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仙界的和平 by Anecdotes(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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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仙界的和平 by Anecdotes(上)(3)
·余潇看看他道:“师兄高兴就好·”·方淮笑着拍拍他肩膀,拉着他走进屋里,小僮服侍他多年,手脚十分麻利,短短一小会儿屋子已布置了大半·此刻却是大变样了。
有些破旧的支窗不知用什么修葺一新,连窗纸都糊上了新的,窗前摆了样式雅致的桌案,笔墨纸砚俱全,斑驳的墙壁变得平整雪白·屋子被玲珑八宝架隔成了外间内间两部分,八宝架上各式玩物,两边的墙上挂了山水人物画。
原本的桌椅也嫌粗陋,换了一套新的··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方淮摸摸下巴,对余潇道:“阿潇,你觉得还有什么要添的”·“……”饶是余潇也有些无语了,“你的宝囊里就装了这些东西”·方淮笑眯眯道:“这些不重要吗将来可是要在这里住许久呢。”
余潇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这间屋子,过了一会儿终于道:“还不错·”·次日是由年长的弟子带领众人游览昆仑派各处·新来的十一人跟随年长的弟子们,先分别到天枢宫、玉衡殿、阆风阁、太极广场等处走了一遍。
“天枢宫是掌门居所,非传召不得擅入·玉衡殿是门派议事集会的场地,阆风阁是听经说法之处,太极广场专供弟子们切磋修炼·这三处加上玄圃是你们将来常来往的地方,接下来带你们去别处看看。”
众人纷纷应是··为首的师兄便转身,正要捻决驾鹤腾空,忽听一人喊道:“吴师兄等等·”·众人也循声望去,却见一名年轻修士笑盈盈御剑而来。
吴师兄见了他便道:“你不是去别处忙了么怎么又来了”·修士笑道:“那里的事情结束得快·再者,我也想来见见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
吴师兄笑道:“只怕是又躲懒来了吧师弟师妹们都在这,你见就是·”说着转身道:“这位是丁白丁师兄,入门已有两百余年,在我们十三代弟子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丁白忙道:“吴师兄谬赞了,我资质平庸,怎担得起‘佼佼者’三个字”·实则论起实力的话,丁白在昆仑十三代弟子中多少可以排进前三了。
这次没去参加鉴道大会,也是因为临近结丹而闭关,数天前已经结丹成功,踏入了金丹期·这样的成绩,哪怕在骄子如云的昆仑,也很值得夸耀了··但知道他向来不是恃才傲物的人,吴师兄也就不多加解释了。
丁白笑着上前,站在最前面的是从峨眉来的女弟子们,见这位丁师兄眉目俊朗、言笑晏晏,还没交谈便生了两分好感,忙行礼道:“见过丁师兄·”·丁白微笑道:“几位师妹好。”
后面的弟子们也纷纷行礼,丁白一一见过了,走到众人的最末尾处,方淮和余潇站在一块,先拱手施礼笑道:“弟子方淮,见过丁师兄·”·丁白见了他不由一呆,那一瞬间心想:原来书上说“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是真有其人也。
这个念头过去,他才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扶住方淮手臂道:“师弟不必多礼·”·他看着方淮空洞的双眼,不由道:“师弟的眼睛是……”·“因年幼时生了些变故,所以失明了。”
“竟然是这样太可惜了……”他看着那双太过清澈的眼睛,心想若是这双眼恢复了神采,眼前这人会是怎样的风采夺人·等从方淮面前走过去,他心思仍在对方身上,连后面那人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
直到看清楚下一名弟子的脸,又难免惊诧了一下··他看见的是余潇的脸,方淮怕他又大喇喇地问余潇脸上的疤痕怎么来的,在旁道:“余师弟的伤也是那场变故留下来的。”
“噢……哦·”丁白看着方淮,感觉受到惊吓的心脏不仅被安抚了,还滋生出了别的情绪·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好表现得太意有所图。
于是咳嗽一声,回到吴师兄身边··吴师兄见他把人都见过了,于是道:“那么这就往别处去看看吧·”说着和丁白一起,带领众人往西边飞去。
一路经过几座山峰,几处楼阁,吴师兄都一一地指明给众人看,这是藏书阁,这是内务堂,这是哪位真人的洞府,轻易不要去打搅等等··飞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楼阁渐渐稀少,景色也越发荒冷,山峰断崖松林,几乎都被茫茫白雪覆盖,和他们先前上山时一样。
忽然在经过某处时,余潇忽然感到心脏有如被重锤猛击了一下,不由得捂住胸口··方淮立刻察觉到他的动作,手搭上他的肩膀道:“阿潇怎么了”·余潇闭了闭眼道:“没事。”
他出生时融入他身体的那枚金丹,被包裹在他的心脏之中,从不曾有过异动,却在方才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这种情况,只会是……·他看向脚下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山林间,被高墙围起来的一块方方正正的空地,远远看去,只看到其间排布着一些黑点。
飞近一些后,在众人最前面的吴师兄这时候道:“你们想必也看到了,此处便是我们今日走的最后一个地方·昆仑千年以来,埋藏诸位化神期以上真人的尸骨的地方。”
方淮闻言立马明白,原来这附近埋藏着那一位的肉身,难怪余潇会感到不适,是体内的金丹有感应了吧·余潇比他更早想到这一点,此刻体内运转功法,将震颤不停的金丹安抚下去。
站在他们两人前方的林想想,此时也望着那一个个坟茔,少见地露出痴怔的神情··第30章 天仙宝境(三)·娄长老刚回昆仑,就主动接了一份差事,匆匆往离昆仑山数百里外的霖兰城赶。
他随行也就带了两名弟子,赶至霖兰城,在一处客栈里留宿··入夜,娄长老一人独坐在房中调息·直到窗户“吱呀”一声,他睁眼,只见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踏入房中。
娄长老道:“究竟何事,急匆匆地寻我出来”·那人全身被一件宽大的长袍笼得结结实实,连眼窝都深陷在- yin -影里·长袍上绣满了血色的纹路,常人若仔细看那些纹路,不过两眼便会精神恍惚,仿佛陷进去了一样。
那人道:“原本你我约定,先让余潇结丹,然后把人带过来·可你居然让他上了昆仑山·”·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娄长老脸色- yin -沉道:“这件事我已经尽力了,插手的人太多,连东陵老儿的徒弟也来掺一脚。
他那封保荐书送到掌门面前,掌门不想答应也得答应·”·那人冷哼道:“我不知道你门派如何掌门如何·我只想知道余潇入了昆仑,你要如何对他动手”·娄长老道:“虽然在昆仑没法动手,但他总有离开昆仑的一天。”
那人道:“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娄长老瞥了对方一眼道:“成大事又何必急躁我这次阻拦余潇入昆仑,我那两个乖觉的师侄怕是已经起了疑心……”·那人袖子一甩,冷笑道:“我们是急躁,可惜娄长老你却太瞻前顾后。
我不妨告诉你,尹梦荷前几日已经提早出关,一出关便离开了太真宫,不知去了哪里·那一位是她什么人你也清楚,就怕她这次提早出关,是因为发觉老情人的金丹被人偷去。
若真让她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你我吃不了兜着走”·娄长老想到那个九州内臭名昭著的魔女,若真被她缠上,事情就无比的棘手了,不由咬牙道:“我瞻前顾后倘或不是你们疏于防范,金丹怎会被区区一个元婴期的丹修盗走要不是当年的疏忽,何至于如今惹出这么多事来”·那人见娄长老果真急了,也就不再紧紧相逼,放缓声调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还是请长老你好好筹谋,务必要尽快把余潇带来,此事多一个人插手,就多一分危险·我的消息已经带到,先告辞了·”·话音一落,长袍笼盖的身体便化作深灰色的烟雾,往窗外去了。
娄长老盯着那人被带上的窗户,面上- yin -郁的神色始终不改,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闭上双眼调息··入门第二天,游览过昆仑门派内各处后,吴师兄便让大家回去稍作调整,次日正式入阆风阁修习。
方淮把那两间屋子前面篱笆围成的花圃整理了一番,到了晚间,坐在屋外和大白玩了一会儿,因入夜渐渐冷了,便起身打算进屋去··走到屋子门口,大白原本亦步亦趋跟着他身后,突然停在门口不进去了。
