见大弟子点头,蓬莱岛主又道:“可方才为师在静悟中却看到,三年之后她便会醒来·”·从第一眼见到华霄开始,蓬莱岛主便发现在她身上有一道法术,将她的命数跟另一个人连在了一起。
岛主猜想,那应该就是把她送到蓬莱来的人了,只可惜还未问出那人的身份,华霄便出了意外··他想着,从蒲团上起身,然后对着自己的大弟子说道:“小心看护好你们师妹,为师有事想不明白,现在要去独孤氏那里一趟。”
青年说道:“是·”·然后便站在洞府中,目送蓬莱岛主离开··第101章 独孤之命(一)·蓬莱是海岛,群岛大大小小,在海上分布,并无规律。
穿越时空系统·蓬莱岛主的身影出现在岸边,潮水在他脚下冲刷着白沙,海面上倒映着粼粼的波光··蓬莱门人的洞府主要集中在主岛上,也有喜欢清静的会到附近的小岛上去开辟洞府,若平时要从洞府里出来,到别的岛上去,他们都会选择御水而行。
昆仑御剑,蓬莱御水,都是仙门中的奇景··若是要下海,便只要像蓬莱岛主这样在岸边站上片刻,便会有通灵- xing -的海龟自己游过来,浮出水面等他站上去。
他在岸边等了片刻,就有一只磨盘大的海龟浮上了水面,眼睛温顺地看着他··蓬莱岛主微微一笑,将手中仙丹捏碎了扔进水中··海龟吞食了这报酬,在浅水之中转过身去,等蓬莱岛主站上了自己的背之后,便载着他往水里游去。
·蓬莱岛主周身灵力外放,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罩子,将渐渐漫上来的水挡在了外面··海龟划动四肢,载着身上的人下潜,渐渐远离了海面上的光和影,往着离蓬莱岛不远的暗礁跟乱石过去。
在那暗礁与乱石之后,隐藏着一个湍急的漩涡,海中的生物通常不会到这里来··海龟背上的罩子在水中发出淡淡的灵光,它驮着背上的人沉稳地游进了这旋涡边缘,像是丝毫不受其中的吸力牵引一样,只悠悠地往深处潜去。
经由这海底的旋涡,通往的便是独孤氏所居住的地方··蓬莱岛的这些邻居数千年来都居住在海底,在他们所住的地方有一层屏障,既挡住海水,也挡住敌人··因为常年住在海下,见不到阳光,而他们身上的寒蛟血脉又特殊,所以这个氏族的人跟陆地上的人不同。
他们的皮肤更苍白,底下氤氲着一种浅蓝色,给人的感觉与海水相近··若是到地面上去,这种蓝色就会消失,很是奇特··海龟划动着四肢,在湍急的旋涡中游到了底,蓬莱岛主看到眼前这道只有独孤氏的血脉才能通过的屏障,看到建立在其中的城池,想到自己在修行静悟中感应到的天机,对此行便生出了一些担忧。
海龟在这层屏障前停下了,四肢触到了柔软的细沙,独孤氏这层的屏障主要是用来保护神器的,从千年前开启之后便一直没有消失过,即使是蓬莱岛主也不好硬闯··他仍旧站在海龟背上,海龟温顺地陪他一起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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