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仙界的和平 by Anecdotes(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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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仙界的和平 by Anecdotes(下)(4)
·方才他们打得激烈,余潇的屏障破损了几处,于是有人听见那啸声赶来了··赶来的几人身着昆仑弟子服色,一人为首,他身后有人终于发出惊叫··“魔修,丁师兄,是魔修”·第93章 睢阳风雨(三)·方淮从昏睡中醒来。
他仍然被绑在椅子上,四肢冰冷麻木··石室内已经空无一人··他这才想起来他昏睡前发生的一切,以及他是被那一声凄厉的长啸惊醒的··那应该是即将破开封印的魔龙发出的。
看来许榕声成功了··方淮心中一颗大石落地·可当他低头看到脚边的匕首时,他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他被尹凤至喂了傀种,尹凤至对他下了命令,杀了余潇……·余潇会来吗会来这里救他·方淮眼前不由得浮现起那一连串画面,余潇到这里来,找到这间石室,看到他,上来替他解绑,而他手脚松开之后,捡起地上的匕首,插|进余潇的心口……·方淮咬了咬牙,环顾四周,使劲挣了挣,精铁锁链没有丝毫松动,只带动了椅子晃了晃,如果摔到地上,反而更加不利。
他看着地上那柄匕首,陈旧而脏污,上面刻满了晦涩的符文,这会是柄什么匕首尹凤至既然把他留在这里,放了这匕首在这里,就一定有把握他可以用它杀了余潇。
不行·他不能杀了余潇··方淮心中生出一丝慌乱,又挣扎了一会儿,但这锁链是件法器,他越是挣脱,就越感到身体的虚弱不支··那种慌乱在他心头扩散。
方淮咽了咽干涩的喉头,眼前又浮现他想象的画面··他恨余潇,是的·他们有仇有怨·但是方淮从来想的只是在公平的战场上和余潇分个胜负,他从来没想过要余潇死,而且是死在他的手里。
他从来没有像仇人那样,咬牙切齿地希望余潇痛苦或者遭遇不幸·他从来没有这种想法,从头至尾,他最大的复仇,无非是堂堂正正地击败余潇··而让余潇死……·方淮感觉身体战栗了起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一旦想到余潇会死,甚至只是想象自己用匕首插|进对方胸口的画面,他就感到无比的恐慌··他眼前闪过九个月前,余潇在他屋子里半跪在地上,抬头看他的眼神。
他垂着头,呆住了·有那么一会儿他停止了思考,而当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时,他止不住苦涩地笑了一声·笑声响在空荡荡的石室中··原来如此·原来他早就心软了。
他坚持自己不应该原谅余潇,可心里呢,早就对他没有恨意了··如果当初对他做出那些的不是余潇,而是其他任何人,他会怎么做他会那样心平气和地对那人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他只怕连和那个人踩在一块地上都觉得恶心。
原来早就,早就……·方淮闭上眼,一刹那眼眶泛上来一丝酸意··沉重的石室门发出一声巨响,轰然倒在地上,门口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方淮猛然扭头,像看噩梦一样看着来人··“师兄·”余潇对上他的目光··方淮全身绷紧了,摇头道:“你走……”·“我知道,我会走的。”
余潇来到他面前,伸手打算捏断他身上的锁链·“我替你解了绑就走·”·“滚开”方淮使劲全身力气躲开他的手,整个人重心不稳,连人带椅子倒在地上。
余潇的手僵在半空·方淮怒道:“我不要你替我解绑,你现在就走,现在就走我会……”·杀了你··他说不出那句话,说不出那件事,“杀了你”三个字涌到嘴里,舌根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嘴巴也动不了。
方淮感到一丝绝望··“滚”他只能用低哑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十分狼狈··余潇走上前,扶住他的双肩,方淮徒劳地躲避了一下。
他全身都动不了,只能眼看着自己又被余潇扶了起来··“师兄·”余潇俯下身,方淮露出躲避洪水猛兽的表情,喃喃道:“别动我的锁链……”·“师兄,你哭了。”
余潇抬手,屈起指节轻轻碰过方淮的眼角··方淮再要张口,发现自己连话也说不出了·然后他听见“咔嚓”一声,自己身上的铁链断了。
方淮看着余潇,余潇指尖又点了几下,他手脚上缠绕的铁链断成几截,从身上滑落下去··余潇再抬头,看见方淮的眼圈红了··他心口又泛起那种刀割般的痛楚,直起身道:“我……这就走了。
你可以在这里多留一会儿,正道的人马上赶来了·”·说着余潇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忽听身后人喊道:“余潇·”·他回头,只见方淮低着头从椅子里起身道:“我还有话和你说。”
余潇又转过身去道:“什么……”他瞳孔一缩··匕首插|进胸口,刀刃刺进肉身,发出简单沉闷的“噗”的一声··血从衣裳里面洇开,和苍白的脸色对比,太刺眼了,从没有这样刺得人眼睛发黑。
“师兄”·他把往前倒下的人抱进怀里··治愈肉身的术法,输入灵力、真炁,没有用。好像这人的身体是薄薄的一张纸,用匕首捅破了一个窟窿,就什么也装不下了。·方淮躺在他怀里,却比他镇定得多,好像还松了一口气,用手握住刀柄,将匕首从心口拔了出来·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果然不该用在你身上……”·余潇的手颤抖起来,开始像个懵懂笨拙的孩童一样,用手按住方淮胸口喷涌的鲜血。
方淮看着他,他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余潇了,觉得他这无措的样子,倒是挺符合自己当初失明时对身边那个少年的想象·那个乖乖地让师兄照顾的师弟··“这刀是尹凤至留给我的,这是尹凤至给你设的一个局。
她倒是算准了你会来·”方淮慢慢说道,用最后一点力气,嘴角勾了勾,“但是,她小看了我·”·视野因为失血而开始晃动、褪色,他有点看不清余潇了,只能握着他按在他胸口的手,要不是因为太没力气,还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一点调侃:“魔尊大人,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我爹娘外公,还有你爹娘,太白……”·“你不会死。”
余潇的话斩钉截铁,方淮听见,原本半合上的眼睁了睁,对上他充血泛红的双目··余潇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他平放在地上··“你要……”做什么·方淮睁大眼睛,他已经没力气出声了,眼看着余潇五指嵌进自己的胸膛,微微收拢,在血肉中握住了某样东西。
这下方淮衣襟上不光是自己的血,还滴满了余潇的血··匕首上的符文开始发作,他浑身抽搐起来,视线之中却是余潇微微扭曲的脸··他硬生生将某物从自己的心口扯了出来,然后送到方淮面前。
那血淋淋的手掌上,赫然是一颗灿烂饱满的金丹,光彩映得整间石室都熠熠生辉··“从前剖去了你的金丹,我很后悔·”·金丹剖出的瞬间,余潇整个人委顿了下去,露出老人一样苍老憔悴的神色。
他将金丹衔在嘴里,俯下身,在方淮的唇上吻了吻,送入了他口中··“将我的还给你吧·”·视野渐渐模糊,伴随着眼角一滴泪水滑下,方淮最后看到的,是余潇被鲜血浸- shi -的黑色的衣襟。
方淮再醒来时,仍然是这间空荡荡的石室··他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又恢复了力气,匕首带来临近死亡的痛苦,干干净净地从他身体抹去了··胸口也平复如初,除了衣衫上干涸的血迹,没有丝毫创伤的痕迹。
方淮闭上眼,能感受到丹田内,那颗金丹正缓缓地温柔地转动着,为身体提供强大的纯净的灵力··他再睁开眼,如一阵风般冲出了石室··余潇,余潇去了哪里·他把金丹给了他,就等于舍弃了所有修为,只剩元神和一具肉身,应该走不远才对。
地下迷宫一样的走廊通道,还有各个房间,已经都空无一人·方淮展开神识,在整块地底搜寻着··神识扫荡过去,没有发现余潇,却察觉到了另一个元魂。
方淮立刻赶了过去··地底中央的空地,真正的祭坛坐落在其中心,方淮远远看到一个身影倚靠在祭坛旁边··他飞身过去,将女子的身体翻过来··尹凤至双目紧闭,嘴角流出的血已经干了,鼻端尚存一丝气息,她身体里的一个元魂已经破碎接近陨灭,另一个则还在沉睡。
方淮抬手,指尖点在她眉心,将灵力输入她识海内,唤醒了那个沉睡的魂灵··女子眼一睁,面庞鲜活起来,变回了他熟知的神态:“方淮”·方淮握着她肩膀道:“你没事就好。”
小白看着他,急忙站起身来道:“你没事吧那天在新房里,我只出来了一会儿就……”·方淮道:“已经过去九个月了。”
“九个月”·方淮一边回答她的疑问,一边想暂时把她安置在哪,神识往地面探寻,才发现地上正有大批人往下来。
方淮于是抓住小白的手道:“跟我来·”·两人离开祭坛,在复杂的通道里绕来绕去,正和下到迷宫中的人碰上了面··“淮儿”·方其生见到儿子又惊又喜,大步上前,随即又看到他身后的女子,脸色一变。
方淮忙道:“爹,她不是尹凤至·尹凤至已死·”·方其生皱起眉道:“她不是……那她是谁”·方淮道:“她是我的朋友,碰巧夺了尹凤至的舍。
具体是怎样我到时候再跟您解释·”·方其生看了看小白,抓住方淮的手臂道:“你的信我们都看了·方才禄光来禀报,你娘已经带人出城去追埋伏的魔道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和我们商量”·方淮道:“来不及商量·怕反而惊动了魔修·”他又问道:“爹,你们可见到阿潇了”·方其生一顿道:“先不久,有几名昆仑弟子在祭坛外看到他了。”
“那方才呢”他急忙道··“方才……”·方淮忽然感到心口像被谁擂了一拳,眼前也开始发眩。
是金丹,金丹还没有完全跟他融合··“淮儿,淮儿”方其生扶着他··方淮反手抓住父亲的手,道:“保住余潇……”丹田内金丹的运转开始加快,他“哇”的吐出一口血,栽了下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和从前经历的那个充满了仇恨的梦全然不同,这是余潇除了仇恨外的一切··两人相处的一点一滴,一些连他都记不清的小事,却在这个梦里,以余潇的眼光,清晰地再现出来。
两家人路上的相遇,他决定要改变自己和余潇的命运,然后到太白,再到昆仑,分别时的决心,重逢后的背叛··他们就好像两根丝线,编织缠绕在一起·无论爱和恨,都已经围绕对方转了太久,不能分开了。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而他如今才知道,太晚了吗·太晚了··方淮本来沉浸在这个漫长又安宁的梦里,听到这句话,立即惊醒过来。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面前的被褥上,他大口喘着气,看到被面上窗格的影子··“啊,你醒了”·旁边一个女声道··方淮转过头去,是小白。
小白坐在榻边,端详着他道:“觉得怎么样雁姑让我把你搬到窗下,让你晒晒太阳,没想到你真的醒了·”·方淮看着她的笑脸,道:“他们……”·小白明白他要问什么,道:“他们没为难我,本来还不许我到你这儿来,后来雁姑赶到了,对他们解释了,也就好了。”
方淮听她说“后来”,惊愕道:“我这是……睡了几天”·“没睡多久,四天而已·”·方淮一下抓住她的手腕道:“那余潇呢”·小白吓了一跳道:“哎,你别着急,他暂时没事。”
方淮的手才放松了一点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小白揉了揉手腕道:“雁姑说你醒来肯定会问这个人,你还真是·”·“他现在在哪”·“在监牢里。”
小白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干涩,便转身去给他倒茶,一边道,“那些魔修都退走了,那座祭坛下面的人,有的从密道跑了,有的被抓住了·这个余潇,你爹娘还有你的师叔和师叔母,正在为了他跟别的门派的人吵呢,那些人想处置了他……”·她刚倒好茶,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忙转过身,只见方淮已经葫芦似的滚在了地上,叹道:“你起来干什么你现在还动不了,好好躺着吧。”
她费了一番力气把方淮又扶上榻道:“已经定下了给他行刑的日子,眼下正在讨论判什么罪·”·“行刑”方淮的脸色愈发难看,“是什么时候”·“两天之后。”
余潇以魔修的身份被抓住,太白再想要保他,也是有心无力··况且有当日曾被方淮呛过声的人道:“你家的首席真传不是说,余潇是你们的弃徒么他既是魔修,就该和其他魔修一样,上刑台受死”·李持盈冷声道:“他虽是魔修,可你们见过他害人么当日尹氏反水,他不也跟在我儿身边救人”·那人冷笑道:“这一战下来,死的人成百上千,他救的那几个人,能抵过魔修的罪孽么况且说不定他还和尹氏勾结,那日救人,也只是装腔作势罢了”·“你”·李持盈面有怒色,却见昆仑弟子席上一人站起来道:“红渠真人,余潇虽曾是你的师侄,方师弟也曾待他亲如手足,可在座诸位,哪个不是在战场上痛失了同门有的没了爱徒,有的没了恩师,这笔账,必须算清”·李持盈看去,却是昆仑十三代弟子之首,一个名叫丁白的年轻人,这次也是在战场上历下不少战功。
丁白经历了战事,也沉稳了许多,此时紧紧盯着李持盈道:“我师父玄凝真人,就死在魔修和尹氏手里,我此生为了恩师,也要杀光天下魔修”·李持盈眉头紧皱,看向身后的方其生,还有余心岩。
余心岩站起身来,对上丁白的目光道:“余潇是我的独子·子不孝父之过,就由我来替他受刑·”·丁白漠然地看着他道:“我只杀魔修。”
余心岩握紧拳头,目光扫过大堂里的众人··“罢了罢了·”突然一声深重的叹息传来,众人循声看去,却是三春真人来到堂上··三春真人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众人纷纷起身。
三春真人抬手按了按,请他们坐下,走到堂中道:“余潇是魔修没错,但他当日救下仙界百余条人命,也没错·诸位,还是公正评判的好·”·一名长老道:“那李掌门以为,该判什么刑好”·三春真人看过李持盈和方其生,看过余心岩,道:“就刮骨之刑罢。”
·余心岩的脸霎时变得雪白,刮骨之刑虽不致死,但却比死还痛苦万倍,且“刮骨”是“刮仙骨”,也就是根骨,一旦刮下去,余潇就变成彻底的废物,再也修不了仙了。
余心岩颤声道:“师父……”·三春真人道:“心岩,一因一果,非你我可以勉强·”·余心岩面如死灰,坐回椅子上·这件事仙乐还不知道,要让她知道了……·三春真人道:“就这样罢。
两日后,当众行刑·诸位散了吧”·众人起身,有些偷觑着李持盈等人的脸色,有些满脸不甘,有些则是和丁白一样的漠然,纷纷离开了大堂··等人走尽了,三春真人才转向余心岩三人道:“此事,别叫淮儿知道。”
李持盈夫妇心情沉郁地回了下处,弟子来禀报说,方淮醒了··夫妻俩对望一眼,李持盈别过脸去道:“我不会说话,你去见他吧·”·方其生苦笑道:“他昏迷之前还跟我说要保住潇侄儿,待会他问起……”·李持盈道:“潇侄儿……爹已是尽力了,正邪不相容,爹也要顾及门派的颜面。”
她顿了顿又道,“或许将来能找着修炼的法子,淮儿不就是……”·她话没说完,实则心中也替师弟一家难受,说这些不过是安慰之词·她道:“就说我在打坐。
明儿再去看他·”·方其生点了点头,夫妇两个分开·方其生去了方淮的屋子··方淮正坐在窗下,小白坐在桌边看书,听见他进来,两人一个扭过头,一个站起身来。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爹·”·方其生点点头,对小白笑道:“白姑娘·”·小白欠了欠身,看看他两人笑道:“真人和方淮说话吧,我出去走走。”
方其生笑着道了声谢,等她走后,在榻边坐下道:“怎么样”·方淮道:“才能坐起来,还下地走不得·”·方其生道:“看着脸色好了些。”