方淮不解其意道:“怎么了”屋子里,余潇正盘坐在软塌上,闭目冥想,他忽然明白了,无奈地对白虎说:“怎么都这么大了,还是怕他你万兽之王的威风到哪去了”·大白才不管什么“万兽之王的威风”,叼住方淮的衣角,要他仍留在外面陪它玩耍,见方淮不肯,便转身踱进另一间屋里去了。
方淮不由摇摇头,转身进屋,余潇仍闭着眼睛,他忽然像来了什么兴致似的,坐在余潇面前不远的一张榻上··余潇从他在外面起身要进屋时就察觉了,此刻他坐在那里,他便睁眼道:“做什么”·方淮道:“噢,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遗憾我的眼睛瞧不见了。”
余潇道:“为什么”·方淮笑道:“要是能看得见,就能知道阿潇你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了,虽说脸上有疤,但也不至于一只大老虎见了你都畏首畏尾的。”
他记得原文里余潇创痕平复之后,从描写看来也是个英俊男子啊,总不至于真长得如恶鬼罗刹一般吧·余潇眼神暗了暗道:“要是师兄看见我的脸,也像那些人一样疏远着我呢”·方淮摇摇头道:“阿潇,你究竟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看不起师兄我与人结交,哪有光看对方的容貌的呢这样的人见识未免也太粗浅。”
·余潇道:“这样的人有许多,就比如,今日和咱们见面的那个丁师兄·”·方淮一怔道:“那位丁师兄……待谁都十分周到,算不上是以貌取人吧”·余潇道:“他待别人周到,待师兄你尤其周到。”
“……”·方淮罕见地哽了一下,“有吗他与我也不过是寥寥数语,我倒没注意到这些·”·余潇道:“不是师兄你没注意到,而是……”他忽然起身,贴近了方淮,手指抚上他的眼睛,方淮生了一双微微斜挑的瑞凤眼,尽管因为眼盲没有焦距,却配合着脸上的神情,要端严时便端严,微笑时又自然而然透出一股温柔。
“师兄你的眼睛看不见,他对着你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方淮疑惑道:“什么表情”难道他无意之中得罪了这个丁师兄但今天和他谈话时,对方语气明明温和得很,不像跟他结了怨啊。
“……”余潇缩回手,“总之,你少和他来往·”·方淮心道就算我有意结交,人家估计也对他这样灵根驳杂,毫无前途可言的人没多大兴趣吧。
于是笑道:“人家未必肯和我来往呢·阿潇,有些事你就不必想太多了·”·他说着起身道:“怪我,不该提这句话,惹出你这许多话来,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余潇看他虽然无知无觉,但也没把那个丁师兄放在心上,也就不再多说了··方淮的宝囊空间里居然塞了一张宽大舒适的拔步床,被小僮布置在屋内最里侧,占了整整一面墙。
两人晚间并肩睡着,到了约莫子时,余潇忽然睁开眼··他坐起身来,身边方淮似有所感,翻了个身,余潇伸指在他眉心一点,让他熟睡后,翻身下床··走到屋外,只见方淮白天打理好大半的花草中,站着一个少女,背对着屋门,却是林想想的身影。
余潇上前几步,拱手道:“尹前辈·”·林想想,应该说是尹梦荷转过身看向他,目光比月下的霜雪还要寒冷,甚至带了翻腾的怒意··余潇顿了顿,道:“前辈有何吩咐”·尹梦荷好歹念着他算是故人唯一的弟子,强压怒火道:“你可知今日到的那座陵园里,埋着谁的尸骨吗”·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余潇抬头看向她道:“莫非是……”·“没错”尹梦荷道,“若不是今日当着那些个蝼蚁的面,我该叫你在他的墓前磕三个头,也算是略尽你弟子的孝心。”
余潇道:“原来那位前辈是昆仑的人·”·“是啊·”尹梦荷喃喃道,“瑛郎,你一心想着你是昆仑的弟子,可是他们呢,他们呢”·她情绪陡然激动了起来,“他们连你的金丹都保不住”·余潇眉头一动,果然不出他所料,尹梦荷必定会去陵园查看那人的尸骨,所以也会发现那具肉身里的金丹早就被人盗走了。
而那枚金丹,现在就在余潇体内·但尹梦荷是不知道的··那日余潇感觉到自己的修为马上要冲破第六层·所以立刻去了荒僻无人的三叠峰顶,不过半日便成功突破了第六层。
一旦达到第六层,就会惊动远在风烟城、手中有那位前辈留下的天星仪的尹梦荷··余潇对于察觉到异动而来的太真宫宫主,只是自称自己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记载有这套功法的玉简,上面残留的一点真人的神识指导他修炼这套功法,并且留下话来,打开玉简并修炼了秘籍的人,就是那位真人的关门弟子。
他对这一切早有准备,因此这番话设计得有理有据,挑不出一丝错处来·果然尹梦荷真把他当成了那位真人的传人··尹梦荷这个女人,一生钟情于他体内这枚金丹的主人。
前世里余潇被娄长老联手魔界月教的人抓去,那些人把他囚禁在月教总坛,因为上一次将他抓走剖丹,剖走的却是他自己结成的金丹·所以这一次便通过娄长老哄骗他修炼一种功法,可以使他体内的金丹慢慢现形,之后再将金丹取走。
没想到他功法炼成的前夕,无意揭破了娄长老和方淮的- yin -谋,被这两人察觉之后,只能立刻将他擒住带去了魔界··余潇被月教的人囚禁了很久,这些人用尽各种办法让他体内的金丹现形,却机缘巧合之下,让余潇感应到了刻印在金丹中的,那位真人留下来的秘籍。
他已经走到山穷水尽,几乎是自虐一般地偷偷修炼那套秘籍,终于在那些人某次在他身上试验的时候,出手杀了所有人··也正是这个时候金丹现形,在太真宫的尹梦荷感知到异动,前来月教,把余潇带了回去。
然而她也不是什么善人,要的仍然是余潇体内那颗金丹·只不过看在余潇修炼了真人留下的那套功法的份上,没有用太过残酷的手段对待他,终于被余潇找到机会逃走。
此刻这个女人就在余潇的面前,却不知道她为之震怒的被偷走的金丹,就在这个自称是她故人弟子的青年身体里··余潇不过是捏造了这么一个身份,利用她帮助自己修炼罢了,还有则是为杨仙乐免去一场灾祸。
这女人同所有魔修一样,只信奉弱肉强食,对道义嗤之以鼻,只不过那个令她为之痴迷的人,是她最致命的把柄··尹梦荷身体颤抖着,滔天怒火所激荡起的力量几乎把这具娇嫩的花骨朵般的少女身体撕碎,只不过一想到昆仑还有几个难对付的老家伙,她还是克制着自己,瞪视着余潇:“你是他的弟子。
你师父的金丹被几只老鼠偷走了,正该你去找到那些人,把他们扒皮碎骨……”·她一面咬牙切齿,一面又悔恨道:“若不是我闭关数百年,对外界毫无所知,郎的金丹被盗我必定知晓……现在连金丹的所在都察觉不到了。”
她说到此处,不禁又痛心地喊了一声“瑛郎”··余潇垂眸道:“前辈息怒·前辈忘了我修炼着那位前辈留下来的秘籍,只要再突破一层,便能和其他修炼这门功法的人互通神识,说不定到时候,我便也能得知那位前辈的金丹所在了。”
尹梦荷闻言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狂喜道:“对,你说得对·”她垂首来回走了两步,抬起头对余潇,双眼冒出狂热的神色道:“此处修炼不便,你不如即刻随我回魔界,我还有些丹药和秘宝……”·余潇道:“晚辈在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去不了魔界,还是从长计议。”
尹梦荷柳眉倒竖,冷哼道:“我看你是舍不得那个小郎君吧”·余潇道:“前辈误会了……”·尹梦荷袖子一甩道:“你既舍不得,我把他也抓去魔界,不就行了”·“……”·第31章 天仙宝境(四)·余潇又费了一番口舌,才将尹梦荷劝住,让她先回自己的住处,不要惹人生疑。
等尹梦荷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余潇望着空寂的夜色,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屋子里走去·上一世他身居三界至尊的地位,已经了没有任何人能让他费心周旋的了·如今重活一世,这样对着别人低头的情形,倒真是久违了。
他早就看透了人生的漫长无趣,甚至对人人渴盼追求的飞升成仙,明明只差一步便能达到,却也觉得索然无味,因而在渡劫中放弃了··而现在,余潇走到床前,方淮睡觉有点不老实,一只手搭在被面,昆仑山上天气寒冷,还是冬天,方淮又没过筑基,仍然是肉体凡胎,会有三病两痛的时候。
余潇把他手臂塞回被子里,上了床,又替他把肩窝的被子掖了掖··做这些动作时指尖触碰到的柔软光滑的肌肤,这人轻轻的吐息,竟然让他觉得有趣··好像把一只脆弱斑斓的蝴蝶握在手里,尽管轻轻松松就能把它碾碎成泥,可是让它多飞一会儿,停在手掌上多扇一阵翅膀,又增添了一些其他的乐趣。
余潇这样凝视着睡梦中的青年,慢慢躺下去,也闭上了眼睛··弟子们很快适应了在昆仑的生活·昆仑相比太白而言,对弟子的道经、四艺等课目抓得反倒没那么严。
但数千年的门派,自然沉淀出一股底蕴来,给了这里的弟子仿佛浸到骨子里的骄傲,并非盲目的倨傲,而是背负着“无上仙门”的声名美誉,近乎苛刻地对自己的修为能力、乃至仪态举止有一种要求和约束。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从太白、峨眉来的弟子见识到这里的人物后,更加勤修苦练,不敢懈怠·不过最先融入到这里,还是方淮·毕竟他这么些年来时间都花在处理门派事务以及管理弟子上,在与人来往方面,他自然比那些一心只在修炼上的弟子们融通得多,况且他母亲在九州的名声,也让诸多昆仑弟子见面先赞誉一声。
阆风阁偌大的书房中,负责管理经卷的弟子站在书架后面,看了一眼不远处坐在书案前的方淮,后者正一只手指在竹简摩挲着上,另一只手握着竹管时不时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些注解。
他问身边时不时望过去的丁白道:“你怎么知道,这位方师弟能帮着注解这些经书的”·这些木简上刻的都是昆仑十分老旧的经卷了,内容晦涩,要拿给经课的学生们看,得先做好注解。
这名弟子最近在负责为经课准备新的讲义,要从这些经书里摘取内容,工作量十分大,但能找来帮忙的人又少,后来丁白不知怎么找来这位新入门的师弟,居然对这些杂乱晦涩的道经通晓个七八成,帮了不少忙。
丁白笑道:“偶然得知罢了·关心师弟也是师兄该做的嘛·”·弟子跟他是老熟人了,因此嗤之以鼻道:“少拿你那些道貌岸然的说辞敷衍我。”
他看着面带微笑的丁白,想起来昆仑山上弟子众多,有龙阳之好的他也认识几个,况且门规也不禁止弟子相恋,因而狐疑道:“你莫不是……”·要是丁白真对这个新入门的小师弟动了心,那底下那几个对丁白早已有意的师妹可得黯然神伤了。
丁白笑道:“我……”话还没说出口,那边方淮先起身,把写着注解的一沓纸收拾整齐了,拿镇纸压好··丁白忙走过去道:“师弟,都做完了”·方淮笑了笑道:“张师兄交给我的这几卷经书都注解完了。
昆仑的藏书果然渊博,有两卷我在太白时也只看到过残缺的复本,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正本·”·在玄圃、阆风阁这些地方呆熟之后,他因为不必像其他人那样整日苦修,有时也会帮着打理些杂务,都是举手之劳。
帮人家一点小忙,将来自己也方便··张师兄又谢了两句,方淮辞谢过,和丁白一起走了出来·恰巧听到时辰钟响,方淮便道:“想必余师弟他们也该放课出来了。”
丁白“唔”了一声道:“不知师弟今日可还得空不然去我舍下坐坐”·方淮道:“这怎么好叨扰师兄。”
丁白笑道:“怎么是叨扰刚好我藏了几坛美酒,不如请师弟小斟两杯以作答谢”·两人过一扇月洞门,到了阆风阁的外廊,放了课的弟子三三两两从廊檐下走过,方淮道:“只是帮了点小忙,师兄要这样客气,小弟可就惶恐了。”
丁白道:“其实不光是答谢,我也很想跟师弟结交结交……”·话没说完,迎面走来一男一女,正是余潇和林想想··方淮脚步一顿,忽然想到余潇跟他提过少和丁白来往,但他也不是特意跑去寻人家,只不过对方找上门来请他帮忙……·话虽如此,等余潇走到面前,他还是心中莫名涌起一丝心虚,轻咳一声道:“阿潇,林师妹。”
余潇近来和林想想走得有些近,他向来拒人千里之外,与其说是别人冷落他,不如说是他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还是第一次见他和年轻女子来往··难道仍旧是剧情的力量方淮这么想着,余潇却已道:“师兄莫不是与丁师兄有约”·方淮忙道:“没有,是丁师兄托我去书房帮着做一些道经的注解。”
他怎么感觉更心虚了··丁白笑道:“我正要请方师弟去我那里小斟两杯,不如两位师弟师妹一起”他知道这个叫余潇的弟子和方淮关系很不错,两人据说还住在一起。
余潇和林想想还未答,另一个人先笑道:“丁师兄原来要请人喝酒,不知道能不能带上我一个呢”·余潇身后走出来一个年轻姑娘,论美貌略逊于林想想,但却别有一番活泼爽朗。
丁白一怔,张口便要唤她一句“沈师妹”,她却将食指按在嘴唇上,眨眨眼,示意先噤声··她走到方淮面前,双目微亮,笑起来却有些腼腆,道:“时隔八年,不知方公子可还认得出我吗”·她此话一出,方淮立刻有了印象,拱手道:“八年前在三叠峰顶和沈姑娘匆匆一面,如今按辈分沈姑娘是长,该叫我一声师弟了。”
沈妙清见他只靠一句话就把自己认出来了,心中不由欢喜,微笑道:“什么上不上下不下的,大家以平辈相称就好,你说是不是,丁师兄”·丁白也十分讶异,他从来不知道刚从山外回来的沈妙清会和方淮相识。
她是掌门真传,也是掌门座下最受宠的后辈,在门中地位非同一般,丁白自然不会驳她的面子,于是笑道:“这样最好·”随即又邀请她一块去自己在别峰的小院坐坐。
既然他单请方淮对方不肯,那多叫几个人,方淮总不好拒绝了··于是五人随丁白来到他所居山峰的一座单独的小院,走到门前,便有一名小僮迎接出来,模样十分伶俐,丁白道:“今天有客,就在院子里摆上桌椅,把东南角树下的酒挖一坛出来。”
众人在院中落座,小僮端来酒坛和杯盏,给各人小斟了一杯·众人还未品尝,便闻到那酒馥郁醇厚,其中暗含一股灵气,不是凡间的酒水能比的··沈妙清笑道:“丁师兄这是把自己的珍藏拿出来了。”
丁白笑道:“这酒是我自己酿的,说不上多名贵,但也还算用心·”转头对方淮道:“方师弟,你尝尝看·”·旁边陪侍的小僮听见他喊“方师弟”,一双眼睛便滴溜溜在方淮脸上一转,确定这是自家主人近来的心上人了。
方淮低头闻了闻那浓醇的酒香,笑道:“我酒量不大好,怕是不能陪师兄尽兴了·”·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丁白道:“不贪杯就是了,尝一口总行吧”·方淮酒量的确差,况且这样陈年的酒,他又不比其他人修为在身可以抵御酒力,怕是一杯就倒,但丁白盛情难却,也只好同众人一起尝了一口。
醇酒入喉,果然芳香醉人,方淮却不敢再多喝了·丁白见他实在怕喝酒,也就不逼迫了··余潇和林想想两人,丁白仅见过两面,说不上什么话来,林想想倒着实是个美人,只是一张俏脸总是冷淡倨傲,丁白也对她无意。
于是便笑问沈妙清道:“沈师妹,我记得你还得在五凤坛多待一阵子的,怎么早早回来了”·沈妙清还未说话,林想想忽然道:“五凤坛虞渊五凤坛”·沈妙清笑道:“是啊。”
林想想看了她一眼道:“是尹家人请你去的”·沈妙清道:“尹家的尹桐前辈请玄静师叔前去作客,玄静师叔便把我也带了去。
说起来……”她看向方淮道:“方公子的母亲红渠真人与尹家的几位前辈也都交好,我在尹家小住时,也听前辈提起过令堂·”·方淮顿了顿道:“啊,的确……”·沈妙清忽然兴起道:“那么方公子一定见过尹家姐姐吧”·方淮心里一突,暗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面上扯起嘴角笑了笑道:“算是见过吧。”
第32章 天仙宝境(五)·五凤坛尹家,一个属于仙界,却又游离于仙界之外的家族·它很少参与仙界的大事,无论是纷争还是与各大门派的来往和交流,只有在千年前对抗魔界时,和仙界各大门派合作过。
这样特殊又超然的地位,是因为尹家世代相传的凤凰血·据说尹家人生下来便是半仙体质,也就是说,在修真界,大半的修士耗尽一生才能从肉体凡胎熬到金丹,这还只是通往得道飞升路上的一小步。
而尹家人凭借着凤凰的血脉,天生就比别人往前跨了一大步··这样招人嫉妒的设定,在修真小说里,当然是给重要人物用的··这个重要人物,就是女主喽。
不光是男主的后宫老大,还是原著里“方淮”一见钟情,心心念念,最后被余潇横刀夺爱的女人··所以方淮才这么头疼,原文设定里隐晦地提到过,方淮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女主,那时候女主就已经是一名十六岁的少女,但美貌已经是……跟后期主角的修为一样逆天。
于是方淮在那时候就对这位尹家嫡女一见钟情,并且把迎娶这样的女人当作人生目标,后来在他当上太白宫掌门之后,这个目标差一点就实现了——他以为实现了,但其实女主早已投入主角的怀抱,而余潇在他和妹子的喜堂上,亲手掐断了他的灵根,废了他的修为,抢了他的老婆……·想想就很惨好吗·所以穿越来之后,在方淮这具身体还十岁不到的某日,李持盈应了尹家某位真人的邀约,一家前去尹家做客。
但方淮一点都不想再见到女主,和她产生什么瓜葛,无论原文里把她描写得有多么美丽··所以他装病了,没有和尹家人正式见面,对方也对他一个小孩子没多大兴趣,一家三口在尹家做客留了两天,方淮就在卧房里躺了两天。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位尹家的大小姐因为客人生病,还特地来他房里探望,在他床前和李持盈说了会话··隔着厚重的纱帐,他只看到少女曼妙的身影,和转身时摇动的裙角,母亲在帘帐外命他起来见见尹大小姐,他立刻闭眼装睡,就这么混了过去。
此时此刻又被人提起他最不想提起的事,他巴不得跟主角的女人不扯上一点关系,然而沈妙清却饶有兴趣地问道:“方公子觉得,尹家姐姐生得美不美”·方淮嘴角一抽,道:“这个……那时候年纪小,记忆也都模糊了。”
沈妙清道:“我可不信,尹家姐姐的容貌无论是谁,只要见过就不会忘·”·方淮心想妹子,那好歹也是跟你抢男人的女人啊你这么拼老命地赞美是为了什么你少根筋的设定是这么用的·当着余潇的面,方淮总要斟酌一下言辞,于是他没说话,林想想却先不屑道:“不过是个没成形的黄毛丫头,也值得你夸赞成这样”·沈妙清眼睛睁大道:“林师妹,恕我直言,你模样虽然也美,可要比起尹姐姐,那也还是差了一点。”
她此话一出,林想想却也没生气,而是轻笑一声,摸上自己的眼角道:“你说这张脸么那的确是不如·”·方淮觉得有些奇怪道:“原来林师妹也曾见过尹大小姐么”·林想想眼波一转,扫了余潇一眼,道:“我见过……画像。”
·这解释倒还说得过去,沈妙清便笑道:“只怕是画师未得精髓·”·林想想“哼”了一声,也不跟她争了··林想想这一打岔,倒是让方淮逃脱了那个尴尬的问题,众人又喝了两杯酒,闲谈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丁白便起身送他们至院外,那名小僮跟在主人身后,看着方淮喝酒后有些微红的脸,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方淮和余潇等人一起离开院子不远,正要掏出灵器飞回玄圃。