看着他又道:“那天晚上的事,各家还等着你去做个解释呢·”·“爹娘替我说也是一样·”方淮说着,便将尹氏的- yin -谋,许氏诈降,祭坛地底结界一事原原本本说了,方其生听完,长舒一口气道:“你给信上只说叫我们留心许氏,注意埋伏,哪晓得竟是这样那天你倘若走错一步,可就……”·方淮笑道:“其实我猜,许氏的家主根本没打算按照尹氏的命令行事,只是他也不知道魔龙一事,不知道情况严峻到这个地步。”
方其生点点头,看着方淮道:“可你也太大胆了些,一个人就敢闯进去,让你娘知道,又要臭骂你·”·方淮笑了笑,费力地移过手,搭在方其生的手上道:“儿子福大命大,总能化险为夷,况且那天,我也不是一个人。”
他目光闪了闪,想到梦境里余潇远远跟着他身后的画面·虽然偷偷尾随也不是什么好事,可是他承认,他是带着复杂的心情看完那些的,虽然复杂,却没有产生厌恶。
他不由得开口道:“关于余潇,各门派要怎么处置他”·“哦,这个·”方其生知道自己这宝贝儿子最精明,因此进来前就想好了借口,“和我们争论不下,还未决定。”
“可不是两天后就行刑吗”方淮盯着他··方其生面不改色道:“多半会推迟·”·方淮闻言,点了点头:“那就好。”
方其生看着儿子,心头五味杂陈:“淮儿,你还是这么护着潇侄儿,我和你娘还以为,这些年,你和他都生疏了……”·“是发生了些事。”
方淮道,“但如今,都两清了·”·方其生又陪儿子说了会话,便叫他好生歇息,打算回去··他起身走到门前,又回头看了看方淮,见他靠坐在榻上,静静看着窗外。
孩子确实变了·方其生低叹一声,开门离开了··行刑当天,除了余潇受骨刑,还有事发当晚被抓住的魔修,一律受死刑··刑台上跪满了人·余潇一身脏污破烂的黑袍,跪在其中,双眼只盯着近前的地面。
丁白走上刑台来,走过那些或木然或颤抖着等死的魔修,来到余潇面前··“方师弟真以你为耻·”·余潇没有抬头,一动不动··丁白冷冷看了他一会儿,又道:“方师弟知道你今天受刑,可不想看到你。”
余潇这时动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丁白捏紧了拳头,明明他站着余潇跪着,可对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他压抑不住心中怒火,抬腿就要踹在余潇肩膀上,却听刑台下的人惊叫连连。
他回过身,却见一人挥剑逼退众人,登上台来··远处坐着的李持盈夫妇也是惊愕不已,起身喊道:“淮儿”·方淮遥遥地一点头,从容道:“爹,娘。”
声音不高,却传出去很远·随即将剑背在身后,对丁白道:“丁师兄·”又看向余潇··余潇看着他,双眼这才有了光彩··丁白道:“方师弟,此人是魔修魔修害死了我们多少同门,你不知道吗”·方淮点头道:“我知道。
可他没有害过谁·”·丁白道:“你……”·李持盈这时急急飞上台道:“淮儿,你要做什么”·方淮道:“娘,我……”·“不可意气用事”李持盈拔高声调道,“到娘这儿来”·她和方淮对视了许久,她虽爱子,但教导儿子向来严厉,最终方淮软化道:“我知道了。”
于是朝她走来··李持盈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儿子走到身前来,便道:“潇侄儿他……”·话刚出口,忽然面前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李持盈是九州成名的剑修,立刻拔剑相抵。
兵刃相接那一刻,李持盈竟感到一阵恍惚,她宝贝着的、一直放在手心里护着的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方淮手上发力,将她震退数十丈远道:“娘,恕儿子任- xing -一回。”
·李持盈回过神,急忙怒道:“淮儿,你忘了我和你爹……”·然而说什么都晚了,方淮将手中佩剑刺进地面,刹那间,以佩剑为中心,裂纹刑台的地面散开,随即迸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劲。
这股力量是如此强大,连李持盈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台下众人更不用说,个个用法宝掩头盖脸,向后退去··等到气劲散去,众人再看刑台,只见其中裂痕遍布,除了丁白和那一群魔修,已没了余潇和方淮的影子。
第94章 两心知·方淮和余潇其实没有走多远··他背着余潇,在城中巷道穿梭,因为身法极快,即便经过旁人附近,也无人察觉得到··余潇高大的身躯覆在他背上,只剩沉重和虚弱。
方淮专心赶路,双眼只盯着前方,余潇头靠着他的肩膀,嘴唇翕动了一下,低声道:“师兄……”声音缥缈无力··方淮轻轻跃过一堵墙道:“省着力气别说话。”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余潇抬了抬手臂,想要摸摸他的脸,但没那个力气:“能再看你一眼……”·方淮听他一副说遗言的口气,没好气道:“还没死呢,别想多了。”
“……足够了·”余潇喃喃道··风擦过两人的脸·方淮像是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都过去了·”他偏头对余潇道:“咱们……”·他的话戛然而止。
余潇已经垂下头,搭在他肩颈里,没了回话的意识··方淮托着他的手臂紧了紧,继续赶路··如此越过大半个睢阳城,落在一个院落中··这院落正处在太白门人驻扎的所在,想必那些人也想不到,方淮没有逃往城外,而是带人躲进了最危险的地方。
他背着余潇走上后廊的台阶,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立刻来打开门,原来是小白··“这么快”·小白把他迎进屋,谨慎地向外望了望,合上门。
雁姑也在屋里··方淮小心地把余潇放在软塌上,后者仍然昏迷不醒··他看向雁姑道:“要怎么做”·雁姑来到榻边,掀开余潇破损的衣襟,方淮一眼看到余潇胸口触目惊心的伤疤。
他将余潇的衣襟拉开了些,只见除了剖金丹留下的疤痕,余潇身上还有不计其数的伤··眼下余潇没有金丹没有修为,只剩一具肉身,与普通人无异,这些伤……方淮心中升起怒气道:“他们居然动用私刑”·雁姑检查过后道:“伤得有些重。”
随即钳住余潇的下颌,迫使他张嘴,喂了一粒丹药··方淮在一旁扣住余潇的脉门,将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这些本来就都是余潇的··雁姑看了一眼道:“别做无用功了。”
说着取出银针,在余潇各处- xue -道、脉门刺入··方淮只得松了手,站在榻边,看着余潇灰败的脸道:“他会昏迷多久”·雁姑低着头,手上不停道:“或许是几十年,或许几百年,说不定。”
方淮不说话了·雁姑将该做了的都做了,抬头看到他蹙得深深的眉心,道:“在我手里是这样,不过如果要换了别人,可能会不同·”·“换了谁”·雁姑顿了一下,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在哪,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见你们。”
方淮见她面有难色,便知道希望渺茫,仍看着余潇道:“几百年就几百年吧·”·雁姑走到一边净手道:“让他再躺一会儿,等丹药奏效了,你们再走。”
她又看了看方淮道:“你真的要带他逃走”·方淮道:“正道魔道,都容不下他·没有别的路走了·”·雁姑点点头道:“那就只能在人界藏着了。”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小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对方淮笑道:“忘了和你说,我打算跟着雁姑走了·”·方淮一怔道:“可我已经留了信,请爹娘把你留在太白。”
他看着两个女人道:“你们……”·雁姑道:“你既然离开碧山了,我也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还有小玉·小白知道你要走,她说她一个人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就和我们一起走了。”
方淮听见雁姑直呼“小白”,倒是没想到她们两个见了没两天,已经这么投缘了·转念一想,小白毕竟还用的是尹凤至的身体,留在太白,只怕还会惹出不少误会。
他和雁姑又都不在,没人照拂她,怕反而委屈了她·要是和雁姑一起,他倒更放心些··他也想过带着小白一起走,但小白只是占据了尹凤至的肉身,并不是修真者,赶路不便。
他们又是在逃亡,不能连累了她··小白笑着道:“我还求雁姑收我做徒弟呢·她说还要再考察我一阵子·”她冲方淮眨眨眼道:“既然来到这世界了,我想好好看看它是什么样子的。”
方淮不由笑了笑,要论适应能力,她可比他强多了·于是道:“你们准备去哪”·雁姑道:“四处走走罢了·”她目光落在某处,轻叹道:“仙君交托给我的事,终于都完成了。”
方淮不知她指的是何事,但也不欲多问·却听雁姑又道:“那座地下的祭坛,我昨日去看过了·”·方淮闻言挑眉道:“怎么样”他当时来到祭坛前,先是发现了尹凤至,救醒了小白,原本还打算看一眼祭坛的情况,但因为察觉父亲带人下来了,就先去和他们碰面,询问余潇的下落,谁知道突然晕倒,再醒来后,身体又下不得榻,一直在打坐调息,只能托雁姑去看一眼。
雁姑道:“祭坛昨天被拆除了,我赶在拆除前去看了看,那祭坛里的阵法,和你发现的图纸上的不大一样·”·方淮皱起了眉·不大一样也许是月教的人做了什么改动,这也不奇怪。
“不过祭坛已经被拆除,你也看不到了·况且你眼下这个情形,也没空去看·”·方淮道:“等安置好了余潇,我再回来看一眼·”雁姑这一说,却叫他想起另一件事——许榕声一直没有音讯。
那天在祭坛大殿内和许榕声演过一场戏,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醒来后,也托小白去打听许家家主许之垣的消息,却杳无音信··许之垣就是许榕声这件事,雁姑也都知道了。
她自从当日助方淮逃离太真宫后就没见过这个徒弟,后来在碧山深居简出,本以为许榕声会找来,却也不见人影··岂不知- yin -差阳错,许榕声为月教所擒,逃出来之后想来找方淮和雁姑,偏偏尹家那阵子又和太白来往密切。
尹氏和月教勾结,明面上洽谈婚事,暗地里则派遣族人对碧山监视密切,许榕声忌惮着尹家的人,怎么敢贸然靠近碧山附近,好不容易趁婚宴那天人多,混入碧山想警示方淮,又倒霉被尹家人抓住了。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方淮将自己的疑虑说了,雁姑道:“我去找他·”·正商量着,雁姑忽然回头看了余潇一眼道:“药力上来了·”·方淮查看余潇的伤口,果然除了几处重伤,一些轻伤正在飞快愈合。
雁姑道:“这就走吧·”她顿了顿,抬手从袖中掏出一只短玉笛道:“此物你拿着·”·方淮接过道:“这是……”·雁姑道:“你收着,将来或许有用。
或许……你们能碰见它的主人·”·“谁”·“龙君·”·方淮闻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雁姑的眼神却告诉他,她不是在说笑。
雁姑没有多说,而是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余潇,道:“时间不多了,快走吧·”·方淮便将玉笛和雁姑给他的丹药法宝等物收下,重新背起余潇,向两人告辞,随即悄无声息离开了此处,离开了睢阳城。
他如今体内有余潇给的金丹,修为和以往不可同日而语,仙界派出的追兵连他二人的踪迹都抓不住,更别提追上来阻拦了··只是天大地大,一时心生茫然,倒不知往何处去。
方淮索- xing -随意找了个方向逃跑,等到追兵的威胁彻底没有了,就弄了辆马车,一边赶路,一边照顾着余潇··如此过了数月,余潇一直没有醒来,但身上的伤在缓慢地痊愈,方淮的心绪也平静下来,每天照看余潇,白天赶路,傍晚在人界的村镇或是都城里歇息,把一切抛诸脑后之后,除开正在逃亡的这个事实,这样的日子,偶然竟感到一丝轻松。
当他是太白弟子方淮、首席真传、爹娘的独子时,他要考虑门派,考虑同门,考虑父母·而现在,他只要考虑路好不好走,考虑夜晚投宿的住处睡着舒不舒服··在所经之处的凡人们眼里,他只是一个带病重的胞弟出来四处寻医的兄长,有人为他指路,有人好心请他留宿,也有人漠不关心,指指点点。
不觉倒是看过了各处的风土人情,人间百态··四个月后,他带余潇经过楚国的国都,听到山寺的钟声,想起当年在此处一游,便驾马车进了城··进城后寻了间客栈,将余潇安置在厢房里,方淮下楼来到大堂里喝茶,小二殷勤来上茶。
楚国如今的王,就是当年的兰昭公主·数月前仙魔两界战事吃紧,人界也没闲着,楚国联手赵国和几个小国共抗有云鹿许氏撑腰的梁国,仙魔两界大军虽到人界来争夺睢阳,但凡人的战事,修真者是懒得插手的。
因此楚、赵两国疆域虽辽阔,却抵挡不住有修真者襄助的梁国··于是身为楚王的兰昭公主,请她如今的夫君,也就是当年的摇光道人修书一封,向太白请援·也只是把希望寄托在当年的人情上。
方淮接到信之后,便派了一队弟子去援助·楚国的劣势立刻有所缓解,后来许氏反水转投仙界阵营,人界的战争也以梁国战败为终··如今战事才过去不久,小二在这客栈里,战场上的故事传闻,不知和客人谈论过多少遍,于是又向方淮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方淮也当个消遣听着··小二说到兴酣耳热之际,手舞足蹈,忘乎所以·方淮听他说到楚国大军有仙人来助,大挫敌军,不由面露微笑,神识却忽然察觉到楼上厢房有人。
他心中警铃大作,下一秒,已身处厢房之中··小二眨眼的工夫,面前的客人就消失了,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空空的长凳:“见……见鬼了”·方淮立在房中,缓缓抽出长剑,看着站在余潇床前的男子道:“阁下是……”·魔修他没察觉到魔气。
是仙界的追兵他本来多年修习琴谱,锤炼心境,被前辈们说是空有境界,而无根骨,如今靠着雁姑给的功法和余潇的金丹弥补,即便是他娘那样的化神期真人,也不能潜入他周身附近而不被察觉了。
可这人……·那是个从背影看很年轻的男子,方淮持剑警戒,却不敢轻举妄动,怕他伤了余潇··待他转过身来,方淮对上他的双眼,不由一怔··衣着、容貌、神态给人的印象都极淡,只剩下那双苍冷无情的眼睛,闪动着碎金的光芒,明明和你平视,但你却觉得在被某种强大的生灵俯瞰着。
而随之而来的威压,要换作方淮从前,只怕会立即跪倒在地··方淮忍住退后一步避其锋芒的欲望,正要说话,那人却先开口道:“你是他什么人”·方淮身体紧绷,甚至微微颤抖,却盯着这人,横眉道:“你又是什么人”·那人看了他一会儿,仍旧面无表情,走过来道,“你体内的金丹,是怎么来的”·那人走到方淮面前,后者正驻剑在地,以抵抗他有意施加的威压。
他甫一靠近,方淮便脸色一沉,握剑的双手顶着千钧的压力抬起,剑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横扫过去··这一击足以瞬间击退一名化神期真人了·可是那人的速度却比他更快,一只手直接按在方淮的双手上,手腕一转,长剑便重新被迫直立着抵在地面。
方淮咬牙,两人不动声色地较量着,然而对方的手搭在方淮的手背上,只是轻轻松松一按,抵着地面得到剑尖就进地一寸,胜负已分··方淮同时感到一股灵力从手背传来,刹那间扫过他全身,让他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地。
方淮喉咙里涌上来一丝腥甜,那人却已知晓了他修炼的功法,注视着他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什么·那人的手还按着方淮握剑的手,令他动弹不得,却绕着方淮走了几步。
随后脚尖踢了踢方淮的膝盖·“雁姑没有教过你礼仪么”·方淮心里一惊,压着喉咙里那口血,额角青筋跳了跳道:“阁下是雁姑的朋友有话不妨说清楚。”
“我的话还不清楚”那人的威压又加一重,叫方淮连头都抬不起来,“见了师尊如此无礼·雁姑真是不会挑徒弟·”·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方淮又是一惊,这下没忍住,一口血吐出来。
那人俯视着他,见他吐血,立即退了一步,倒不是被他吓着,是怕他的血脏了自己的袍子··眼见方淮如此狼狈,那人才稍稍放轻了威压道:“玉笛给我吧。”
方淮感到肩上压力轻了,这才抬起头,错愕地看着那人道:“你是……龙君”·那人看着他,皱起了眉,突然抬手,给了他脑袋一下。
这一下力道可不轻,那手掌比玉石还坚硬,拍得方淮脑中一片嗡鸣,头昏眼花,又听见那人冷冷道:“叫师尊·”·“……”·片刻后,方淮背着余潇走在街上,那人在他们前面不远处。