他只饮了一口酒,那酒回味绵长,此刻后劲上来,让他有些晕乎乎的·忽听身后有人喊道:“方公子留步”·却是方才陪侍的那名小僮,方淮驻足转身道:“什么事”·小僮笑道:“我主人喝了酒,倒把一件事忘了。
本来有一件礼物要送给方公子的·”·方淮道:“丁师兄一番好意,可我……”·小僮忙道:“无论公子愿不愿意接受,请公子还是回去看一眼吧。”
方淮一想也是,别人要送礼物,要辞谢也该当面辞谢·于是对余潇道:“那你们先回去吧,我去道句谢就回来·”·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余潇看着他酡红的脸“嗯”了一声,同林想想沈妙清三人捻决召来白鹤。
方淮便随小僮往回走··回到小院中,丁白还坐在桌旁,见方淮去而复返,不由讶道:“咦,方师弟”·方淮拱手道:“丁师兄一番好意,方淮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丁白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小僮,正朝他使眼色呢,便明白又是这鬼机灵的小子捣的鬼,只是面上早已不自觉泛起笑,此间没有其他人,他便走上前,握住方淮的手,就坡下驴笑道:“你今日已经帮了一个大忙,怎么说是‘无功不受禄’”·方淮道:“那只是小事……”他也觉得,这位丁师兄对他好像过于亲近了,脑中不由又响起余潇警示他的话。
这方丁白靠近了方淮,早已顾不上听他说什么话,只觉得青年身上酒香混着一股松香,白玉般的脸上泛起云片似的薄红,因着有些醉意,双眼也不似寻常清亮,眼睫微微低垂,变得朦胧起来。
丁白不由得心荡意牵,紧握着方淮的手,脱口而出道:“方师弟,你不知道我的心意……”目光停在方淮线条精致的嘴唇上,再也忍不住,附身上去。
那头方淮还有些理不清头绪,忽然感觉面前一暗,一股热气吹在脸上,不由后退一步··丁白心中生出一股急躁的情绪来,伸手便要去揽青年的腰,然而还没碰上对方的衣角,忽然察觉到身后不大对劲,他好歹也是金丹期的修士,心中警铃一作,急忙往旁边一躲。
然而随之而来的锐利的剑气,仍是划破了他的脸··丁白摸了摸脸上渗出来的鲜血,转过身去,方淮也察觉到这人的存在,惊讶道:“阿潇”·余潇就站在数丈外,青年身形高大,却丝毫没有年轻弟子的朝气,- yin -冷得像是昆仑山那些终年不见阳光的角落,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那张横亘着疤痕的脸便使人心生畏忌。
方淮往前踏了两步,感觉到脚步有点发飘,便知道是那酒的后劲上来了··他此时其实已经有些醉意了,脸上热气蒸腾,连带着丁白说的话和方才异样的动作都给忽略过去了,向余潇走去道:“阿潇,你不是回玄圃去了吗”·余潇上前揽过他的肩膀往身边一带道:“我怕师兄你喝醉了酒,在丁师兄面前失礼,所以又折回来了。”
方淮笑了笑道:“你来得正好,我可真有些醉了·”·余潇伸手,手背在他发烫的脸上贴了贴,另一只握着他肩膀的手更紧了··他抬头对上丁白的目光,两人对视,余潇感到身体里一股- yin -郁的血液流过,要不是方淮还在这里,他多半会杀了这人。
方淮按了按太阳- xue -,担心自己真的发起酒疯来,便道:“阿潇,我们回去吧·”转身向丁白作揖道:“丁师兄,恕在下和余师弟先告辞了,礼物小弟实在不敢受,请师兄见谅。”
丁白待要说些什么,余潇的目光便停在他脸上,他不由往后退了半步,勉强笑道:“也……也罢,方师弟回去好生歇息吧·”·等余潇半扶着方淮离开小院后,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旁边小僮连忙回屋去拿愈伤的药,丁白慢慢握紧了拳头:方才那道剑气,真的只是一个金丹期以下的弟子的修为吗·方淮和余潇共乘一只白鹤回了玄圃,因为余潇为免惊动他,没有动用灵力,所以他对方才两人交锋毫无所觉。
服侍方淮的小僮和白虎一起迎出来道:“公子公子这是……喝醉了”·余潇把方淮扶进屋里,吩咐小僮道:“去打水了。”
小僮连忙去了,大白因为惧怕余潇,眼巴巴地在屋门口趴下了··方淮躺在床上,伸手揉着自己的额头叹道:“果然就一口酒都不该喝……”·小僮端了水来,余潇亲自拿手帕浸了水,替方淮净了脸,把手巾扔回铜盆内,头也不回道:“你出去吧,不必进来服侍了。”
小僮领命端着水盆离开了屋子,余潇帮方淮把脑后的枕头调整一下,让他睡得舒适一些,回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白虎,手一挥,房门便严严实实地合上,把白虎隔绝在门外。
方淮虽然酒量差,但酒品还好,揉了会额头,就晕沉沉地睡着了,嘴唇微张着,呼吸均匀绵长··余潇的拇指,像一个人抚摸自己心爱的物件一样,摩挲着方淮的眉眼,鬓角,嘴唇。
鬓角乌润,眉削项长·睡着时,若不是那匀长的呼吸,皮肤温软的触感,几乎让人以为是具完美无瑕的雕像,盼望着能把他藏在精美的柜子里,永世封存,不让别人觊觎。
余潇的拇指停在方淮的唇角,过了好一会儿,无比自然地俯下身去,吻上了那两瓣微张的唇··第33章 天仙宝境(六)·先只是浅尝,而后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方淮被津液呛到,气息也不稳起来,胸口因为没有新鲜空气不停起伏,哑哑地“嗯”了一声。
余潇被他这一声“嗯”提醒了,向上吻到他眉心,青年便像是被某种力量安抚了一样,又沉睡过去··余潇拨了拨他鬓角的碎发,上一世那些本应该由于漫长的生命而模糊的记忆,突然又鲜活起来。
·年少时唯一亲近自己的同辈,在他被人抓去剖走金丹后,仍然对他多番照顾·除了父母外,余潇对他人的关心从来都十分敏锐,方师兄对他的关怀和照顾,虽然很周到,但他仍然感受到了其中例行公事的味道。
就像方淮对身边其他一些人一样,好像他是一个必须拉拢亲近的对象··说拉拢也太过了,他有什么好拉拢的或许是因为红渠师叔的关系吧·年少的余潇虽然已经因为受人冷落的生活而养成了孤僻的- xing -格——尽管他从没有过朋友,可是他会静静地在角落里观察别人的嬉笑怒骂、喜怒哀乐,反而使他的目光格外冷静和敏锐。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但他仍然没有走出过父母的保护·所以对于方淮,仍然抱有十分的感激之心·至少方师兄把他看作其他碧山的弟子一样,对他曾是魔修的娘亲也彬彬有礼,这就足够了。
父亲失踪,母亲自刎后,余潇终于知道,天道要对一个人残忍的时候,可以有多残忍··曾经救了他和他娘- xing -命的金丹,却让他几乎生不如死·他残喘着一口气爬回碧山,还好,太白宫收容了他,好像天道并不打算让他绝望,只是小小地玩弄他一下。
他不需要怜悯,只是很长一段时日陷入迷茫之中,他该做什么该复仇吗他拿什么复仇向谁复仇·方淮和娄长老帮他指了一条出路,续接了他的经脉,劝他修炼一门新的功法,他不知道这条路正不正确,但他至少需要一条路,从心中的茫茫大雾里走出去。
他过了一段静寂如死水的生活,等到这片死水再一次被掀起波澜时,却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深渊··假的,假的·世上无人可信灯火摇曳的屋子里,两个他世上仅剩的依靠和信任的人,正在商量如何拿走他体内那颗金丹。
金丹,又是金丹余潇没有感到恐惧,而是大笑出声,惊动了那两人,他们追出来把他擒住,他没有挣扎·就让他看看是那颗怎样的金丹,可以害得他家破人亡,可以让厌恶他的人装出那副谆谆教诲、温柔关怀的模样。
被抓走前,余潇最后看了一眼师兄的模样,拥有显赫的家世、完美的仪表,即便没有修仙天赋,地位也比许多家世资质平平的修士要超然得多··可是即便是这样生活在云端的人,在诡计败露之后,那张脸也同他小时候看到的那些在泥土里打滚的凡人一样卑劣丑陋,甚至比他们更甚。
许多年后,当他已经拥有接近于无垠的生命,背弃他的人已经化作尘土,却仍然记得那张脸··而现在……余潇伏在方淮身上,感受这具身体从衣裳下透出的温度,因为饮酒的缘故,比往常要更加温暖。
他的手环过青年劲瘦的腰,把耳朵贴在对方的胸膛上,听着那稳定又脆弱的心跳··我可以留你多久呢·方淮这一睡就睡到次日天蒙蒙亮,熹微的日光透过雪白的窗纸,他微微睁了睁,就感觉胸口被什么压着。
伸手一摸,就摸到细碎的头发,他舒了口气,摸到对方的脸颊,轻拍了拍道:“阿潇”·余潇其实在他睁眼时就醒来了,不动声色把手从他腰间的里衣里抽回来,慢慢起身道:“师兄,醒了”·方淮也坐起身,感受着晨光道:“这个时辰,正好要去阆风阁听早课了。”
“嗯·”余潇下床,去屋外唤小僮打水·方淮摸到床边的外衫,不紧不慢地像平常那样穿戴整齐·忽然心有所感似的,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昨天喝醉酒之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难道漏掉了什么事情·他摸着自己的嘴唇仔细回忆,门外大白已经趁余潇不在跃了进来,绕在他身边,拿大爪子轻扒了扒他的小腿。
方淮俯下身,拍拍它脑袋叹气道:“唉,你要是开了灵智就好了·”·昆仑山的另一处,丁白对着铜盆里的水面看自己的脸,手巾覆在脸上昨天被剑气划伤的地方,那里已经恢复如初,光滑的皮肤,完全看不出曾经的伤痕。