刚才那人给他的那一巴掌,如果不是他眼花了,那他的确看到这人的手上显现了龙鳞··那鳞片的光彩,比起他自己手上的还要绚烂千万倍,只是瞬息的一现,足以令人目眩神驰。
且方才虽和此人对峙,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亲近之感,现在想来,多半是他体内龙血在作祟··龙君方淮紧了紧扶着背上余潇的手臂,出现得莫名其妙,不过看来雁姑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才将玉笛给他,不光是信物,还给龙君作追踪他们之用。
龙君应雁姑的消息而来,却不是要来认方淮这个徒弟的,而是要带走余潇,余潇是觉醒的龙裔,他的族人··这就是世上唯一一位真龙啊……·方淮看一眼前面的身影,感觉被拍过的脑门又有点疼,紧了紧扶着背上余潇的手臂,走前几步道:“龙……师尊。
这是去哪”·“去找一处地方,给他疗伤·”龙君头也不回道··于是三人进了一座妓馆··将余潇安置在妓馆一间厢房内,隔着壁板还能听到女子的娇声浪语,方淮感到额角的青筋又跳了跳道:“客栈的房间不行吗”·龙君看了他一眼道:“你去外边待着。”
方淮一怔,看看余潇道:“我可不可以……”·龙君眼中出现不耐道:“我不会吃了他·”·方淮只好退出门外,也不曾走开,索- xing -按着剑柄,以防出事,靠着二楼的栏杆等待起来。
这些日子照顾余潇,两人形影不离,突然之间分开了,还真有些不习惯··余潇倘若醒了,会怎样·方淮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不由呆了呆·心里此刻的滋味,有一点焦急,一点无措,又有一点期待和欣喜。
把他向来清晰的思维绞成一团乱麻··在祭坛被下傀种之后无比明晰的心意,这时候又有点模糊起来,像隔着层窗纱,似乎能看明白那是什么,又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龙君肯定会带着余潇走,那他呢也跟着走到时候他和余潇……他们算什么·方淮这才迟钝地察觉到问题的关键:等余潇醒来之后,他们是师兄弟,还是……·他的大脑从来没这么吃力地思考着:余潇从前囚禁他——余潇承认他喜欢他——他自己一直不肯原谅他,不过还是原谅了——祭坛的地底,他明白自己从来没真正地恨过余潇——·那,他,喜欢余潇么·方淮就这么思考着这个问题,他甚至没思考,他脑中就一直被这一个问题占据着,后者还在不断放大——·他喜欢余潇么不是师兄对师弟的喜欢,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方淮的目光落在大堂里的嬉笑吵闹的众人,他看到一位姑娘坐在嫖客怀里,手臂揽着嫖客的脖颈,眉来眼去,随即姑娘笑着,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男女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下热烈地吻了起来,不过他俩一点不显得突兀,因为这是妓馆,从二楼的走廊到楼梯到大堂,人人都是这样。
除了方淮··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女人的·他盯着那酥胸半露的姑娘,随即把视线转向那男人,看样貌油头粉面的,应该是个富家子弟··方淮认真想象了一下自己和这人抱住接吻的画面,当即恶心得很想从空空如也的胃里吐出点东西。
他脸色难看了一会儿·顿了顿,又将脑中画面的男子换成了余潇··他眼前立刻浮现太真宫亲身经历的画面··方淮眼前走马灯似的转过那些情景,转到某个画面时,忽然感到脸颊有微微的热意,身体也不由得紧绷了一下。
方淮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他就这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忘了这可是在妓馆·他虽一身风尘仆仆,可哪掩得住那丰神俊朗的容貌,早引得楼梯上下的风尘客拿眼偷偷地上下打量,有心去接近接近这位美男子,又忌惮着他腰间佩的长剑,因此动了心思的人,都蠢蠢欲动,只看着这美郎君木雕泥塑似的立在那儿,心痒难耐。
看了半天,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方淮还站在栏杆旁边,脑中一片混乱,忽然迎面一片红绿招展撞了过来,随即是熏得他鼻子发痒的胭脂香味··一个柔软的身体直直撞到他怀里,把他给撞醒了。
“哎呀,公子”·女子娇声道,方淮下意识扶住她的手臂·女子千娇百媚地抬起头,方淮下巴还被她头上冰凉凉的银簪戳了一下。
“这位姑娘……”·女子依偎在方淮怀里,趁着方淮还没回过神来,已经手臂绕上他的肩颈:“公子,奴家撞得好疼……”·方淮眨眨眼,却没有立即推开她,而是为了应证什么似的,手臂环过她的腰。
他还是……喜欢女人的吧·不过下一瞬他就彻底清醒了,环过去的手臂也按住女子的肩膀道:“姑娘,我……”·女子轻笑着,伸手抚摸他的脸,道:“我在这缀红楼做头牌,可从没见过这么俊的男人,公子,奴家不要银子,只求春宵一刻……”·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方淮对热情的女人可没有对修真者那么应付自如,一不留神,就被她在脸上和脖颈处留下两个胭脂印子。
他将女人推开,顺手拿过她手里的帕子,要替自己擦干净·恰巧这时,他面前的厢房门打开,龙君出现在门口··“他醒了·”·第95章 两心知(二)·方淮心中一喜,方才的纠结是一点想不到了,快步踏进了厢房,把女人隔绝在门外。
·躺了四个月的人,此时正坐在厢房的软塌上,低着头,胸前衣襟里露出的小半边胸膛,已经不见那可怖的伤疤··方淮的脚步不由缓了下来,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道:“余……”·那人抬眼,四目相对,余潇看清他的相貌,却瞳孔一缩,出手如电。
方淮被他这突然的袭击弄得措不及防,但余潇此刻就是个普通人,别说交手,方淮动动手指头就能掀翻他··龙君正背对着两人配药材,听见响动,回头看了一眼,波澜不惊道:“你们在做什么”·两人倒在榻上,余潇压在方淮身上,手掐在他脖颈上,恰好盖住那胭脂唇印。
看上去是余潇占上风,实则他一双手用尽全力,环着方淮脖颈的手指也没能收紧一分,不是他不想,而是修真者的身体与普通人天差地别,余潇就是力气再大,哪怕去缀红楼的厨房拎把菜刀来架在方淮脖子上,都不能擦破他一点儿皮。
方淮愣愣地看着余潇,看他浓墨般的双眼,比起那个跟在他身边片刻不离的余潇,似乎少了点什么··“方淮”余潇冷冷道··“我是。”
方淮扳开他的手,看了他一会儿,他从来没在这双眼中看到如此纯粹的恨意··方淮霎时间明白了什么,看向龙君道:“你对他做了什么”·龙君不满他的态度,蹙眉道:“失礼。”
在方淮目光的逼问下才道:“他元魂受损,我以血脉之力助他恢复,只是可能清洗掉了一些记忆·”·“记忆……”方淮回头看向眼前的人,喃喃道:“余潇,你……”·余潇冷冷看着这前世的仇人,方淮抓着他的手,于是他脖颈上鲜红的唇印又落在他眼里,看得余潇心头无名火起。
可随即他又眉头一皱,为何他对此升起的怒火,比知道他是方淮、且从他的体内感知到自己的金丹时还要旺盛·他知道他丢失了一些记忆,而旁边那个龙族,也是他上一世未曾见过的。
至于这个方淮,是夺了他的金丹来耀武扬威吗·“这……”方淮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露出自嘲的苦笑,起身下榻,“真是太可笑了。”
他背对着这人,手握上了腰间剑柄,与其说是警惕着余潇,不如说是为某种情绪的流露作掩饰,走出门去了··龙君站在桌边一弹指,一碗药浮空着来到余潇面前:“喝了。”
余潇盯着方淮出门去的背影,看了眼面前的药碗,接过,看着药汤里倒映的自己的脸,道:“他夺了我的金丹”·龙君道:“我怎么知道。”
方淮独自坐在大堂里,妓馆的老鸨战战兢兢地把酒给他端来·他脚下,跑来调戏美人却被撂倒的人躺了一片··“客,客官·”·方淮头也不抬,接过酒坛,把封泥一拍,正要再满上,龙君的身影出现在大堂里。
“上路了·”·方淮端起酒碗,抬头道:“去哪”·龙君皱眉看着他道:“东南倾·”·方淮缓缓起身道:“走吧。”
他看到从楼上走下来的余潇,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方淮先移开视线··走到街上,龙君道:“你们在此等着·”刚要走,又想起一事,对方淮道:“他问我,你是不是夺走了他的金丹。”
随即身形消失·剩方淮和余潇并肩站着··方淮吐了一口气,感到脸颊有些烫,他酒力不好,凡酒本是醉不倒修真者的,但他却任由自己醺醺然了。
他转头看向余潇,忽然笑道:“你觉得是我夺了你的金丹”·余潇看着他,皱起了眉··方淮忽然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墙上,逼近他道:“我告诉你,是你自己把金丹给我的。”
他的脸跟余潇的脸挨得极近,说话时吐出的热气就洒在余潇脸上,脸上似笑非笑,眼底又有冷意,可一双瑞凤眼波光流转,眼角飞起一点殷红,一张面庞有如白玉生晕,令人想到的唯有“风流”二字。
余潇不言不语,方淮知道他在戒备·于是放开他,站远了些··二人等了一会儿,忽然上空传来踢踏之声,方淮抬头一看,却是他的那辆马车,此时无人挥鞭,竟然四蹄如飞,从天而降。
马车在凡人的仰望和惊叹叫喊声中落在大街上,车帘被人掀开,正是龙君,道:“上来·”·于是三人同行,马车再次腾空,向东方的海外瀛洲而去··方淮当初从人界走到瀛洲,花了两个月有余,在瀛洲千岛中找到东南倾,又花了近半个月。
但这回坐在车中,只见车帘翻飞,看见一点晴朗的天空,不出半日,马车就落了下来··方淮走下马车,只见身处一片绒绒草地上,远处云雾缥缈,青山环绕,近处树林的树梢,尾羽长长的鸟儿正跳来跳去,林中不时有灵猴的身影,正是他当年来到东南倾岛心的情景。
方淮还在凝望远处的风景,龙君吩咐道:“你带他去瀑布下面泡着,三个时辰·”随后身形便消散不见了··当初雁姑让灵猴带他去的地方,方淮还记得在何处,走了两步,身后人却没有跟上。
他回过头,看向余潇,扯了扯嘴角道:“你既然杀不死我,还是乖乖听话的好·”·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余潇仍旧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在盘算着如何杀我么方淮心想,看着余潇,横眉冷道:“你不动,我只好打晕你了。”
说着向余潇走去··余潇这时动了,方淮便停住脚转身,带他去了瀑布下面··余潇躺在较浅的池水中,很快陷入了昏睡··方淮便在岸边打坐,正闭着眼,忽然察觉有什么蹭了蹭他的肩膀。
方淮睁眼,一眼认出是当年那只猿猴,手里托着两个大桃子··“你还记得我”·猿猴朝方淮叫了两声,将两个大桃子送到他面前。
方淮看着它两个温和的黑眼珠,心里倒好似被安慰了,微笑道:“多谢·”接过桃子,不由伸手摸了摸猿猴的毛发,“你都还记得我呢·”·“有人却忘了。”
余潇在水中泡满三个时辰,已是夜晚了,方淮睁眼时,只见星辰漫天··余潇仍然在昏睡中,方淮便重新将他背起来·也不用龙君安排,自行去了当初修炼的石室中,找来一张毯子,让余潇躺在上面,自己左看右看,索- xing -也就躺在旁边。
·月光透过石室的那些孔洞照进来,一如当年·他看着看着,渐渐闭上眼,也睡了··方淮沉浸在睡梦中,正看着些杂乱却熟悉的画面,却忽然心里一动,睁眼醒过来。
却见有人正坐在毯子上,盯着他看··稀疏的月光下,方淮对上余潇的目光的一刹那,还以为他想起来了··但马上两人就动起手来··拆了数十招,余潇又把方淮压在身下,只不过胸膛起伏,喘气得厉害,显然这具还在痊愈中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方淮不过是让着他,任他呼吸急促地把自己压着,又伸过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像陷入困境的野兽,仍然执着地咬着猎物的喉管,哪怕猎物早已不是猎物了··方淮看着他道:“要是我在你身边让你害怕了,你就起开,让我走。”
原以为余潇会起身了,毕竟这么闹腾,连他一根头发都薅不下来,得不偿失,余潇还不至于这样认不清状况··可余潇仍旧压在他身上不动··方淮蹙眉抬起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抬起头,两人恰好脸对着脸,此时石洞外云开月明,清光照在余潇棱角分明的脸上。
那一刻,方淮心里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他是什么时候动的心不知道·或许很早很早,早在发现背叛和欺骗之前··抛开后来的恩怨,再回到最初,他一心一意地,只想保护那个沉默寡言、又时时留意着他的少年。
方淮伸手抚摸余潇的脸,而后手按在他脑后,吻了上去··余潇身体一震,不知为何却没有抗拒,方淮吻着他的嘴唇,轻轻探入对方的齿关,极尽温柔之能事··初时余潇的唇舌还是僵硬的,而后不知是开了哪个关窍,掐在方淮脖颈上的双手变成一只手扳着他的脸,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抚着他修长的脖颈,吻得凶猛又狂暴,好像在用这种方式复仇。
唇舌交缠之激烈,津液都从方淮的嘴角溢出来,待到两人都粗喘着分开时,更是拉出清亮的银丝··两人对视着,方淮抬头轻轻吻过余潇的眼睑,面颊,鼻梁,在余潇忍不住按着他要继续时,方淮抓住他的手道:“睡吧。”
他施了昏睡术,余潇瞪了他一眼,方淮不由微微笑了,看着他闭眼头垂在自己胸前,呼吸均匀地睡去了··第二天,又是和昨天一样,他把余潇送去瀑布下面,时间一到把人带回来,到晚上醒来又一番闹腾。
如此过了四五天,这天方淮把余潇带回石洞内,却提前给他施了昏睡术,自己则从石洞出来,见到石阶上站着的龙君··他躬身行礼道:“师尊·”他这几天下来,也渐渐接受了这个称呼和身份。
龙君道:“寻我何事”·方淮道:“弟子想回自己门派去看一眼·阿潇他已经能自己去池水了,可以让猿猴带他回来·”·龙君瞥了他一眼道:“随你。”
方淮又躬身道:“谢师尊·”·方淮于是动身离开了东南倾,他一个人两袖清风,不过两天,便越海翻山,到了碧山脚下··碧山又恢复到往日的宁静,偌大一个门派,不会因为一个首席真传不见而有所变化,此时恰好是掌灯时分,方淮潜入山中,来到爹娘的院子。
方其生正在桌上收拾着一些图纸,李持盈在一旁打坐,方淮隔着窗纸的小洞看了一会儿,便悄悄离开了··他凌空站了一会儿,便又去了自己住的小院··他的院子也点起了灯,大白趴在院子里,无聊地甩着尾巴,侧屋的窗纸上有两个人影,是可乐和雪碧。
方淮走到窗边,恰好听见一问一答··“四个月了,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啊”·“不知道·”·“公子到底去哪儿了啊”·“不知道。”
“公子会带着余公子回来吗”·“不知道·”·方淮失笑,又走到院中,大白见到他,立刻扑了上来,不住地拿脑袋蹭他。
方淮一手托着他,摸摸它的头,轻声道:“乖,好好的·”·大白呜咽了一声,惊动了屋里的小僮,跑出来时,却见大白站在院子里,朝着一个方向低吼着。
方淮从碧山出来,又绕道去了人界的睢阳··睢阳城中已没有了修真者,又恢复成人界的都城··唯一的痕迹,大概就是祭坛附近的那一片废墟·祭坛被拆除后,整个地面塌陷到地底,方淮找了一会儿,才找到真正的祭坛所在位置。
他运起灵力将那片废墟移开,找到祭坛,不过也都变成了泥土碎石,要看到原本刻印其上的阵法是不可能了··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方淮站在那堆土石上环顾四周了一会儿,忽然眉心一动,低头看着脚下。
这里已经是凹陷的地底了,所以方淮的神识没有继续往下扫过,但他方才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他将神识探入脚下土石中,一直往下·有人在他脚下几丈深的土中布下了障眼法。
方淮于是腾空而上,运掌往下一劈,就像匕首戳破纸面那样,地面立刻裂开了一道口子裂缝的宽度刚好可供一人通行··方淮侧耳一听,有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和叹息,从那道裂缝中传来。
是死魂··方淮的身体慢慢从裂缝中沉下去,一直到脚尖触到某物··方淮取出了夜明珠··明珠光辉照耀之下,这地下的空间极为广阔,照不到边际。
而他脚下碰到的是白骨··这场面着实有些- yin -森可怖,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 yin -惨惨的白骨,铺盖了整个挖凿出来的地面··方淮举着明珠,浮空走了几步,这些白骨身上都还套着衣裳,可以想象死魂阵启动时,这些人元魂和肉身陨灭,只剩下白骨时的场面。
方淮边走边看,甚至在几具白骨身上看到熟悉的仙家弟子的衣裳,看来大战时的俘虏也都被扔进了这个地方··他在走到某处时停了下来,只见面前几具白骨身上的衣裳,赫然是火红的凤凰绣纹。
他再举起明珠到看了看这附近,服色虽略有不同,应该有长老、真人、普通弟子等的分别,但全是尹氏一族族人的尸骨··难怪那天晚上抓到的只有月教教众一类的魔修,尹家人除了尹凤至死在祭坛旁边,一个也没抓住。
看来都已经葬身此处了··方淮将整个空间转了一遍,将尸骨的数量记在胸中,最后,在靠近边缘的一处,找到了一柄佩剑··尽管已经时隔四个月,但他还是认出来,那是许榕声和他交手时携带的佩剑。
方淮将佩剑收进宝囊,最后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尸骨,从地底离开了··看过了祭坛,方淮连夜赶回了东南倾·到岛心的时候,仍然是晚上,他算了算时辰,余潇这时应该还没醒来。
显然他估算错了,下到石洞中,就看到余潇盘腿坐在毯子上,双眼盯着他··“……”方淮道,“看来你恢复得很快·”·余潇看着他,起身道:“继续。”
“继续什么”·回答方淮的是一柄刺来的木剑,两人便在这不算宽阔的石洞里交起手来··方淮一边和余潇过招,一边留神他身体恢复的状况。
龙须的血脉果然十分强大,余潇数日前伤势都还严重着,只是经过龙君几日汤药和灵丹外加池水的调养,就已经恢复到这个地步了··木剑指向方淮的喉咙,两人对立,方淮用手推开剑尖道:“你赢了。”
余潇看了他一会儿,将木剑扔在地上,退后几步倒在毯子上··方淮一怔,以为他牵动了伤口,连忙上前要替他察看··结果原本闭着眼睛的人忽然将他手臂一拉,方淮不曾想他还有这样大的力气,加之也不愿妄动伤了他,于是又被他拉倒压在毯子上。
余潇用手钳住他的下巴,紧盯着他道:“你不是方淮·”·“我是方淮·”方淮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歪歪头,用余潇梦境里“方淮”的口气喊道:“余师弟。”
余潇瞳孔一缩,方淮见他又露出失忆后最开始见到他时的眼神,忙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道:“我是,也不是·”·余潇低了低头,看着方淮的脸,石洞中月辉洒下,落在方淮眼里,似有无限温柔。
余潇心头忽然一震,恍惚间好像看到这人躺在漫天繁星下,冲他微微一笑,一双眼睛里收拢了万点星芒··“你……也叫方淮”·他沙哑道,不知为何,对着这人说话,声音总是不自觉地柔软下来,一颗心脏更像是浸泡在温水里,怎么都生硬不起来。
“嗯·”方淮稍稍将身子撑起来一点,看着他笑道,“忘记了也没关系,我等你记起来,阿潇·”·余潇怔了一怔道:“你叫我什么”·“阿潇啊。”
方淮说这句话的气息轻轻地打在他脸上·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吻在了一起··余潇手枕在方淮脑下,手指抚过他的耳廓,在他仅剩的对上一世的记忆里,他从未像这样贪恋一个人的气息和温度。
直到月色被云遮蔽了,夜晚下起了细细的雨,石洞外流进来的水滴“嗒”的一声滴在地面上,两人才像惊醒似的分开,彼此看着对方在黑暗中的轮廓··第96章 龙池乐·番外·传闻真龙出世之时,天降大雨,数日不绝。
睢阳城外数十里,有众山环绕,中有一天池,被人称作“龙池”,据说是上古龙族诞生之地,也曾有修真者在夜晚经过群山上空,见到此池中大放异彩,但等落地一看,光彩又不见,只看到寂静的池面倒映着天上繁星。
有没有龙族在此处出生天下人尚且不知,但这龙池和周围的龙池山的确沾染了灵气,养着许多珍奇灵兽,凶猛无比,加之山势险峻,一般的修真者,连龙池山附近都不敢进入。
即便是有能耐的想来这里捕捉几只野兽,要么结伴而行,要么只在白天来去,夜晚却不敢逗留在山中··这天入夜之后,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雷鸣声轰隆作响,即便是数百里外听都十分骇人。
大雨之中,连飞禽走兽都在巢- xue -中避雨,却有一个人影在雨幕里穿梭··“贼老天,两个时辰前还万里晴空,现在就给人脸色瞧了·”·仲瑛嘴里骂骂咧咧的,右手按着腰间的剑柄,左手提着一只颜色鲜艳的雉鸡,浑身给雨淋得- shi -透,在雨里几个起落,终于到了自己平日住的洞府。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说是洞府,其实也简陋不堪,草铺的一张床,搬来的一块大石头削一削,作桌子用,连他自己身上都是破破烂烂,要在别处让人看见,只以为哪里来的一个小乞丐,但能长住在这龙池山中,已经可见这少年的不凡了。
仲瑛大步走进他的洞府,然后就“嗯”了一声,抽出锈剑道:“什么人”·只闻见洞中弥漫着淡淡的鲜血味道,地上也有斑斑血迹,一直延伸到他的草床前。
草床上睡了一个人·身上也都是血迹,正虚弱地喘息着··仲瑛提剑走到近前,见床上是个中年男子,身负重伤,一看之下,不由心头火起道:“喂,你,起来把小爷的床都弄脏了”·他打小生了一副惫懒- xing -子,除了练剑上勤勉一些外,这些身外之事都嫌麻烦,能少做就少做,这也是为什么他穿的像个乞丐,住的也像个乞丐。
那男子睁开一双眼半闭不闭的眼,看到仲瑛便道:“这……这位道友,在下受了重伤,实在无路可走,才唐突了道友的住处,求道友救我一命·”·仲瑛不耐烦道:“不救不救。”
说着便要把人提溜起来,扔出去··为了灵兽跑到这山里来冒险的修真者不计其数,丧命的也不少,这人能闯到这么深的山里来,也算他厉害,可惜碰上仲瑛,他可不是什么菩萨。
那人被仲瑛一提溜,身上伤口更裂开些,血流得更多了,勉力求饶道:“求道友大发慈悲,在下乃北凤尹氏族人,道友今日救我一命,尹氏必定涌泉相报·”·听见“北凤尹氏”几个字,仲瑛抓着那人后衣领子的手倒是顿了顿,道:“你是尹家什么人”·那人有所犹豫,仲瑛便冷笑,打算将人扔出,那人忙道:“在下尹氏六代族人尹元。”
仲瑛听说,把人扔回草床上,又从洞中一角的石钵中抓来一些药草,草叶上的泥土还没洗干净,就往这人嘴里一塞·那人忍着恶心被迫将草叶吞下,一时倒恢复了些讲话的力气。
仲瑛笑道:“尹元我倒是听人说起过你,他们说你是六代的嫡长子,将来是要做族长的·”·他把尹元上下打量了一番,哈哈笑道:“尹家未来的族长,怎么跑到这深山里来,还弄得如此狼狈”·尹元忍着伤痛,诧异道:“道友对尹家如此熟悉,难道……”·仲瑛道:“我娘叫尹令月,你认不认得”·尹令月尹元暗自心惊,他当然认得,这位是他的族妹,也算得上六代族人中的佼佼者了,但百年前违犯族规,与一昆仑弟子成婚,已被逐出门外去了。
眼前这个少年,竟是尹令月的儿子尹元仔细回忆,三十年前,尹令月与那昆仑弟子双双被魔修所杀,的确留下一个孩子,因为好歹是尹家血脉,便被族人抱回。
只是尹令月与外族通婚,生下来的孩子体内凤凰血脉十分稀薄,比之尹家的下人之子还不如,因此就把他养在下人中间,不管不顾,后来无缘无故地就失踪了,也无人在意。
“嗤”的一声,仲瑛将锈剑插|入他脸旁的草床中,哈哈笑道:“你们不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娘么如今却跟我喊救命”·尹元忙道:“原来是一家人,你娘是我的表妹,那我可喊你一声外甥了。”
锈剑一转,剑刃直对着尹元的脸,把他逼得往后一缩,仲瑛依旧笑嘻嘻的,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发怒:“那么我就喊你一声舅舅了舅舅,凡人有句俗话叫‘拿人钱财□□’,你要我救你,可有什么报酬”·尹元道:“这个……你把我送出山,到时只管到五凤台来,你要什么天材地宝,我命人双手奉上就是。”
少年摇摇头··尹元脸上抽动两下道:“那……秘笈”·仲瑛兴趣缺缺道:“外甥我可不缺这个·”·“那你缺什么”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若不是这次龙池山一行凶险超过他的预料,又和族人走散,他何至于落魄到和眼前这个小乞丐讨价还价。
仲瑛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笑道:“我啥都不缺,就缺——一个道侣·唉,想我在这山中自由自在,就是少了个美人和我成双成对·”·尹元眼皮一跳道:“你要娶尹氏女子为妻”·仲瑛眯眼道:“舅舅不会嫌弃外甥我是个私生子,身上的血太低贱吧”·他语气有变,尹元为了- xing -命,忙道:“不会,不会。
你本就是尹氏族人,我……舅舅出山后,自当为你择一良伴,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哎——”仲瑛摇摇手,“不用舅舅替我择了。
我心中已有人选·”·他兴致勃勃道:“我仲瑛要娶,就要娶个天下第一美人·”·尹元心里“咯噔”一声,只见仲瑛看向他,笑嘻嘻道:“我小时候在五凤台时,就听说舅舅的女儿,叫——尹什么莲花的生得美若天仙。
外面传她是三界第一美人·舅舅,你不妨将她许配给了我,那你就是我岳父了,那岳父的- xing -命,我是一定要救的·”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尹元脸色变得极难看:“你……”·“我什么”仲瑛一挑眉,盯着他道:“怎么舅舅觉得我这卑贱之人,配不上尹大小姐”·尹元一腔怨愤哽在喉头。
答不答应这可是关乎- xing -命,可梦荷,堂堂尹氏嫡女,何等的尊贵,真要嫁给眼前这个破落小子……·恰巧这时洞外雷声大作,“轰隆隆”将雨幕照亮。
尹元打了个激灵,也罢,权作缓兵之计·出了山外,他北凤尹氏,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小乞丐·念及此,他便挤出一个笑容道:“外甥原来喜欢的是小女梦荷。
梦荷那丫头,心气有些高傲,我怕她会怠慢了外甥·”·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仲瑛盯着他,大笑道:“舅舅放心,我这人虽然粗糙了些,但对自己的道侣一定是一心一意,就像我爹对我娘那样。
哈哈哈哈……”·他说话时,鸡窝似的头发抖一抖,虽是冒雨回来,可脸上的脏污连密集的雨水都冲不干净,还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活像只泥水里打滚出来的公鸡。
尹元嘴角抽搐,装作不舍为难的样子,叹口气道:“既然外甥救了我的命,那将女儿嫁你,也算是报答你的恩情了·”·仲瑛摸摸下巴,笑道:“舅舅这是答应了”·尹元点了点头。
仲瑛“哈”了一声,道:“舅舅稍等·”于是转身去石桌后翻转,回到草床边时,拿了一张皮纸,扔在尹元面前,“那就请舅舅蘸点儿血,写一份婚书,将来我好上门提亲。”
修士的精血写成的凭信,是怎么都否认不了的,尹元暗自咬牙,面上仍然强作笑容,拉过皮纸,就着身上的血,匆匆写下一纸婚书··仲瑛拿起那封婚书,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哈哈大笑道:“那么,岳丈大人在此休息一晚,等明早雨停,小婿就送你出山”·尹元急忙道:“万万不可”·“嗯”仲瑛道,“有何不可”·“这雨明早不会停的。”
“你怎知道”·尹元摇了摇头,听着洞外的雨声,脸色又灰败起来,“不光明早不会停,只怕接下来一个月都不会停·”·“哦”仲瑛看着他,挑起眉道,“你到这山中来,究竟做了什么”·尹元只恳求他道:“此事延后再说,求你先将我带出山,我怕……”·他脸上露出忧惧之色,却没有说是怕什么。
仲瑛在这山中住了十余年,什么毒虫猛兽没见过,他不肯说,他也懒得问,道:“那你就忍着·”说着把尹元后衣领一提,扛在肩头··少年的身躯高大修长,扛着人大步走进洞外的雨幕,随后长腿一发力,就在群山中跳跃飞奔起来。
不过两个时辰,就将尹元带到了面向睢阳城的山脚下··把人扔在地上,仲瑛摸了把雨水,又骂了声“贼老天”,踢了踢地上躺着不动的尹元道:“我就把你放这了,等你有力气了,你自己爬起来走吧。”
尹元微弱地应了一声··仲瑛看着他,目露讽意,嗤笑一声,转身离去··回到山中,淋雨淋着淋着倒习惯了,他也不想回洞府去,那草床被血染了,仲瑛自己虽邋遢,但对气味十分敏感,很讨厌自己的地盘有别人的味道。
·天上又雷声大作,仲瑛抬头看了看,心想若真应了那尹元的话,大雨一个月都不止,岂不烦死人·想了想,便朝群山环绕的中央,那座龙池奔去。
他平日打坐,都在龙池旁,练剑时还会走到池水没过肩膀处,在水中打拳练剑·一则可以锻炼对力量的掌握,而这池水中灵气氤氲,对身体大有好处··仲瑛来到龙池边,只见偌大的湖面,被雨幕遮的看不清边际。
天地茫茫,少年一时兴起,拔出佩剑,在淋漓大雨中舞起剑来··伴随着轰然的雷声,浩荡剑意也在雨幕中震荡开来,从天而降的雨滴也因此改了坠落的方向,倘或尹元此刻在场,一定会后悔自己对这乞丐少年的判断。
仲瑛舞过一套剑法,尽了兴,便走到湖边岩石上,准备打会儿坐··然而才走进水边,忽然感到眼前灰扑扑的雨景中,有绚烂的光芒一闪即逝··仲瑛脚步一顿,愣了一下,刚刚那看到的是……尾巴·原本搭在岩石上,仲瑛一走近,立刻缩进了水里。
仲瑛看着那暗沉沉的水里,雨水滑进他眼眶,他眨了眨眼··应该没有看错··而且那是什么仲瑛在山中十余年,日日都到池边,也常常潜入湖中,这湖面下的生灵他都熟悉,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尾巴。
还要上面的麟彩,比他见过的所有金银、翡翠、宝石都要美丽耀眼··仲瑛立在岩石上,盯着水面看了许久·都没有什么变化··他放出神识扫荡,也没找到那尾巴的踪迹。
少年人心- xing -执拗,天不怕地不怕,却满是好奇心,越不让他知道,他越要知道··仲瑛绕着湖面走了走,索- xing -一个猛子扎进湖里,到处寻找··直到把整个龙池都找了一遍,还捣了许多灵龟灵蛇的巢- xue -,都没找到。
仲瑛只好又浮上岸,蹲在岸边,一时百无聊赖,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你在湖里吧你是什么,蛇”·“你刚刚是不是在偷看我练剑”·“你躲着我吗你怕什么,我又不会伤你。”
“你的尾巴真好看,嘿嘿·”·山中许多灵兽,都是开了灵智的,况且那光彩如此耀目,仲瑛猜肯定是顶阶的灵兽··他又等了一会儿,湖面除了雨声,什么动静。
只好失望地站起来··然而站起来,看到脚下的岩石,忽然灵机一动,于是故作失望地大叹一口气,转身走开··他大步离开岸边,走进水池周围的树林,仿佛要打道回府了。
实则到了树林里,便慢慢掩藏了气息,制造已经离开的假象,然后绕了个弯,从另一边接近湖面··他一面屏息,一面运转体内功法,身子微微浮空,缓缓地沿着水岸,朝方才那块岩石走去。
走到距离岩石数十丈的地方,他停住了··只见岩石上卧着一个人影,趴伏在上面一动不动··仲瑛更加大气不敢出,脚下却加快速度,悄悄来至岩石旁边。
那是个男人·是个年轻男人,身上□□,背上覆盖的肌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皮肤是苍冷的白,漆黑的发丝散步其上,身体每一处的线条都恰到好处,皮肉包裹的宽大的骨架更是完美。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居然是人仲瑛咽了咽喉头,俯下身去··这人没反应··仲瑛留意着他周身动静,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他的背。
“你……”·这人仍是一动不动·仲瑛好奇不怕死的毛病又犯了,双手握住对方的肩膀,触手的肌肉柔韧滑腻,他手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
仲瑛随即醒悟过来,他这是怎么了对个男人的身体起了意·他手臂一用力,将人翻了过来··随即呼吸窒住了··仲瑛张着嘴呆看片刻,下意识摸了摸这人的胸膛,起伏的线条绝对不属于女人。
不是女人,怎么长了这样一张要人命的脸·当然不是说仲瑛怀里的青年长了张女人的脸,而是仲瑛认为,能“要他命”的只会是女人··仲瑛盯着这人紧闭的眼皮,倘或,倘或这双眼睛睁开眼了,会是怎样的勾魂摄魄·他正这么想着,盯着的那双眼忽然眼皮一掀,露出冰冷的瞳孔来。