但丁白对于那一道突如其来的剑气,仍然无法释怀··他好歹也算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入门已有两百余年,况且刚步入了金丹期,怎么会被一个新入门的弟子伤到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小僮溜进来,他昨日小聪明办了坏事,对着主人仍有些心虚,道:“主人,玄凝真人召您过去·”·玄凝真人便是丁白的业师,丁白将手帕扔回铜盆道:“知道了。”
说着略整了整仪容,便抬步走出屋子道:“师父有说为什么事吗”·小僮道:“真人没有细说·”·丁白便没再多问,走过庭院时,经过那株树下,想到昨日方淮在这里时的情态,又忍不住心中一荡,却又长叹一声,走出院子,捻决往另一座山峰去了。
到了玄凝真人的府邸,丁白拜见过师父道:“不知师父叫徒儿来,有何要事吩咐”·玄凝真人微笑着看着他最得意的徒弟道:“你才结金丹,如今暂时还不急着修炼,所以为师想派两件事给你,叫你出去历练历练。”
丁白低头道:“师父尽管吩咐·”·玄凝真人拈须道:“下一轮弟子的宝地试炼,门中已经在安排了,为师想派你去做个领队·”·丁白一怔道:“徒儿斗胆问,宝地试炼不是三十年一轮算起来,离下次的试炼应该还有七年才对,怎么门中这么早就开始安排了”·玄凝真人笑道:“这次的宝地试炼门中已经决定提前五年,两年后,近三十年新一批入门的弟子就由你们带领去宝地历练。”
丁白讶异道:“原来如此,试炼提前,徒儿入门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有过·”·“哈哈,到底还是小孩子家,门中规矩虽然严,少有改动,但必要时还是会变通的。”
这话不是玄凝真人说的,而是从内室走出来的另一名长者··丁白一见其人,立刻行礼道:“弟子见过长老·”·此人正是娄长老,他在昆仑辈分比掌门还要高一辈,故此和掌门同辈的玄凝真人亦站起身来,请他入座。
等他坐定,玄凝真人才又坐下道:“说起来,这次弟子们的宝地试炼提前的缘由,晚辈也还未得解·”·娄长老抚须,顿了一顿,道:“你一定听说过,新进从太白和峨眉择来的弟子中,有人的身世不大清白。”
玄凝真人略加思索道:“莫非是指那个父母中有人是魔修的……”·娄长老颔首道:“不错,正是此人。
虽然此人得咱们月枯真人眷顾,亲笔写了封保荐书给掌门,让他得以被昆仑选中,可到底他的身世还是个隐患·所以将宝地试炼提前,好好地试一试这个弟子,若证实了他的确没有异心,便放心留他在昆仑学艺,也省得将来诸般猜忌。”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玄凝真人点点头道:“师叔说得甚是·”·娄长老这便将脸转向丁白,笑道:“我瞧你这得意门生在咱们十三代弟子中,也算是人中龙凤。”
他笑着问丁白道:“你师父常和我夸你不光天资聪颖,勤修苦练,做事也十分周到·由你去做个领队,替我们暗中留意那弟子·倘或他没什么异常也罢了,一旦有异动,立刻向我和你师父禀告,你可做得到吗”·丁白哪有拒绝的余地,立刻抱拳道:“弟子谨遵师叔祖之命。”
娄长老笑道:“好,好·”·丁白又道:“敢问那名弟子的名讳是……”·娄长老道:“此人名唤余潇,在新来这批弟子里也算是翘楚。
不过他生- xing -有些孤僻……”·丁白一听这个名字,脱口而出道:“余潇”·娄长老一见他这模样,便问道:“你认得他”·玄凝真人道:“既是新来的弟子,想必也见过。”
娄长老却瞧丁白的神色不只是这样,笑道:“难道我和你师父还未嘱咐你,你已经有所发现尽管说来,不必忌讳·”·丁白本还有所犹豫,毕竟靠一道剑气就说人家有异动,害那个叫余潇的师弟被长辈们猜疑,总是不大好,但看娄长老神态慈和,温言款款,心想即便疑虑说出来,他老人家多半也会仔细斟酌。
再者……丁白想到昨天在院中,那个余潇对方淮独占欲十足的姿态,还有那居高临下的态度·才刚入门数月而已,凭着比别人略高些的修为,就不把长幼尊卑放在眼里么·想到这里,丁白便略略躬身,将昨天被那道剑气所伤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当然,略去了他对方淮表露心意那段··他越说,娄长老眼中精光越盛,连玄凝真人也道:“你已经步入金丹,这弟子竟能随手一道剑气就割伤你面门·这样的资质,在我昆仑也属罕见了吧”·娄长老心中已想到数种可能,种种都和那枚真人金丹有关,他强压激动,对玄凝真人师徒叹道:“若真是天资出众倒还好,若是这余潇的父母暗中教了他什么魔修的秘术,才有如此威力,那可就……”·玄凝真人与丁白俱是一震,丁白想到方淮,他和那余潇走得那么近,听说还为了陪那人从玄圃的好房间搬去了几间偏远的破屋。
在丁白心里和打听到的消息中,方淮就是个- xing -情温柔良善的世家弟子,这样帮助余潇,多半也是可怜他的身世·倘或余潇身上真有什么猫腻,那和他最亲近的方淮岂不……·丁白这些念头在心中一转,立刻道:“师父和师叔祖放心,从今往后,弟子一定对此人多加留意,一旦有异动立刻禀报两位。”
娄长老长眉一动,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第34章 天仙宝境(七)·门中预备提前宝地试炼的消息,很快透露了出来··两年对于修士来说,实在是晃眼就过,所以大家纷纷讨论起近在眼前的这次历练来。
虽说试炼每三十年就有一轮,但仍然是一个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由资历长的老弟子带着资历浅的新弟子,分成几批人,去不同的宝地试炼,这些宝地大多都是前人留下的洞府,或是开了灵智的灵兽的藏宝洞,或是一些人迹罕至的秘地。
过了数月,各批弟子的名单也发放下来,其实和谁结伴都是弟子们自行分好的,毕竟在宝地要大家协同合作,还是熟人朋友在一起的好··批次分好之后,由领队的年长弟子抽签,选择将要去的宝地。
管事弟子在台上宣布道:“丙字批的弟子由丁白师兄带领,请丁师兄前来抽签·”·方淮翻动自己手中的木牌,摩挲着上面的“丙”字·身边余潇、林想想也都拿着相同的木牌,他说:“我们这次是丁师兄带领呢。”
自从那次喝酒之后,他倒也常碰见丁白,只是总觉得对方有什么话要说,但又欲言又止·几次下来,他也就不去追究了··丁白走上前去,从木筒随意抽了一支签来,弟子取来细看,高声宣布道:“丙字批弟子的试炼宝地是——‘天仙宝境’。”
身旁弟子低声谈论道:“听名字倒像是个好去处·”·“谁知道呢·”·余潇听到结果后,便转身向外走,方淮缓步跟随了上去道:“我听阁中有资历的师兄说,这试炼还是有些凶险的。”
余潇道:“地方没什么可怕的,人却要提防·”·方淮本来是想说让余潇从自己这拿两样护身的法宝,听了他这话,倒奇怪道:“提防什么人”·余潇看了他一眼道:“谁都要提防。”
方淮不禁笑道:“你也要么”·余潇脚步顿了一下道:“你本该提防我,可即便你想提防,也是没用的·”·“嗯。”
方淮点点头,又道:“阿潇,你是在说笑话么”·“……”·“方师弟·”·他两人正说着话,身后一人走来,正是丁白。
方淮回身拱手道:“丁师兄·”·丁白目光扫过余潇,对方淮微笑道:“这次碰巧,我是你们的领队·试炼时你若有什么不便,直接来找我便是。”
这样明目张胆地开后门,方淮当然没法坦然接受,道:“师兄……”·丁白打断他道:“毕竟你们入门连两年都没到,若只靠着你身边这几个朋友,怕是没办法好好保护你。”
方淮微微蹙眉,但马上舒展道:“师兄误会了,方淮虽然资质低下,但好歹也是太白宫出身的弟子,若是非得靠着别人的保护才能通过试炼,那实在太给昆仑和太白蒙羞。”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说实话,他虽然双目失明,修炼连筑基都过不去,但还从没人把他当成一个等着别人去照顾的弱者来看··这种感觉,说实话,有点不爽。
丁白见他一改平常软和的神态,显露出一丝强硬和傲气来,倒不由得一怔·而后笑道:“是我说错话了,师弟勿要见怪·”·方淮又恢复到平日里温和的模样道:“多谢师兄一番好意,方淮已经心领,试炼时还请师兄一视同仁。”
“这个……自然·”·又过数月,早上醒来,方淮记起来今天是启程去往宝地试炼的日子··他伸手一摸,就摸到柔软冰凉的头发,余潇自从喝醉那天枕着他的胸口睡着之后,几乎每晚睡着睡着就趴到他身上来了。
方淮觉得很费解,他又不是有柔软胸部的妹子,男人硬邦邦的胸口枕着真的舒服吗·方淮手指向下拂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可以摸到那粗糙起伏的伤疤,他的手被余潇抓住,坐起身来。
方淮也跟着起身,取过旁边衣架上的衣裳自己穿上,余潇在后面看着他慢慢地给自己衣结,系腰带,便上前双手环过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替他手法娴熟地系上绳结。
方淮虽然眼睛不方便,但穿衣洗漱这些事都已经习惯不让别人服侍,不过余潇有时喜欢插手帮忙,方淮觉得他倒不是怕自己不方便,而像是从中找到了乐趣··哎,人总有点不为人知的小癖好嘛,他可以理解。
方淮这样想着,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稍稍偏过头道:“阿潇”·“嗯”·直到开口说话,他才发现两人贴得有点太近了,连气息都打在彼此脸上。