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兽类盯住了,仲瑛身体一绷,手飞快地摸向腰间的剑柄··但青年比他更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捞过他的颈项,抬头咬住了他的嘴唇··第97章 两心知(三)·这一分开,好似从梦中惊醒。
外面传来绵绵雨声,两个人看着彼此,余潇猛地起身··方淮也慢吞吞地坐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这次余潇没有像上次吻得那么狂躁用力,应该肿得不那么厉害。
虽然石洞里非常昏暗,但方淮还是感觉到了余潇身上的僵硬和抗拒··看来缺失的记忆,没办法用两个吻就弥补回来啊··他无奈地笑了笑,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吧,这才休养了几天,别逞强了。”
他估摸着他在这里,余潇是不会安心休养的,于是向离开石洞的台阶走去··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余潇冷冷的声音道:“你不是方淮,你是谁”·方淮顿了顿道:“我是方淮。”
他转过身,叹了口气,索- xing -从宝囊中取出夜明珠,将石洞照亮,看着余潇笑道:“太白的首席真传,你从前都是叫我师兄的·”·余潇脸色一沉道:“那你方才都是戏弄我”·“我何曾戏弄你。”
方淮注视着他道,“在我们未决裂前,我确实都叫你阿潇·”他像回忆起了什么,目光落在某处,轻声道:“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余潇有所震动道:“你……”·方淮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的一切,上一世,这一世。”
余潇死死盯着他,过了一会儿,脸上又恢复到面无表情··“你方才说决裂·”余潇道,“你我是仇敌那你在此做什么”·“我们决裂过,但又和好了。”
余潇的眼神明显表示他不信,方淮只好摊摊手·大概是余潇此刻的样子太严肃,他又起了逗弄的心思··“你知道为什么你的金丹在我体内吗”·余潇不接话,方淮接着悠然自得道:“你做了坏事,我很生气,你为了讨好我,就把金丹送给我了。”
·余潇的脸色由没有表情变得难看起来,大概他很久都没有被人这么调戏过了··方淮笑眯眯道:“哦,对了,你还一直偷偷跟着我,为了接近我,还经常变成一只小麒麟,趁我打坐时坐在我怀里。”
余潇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而是精彩了··方淮第一次发现拿某人以前做过的不光彩的事来糗他是多么有趣,余潇瞪着他,他含笑回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目光里满含一种温柔,只是此时此刻,被这目光笼罩的人不懂得察觉。
欣赏了会余潇的脸色,方淮笑道:“歇息吧·”这次他走上通过出口的石阶,没再被叫住··石洞的顶上方是一间木屋,就是当年雁姑命他拜师的地方,一张香案,案上两个香炉,却都没了当年袅袅不绝的线香。
方淮便在香案前面的蒲团盘坐下来,仰头看那副《寻隐者不遇》的画··人生无常,总是在你最不及防备的时候,给你开一个玩笑··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常言道覆水难收,犯下的错误,总是要用极大的代价弥补,就像余潇;而动了情,就要心甘情愿地等,就像他自己。
好在如今他两袖清风,在这与世隔绝的岛上,他等得起··方淮闭上眼·回想起余潇偷偷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画面,又或是化身麒麟,静静坐在他怀里的模样。
明明是不光彩的事,连现在的余潇听了都要脸色铁青,可他的嘴角却又不自觉勾了起来··他在木屋中打坐调息了一夜,到了次日清晨,屋外的雨已经停了··他站起身。
余潇此时应该还睡着吧·他掩去气息,无声地从洞中石阶走下去,只见余潇躺在毯子上,这次他猜对了,余潇睡得很沉··为了配合瀑布池水对经络肺腑及受损的元魂的修复,身体会本能地陷入深眠,即便是精神强悍到可以无视剧痛的余潇也无法避免。
方淮在毯子旁坐了下来,洞外晨光熹微,蒙蒙的光线透过洞口,落在余潇的脸上··他脸色很苍白,因为深眠而完全放松的五官,便显出一种稚气,仿佛年轻了许多。
这倒不是说余潇的长相显老,而是他醒着时给人的感觉,总是深沉冷酷··方淮想到年少的时候,他常常会根据余潇的语气声调,想象他说话时的表情·那时两人的关系,便是又亲密又疏离。
亲密在于,在余潇的生活里来往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在他心中,余潇也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疏离在于,两人都背着各自的包袱,藏着各自的秘密··尽管背着包袱,但那段时日回忆起来,仍旧显得那么干净简单,无忧无虑,余潇的脸上有一道疤,他从没见过,余潇的五官,他只用手指描摹过。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方淮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睡沉了的青年,这时候的他也干净极了,好像那些复杂的爱恨都沉到梦里去了,留下一具躯壳,正是当年方淮想象中的少年或青年的模样。
方淮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青年的眉骨,低笑道:“老天总爱开个玩笑……不过没事,都会过去的·”·一直到太阳高照,到了正文,余潇尚未醒来。
方淮便背着他去了瀑布下··方淮盘坐在池边,看了一眼池水里泡着的余潇,将柔软的心思都收起来,取出他睢阳祭坛地底带回来的那柄许榕声的佩剑,横在他膝头。
许榕声的下落还不明··他注视着那柄佩剑·那天晚上,许榕声应该是按他说的去破坏了阵眼,他也听见了魔龙的悲鸣,之后的种种,也说明危机解除了。
可是仍然留下不少疑点·他那时候想的都是余潇的安危,又突然昏倒,这一昏迷就是四天,醒来后更是行动不便,加之当时最要紧的是把余潇救出去,其他的难以顾全,于是疑点不仅没有解决,并且一些当时可以看到的线索,也都泯灭了。
首要的就是那祭坛的阵法,祭坛被拆除,其中的阵法也看不到了·雁姑说阵法与之前从龙头机关中取出的有所不同,方淮最开始觉得是月教对阵法做了一些改动,也不奇怪。
但当他来到祭坛的废墟下,看到那累累白骨,尤其是其中的尹氏族人,他的想法产生了变化··连尹凤至都死在祭坛旁,这意味着,尹氏一族可能全族覆灭了··尹家人死在谁的手里这略想一想就能猜到,不可能是正道手里,唯一的可能,是被自己的盟友——也就是月教背叛了,成为了魔龙出世的祭品之一。
偌大的一个尹家,那么多道行高深的族人,在方淮被迫吞下傀种而昏迷之前,尹凤至还在他面前运筹帷幄,志在必得,而就在他昏迷不到半个时辰内,尹氏一族就成了祭坛下的白骨。
这不可能是突然的反水,这是一场周密的计划,执行者是月教的人,而尹氏一族自以为螳螂捕蝉,却不知黄雀在后··往前了想,如果这是一个计划,月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置这个计划的再往前想,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划它的·在仙界和魔界争夺睢阳城的战场上,尹氏一直走在明面上,而相对的,由月教率领的魔界大军则一直充当着从属的角色,现在想来,月教展露在人前的面目,好似蒙着一层薄薄的纱,从方淮所见到的,战场上传回太白的情报来看,月教除了对尹氏一族唯命是从,竟找不到其他的引人注意的特点。
站在自视甚高的尹家人的角度来看,率领着众魔修的月教,尽管是他们的盟友,却像一条老实听话的狗,从来不发出异议,然而就在最后关头,在一切唾手可得之际,这条从来不叫的狗却咬住了他们的喉管。
那么站在月教的角度,为何要这样做如果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和尹氏联手唤醒魔龙,月教靠着魔龙颠覆仙魔两界的地位,而尹氏靠着魔龙延续血脉,继续站在三界的顶端。
月教又何必做这么大的一个计划,害死自己的盟友要说是为了独吞魔龙,但两者期望从魔龙身上得到的利益并不冲突,这样临阵倒戈,说不定还会坏了大事。
方淮眼前一遍遍晃过那些身着凤凰纹样衣裳的白骨,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或许是他昏迷之后,许榕声破坏了阵眼,被尹凤至等人察觉,于是急匆匆去祭坛处查看,而走到祭坛,却被埋伏好的月教教众反咬一口。
又或许是,在许榕声破坏阵眼之前,月教的人已经动了手·无论如何,尹家人成了死魂阵中的祭品,尹凤至因为某种原因——多半是她手下人倾力保护——才没有被抓住带到地底下……·等等。
方淮怔了一怔,也许破坏阵眼的并不是许榕声,而是尹凤至·这也是为什么她死在祭坛旁边,肉身完好,元魂却陨灭了,一定是在阻止死魂阵运转时遭到反噬··她想必已经明白了月教的计谋,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用这种办法救她被带到地底的族人。
然而阵法一经启动,献祭的人命就无力挽回了··如果尹凤至是最后破坏阵眼的那个人,那么许榕声去了哪儿方淮不由得又低头看了眼佩剑,如果这么推断的话,许榕声极有可能先一步来破坏阵眼,却发现了作为祭品关在地底的众人,然后……被月教的人发现了。
佩剑虽落在地底,但方淮仔细找过那些白骨,其中没有许榕声·难道他是被带走了·月教带走许榕声又是为了什么打算用他的龙血再召唤一次魔龙·思来想去,仍旧归在一个问题上,月教为什么要临阵倒戈·如果能看一眼那祭坛里的阵法就好了。
方淮叹了口气,重新看过膝头的佩剑,将它收起来,闭目开始修炼··三个时辰时间一到,他睁开眼,起身蹚到水中,来到余潇身边,打算把人背到身上··却见眼前人双目一睁,瞪了他一眼,眼神比昨晚还要凌厉。
方淮一怔,暗叹余潇身体恢复速度之快,这才不过十天,竟能在浸泡池水之后立刻苏醒··他在余潇身边站了一会儿,两人对视,方淮眨了眨眼道:“你——动得了吗”·“……”·“原来还动不了啊。”
方淮俯身,对他笑道,“那么你忍耐一下,还是我背你回去好了·”·他把余潇扶起来,正要把人扶到背上,却见余潇的目光在他腹部丹田一扫。
他立即明白了·余潇是感知到他修炼时体内金丹的运转,才这么快醒来的··明白过来,他看了看余潇,忽然抓过他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感觉到了”·那颗金丹正在他丹田内安然转动,平和得仿佛它本就属于方淮。
方淮看着余潇道:“你应该知道,要渡让金丹,必须得是原主人有这个意愿,且越是心甘情愿,它在另一人体内就契合得越好·”·他吞下余潇的金丹后,仅仅只是昏迷了四天,没有产生一点反噬,连雁姑都说,这种情况只在传闻里听过。
余潇目光沉沉,一言不发·他宽大的无力的手掌贴着方淮的小腹,不光感知到了金丹的运转,还感受到了这人随呼吸轻微起伏的腹部肌肉,隔着被水浸- shi -的薄薄衣裳,触感十分柔韧。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方淮抓着他的手让他感受了一会儿,随即放开他的手,把他背了起来··余潇这些天都是这么被方淮背来背去的,但清醒的只有这一次。
他的头无力地搭在方淮肩头,方淮脚尖只隔一会儿在地面轻点一下,速度很快,但他倚靠着的背却很平稳,风刮过侧脸··余潇眼前又恍然出现类似但不同的场景。
他眉头狠狠一皱·一抬眼,就能看到方淮的侧脸,肤色白皙,眉睫乌浓,从眼到鼻到唇,轮廓俊挺但不显凌厉,如同一块上好美玉,从里到外透出温润来·和上一世的方淮是同样一张脸,却完全是另一个人。
余潇是满怀恨意,但他还不至于被仇恨蒙了眼睛··这个人,究竟是谁·如此又过了五天,余潇已经可以自由来去石洞和瀑布,不再需要方淮的帮助了。
龙君这时出现了··余潇同他之间,与同方淮之间是完全两样·无需猜疑,无需询问,此人和他见面第一眼,互相便认出对方是同族··在石洞顶的木屋里,龙君站在香案前,余潇在他身后,方淮站在一旁。
龙君看了那画轴一会儿,转身对余潇道:“你身体的底子恢复了大半,眼下便要开始重新修炼了·你想要修炼怎样的功法”·余潇道:“最快的。”
他受够了这副无力的躯体··旁边方淮皱起了眉,余潇看见了,但视若无睹··龙君淡淡道:“想要最快的,就得用最极端的办法——你会吃很多苦。”
他的话没有撼动余潇的决定半分·余潇只道:“越快越好·”·方淮蹙眉冷声道:“我不同意·”·余潇扫他一眼道:“我的事,何时需要你插手”他话说得很无情,但不知为什么,对方淮的语气就是做不到对别人那般冷酷,结果话说出口,反而像是在和方淮闹别扭。
龙君接着道:“你的事,他还真要插手·”·余潇皱眉道:“什么意思”·龙君道:“要将你的身体逼到极限,就需要有人陪你练功,你们对打,这岛上只有他。”
“……”·余潇道:“那就换一套功法·”·龙君扫他一眼道:“你当我龙族的秘笈是大街上捡的”·方淮忍不住笑出了声。
余潇的脸色又难看了·龙君可不管他,道:“你既然选好了,明日我便来教你们第一层的要诀·”他看一眼方淮,话却冲着余潇说道:“在我明日来之前,你最好把他说服。”
说着人影又消散了,木屋中只剩了余潇方淮两人··方淮饶有兴趣地双臂抱胸,佩剑在怀,对余潇微笑道:“魔尊大人,要怎样说服我”·余潇冷冷道:“你想要什么”既然身处困境,他不会不识时务。
“我要……”方淮伸出手指,将余潇从头到脚指了一遍,最后却笑眯眯道:“我要你听我说话,再告诉我一些事情·”·于是在方淮的建议下,两人又到石洞中,在毯子上对坐。
方淮道:“你先听我说·”随即将话语在腹中斟酌一下,于是从太白和尹氏联姻起,将魔龙封印、三滴龙血、尹氏与月教勾结对抗仙界的大战、以及睢阳城祭坛等事一五一十道来。
余潇将他这番话听来,眼神愈发深沉··方淮说完了,便看向余潇道:“轮到你了·”·余潇眉头动了动道:“什么”·方淮看着他笑道:“把关于此事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得有虚言哦。”
余潇反问道:“你不是知道我的一切吗”·“……”方淮一时语塞·随后道:“有些事我不知道。
但你有没有撒谎,我肯定能知道·”·余潇冷笑一声,但静默片刻后,道:“龙血封印一事,水镜老人曾向我说过·”·方淮闻言精神一振道:“水镜老人是哪位”他之所以要求余潇对他说出关于此事的消息,是因为这几日沉思时想到,余潇虽没了这世的记忆,但上一世他很有可能接触过封印一事。
只是小说原著里没提到过··原著里提到过的,就是许之垣率领仙界众人对抗余潇,文中说许之垣继承了龙族血脉,但就这一世许榕声的状况来看,所谓的龙族血脉,只是体内有龙血而已。
最后许之垣败在余潇手下,虽然通篇未提封印之事,但方淮如今所在的这个世界里有很多都是文中没有提过的,那么也有可能余潇通过许之垣,对魔龙的封印早有耳闻··余潇道:“他出身千机阁,曾来拜见我,说月教的余孽暗中布下阵法,想要召唤出真龙。
求我出面制止此事·”·方淮眼睛一亮道:“那他现在何处”·余潇看了他一眼··方淮追问道:“你可知道”·余潇道:“不知道。”
方淮停下步子,眯起眼睛让他正视自己道:“真的不知道”·余潇面无表情··“好吧·”方淮换了个问题道,“这水镜老人,你说他出身千机阁,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他”·余潇道:“他是千机阁第一代阁主的关门弟子。”
顿了顿又道,“那用来替代龙血解开封印的阵法,就是他师父留下的·”·方淮大感讶异,方其生是当今千机阁紫微堂的堂主,他受父亲教导,有关千机阁开阁祖师的故事,听得比旁人还多些,只是千机阁虽因为器修之名和其他门派有所不同,但也属正派,哪知道如今仙魔两界一场大战的源头,竟是出自千机阁祖师爷之手。
不过仔细一想,若是这样的话,就能解释图纸为什么会在珞珈山的洞府里被发现了,还有那龙头机关的由来,那座洞府,想必就是千年前仙魔大战时,那位祖师爷的住处。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方淮这样想过,便振作道:“把他向你说的话,都仔细说来·”·余潇这次倒是没有推三阻四,道:“据他所说,那阵法是第一代阁主眼观魔龙被封印时,突发奇想作成的,三处封印,阁主先作成了一处,但随即想到,此阵法虽精妙,但绝不可流传出去,否则便是三界的罪人。