他不知道余潇正看着他的嘴唇,舔了舔嘴角,绳结已经打好,他双手缓缓离开青年的腰间··方淮摸到旁边柜子上的宝囊,从里面取出两卷布帛道:“这有两个卷轴你收下,贴身带着,以免试炼的时候陡生不测。”
余潇随手接下,方淮才又转身,取过外衫披上,这时小僮已经打了水进来,两人之间又恢复平常的距离··所有拟定参加这次宝地试炼的弟子都先在太极广场集合。
然后分批赶往抽签选定的宝地··方淮余潇这一批,由两位真人带领,列队启程,向东飞去··飞行了小半日,丙字批的众人才离开了寒冷的昆仑群峰·往东飞得越久,渐渐日光也温暖起来。
行程一共四天,等到达目的地附近时,众人双脚履上地面,周围已是树木葱茏,流水潺潺,四处可见奔走的灵兽飞禽·好一处毓秀灵地··为首真人道:“今日先在此驻营,明日一早,你们就要进洞府试炼了。”
于是众弟子三三两两结伴,拿出临行前发的粗布和支架扎起一个个帐篷,试炼有规定,除了在宝地内自卫防身可以用法宝灵器,其余时间内不可随意使用灵器,露宿的条件所有人都一样。
当然方淮的飞行灵器是个例外··方淮和余潇合住一个帐篷,刚搭好支架,忽然林想想走来对余潇道:“我有话和你说·”·余潇停了手上的动作,方淮道:“你和林师妹去吧,这剩下的我一个人做也差不多了。”
余潇便随林想想离开了·方淮转了转扳指,卷起袖口,把几捆粗布展开,盖在已经搭好的支架上·这种活他倒是很久没干过了,以前经常带着女朋友和朋友们跑到郊外露营,晚上聚在一起喝酒打闹,无忧无虑。
现在想来,都好像是一万年前的事了··方淮摇摇头,而远处丁白将他和余潇的动作尽收眼底,见余潇随林想想往人少处走去,立马跟了上去··林想想和余潇一前一后往密林深处走去,一面走,一面传音入密道:【有只蝼蚁跟上来了,不如杀了反正是你平日里讨厌的那个。
】·【杀了他,不好向方淮解释·】·【可你不是三天两头为了他接近方淮而吃醋与其这样,还不如立时杀了·】·【前辈误会了·】·【我误会】尹梦荷戏谑地笑道。
她虽然千余年的寿数,修为深不可测,可有时候说些讥诮的话,仍像个普通女子,【你们这些小辈心里想的什么,本宫还不知道,都是本宫以前玩剩下的·】·余潇不再多言。
他两人身后,丁白远远隔着数十丈跟着,眼看着他们行走的速度不快,身影却越来越远,不由心里一急,加快脚步要追上去,可就在这时,忽然瞳孔一缩,双目变得呆滞,停在了原地。
片刻后他清醒过来,看着四周的树丛,奇怪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一面这样想着,一面转身回去了··他身后不远处的密林中,尹梦荷玲珑有致的身躯懒洋洋倚靠着树干,原本林想想的容貌虽美,但仍有少女的青涩之感,而此刻这具身体停留着另一个女人的元神,一颦一笑之间,都是难以言喻的风情。
“刚来此处我就发觉了,有人在跟着你·和那个丁白一样,只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余潇不动声色道:“都是些小角色,无须前辈费心,晚辈自会处理。”
尹梦荷看着他,忽然一笑道:“那你还不动手”·余潇抬头和她对视一眼,刹那间身形在百丈内来回,将一具尸体扔在地上,丹田里的金丹也被挖出,浮在余潇手指,化作丝丝灵力并入他的指尖。
尹梦荷道:“怎么就杀了也不问留一口气问问话·”·余潇道:“杀了他,自有人按捺不住跑来,对付那些人,还不必这样小心。”
尹梦荷看着他,不禁笑道:“好·看来你在仙界待着,倒没变得跟那些蠢货一样缩手缩脚·也不算堕了你师父的威名·罢了,我就不理此事了。
你快些把那些虫子清干净,别再来碍本宫的眼·”·“是·”·尹梦荷掸了掸裙摆,走到他面前,瞥了他一眼道:“小子,本宫知道你表面乖顺,心里却也没少算计,不过本宫并不在乎手下人算计。
本宫只要金丹的下落……”·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她转过身面对着余潇,锐利逼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后者脸色依旧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尹梦荷没有再多说,冷哼一声,越过他先走一步了。
第35章 天仙宝境(八)·次日,真人带领弟子们在洞府的入口列队,众人面前一派荒芜景象,穿过丛生的灌木和缠绕着石壁的草藤,可以隐约看到一块竖立的石头上隐隐约约四个大字——“天仙宝境”。
弟子中有人低声笑道:“这样的地方,也好意思叫‘天仙宝境’”·真人朗声道:“这次的宝地试炼,你们的目标是这座洞府深处的一件宝物,‘神女泪’。”
“宝物只有一件,只要你们中有一个人拿到,这次试炼便算是成功了·”·真人袍袖一挥,半空的雪白卷轴展开,浮现出一颗晶莹圆润的宝石,想必就是他所说的“神女泪”了。
真人又道:“这座洞府已经数百年无人问津,不少人想要闯入其中寻宝,要么退走,要么殒命·你们虽然在门派里修炼了几十年,可这洞府里的险恶,你们却未必能应付。
你们每人身上都佩戴有门中给的一枚信标,若是出现危及- xing -命的情况,信标自然会将你们带出洞府·能走到最后,将‘神女泪’带回来的人,门中自有别的提拔和奖赏。”
弟子中骚动起来,大家的心思都活泛起来··“那么,现在就由丁白带队,你们进入到洞府中·我和玄芳真人会在洞府外等到你们所有人走出洞府。”
弟子们花了不到一刻钟时间抬起了洞府的石门,依次走了进去··原本山中气候温暖,已经是春日景象,但一入石门之内,一股- yin -冷渗进了身体里,令众人精神一振。
石门重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石洞内顿时伸手不见五指,弟子们连忙摸着黑寻找火石来打火··还没找到火石,一道柔和的光芒在众人间亮了起来,众人循着光亮看去,却是方淮一手托着一颗半个巴掌大的夜明珠,明珠幽幽的光映着他隽雅的侧脸。
方淮笑道:“大家赶紧找火石吧,我这颗夜明珠也只能照亮五丈之内·”·实则他双目既盲,这样的环境他反而最闲适,趁众人找火石的空当,将夜明珠交给身边的余潇道:“阿潇你拿着吧。”
余潇接过,方淮转着拇指上的扳指,侧耳听了片刻道:“前方似乎有水声·”·“是·”一个女弟子细声细气道,“我也听见了。”
大家将事先准备好的松明用火石点亮了,火光足够明亮了,但除开众人脚下的地面,四周都是空荡荡的,没被火光照亮的地方仍是混沌一片,头顶也是,这个石洞大得超过他们的想象。
大家往前走了一会儿,凝神一听,也都听到了前方远远传来的水声,还隐约有翅膀拍打的声音,多半是栖息在洞中的蝙蝠··石洞里的暗河·方淮心想,有活水的地方,多半会有些什么东西吧·又往前走了几步路,是一条略窄的隧道。
众人于是前行,又走了约莫一刻钟,脚下的地面渐渐变得- shi -润,而水流声愈发明晰了··方淮不仅耳朵比一般弟子敏锐,而且也更擅长辨认各类各样的声音·空幽的洞- xue -中,还有一种声音被他留意到了。
那就是掩盖在水声中的“沙沙”的声响,好像是站在树林里听到的枝叶窸窸窣窣的声音,可是洞- xue -里怎么会有茂密的树叶呢··难道水流的地方可以通向洞外·方淮思索着。
前方的石洞,有稍稍湍急的水流,也有水珠的“滴答”声,弟子们的脚步踏在- shi -软的泥土上,有女弟子低声抱怨自己的绣鞋给沾脏了··他和余潇身边就是林想想,她看似走在众弟子中间,然而这时若有人留意往她脚步周围的地面看看,就会发现她走过的地面压根没有脚印。
她根本是在踏空而行,而那些- shi -软的污泥也丝毫不曾沾染到她的鞋袜上··又走了一段,洞中的河流终于近在数丈之外,隧道也开阔起来,仿佛做客时穿过狭窄的门厅,走到了主人家的正堂。
洞中只有不绝的水声,和稀疏的洞中飞禽扇动翅膀的声音··众人讨论道:“是沿着这水流走”·“往下还是往上”·这石洞实在太大了,压根不知道往那边走,会不会走了一阵之后,碰到的是坚硬的石壁或是其他的什么。
此刻除了方淮,还是没有几个人听到被水流掩盖的声音,甚至大大小小的水声,反而弟子们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在封闭的区域内,一些声响比完全的静谧更能使人感到安心。
可是方淮不同,眼盲了这么多年,他对于声音已经十分敏感,甚至连带着空气的流动也会引起他的注意·而此时此刻,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这洞- xue -之大不是没有由来的。
- yin -冷潮- shi -的空气里,他隐隐感觉到洞- xue -中有什么异样的,庞大的东西,只是无法确定,不由抓住了余潇的手臂:“阿潇·”·“师兄。”
青年的手掌覆上他冰冷的手背,这- shi -冷的洞- xue -完全不一样,干燥温暖,骨节大而分明,还有练剑留下的厚茧子·“我在,怎么了”·余潇走到这里,当然一点不像其他弟子那样紧张,冷眼旁观之外,还感到一丝厌倦无聊。
身前的人忽然回身抓住他的手臂,倒是让他厌烦的心情终于舒缓了一点··方淮道:“你跟着我,别莽撞跑到别处去·”·不怪他老母鸡护崽似的对余潇,虽说他有个看透剧情的buff,但鬼知道专注迫害主角一百年的剧情,会不会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就跟总会窜出来的娄长老一样。