因此剩下两处没有再作·他决定要销毁图纸,但那时他已不在自己的洞府中,便嘱咐自己最亲信的弟子,命他继承自己的洞府后,找到图纸拿去销毁·这弟子就是水镜老人。”
他看了一眼方淮,见他听得入神,眼底划过莫名的神色,接着道:“水镜老人是阁主座下最具天赋的弟子·但痴迷机关阵法,好胜心强,他拿了师父给的图纸,先被那阵法的精妙处吸引住,一时间舍不得销毁,便留下拿来钻研,想钻研透了,再将图纸毁掉。
但他痴迷太甚,竟然沉溺其中,不知不觉,把另外两处的阵法也作了出来·”·方淮道:“然后图纸不仅留下来,还落到了月教的人手里”·“嗯。”
余潇道,“这里他没有细说·只说自己曾以为已经将知道图纸的魔修杀尽了,但还没想到图纸还是流传下去了·”·方淮闻言不由得凝思,倘或是这样,那么祭坛上改动过的阵法,也是出自水镜老人之手·“你问完了”余潇打断了他的思考。
方淮回神,微笑道:“问完了·”知道余潇这话有赶他走的意思,也就起身道:“今天你也累了,好生歇息吧·既然你一定要用那种极端的办法……”·方淮将叹息咽下,转身走上石阶去了,余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上方入口,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烦躁。
次日开始,余潇便在龙君的指导下,开始修炼新的功法··这种办法果然非常人能忍受·只是第一日,方淮便在陪练中将余潇打得满身是伤·更让他气恨无奈的是,身体的主人脸色变都不曾变,根本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可他也不能手软,他若手软,余潇便会延长对打的时辰,如此一来,反而会加长折磨对方的痛苦··当晚,到了半夜,方淮便悄悄来到石洞中,看着毯子上睡着的余潇。
他看了一会儿,便将手轻轻搭上他的脉门,要施展法术为他修复身体,减轻痛苦··然而灵力刚从指尖流出,他的手就被人用力甩开··余潇从地上坐起,瞪着他道:“我叫你少插手我的事。”
方淮也不气恼,反而问道:“你没睡着”·余潇道:“你夜夜到我身边来,我怎么可能睡着”·“原来你都知道……”方淮怔道,那他对着余潇的那些自言自语他也听到了他每晚夜半都会下来,在余潇身边坐一会儿,对着睡着的他说他们年少时的一些小事。
“知道了更好·”方淮定下心来,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对余潇道:“那你就该明白,你的事,我样样都要插手·”·余潇盯着他道:“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喜欢你。”
方淮倾过身来,用理所当然的表情说着一鸣惊人的话,“你也承认你喜欢我,我好不容易明白自己的心意了·你怎么能把那些事都忘了,说翻脸就翻脸”·“你别做梦了。”
余潇脸上终于有表情了,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有些恼羞成怒地反驳,更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方淮的这句话而恼羞成怒··他正想说下一句,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他怎么可能有喜欢这种感情·但他马上庆幸自己没有说出口,因为月色之下,俊美温润得犹如一尊玉像的青年强横地制住了他的手脚,将唇舌送了上来。
简直有如坠进了一个会把人溺死的美梦··他们接吻,厮磨·数天前那个下雨的夜晚石洞里的景象,再次重演了··第98章 两心知(四)·龙君花了几日,将功法前五层的要诀教给他们二人,便对方淮道:“该怎么助他修炼,你已经熟悉了个大概,我要去后山睡一会儿,除非要紧事不要来打扰。”
和龙君相处了几日,方淮倒明白他这位名义上的师尊并非冷酷之人,只是很讨厌麻烦,很懒——从来不多说一句话·方淮猜测漫长的一千年对于这龙君来说,也就是躲在深山老林打个盹儿,世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方淮应下龙君的嘱咐后,龙君便又消失在两人面前·这岛上仿佛就只剩了他和余潇两个人··那天晚上的亲吻有如干柴烈火,两个人都昏了神智,差点做到最后一步,最后是方淮清醒过来,余潇身上还有许多伤,他到底舍不得这时候乘人之危。
而且余潇现在厌憎他,他若是真做了,岂不犯下了和余潇当初一样的错·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还不知道对男人的话应该……咳咳,虽然理论上他是懂的,也亲身经历过。
当初余潇虽然强迫他,但这种事倒是做得很细致,没让他受伤过·他真要做起来,也该回忆一下余潇是怎么做的,学习学习……·这些想法也就是在方淮脑中一晃而过。
次日两人再见时,照样是交手,一句话不说·每日余潇都是满身伤的回到石洞里,方淮也径直跟在他身后,等他在毯子上躺下了,就不容拒绝地替他将身上的伤一一治好。
至于半夜,则再也没有下到石洞中去看余潇了·他知道他坐在旁边,余潇便不能好好歇息,如此一来反而影响他身体的恢复··所以他只彻夜在木屋中靠墙而坐,闭目冥想。
如此过了不到一个月,余潇的修为突飞猛进,已经接近金丹期水平,方淮有一回陪他练功走了神,竟被他削下一根发丝来··方淮当时心里一惊,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将余潇击退两三丈。
他们就在瀑布下对打,这是余潇提出的,他的脚底接触到池水,虽然可以随时吸收灵气,淬炼肉身,但也会造成令人难耐的刺痛,这刺痛方淮是经历过的··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余潇剑尖一甩,稳稳立在池水中,看着方淮道:“别以为有那颗金丹,就能一直敷衍我。”
方淮望着他,片刻后道:“我知道·”·这是一条龙,迟早要飞上云霄·只是不知道它飞上云霄之时,他是否能赶得上他倘或他追不上,云端的真龙是否就把他忘了·方淮提剑指向余潇道:“继续。”
这一天,余潇在他手下伤得尤其重,饶是这样,前者也不肯让他背回去,只是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回石洞··方淮默不作声地跟到石洞中,将余潇身上的伤一一治好了,看着他闭目躺在毯子上,起身回到木屋里。
他自己的修炼也从未放松过··清晨,一轮运功结束,他在屋外传来的鸟啼声中睁眼··起身走出屋外,在早晨微微的凉风中等了一会儿,等到石洞里的人上了石阶,从木屋里走出来。
余潇一出木屋,抬眼便看见方淮立在石台边缘,看着下方山谷中潺潺的溪流,微风吹得他罩了青纱的衣摆轻轻摇动·说不出是平淡,还是落寞··他的脚步不知为何停在了原地。
方淮转身,余潇立即回过神,抬步走到他面前不远处道:“今日可以练第二层了·”·方淮皱了眉,刚要说“不行”,忽听远方群山之间轰然作响,连大地都为之震颤。
两人都朝那方向望去,方淮道:“有人闯结界了·”·他手一按剑柄,对余潇道:“你先自己打坐修炼,我去去就来·”·知道余潇不会回应他,话音未落,他足尖已在地面连点几下,凌空腾跃,衣摆猎猎作响,朝声音的来源处飞去。
这东南倾的结界,本来已经被尹氏和月教的人破坏·龙君带他们来到此处后将结界修补完整,除了他和余潇,按理说不会有人闯得进来··但这么大的动静,显然是个例外。
巨力撞击结界的声音还在继续,响彻在整个东南倾岛心上空,方淮一边朝那方向赶去,一边心想要是把龙君吵醒了,只能希望他不要有起床气了··这样想着,便已越过高耸的山峰,少顷,便落在结界外地面的草丛中。
这样走近了听,那轰击结界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方淮飞快地穿过草丛树林,终于在结界的边缘,一处空地上,看到罪魁祸首的人影··他拔剑,声音不卑不亢,不高不低地传过去:“阁下何人”说话间已到了那人背后,居高临下,举剑劈下。
这人能把结界撼动,实力自然不俗·方淮手下用了七八分力,只欲将此人逼开··然而剑锋将至头顶,那人仍然背对着他,头也未抬,似是没反应过来·方淮心里一惊,他心存仁善,不愿轻易伤人,下意识便要撤剑。
不想正在他将撤未撤之时,那人抬手,手中一柄锈剑与方淮的剑锋一格,方淮登时感到两剑交击处传来一股巨震,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好似移了位,当即退出去十来丈··轻敌了。
方淮抬头看去,那人还背对着他,只是锈剑在手上轻巧地一转··方淮压下翻腾的气血,驻剑于地,朗声道:“不知是太白几代的前辈,弟子在此有礼了·”·那人低沉地笑了起来道:“资质平平,心- xing -眼界倒尚可。”
方淮紧盯着这人,对方方才击退他那一招,和他的剑招出自同一本剑谱,都是太白的入门剑法··况且这人仅仅使出一招,却蕴含雄浑的剑意,剑招挥洒自如,别具美感,非是甄化至境的剑修不能够。
那人转过身来,衣裳破烂,蓬头垢面,乱发下一双眼却精光闪烁,看到方淮,恍然大悟笑道:“哦原来是你·”·方淮一怔·只觉眼前这人有些眼熟。
那人锈剑归鞘,笑嘻嘻道:“小孩儿,怎么,不记得我啦”·这似曾相识的无赖腔调,方淮一下记起来道:“啊,阁下是……”·“记起来了吧”那人歪歪头,打量方淮道,“奇怪,你不是和那个尹家的黄毛丫头……”·方淮短暂地愣过之后,道:“喜宴之后,发生了许多事。”
此人虽形容潦倒不堪,却并无恶意,他看清之后,便将佩剑收入鞘中··那人眨眨眼道:“那你和她成婚没有”·方淮道:“尹氏和魔修勾结,在婚宴当晚倒戈,亲事自然作废了。”
“哦——”那人惊奇不已,“还有这样的好戏·”他啧啧称叹,惋惜自己走得太早··方淮自然知道他当日在喜宴上闹出的乱子,等他回到喜堂时,这人又悄无声息地失踪了,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消失,要不是一身邋遢如同乞丐,真好似凡间话本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
万万想不到,会在此处见到这人··方淮知道自己实力不如对方·但龙君嘱咐过,不许任何人闯入岛心·若打起来,必定拦不住此人,不如顺着这人话头说下去,拖延时间。
·于是故作讶异道:“不光那日的喜宴,之后仙界与尹氏还有魔修一番恶战,打了足足九个月,前辈竟不知道”·“哦”那人果真上套,叹惋道:“这等热闹事,我竟没碰着。”
方淮笑道:“前辈若想知道,晚辈还略知一二,可以说给前辈听·”·“好好好……”那人笑呵呵应道,随即反应过来,“不对,你这小孩儿,又引我分神,拖延时间是不是”·方淮见计划不成,便将手又按上剑柄道:“前辈,岛上主人于我有恩惠,又准许我和我师弟住在此处,他嘱咐过不许外人闯入岛心,前辈若要硬闯,只能恕晚辈冒犯了。”
“你师弟”那人压根不在意他的蓄势以待,又眨眨眼道,“是不是那个穿黑袍的,不爱说不爱笑的闷葫芦”·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那人一看方淮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大笑道:“原来如此,不是因为什么尹氏倒戈,你们私奔了对不对哈哈哈哈……”·“……” 方淮等这人笑完,佩剑出鞘道:“前辈要闯结界,就先过了晚辈这关吧。”
“哎——”那人摇摇手道,“我可不是闯结界·”他走到那一层结界旁,腿一抬,跨了过去··方淮这下是真愣住了。
这结界竟然是允许此人进入的,那方才这人闹出这么大动静做什么·对方也明白他在想什么,罕见地收起了笑容,重重叹了口气道:“我撞一撞这结界,想看看他肯不肯出来见我。”
方淮眼皮一跳道:“前辈所说是指……”·半刻钟后,邋遢男人随方淮来到瀑布水池边··余潇正在水中打坐,方淮一到附近,他立刻睁眼,站起身来,盯着方淮道:“你——”随即看到方淮身后的男人,瞳孔一缩。
那人啃着一个鲜桃,从方淮身后探出头来,对余潇摆摆手道:“哟,小子”·余潇无动于衷··“嗯”那人见余潇不接茬,便看向方淮,后者道:“仲前辈,我师弟他失忆了。”
“什么”仲瑛张大了嘴,看看方淮,又看看余潇,“他连你也忘了”·方淮顿了顿,缓缓点了点头道:“是。”
仲瑛唏嘘不已,伸手去拍余潇的肩膀:“心上人在你面前,你却把人忘了,你这小子,真是福薄·”·余潇闪身躲开他的手,拧眉道:“心上人”·“是啊,你当初可是——”·“前辈。”
方淮对上余潇的目光,随即对仲瑛笑道,“还是等他自己明白吧·”·第99章 两心知(五)·仲瑛对这东南倾比方淮还熟悉得多,啃着桃子优哉游哉地到别处逛去了。
方淮和余潇两人在池水中对立,视线触及,方淮道:“练功吧·”·余潇从水中抓起木剑,身形一晃,向方淮直刺来··方淮拔剑格挡,两人的身影立刻缠斗在一起。
昨日被余潇削下一根头发,方淮自然不会再分神,然而余潇的修为虽不及他,但对剑道的领悟,眼光的敏锐,都经过两世的积累,不是方淮这一世就能轻易超过的··方淮的剑法尽管称不上顶尖,可自从找到适合他的功法,回到碧山,有李持盈这样的成名剑修教导,十几年来修炼更是刻苦,所秉承的剑道,自有仙门正派讲究的一个“稳”字。
故而余潇受两人修为差距所限,两人对练一个月,他才抓到方淮的破绽··但他既然能抓住方淮一个破绽,很快就能抓住第二个··木剑扫过方淮的胸膛,剑尖虽没碰到他的衣襟,可是余劲却击中了他的胸口。
方淮身形一顿,竟然“哇”的吐出一口血来··这个破绽并不致命,方淮也不是真的为余潇所伤·而是方才和仲瑛交手,那一击令他五脏六腑一震,一口淤血堵在胸中,恰巧此刻被余潇的木剑所带的气劲点中,将淤血逼了出来。
那一口血落在池水中,很快化为血丝漾开··方淮胸口一团郁结之气反倒因此一松,正要抬手擦擦嘴角的血,忽然手腕被人用极大的力气攥住,一把拉了过去··木剑掉进池水里,“咕咚”又沉了进去。
余潇一只手攥得他手腕骨头生疼,另一只手则抓紧了他的肩膀··方淮诧异地看着他·而余潇张着口,似欲喊出某个称呼,却像被什么击中一样,僵在那里。
余潇无法解释那一瞬间他心头无故涌出的惊慌失措··他要喊什么他在做什么·他只知道,看到血从方淮嘴边溢出的时候,他几乎整个人木住了,但动作又从来没有那样快过,那样不假思索。
他握着方淮肩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血从这个人身上流出来,居然是令他如此恐惧的一件事··他竟然在恐惧像个弱者一样,在恐惧即将发生的某件事·“什么”方淮反应过来,握住他的手臂,双眼迸发出光彩,“你要喊我什么”·余潇直视着他的目光,看着他从欣喜若狂,到希冀,到试探,最后光彩又熄灭了。
“还是不记得是吗”方淮苦笑,低下头,看到两人在水里的倒影··明净的池水里还留有一些血线·方淮看着那些血线,忽然明白过来。
“你——”他抓住余潇,声音放轻了,好像在诱哄一样,“你都记得,你还记得是不是”·方淮眼里又出现了神采,他注视着余潇,握着他的手,道:“阿潇——”·余潇甩开了他的手,伸臂捞起水中木剑,飞身退出几步外,冷冷道:“继续。”
方淮的手落空了,但嘴角依然扬着,一双微微挑起的凤目望着余潇,他本就生得俊美,这一神采奕奕起来,简直身上都要泛起光晕,耀目得不得了··余潇潜意识里不愿看他,仿佛多注视他一会儿,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他把方才那激荡的心情硬生生压下去,沉声道:“还不动手”语气是很生硬,但生硬过了头,反倒像是在掩饰··练功结束后,余潇拖着滞重的身体一步步向岸边走去,方淮先他走上岸边,等他也上岸后,便拉住他道:“等等。”
·方淮一边运起灵力替余潇疗伤,一边道:“我给你治好,你就先回去吧·”·他这一个月每日跟着余潇来去,从来就没离开过他身边,这还是第一次。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余潇身体顿了顿,没有理会,等方淮松手,便一个人向回石洞的路上走去··方淮目送他离开后,便去了龙君曾告诉过他的,东南倾岛心的宝库。
龙君说宝库的东西他可以随意取用,方淮这些日子以来,心思都在余潇身上,更不曾踏足这宝库中··此刻用龙君给的钥匙打开这座宝库,饶是他自幼见惯了珍品,眼界颇高,也不得不惊叹于其中灵材、法器、丹药等之珍贵稀有,更何况还堆积如山。
但那些法器、丹药,此时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他快步走到放灵材的架前,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他要找的材料——一块梧桐木,用指头敲了敲板面,叮咚作响,甚是满意。
有了桐木,他又在其他架上寻找材料·就此忙了一夜··夜半,月色依旧渗过小小的圆洞,盈满了石洞··余潇躺在毯子上,扭过头,目光落在好似凝了霜的地面。
石洞上方的木屋空无一人,前些夜里,那人即便坐在木屋中,在下方石洞的他都难以入眠··处在这样一副孱弱的身体中,只要附近有人,他就不可能安心睡去,尤其是那人还长了一张仇人的脸。
但自从那晚——他们稀里糊涂地厮混了近一个时辰——那一晚的第二天夜里,方淮不再半夜走下台阶来看他,只是彻夜在木屋中打坐,而他躺在石洞中,本以为会清醒着渡过一夜,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从此之后,夜夜如此··今晚木屋里空着··余潇突然坐起身来,看着面前毯子空出来的一块,一个月前的夜晚,那人就是坐在这里,压过来强吻着他,手脚压制着他的手脚,避免他的推拒。
方淮不知道,其实不需要强迫,就在他把唇舌送上来的那一刹那,余潇心中涌起的一股狂喜就淹没了他全身·那一刻以及后来两人厮磨的一个时辰,他脑中一片空白,满心只有愉悦和渴求,只想把青年坚实的、柔韧的身体和自己揉为一体。
只想要吻他··那双眼睛里注视着他时的眼神,是只对他一个人才有的吗那具身体,是只为他一个人动情的吗·那种能让人陷入疯狂的热情和占有欲,在他漫长生命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
明明和方淮隔着几尺几丈距离时,他对这人满心都是猜疑,可一旦两人的身体紧贴,他心口反倒被填满似的,涌动着热流·好像胸口那团在漫长的生命里变得冰冷的血肉,又重新活泼地跳动起来。
那种放空一切的疯狂,那种令身体都战栗的热度·许多次和方淮对视,甚至只是看到他,他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为了掩饰身体的反应,只能露出更加冷硬的表情。
但余潇自己都明白他身体和想法的不一致·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他面对方淮时的那种虚张声势之感,十分的荒唐··还有今天,眼见着方淮吐血,他……·余潇霍得起身,走上石阶,来到木屋中,看着方淮平日打坐的墙边。
这一世他究竟经历过什么,必须弄明白··方淮兴致勃勃地在宝库里坐了一夜,浪费了许多材料·实在是太久不曾接触此物,倒生疏了··等到黎明,天边泛起曙色,才总算把东西制成。
他用布帛将物件包好,斜背在身上,回了木屋,一进门,却见余潇站在屋中··他一怔道:“今日醒得这样早”·他走过去,将包袱暂时放在香案上,道:“昨晚我一夜不在这里,应该休息得不错吧”·余潇一言不发。
方淮不在意他的冷硬,微笑着动手打开那包袱道:“你看此物·”·他解开布帛,露出一张乌漆发亮的琴来·一手按弦,一手指头在弦上一拨,松透古朴之音立刻回荡在两人耳畔,悠扬地传出屋外。
余潇看着那琴,又抬头看方淮·方淮忙碌了一夜,双目灼灼道:“这张琴和我从前弹给你听的那张一模一样,你有没有……”·余潇仿佛无动于衷,方淮也不气馁,手指在弦上一挥,自然而然奏出几个调,低头笑道:“没事,咱们慢慢来。”
两人来到瀑布下,余潇在池水中坐下,方淮在池边盘坐,看了他一会儿,那张琴横于他膝头,他双手搭上琴弦··方淮很久没抚琴了,被囚禁在太真宫中时他没有这个心思,从太真宫回到碧山,院子里仍备了一张琴,他弹过,指法虽一如既往的熟练,但琴声随人心,已没了当年在三叠峰顶的舒心畅意。
久而久之,他把琴也封起来了··如今在这与世隔绝的岛上,动指一弹,似乎当年的意境又回来了··一曲终了,他再看向池中,青年盘坐没过肩膀的池水里,陷入冥想之中,恍然间好像当年三叠峰上,余潇打坐,他则在一旁,随手弹几支曲子,等着他修炼结束。
他只顾看着余潇出神,却听身后有人道:“弹得不错·”·方淮一顿,起身转过身,见仲瑛笑着将锈剑插在地上,懒洋洋走到一块石头旁坐下道:“有几分他当年的意韵。”
方淮道:“仲前辈是指……”·仲瑛朝后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道:“他呀·”·昨日在结界外,仲瑛将自己的姓名道出口时,方淮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说起那个为世人所知的道号——“武夷”。
方淮惊愕不已:“武夷真人,不是已经葬在……”连金丹都已经融进余潇的心血中·他如今体内的这颗金丹是余潇修炼出来的,不能算是武夷的金丹。
“金蝉脱壳之法罢了·”仲瑛哈哈笑道,“既为名声所累,不如索- xing -以死了之,做个籍籍无名之辈,潇洒世间岂不好”·因为嫌累赘,就将肉身和修为轻松抛下,听起来天方夜谭,可要换做眼前这位,方淮却不得不信其一二了。
“倒是小孩儿你·”仲瑛笑道,“武夷道人生前名声狼藉,死后也不为人所传颂,你竟认得他”言语之间,是不再将“武夷”这名号安在自己身上了。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方淮张了张口,该怎么说你的金蝉脱壳计,留下一颗金丹,闹出多少事来,还有一个人,因为你这颗金丹,渡过了怎样坎坷的一生·回想起昨日的这些,方淮不禁又将目光落在池中余潇身上。
仲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挑了挑眉道:“你如今一心一意守着他,他却将你忘了·真是作弄人不是”·方淮点了点头,笑道:“所以羡慕前辈,抛下肉身浮名,一人无拘无束,心无牵挂……”·“谁说我心无牵挂了”仲瑛道。
对上方淮微讶的神情,他摇了摇头看着远处的群山道:“当年我好不容易将‘武夷’这个身份抛下,想回来和他厮守,他却……”·说着,素来放荡不羁的语气里,竟出现一丝无可奈何:“那时我就忍不住想,我和他之间种种,真的是情爱还是从头至尾,根本只有我一个人动心我这样一想,就和他赌了气,他不来找我,我也不去找他,结果这一耽搁,就是数百近千年。”
方淮不由哑然·仲瑛说着说着,口气里更有一分郁闷:“结果,还是我输了,我一个人赌了几百年的气,他说不定就在哪找了个窝,安安稳稳地睡了几百年。”
又咬牙切齿道:“要不是龙裔现世,雁姑给他传信,他只怕是还在睡”·他说到气头上,全没了之前的落拓潇洒,大有想冲进后山把那条睡大觉的龙拽着尾巴拖出来,好好教训一顿的意思,可惜后山结界重重,他这两天在附近没少晃悠,偏偏怎么也闯不进去。
他看向方淮道:“他去后山之前,有没有告诉你……”·方淮立刻摇头道:“没有·”·“唉”仲瑛重重一叹,站起来拍拍土,抓起锈剑,“那就不打搅你们俩了,对了。”
他扫了一眼池水里的余潇,冲方淮眨眨眼,玩味一笑道:“这小子,别看他对你故作疏离,他看你那眼神可藏不住,你也别太老实了,必要之时,还得下剂猛药。”
方淮一怔·刚要问他话里的意思,仲瑛又道:“别问我,你自己体会·”·说着又哈哈笑着离开了·留下方淮在原地怔愣片刻,终是无奈地笑了笑。
仲瑛的到来是个例外·不过方淮没想到,很快岛上又来了另一个人··“好啊,亏我还担心你,想着你们在外流离失所·没想到,还是雁姑说得对”·小白笑道。
近半年不见,她愈发的光彩照人了,眉梢眼角,也彻底变成了方淮最熟悉的模样··她腰间别着一柄佩剑:“如今我是雁姑的正式弟子了·”·方淮笑道:“那可恭喜白女侠了。”
又看向雁姑道:“你们是怎么找来的”·雁姑道:“我接到仙君的信鸢,知道他回了东南倾,就急忙赶来了·”跟她们同来的还有毓疏,此刻已经化作真身到山里撒欢去了。
雁姑看向后山道,“仙君可是在后山中睡着了”·方淮点头道:“是·”·雁姑和龙君主仆情谊极深,她行事向来从容,此时却按捺不住道:“那我先去拜见仙君,等回来再和你们叙旧。”
说着身子已凌空,方淮道:“可后山不是有结界……”·雁姑道:“那几个阵法我会走·”·方淮道:“等等……”那位求路无门的仲瑛前辈,还在后山附近打转呢·他话未出口,雁姑人已在空中消失了。
方淮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也赶不上去阻拦了··小白左看右看道:“那个余潇呢他的伤恢复得怎样了·”·“已经恢复了。”
方淮与她并肩而行道,“眼下正在修炼·”·小白点点头,笑道:“你和他,你们……”她眨巴眨巴眼,“在一起了吧”·方淮愣了一下,他和余潇那些复杂纠葛,小白都是不知道的。
更别提两人的感情了·“雁姑告诉你的”·小白道:“还用得着雁姑告诉我我可不信你会用那种心疼的眼神看一个师弟。”
方淮不禁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小白亦笑道:“那当然,我可是——”·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正前方的树林中站着余潇。
小白往方淮身后一躲,悄声问道:“你们……感情生活还好吧”·方淮道:“不太好·”·“难怪……”小白躲在他身后,往后退了几步,“他看起来像要把我撕了,我先走一步”·方淮看着她施展驾云术溜得飞快的背影,感叹雁姑终于找到了有天赋的弟子。
随即回过头,看向余潇,他还跟座石雕一样立在原地,散发着“不想死就别惹我”的气息··“今日这么快就打坐完毕了”·余潇冷冷看着他,手里攥着的木剑剑柄上想必已经出现他紧握造成的指痕。
他勒令自己放松手劲,以免把当场把木剑捏碎了,最后看了方淮一眼,齿关里蹦出两个字:“练功·”·第100章 两心知(六)·方淮和余潇刚走到水池旁边,就见一个人影从天而降,砸在水面上,溅起好大的水花,沉下去了。
过了会,那人又浮出水面,呛了几口水,手脚慢慢地往岸边划拉··方淮还来不及问,天上又飞下来一女子,雁翅纹的衣摆随风扬起,向来神情恬淡的脸上此时隐隐含着怒气,咬牙道:“你还有脸回来”·仲瑛已经上了岸,他一头蓬乱的头发已经- shi -透了,贴在脸上,活像个水鬼,他便把头发往后捋了捋,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尽管大半张脸都被络腮胡覆盖住了,但还是能看出来肿得不轻,身上也是一片狼藉。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仲前辈,你这是……”方淮看看凌空在水面上的雁姑··仲瑛一摸自己的颧骨,“嘶”了一声道:“没什么,被尾巴抽了一下。”
他话音未落,背后锁链已至,仲瑛立刻腾空,锁链的余势,连方淮余潇两人也不得不闪身避开·只见仲瑛在空中接连几个起落,躲开雁姑紧随而来的锁链,“哎哟”道:“小雁妹妹,小雁妹妹,我和孟山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随即两人便伴随着喊声远去,只有远远两个天空中的黑影,留给水池边的人眺望。
方淮看着,不由笑对余潇道:“还挺热闹的·”·余潇却已向水池中走去··等到和余潇对练结束,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石洞外,却见外面的石阶上正站着雁姑,脸上已经恢复平静。
方淮道:“我先给他疗伤·”“他”自然指的是余潇··雁姑点了点头·他便随余潇到石洞中,用治愈法术确保他身上里里外外的伤都复原了,才起身,见余潇闭目盘坐在毯子上,他便转身离开了。
他和雁姑走得离石洞远了些,雁姑询问近况,方淮都说了,雁姑挑眉道:“失忆”·方淮点点头道:“只有等他慢慢想起来了·”·雁姑道:“那万一他一辈子想不起来呢”·“不会的。”
方淮露出微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感觉到了·”·“你有把握就好·”雁姑换了个话题道:“榕声的下落,还是不明。”
找不到下落,也并不是完全的坏事,说明许榕声还没有把命丢掉,倘或有了- xing -命之危,雁姑曾说过,他体内的龙血反而会保护他,就像当初方淮被余潇剖去金丹,龙血立刻融入他体内。
如果剖丹的人不是余潇,而是要方淮命的人,有龙血在,那人便不能得逞··方淮皱眉道:“他母亲那里可有消息”·“没有。”
雁姑道,“他们母子自打太真宫那次分开后,就没见过面·”·方淮沉吟片刻道:“关于他和祭坛的事,我一直在考虑·”随即将自己对那晚祭坛发生的事情的猜测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榕声极有可能被月教的人带走了”·“我是这么猜的·”方淮道,“但一切还只是我的想法,没有证据……”他又将余潇告诉他的水镜老人一事跟雁姑说了。
雁姑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会一直留在这岛上吗”·方淮顿了顿道:“他现在还需要我·”·“要是他不需要了呢”·方淮反应过来道:“你想让我出岛去查榕声的事我是有这个打算。”
雁姑颔首道:“既然你猜和月教有关,那我就去魔界走一趟,那小子好歹也给我磕了头,认了我做师父·总不能一直叫他这么下落不明·”·方淮道:“你立刻就去还以为你会留下来侍奉龙君。”
雁姑摇了摇头道:“仙君当年嘱咐我的时候就说,做完他嘱咐的这些事,我就不再是他的奴仆了·”却又咬牙道:“就是没想到,那个混账也来了……”·方淮猜她说的混账是仲瑛,没好接话。
好在雁姑很快平息了怒气,对方淮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魔界探探情况,你等抽得出身了,就去查查……”·“我去查查阵法的事。”
方淮接过话道,“总觉得不把那阵法弄明白,就还有许多疑惑不能解·”·两人于是由此议定,次日告诉了小白,方淮的建议是小白留在岛上,然而她翻了个白眼道:“我还是跟着雁姑罢,我可不想留下来做你们两个的电灯泡。”
雁姑难得好奇道:“‘电灯泡’是何物”·“……没什么·”方淮道··雁姑和小白还有毓疏在岛上停留了几日,倒是热闹许多。
雁姑见了仲瑛就没好脸色,但连龙君都许他进岛心了,她自然不会违抗主上的意愿·最闹腾的是毓疏,它才是第一个讨厌仲瑛的,因为它当年就是被仲瑛抓来——抓来当宠物讨好龙君——扔到岛上的。
于是仲瑛要么是被雁姑刀子似的眼风扫,要么就是毓疏的真身撒开蹄子追着要踩他·这些以他的修为自然不怕,但人是龙君的人,兽是龙君的宠物——还是他送的,都伤不得。
躲开了这些,一天三回地溜进后山去,想看看老情人,又回回被龙尾巴抽飞出来··岛上如此热闹,只有一个人越来越沉寂·那就是余潇··当然他自从失忆后醒来就没有过高兴的样子,不过似乎从雁姑一行人到岛上以后,他的心情就变得极差,连方淮都感觉到了。
雁姑她们计划离开的前一天,到了傍晚,方淮在池中站定,甩了甩剑身上的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他看着余潇,后者的身体稍微松懈,立刻颤抖起来,他把身体透支得太厉害了。
这两日都是这样,方淮不由皱紧了眉,虽然知道余潇不会回答他,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了本来这种练功的办法几乎就是在自虐,这人还这样不管不顾,难道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吗·然而他的关心在对方眼里,也不过是假惺惺,或是在自作多情。
方淮心里也有些火气,想着索- xing -明日不陪他练了·却听余潇道:“你要走”·方淮一怔,抬头看去,那人却仿佛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几乎是话出口的同时就转过身,背对着他一步步朝岸上走去,背影僵硬得很。
方淮愣了一会儿,这才明白过来,余潇这是……难道他以为,他会和雁姑她们一起走·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以为他要走,所以心情才这么坏的吗·方淮心中生出一丝喜悦,飞身上了岸,走到余潇身边道:“我……”·他想跟余潇解释,他不会这么走,起码还要看着余潇的身体更好一些了,不会在这种极端的练功方式中崩溃了,他才会放心地暂时离开去查阵法的事。
但等他张口,脑中却忽然响起仲瑛的话:“别看他对你故作疏离,他看你那眼神可藏不住,你也别太老实了,必要之时,还得下剂猛药·”·余潇看自己的眼神……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并没在其中看到有什么眷恋之类的感情,对仲瑛的话也是半信半疑,不过也许可以趁此机会试一试·想法电光火石间就产生了,于是方淮咳嗽一声道:“是。