余潇顺着他拉住自己的手劲往前两步,使两人靠得更近一些,道:“师兄放心,我一定守着师兄寸步不离·”·一旁的林想想听着他两人的对话,嗤之以鼻。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弟子们商议一会儿,决定顺着水流往上走··先前和方淮一起说有水声的姑娘和几个师姐妹在一处,单薄的肩膀微微发着抖,一只手紧紧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女伴们便笑她道:“还没遇上什么呢,就怕得这样”·姑娘摇摇头道:“你们……你们不要说笑了,小心些。”
这姑娘素日有些谨小慎微,像个小兔子似的·因此师姐妹们也都不大放在心上,笑了她两句,正要跟大家一起顺河岸往上走,忽然听见一声惊叫,和剑刃出鞘破空之声。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回过头去,却见正是那提醒同伴小心的姑娘,正无比惊惶地紧紧握着出鞘的长剑,脸色苍白地面对着的旁边火把未能照到的黑暗中,剑尖微微颤抖··“云师妹,出什么事了”·“有,有什么东西……”那姑娘不住地后退,“它的手伸过来了,被我削了一剑。”
众人看她的剑刃上,干净雪亮,并没有沾染上血液或者其他的痕迹·便道:“你可看清楚是什么了”·姑娘摇摇头,又有一个女弟子道:“莫不是这洞中的飞禽飞过来,把你吓着了。”
姑娘立刻摇头··大家于是又拿着火把稍稍散开查探,在像是某种韵律的水声中,周围仍旧是空茫茫的··一名女弟子擎着火把笑道:“我看是你太一惊一乍了。
放心吧,你跟着大伙一起,不会出什么事的·”·那小姑娘见大家查探之后,就不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了,更加着急了,憋得眼眶泛红,泫然欲滴道:“你们一定要听我的……”·与此同时,方淮忽然感觉到洞- xue -中的气流有些异动,危险的本能让他不假思索地出口喊道:“大家聚拢小心”·那举起火把的女弟子还在看着受惊吓的师妹,想要说些什么安抚她,不料方淮刚喊出来,她忽然感觉身后像蛇尾一样的东西伸出来,一把将她卷起,拖进了黑暗。
她尖叫起来,火把落在地上,因为潮- shi -的泥土不一会儿就熄灭了··这一幕发生得太猝不及防,呼吸之间,女弟子的身影已经被黑暗淹没,只留下尖叫声还在空气里回荡。
而下一个瞬间,茫茫的黑暗中,信标仿佛烟花一样绚烂地亮了一下,预示着一名弟子已经离开了试炼··而借着信标的亮光,大家终于窥见了潜藏在黑暗的洞- xue -里的凶手。
一小截弯曲的,粗壮的玩意,表面是皲裂的- shi -淋淋的皮,凹凸不平··“刷”的声音,众人的佩剑都出了鞘··方淮抓着余潇的手收紧了。
察觉他的警惕,青年宽大修长的手翻转过来,与他十指相扣··黑暗中的潜行者缓慢地爬行着,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向这一批人包围过来·一根粗长的,触手似的玩意慢慢靠近方淮的背后。
然而余潇伸手扣住方淮的肩膀,越过他,向他背后那片混沌的黑暗里看了一眼··觊觎着猎物的潜行者仿佛懂得惧怕似的,马上就要探出黑暗的触手,像是被余潇的目光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第36章 天仙宝境(九)·眨眼间,又有一名弟子被拖进了黑暗里,信标一闪而过的光芒里,还是那么一截像有生命一样弯曲绞动着的东西··能进昆仑的年轻人,资质自都是不必说的,哪怕在门派里谦逊低调,但心中自有一分傲气。
此时被那藏在暗处的玩意弄得满心火气,只想使出自己浑身本事来,把对方碎尸万段··可在这毫不见光的洞- xue -里,即便目力再好,能看到的仍然只是一片黑暗。
纵是多么锋利的剑刃,多么精妙的剑法,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也显得捉襟见肘··方淮听他们僵持了许久,而黑暗里的生物已经躁动起来,方淮听见那声音,有的从水里游上岸,有的爬过- shi -软的泥土,有的攀附着凹凸不平的石壁——在这样封锁视觉的黑暗中,他只靠着气流和声音,便已经勾画出对方的行动。
是蛇不是·他没有听见蛇吐信子的声音,而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响,仿佛一场有组织的浩大的行动··或许这四面八方的攻击,都是出自于一个怪物之手·弟子们挥舞着刀剑,抵御着时不时从黑暗里冒出来的袭击,这些玩意的速度都很快,只能凭借本能察觉它们的意图,而等到拿松明去照时,它们已经又躲回了混沌中。
方淮听着这样被动的局面,叹了口气,将手伸进宝囊里,拿出一件小小的法器··一颗暗淡的珠子,用铜丝缠绕着,珠子两边还镶了两个翅膀一样的铜片··方淮道:“诸位,这是元明法珠,点亮之后,照耀的范围可达半里,只是它所耗灵力巨大,现在我把它点亮,里面存储的灵力顶多照耀两刻钟,大家看清楚这怪物的法身后,一定要速战速决。”
元明法珠大家也是听说过的,只是哪怕出身名门的弟子,也不能这样轻轻松松地带在身边使用·也只有方其生宝贝儿子,往方淮的宝囊里不晓得堆了多少珍贵法器进去。
众人心里咋舌着方淮出手之阔绰,一边朝四周戒备,一边看着他注入了一丝启动法器的灵力,随后法珠的两个铜片翅膀振动起来,从方淮手中向上升起,暗淡的珠身上滑过一丝光芒。
待升到半空中,突然光芒大炽,众人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一时双眼被这光芒刺痛,不少人流出眼泪来,但手里仍然牢牢握着剑柄,生怕怪物乘这个机会袭击··好在洞- xue -里的怪物也难以适应这样的强光,触手们慌不择路地缩了回去。
连洞里的飞禽也惊得不停拍打翅膀··等双目慢慢接受光亮之后,洞中的一切——蜿蜒的暗河,一部分□□出来,再往上或者往下,都隐蔽在深邃的石道里。
除开暗河,众人向四周看去,终于看到了这个石洞的边界,可是却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元明法珠仍然在半空悬浮着,耀目的光芒让触手们根本不敢接近它,而它也尽职尽责地将整个洞里的情形照耀得纤毫毕现。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四周和头顶的石壁上,像蛰伏在草丛里捕猎的蛇一样,缓慢爬行的触手终于露出它的真面目··藤蔓··全部是藤蔓,黝黑的,被水浸染的黏滑的表皮,在石壁和地面上扭动着,也不比蛇好看到哪里去。
带头的丁白到底是有阅历的老弟子,先前一直不言不语静观其变,而此时立刻把目光转向这些藤蔓的根源,就在暗河的对岸,无数的根须交缠着扎进厚厚的- shi -泥中··丁白长剑出鞘,他这柄也不同于其他弟子的佩剑,是他师父玄凝真人所赐,算是柄不错的宝剑了。
丁白目光飞快扫过四面而来的藤蔓,估算着数量,手指飞点,下达命令道:“你们十个站坤位,你们八个乾位,你们五个人艮位,你们十个巽位,其余人守着方师弟,由他在元明法珠才不会熄灭。”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 xue -里走了这么久,他倒还留心记得众人行走的方向,弟子们对八卦方位自然熟悉得很,他指明一个方向,其余人立刻也晓得了东南西北,终于行动有素起来,听他指示,便彼此交换目光,谨慎地将后辈留给自己的同伴,往各自的位置走去。
丁白又把目光落在人群中的余潇道:“余师弟,这里除我外数你修为最高·就请你和我一起,到河对岸去斩了这妖腾的根·”·余潇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丁白看到他和方淮紧紧交握的手,心里又是一沉。
方淮叹口气,知道能者劳之,他不能一直把余潇留在身边,好在他交给余潇的那两个卷轴,应该足够保护他了··他对余潇道:“千万小心。”
妖物并不可怕,况且大家身上都有信标,遇到危险就会传送出洞外,可他就担心剧情对余潇又搞出什么特例来··余潇“嗯”了一声,语气仍旧和平时打坐醒来应他一声一样平淡,松开他十指,拔出佩剑向丁白走去。
两人松开手,方淮才发觉他们方才手扣得有多紧··接下来事情终于顺利起来,有了视觉,众弟子终于也能一展拳脚,而方淮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听着耳边诸多声响,慢慢转动手上的扳指。
元明法珠就在他头顶的上空,奋力和妖藤搏杀的弟子偶尔瞥过他一眼,只觉他微阖的双眼,沉着的神态,面庞在明珠照耀下几乎莹莹发光,仿佛神庙中一座白玉无瑕的菩萨,宝相端庄,和他顶上空照亮洞- xue -的法珠一样,没由来的使人心安。
终于丁白和余潇合力之下,宝剑的剑锋插|进密集的根须之中,遍布整个山洞的藤蔓疯狂地扭曲蜷缩了起来,像是发出无声的尖利的惨叫··根须中喷- she -出黑雾,就像是藤蔓溅出来的血。
丁白余潇两人立刻朝两边退去避开··原本饱满粗壮的藤蔓就像忽然被抽干了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只剩下晦暗的水流还在向下面的隧道深处淌去。
丁白收剑还鞘,看了一眼余潇,方才斩断妖藤时,若说两人合力有十分,那他起码出了七分力,这人的实力的确比在对岸的那些弟子要强,但似乎也不如那天在小院里那么让他惊讶了。