你不是厌恶我么如今岛上有仲前辈,可以请他陪你练功,我还有一位朋友,至今下落不明,我得出岛去找他·”·余潇的脚步停了一停,冷冷道:“那就快滚。”
方淮在他身后观察了他片刻,似乎的确没有多动容或者多失落,他自己心里便生出失落来··看来是仲前辈猜错了,他也高估了余潇对他的在意··本以为余潇虽嘴上说着不记得他了,但心里也许多多少少残存着以前的记忆,否则那天看到他吐血,他何以那样紧张·方淮这样想着,便暗自苦笑一声,跟随余潇的脚步走了过去。
到了石洞中,方淮再要替余潇疗伤,却被他甩开手··方淮看着他,叹了口气道:“你厌恶我,这一个多月也过来了,横竖我明日就要走了,最后替你疗一次伤,你有什么好拒绝的”·余潇脸色生冷,不答话。
方淮又笑了笑道:“难不成魔尊大人是在跟我闹别扭”·余潇瞪他·两人对视片刻·方淮低下头,将余潇的手拉过来,扣住脉门,这次余潇没有再拒绝。
方淮和以往一样让灵力在他周身经络走了一遍,包裹住那些因为透支而有些撕裂的经脉,然后再治他身上的伤,等一切做完了,便松开手,复又看着余潇··一人将灵力灌入另一人体内,倘或突然击中对方命门,是会致死的。
他想,一个月时间,能让这生- xing -猜疑的人允许他这么替他疗伤,也算是很大进步了··还是耐心些吧,他们的日子还长··方淮起身,余潇仍旧一动不动坐着。
他便静静地走上石阶,在木屋中靠墙边打坐了··冥想了两三个时辰,半夜,他忽然觉着有些不对,睁开眼来··只见余潇正半跪在他面前··方淮惊讶道:“你……”·余潇一下钳住他的脖颈,力道不大,只是让他背脊紧贴着墙壁,头也靠在壁板上。
方淮下意识要回手,但余潇吻了上来·用力地吮咬着他的嘴唇,舌尖一寻到机会便探入,用力在他口中翻搅,像是在发泄暴躁烦乱的心绪··方淮本要扣住对方的手一顿,转而一手环过男子的背脊,一手搂过对方的腰。
他吻得很用情,许多话用言语说不出口,或是怕说了余潇也不会相信,索- xing -用吻来诉说··余潇也像他那样,搂过他的腰,握着他的肩膀,方淮慢慢从墙壁滑落到地上,“唔”“嗯”了几声,总算令两人稍稍分开了。
坚硬的地面硌得背上不大舒服,他却看着余潇,忍不住笑道:“这是做什么”·门外的月华如水,倾泻在方淮的脸上身上,映得他双目莹亮,微微挑起的凤眼,更似有无限柔情,这样一个俊雅至极的男子如此温柔地望着一个人,无论是谁都会陷进去的。
余潇压在他身上,又低下头去,两人激烈缠绵地吻了一会儿,直到产生些微的窒息感了,才又粗喘着分开··他要做什么余潇盯着这人·他脑中想的,梦里梦到的,一直克制、摒弃,偏偏又不断在脑海里交织的……·这人要走了。
他半个晚上躺在那里,脑中一直回响着这句话·最后突然坐起身来··他还管那些做什么,他漫长的、孤寂的、无趣的一生,上辈子最终所求的,不就是这舒心畅意的一刻么·方淮和余潇对视了一会儿,嘴角一直不受控制地扬着,主动的吻,这算是个大进步了吧·但他很快发现,不只是主动的吻而已。
“等等,等等·”方淮挣扎了一下,抓住余潇的手,“怎么我又是……”·余潇望着他,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不知道为何,方淮总觉得此刻他被月色笼罩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他太容易心软了·从前余潇似是而非地示弱一下,对他来说就是撒娇一下,他立刻就甘愿纵容他了·这个时候,余潇的表情——他没有表情,但方淮突然间又有种他在对自己撒娇的错觉。
然后他松开了他的手··事实证明,在坚硬的地板上做这种事,吃亏的是自己··而且木屋的门还大打开着·晨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方淮一个激灵要坐起来,然后就吃到了苦果。
眼看着要半边身子再摔回地面,余潇及时把他抱住··方淮一条手臂揽住余潇的肩膀,两人无言地对望了一会儿,方淮干巴巴说了句:“多谢·”·其实昨晚他已经在默默咬牙了:这人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这种事倒是一点没忘·方淮等身上那股劲缓了缓,就打算施展法术,把身体的不适去除。
但余潇忽然把他抱了起来,走下入口内的石阶··方淮看着自己被横抱了起来,额角青筋跳动·早知道他那时也不照顾余潇的自尊心了,他也应该不顾余潇的抗拒,每天把这人抱来抱去·余潇抱着他走到石洞中,把他放在毯子上,圆洞漏下的光线落在青年雪白的里衣上。
方淮的脸颊还有些红,嘴唇也显得干涩,与平时那从容自如的模样相差甚远,透露出一股虚弱和柔软来··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过去这一个多月来,余潇在和方淮的相处中一直处于弱势,方淮再温柔,退让中总带有一股强势,让余潇虽忍不住在意他靠近他,却也不甘居于其下。
但昨晚一夜,还有此时此刻,青年柔顺地靠在他怀里的模样,让余潇的心又像是被什么胀满了,全然忘了这张脸是他仇人的脸,只是低下头,轻轻在他唇上一吻··能让野兽心甘情愿低头的,只有它的猎物。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上透出一股志得意满的餍足来··方淮看出来了,所以又好气又好笑,随口指使道:“去把我的衣裳拿来·”·余潇看了他一眼,居然一句话不说,起身去了。
方淮看着他的身影,觉得不敢置信,又哭笑不得·原来这一个多月的隔阂,用这种方法就消除了吗·第101章 两心知(七)·余潇将衣裳拿来,方淮已经用法术让身体恢复如常了,但盘坐在毯子上看着余潇,没有接。
昨天两人干柴烈火,一言不发地就滚到了一起,方淮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男人嘛,办起事来总有些只用下半身思考··于是还留下些话没说清楚··余潇还维持着把衣裳递给他的姿势,方淮也不接,而是朝面前毯子一块空着的地方挑眉示意:“坐下。”
余潇没有动,他看着方淮,从眼神看得出他想抗拒对方的命令··方淮道:“嗯——”言下之意昨晚都主动那样了还抗拒个球。
·余潇顿了一下,在他面前坐下··方淮看着余潇道:“记忆——你记起了多少”·余潇道:“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方淮怔了怔,他还以为余潇昨晚多少记起了什么,否则怎么会突然……·余潇对上他的目光,别过脸去··他怎么知道昨晚会变成那样——失了控,愚蠢至极。
余潇绷着一张脸,手在袖中捏紧了·他的身体,尤其是心里,好像和他平日所想完全分割成两个人,就比如现在,他克制着自己伸手去搂过眼前人的腰,去吻他的唇,去……他眼前闪过两人百般亲昵的画面。
好像只要把青年温热的身躯搂在怀里,占有他,看着那双眼睛含笑注视着他,他就什么都不用顾忌了,也没有丝毫的不安,沉溺在那种温暖和热情里,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他不用猜疑,不用避忌,不用时刻浑身戒备,只要和这总是勾动他心神的男子抵死缠绵就好。
“对了,你昨天都没有喊我……”方淮轻叹了口气,忽而脸上又露出笑容,倾过身,扳过余潇的脸,捏着他的下巴,玩味道:“那你为何主动来找我”·余潇身体跟着紧绷起来。
方淮又靠近一点,紧紧盯着他,眼含促狭的笑意:“我不是你的仇人么”·余潇咬起了牙··“既然你什么都没想起的话·”方淮贴近了他,装作突然恍然大悟道:“哦——难道你就算什么都没想起来,也还是喜欢我”·余潇脸色铁青,躲开方淮的目光,却又不小心看到他被白色里衣覆盖的腰,昨晚一夜,那里的好处自不用说,又窄,又有韧- xing -。
方淮心里快要笑开花,嘴上仍轻笑着:“嗯”·下一刻,他就被被逼问得恼羞成怒的人压倒了,后者满含怒气地胡乱粗鲁地吻着他,像个小孩子在跟他发脾气。
两人在毯子上厮混一阵,又有点勾上火了,方淮先将两人分开道:“等等,雁姑她们还等着呢·”·余潇闻言一顿,想起来方淮今日要和那两个女人走了,眼中暗了暗,松开了手。
两人起身·方淮见余潇这个样子,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日故意逗他,不然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事了··他只觉得看余潇生闷气有意思得很,想起自己过去一个月多少回黯然伤神,只是不在人前表露罢了,今天不讨回来点,总有些亏了。
于是只是含笑看着余潇,将衣裳拾起来穿好·横竖到了雁姑她们面前,真相自然大白了··方淮和雁姑她们约定了就在池边辞别送行,方淮和余潇一路来至池边,余潇果真一言不发,不知是在生闷气,还是在想着什么。
等到了瀑布附近,已听见了水声,方淮正要过去,被余潇抓住了手··方淮回头,投以询问的目光··余潇只是看着他,抓着他手腕的手紧了又紧,终是又放开了。
方淮不知他想说什么,有什么事等送了雁姑她们再说不迟·于是也不多问,顷刻间,两人已到了池边··雁姑和小白还有毓疏已在池边等着了··他们一到,小白先埋怨道:“说给我们送行,结果来得比我们还晚,这是什么理”·方淮笑道:“我们谈些事情,一不小心耽搁了,给几位赔罪。”
雁姑目光在他和余潇身上一转,她数百年侍奉龙君,心思比小白更细腻缜密,一眼觉出这两人间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了,倒不知谈的“事情”是什么事··当下也不便问,只道:“昨日我和小白商量过了,叫她还是留下来和你们一起。”
方淮倒不意外她这个决定,点了点头道:“是了,魔界到底不安全·小白还是留下来吧·”·他们两人都这么说,小白还能如何反驳,毕竟魔界听起来十分凶险,她也不想过去给雁姑添麻烦,只能对雁姑道:“那你和小玉这一去可要小心,保重。”
她虽拜了雁姑为师,但两人心- xing -相投,仍是“你我”相称·雁姑亦笑道:“你留下来也不是无事可做,替我盯着那姓仲的,他若胆敢对仙君无礼,等我回来告诉了我,再教训他。”
小白扑哧一声笑道:“好,他去后山打搅仙君多少次,我都用纸笔记下来·”·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两人笑过,雁姑便对方淮道:“也不必送我们出岛了,就此别过吧。”
方淮拱手道:“保重·”·雁姑点点头,便和毓疏一起,凭虚御风而去··等他俩走得看不见影儿了,小白看看方淮,又看看余潇,叹一口气道:“我还是躲远些,留你们独处吧。”
说着也往林子那头去了··池边剩下余潇和方淮,方淮转过身,对余潇笑道:“你方才——问我什么来着”·余潇面皮绷得死紧,眼角抽动两下,径直转过身往池里去了。
方淮知道他这回不是生闷气,是生大气了·不过此时已到了他打坐的时辰,还是不打搅他的好,于是便在岸边盘坐下来,取了琴横在膝头,信手弹拨起曲调来··这边余潇坐在水中,耳边听着隔水传来的琴声,闭着眼,却难得的没有立即进入冥想,而是又憋闷,又恼火。
与其说是恼火方淮骗他,不如说是恼火自己,为何关于那人的任何一点事情都能扰动他的心绪,譬如方才弄明白方淮不会和那个女人走了,他心头第一个涌上的不是被欺骗戏耍的愤怒,而是松一口气,感到安心。
而刚刚在路上——他在想什么如果方淮要走的话,他干脆跟着他一起走,甚至他还差点说出了口··余潇听着岸上悠扬的琴声,深吸一口气,勒令自己把思绪从那人身上抽出来,沉到修炼中去。
方淮今日兴致好,连弹了几支曲子,曲毕,见余潇闭目端坐在水中,不觉微微笑了笑··他察觉到那边树林里有人来,是仲瑛··于是收起琴,也往树林那边去。
两人在林中遇见了,便坐下来闲聊··仲瑛道:“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啊·”·方淮道:“前几日多谢前辈指点·”·仲瑛愣了愣道:“你是指……”他看方淮的神情就明白了,“哈,你和我仔细说说。”
·方淮便将昨日骗余潇他要走的事说了,仲瑛啧啧叹道:“光听你说句要走就急了,我还以为那闷葫芦多按捺得住呢,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方淮笑着垂眸道:“倒也不全是骗他,等过些日子,我是要出去一趟。
我猜前辈会在这岛上陪着师尊吧所以想恳请前辈,顺带也照顾他些·”·仲瑛没有答应,而是先问道:“你要去哪我记得你说,你是抛下门派亲人来这岛上的。”
方淮道:“我的一位朋友,也是雁姑的弟子,半年前在人界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先时我要照顾余潇,不能去打探他的下落,但他至今都没有消息·我想等余潇身体更好些了,就出岛去查查有关他的线索。”
说到这里,他不免想到,他要找那祭坛阵法相关的线索,目前最明朗的一条路是去找水镜老人·但余潇说他不知道水镜老人在何处,而眼前这位仲前辈,当年可是经历过仙魔大战的,说不定对水镜老人也有所听闻。
于是问道:“仲前辈,不知你当年隐退之前,可曾听说过水镜老人”·仲瑛顿了顿道:“水镜你说的是玉京的那个小徒弟”·玉京正是千机阁第一代阁主的道号,方淮振作道:“前辈果然知道他”·仲瑛似是想起多年前的趣事,哈哈笑道:“岂止是知道他,我还和他交过手。”
水镜老人和仲瑛有龃龉可仲瑛言语间与水镜老人的师父玉京子是平辈,方淮这样一想便道:“前辈和玉京老前辈……”·仲瑛摆摆手道:“我和玉京那家伙没什么矛盾。
至于水镜么,本来我只听玉京跟我夸耀过,这是他最有天赋的弟子,我也就听听罢了·谁知他有一日突然找上门来要和我决斗·你猜是为何”·“为何”·仲瑛笑道:“他是替一个人,跟我打抱不平来的。”
“谁”·“那时候的尹大小姐·”仲瑛摇摇头道,“我出山这几年,听说她如今在魔界呆着了·”·“是魔界太真宫的尹梦荷尹宫主”·“哦,你也认得她。
也难怪,如今她的名声可比当年那些人响亮多了·”·方淮讶异道:“难道水镜老人他……”·“他仰慕尹梦荷已久·”仲瑛笑道,回忆起当年那些有意思的事,又兴致勃- bo -起来,“他和我决斗,自然是输了的。
他也就阵法还行,手上那点工夫,连尹梦荷都能把他打趴下·听说当时他向她表露心意,不知怎地惹恼了她,衣裳都给烧个精光,五凤台上不少人,看见他裸着被赶出来的,哈哈哈哈哈……”·“……”·第102章 两心知(八)·“明日一早, 我可就真的走了。”
练功的间隙,方淮忽然这么说道··余潇握剑的手一顿, 方淮故意说得自己好像一去不回似的,见他紧张了,又忍不住笑道:“只是出去一趟,还会回来的。”
他已跟仲瑛打听好了水镜老人的所在,据说当年玉京子神隐之后不久,水镜因与同门不合,也隐居去了, 传闻是隐居在千机阁的旧地, 金蟾谷··仲瑛给他指了金蟾谷的方位,在宁州境内,除开方位, 仲瑛又提醒了他一句道:“那金蟾谷机关重重,且水镜擅长布幻阵,还是有些难缠的。”
方淮问道:“会要人- xing -命吗”·仲瑛道:“幻阵杀不了人·但会困住你,你若不能清醒过来,就永远留在幻境中了。”
无论如何,水镜老人是目前唯一一条线索·方淮根据余潇恢复的速度估算了一下, 打算一个月后出岛去··眼下已经是一个月后··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余潇看一眼方淮,后者说的话, 听起来像个承诺。
但他从来不寄希望于别人的承诺,·练功结束, 两人回到石洞, 方淮一边按着他的脉门输入灵力,一边道:“我走后,就是仲前辈陪你练功了,他可不会陪你练完功还巴巴地来给你疗伤,你要自己保重自己的身体。”
余潇一如往常的沉默,方淮运起灵力,格外细致地抚平他经络上那些撕裂的地方,等一切做完了,轻舒一口气,便要起身··余潇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方淮倒也不抗拒,两手撑在毯子上他身体两侧。
两人脸庞挨得极近··要说他们这一个月的日子过得和上一个月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每两三日,两人总要在这石洞中颠鸾倒凤一回,两个人都是身体强健,血气方刚的青年,虽然修真者可以压抑自己的欲望,但余潇不是会压抑自己的人,而对方淮来说,和心上人肌肤相亲,也是桩乐事。
尽管这心上人别扭得很··余潇握住他两个手臂,一翻身,两人便倒在毯子上,方淮在他身下··方淮其实对上下没有那么执着,不过连着一个月,他对在上面该怎么做也有所了解了,揽过余潇的脖子,笑道:“明日我都要走了,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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