不过想想,那时他喝了酒,已有两分醉意,又满心满眼都在方淮身上,此人在他背后陡然发难,他放松警惕一时不察,受了伤也是有可能的··丁白反复思量,余潇可不会在意他想的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藤蔓那枯萎的根须,只是眨眼间,那些先前肆无忌惮的藤蔓,就好像在这洞- xue -里陈腐了许多年,马上就要化为齑粉。
余潇回到方淮身边,后者听见他回来,终于松一口气,将元明法珠收回··弟子们经过这一回战,信心大增,斗志也昂扬起来,况且方才听丁白指挥,对这位师兄的崇敬之情也更深了。
众人商量几句,由丁白拍板,仍旧沿着河流上游走··丁白道:“可不要赢了这一个怪物就掉以轻心,若把眼下比作到人家家里做客,咱们还没进人家的后院,还在堂屋里转呢。”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同时也约束自己,继续保持警惕,列队井然有序地往上走去··走进暗河上游的隧道,这里的水流更加平缓,隧道里也更加寒冷,众人举着松明,查看四周,这隧道显然是被人开挖过,原本应该只能通过那条暗河,但这宝地的主人将隧道扩大,在河边扩挖了一条四丈来宽的走道。
方淮听着四周的响动,似乎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但他明白方才的妖藤多半只是道开胃菜,肯定还有别的关卡在等着他们··关卡——方淮不禁笑了,就好像上一世玩的那些单机游戏一样。
一旁的余潇像是有所觉,偏头来看他脸上的微笑··又走了一段路,方才在大洞- xue -里,妖藤腐朽之后,散发出一股树木枯叶腐烂的味道,那味道可不怎么喜人,在隧道里走过一会儿,那股味道终于散去。
弟子们走着走着,忽然有人问道:“有风·前面有出口”·不消多说,方淮也早就察觉到,隧道里的空气变得新鲜洁净,甚至感觉到一丝微风吹起他的鬓角的碎发。
真是出口可要这么容易就走出这个洞- xue -的话,这次宝地试炼也太没有价值了·况且要拿到的宝物“神女泪”还不见影子呢。
其他人自然也想到这个问题,自有人提出道:“难道走错路了”大概这里是出口,而要往洞府的深处去,应该走其他的方向··又有弟子道:“不然先往前走走吧。
若真是出口——试炼也没规定半途不能暂时离开洞府,咱们先到前面摸摸熟,休整休整,总比在这黑黝黝的地方不见天日的好·”·他是有些腻烦这漆黑沉闷的洞府了,望向前方,忽然眼前一亮道:“前面有亮光,真的是出口”·众人不禁都向前方望去,可是松明照不到的地方,依旧是混沌,并没有看到什么亮光。
那弟子道:“我看到了那亮光,只是闪了一闪……”像是迷途的旅人忽然找着了方向,他急急越过众弟子往前走去··因为方才被唤“云师妹”的胆小姑娘的前车之鉴,大家虽然看不到光亮,却也不敢立即否定同伴。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那弟子举着松明已经走到众人的最前头,丁白伸手拉住他道:“孙师弟,要找出口咱们一起……”·方淮蹙了蹙眉,他眼盲自然看不到什么光亮,可前方真的是出口·他嗅了嗅空气,正在思索,忽然耳边听见一个人笑道:“哎,呆子”·他蓦地一怔,而后便如被雷击中一般,浑身僵硬,倏地转过身去张望。
第37章 天仙宝境(十)·那一句笑语,清脆利落得像是山间汩汩的泉水,方淮怎么也不会忘的··平淡的生活里的某一天,二十岁的他两手抄在外套口袋里,站在欧式的,淡粉色为底,明黄作点缀的拱门面前,他第一次见学校这个拱门的时候觉得很新奇,所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观察着周围路上和车流,把这个当作消遣,等着他心爱的姑娘下了课之后,走到这里来,两人一同去两个人都很中意的餐馆吃饭··走在路上的时候,方淮习惯看一切路上的人和物,比如那时候陈旧的电话亭,沾了薄薄一层灰的绿化带,高楼大厦上张贴的巨幅海报,所有的行人——大家千姿百态,然而对出自己以外的人十分冷漠,当所有人都自顾自地说话时,就谁的话也听不清,嘈杂的街景变成了一出众生相的默剧。
方淮总是看这些入了神,甚至有的时候和女朋友在一起也这样,这时候后者就会有点不悦、又有点好笑地说道:“哎,呆子和你说话呢·”·方淮连忙回过神,就去拉女友纤长的娇柔的手,两人肩膀靠着肩膀,在微风中漫步,方淮会偏过头,注视着身边的这个姑娘,女友说她喜欢方淮注视着她,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令女人陶醉的深情,哪怕其实他看着她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没想。
此时此刻他倏地转过身,望向侧面的石壁——他的印象里那里应该是石壁才对,可是此时却变成一条横支出去的新的幽深的隧道·仿佛方才众人在经过它的时候,毫不在意地把它忽略掉了。
·没有她·方才那一声呼唤,仿佛是因为他已经对她思念成疾,所以竟在耳边出现了幻听··她是他记忆里一个美好的剪影,一格一格静谧的画面,但她毕竟离开了太久了。
他忘不了她,甚至在他们俩刚分手时,一个人坐在家里颓废度日的时候,真的出现过幻听——只不过到了如今,他也只是偶尔地想起她,把这当做一个令他会心一笑的习惯。
方淮伸出手,伸展了五指,修长的指节,细腻的肌理,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认认真真地看自己的手··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切,转过身,原本应该在他身旁的余潇,围绕着他的同伴,全部都不见了。
而在那条新出现的隧道的尽头,居然真的出现了一丝亮光··方淮摸了摸袖中宝囊,从里面拿出那颗夜明珠,在明珠柔和的光芒下,举起手来饶有兴致地观察它,毕竟他有点珍惜这个难得的可以享受目力的机会。
在这个幻境之中··方淮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夜明珠温润的表面,而后闲庭信步般的,朝着隧道的光明处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这幻境之中,人的时间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方淮倒是不着急,举着明珠,打量着这石洞隧道里的细节。
这个幻境做的很逼真,方淮伸手摸了摸石壁上凹凹凸凸的凿痕,潮- shi -冰凉·相比他在昆仑山铁索桥上遇到的幻境,实在细腻得太多··铁索桥上的那道幻阵让人如堕梦境,睡梦中的人的意识是混乱而迷离的,毫无逻辑可言,就像他在那个梦里置身现代化的街道,看到女友的背影,丝毫没有对自己所处的幻境产生质疑。
而眼下所处的这个幻阵,入阵的人还能保留清醒的意识和逻辑思考能力,场景逼真的像在演电影··方淮终于走到那光亮处,一阵刺目的光亮过后,他看到朱红色的大门,两个瑞兽铜环挂在上面,气派庄严,一堵高墙横亘在他面前,一直延伸到无穷远处。
方淮看了看白茫茫的远处,知道这扇朱漆大门是唯一的通路··他把夜明珠收起来,走上前,握着冰冷的兽环推开了大门··高墙之内,仍是高墙··白墙红瓦,青石砖地,墙与墙之间差不多两丈宽的窄径,方淮眺目望去,只见小路的尽头转了个弯,两边都是。
他随便往右边走去,转过那个墙角,内墙的那头,时不时有缀满花朵的树枝伸出来,让人不禁想象墙内是一方怎样生机勃勃的庭院··于是方淮继续走,转弯,遇到岔道,又转弯,开始他还会判断方位,记住自己转了个几个弯,走了大致多少路程,到后来他也渐渐放弃了。
这是个迷宫··在幻境中身体也不会疲倦,可以一直不停走下去·而当你停下来的时候,看着白得刺眼的墙壁和白得虚无的天空,长长的空荡的街道,陡然对这种没有尽头的死寂产生一种恐惧。
方淮走过不知多少个街角,叹了口气,忽然被墙脚一样事物吸引了目光··它像是突然出现,又像是早已堆积在哪里,那是一个人的骸骨··白惨惨的骸骨,堆在白惨惨的墙边,再往上,红瓦反映出一种苍冷的色泽,越过红瓦,一支娇嫩欲滴的白玉兰探过墙来。
它是那么的饱满,花瓣舒展成优美的弧度,四周无风,它却轻轻摇动了一下,像是打马经过楼下,倚在窗前向你招手的少女··明明那样的美丽,可是和墙边的白骨一映衬,立刻让人生出一种无望来,似乎能看到一个画面:一个迷失在这座迷宫里的人,走了不知多少时间,始终找不到出路,最后在这堵墙下,绝望地看着生机勃勃的白玉兰花朵,直到死去。
高大的围墙,幻境中的人是翻不过去的··方淮在骸骨和花朵前面站了一会,索- xing -也不往前走了,在旁边伸出来的两阶台阶上坐下,在宝囊里翻寻出纸笔··他润- shi -了笔端,握着竹管,想了想,纸扎上写下名字:“余潇。”
端详了一会儿,他又写上自己的名字:“方淮”··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而后继续写名字,爹娘的,外公的,伺候他的小僮的,师兄师弟们的。
实在想不出名字可写,他便开始默写道经:“天命之谓- xing -,率- xing -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方淮一边写着,一边也不急着想怎么走出这座迷宫,他也不再看那红瓦白墙,不再眺望长长的街道,而是重新闭上眼睛,在一片熟悉的黑暗里描绘着一幕幕画面。
描绘着描绘着,他的手指不自觉的弹动着,索- xing -扔了纸笔,盘起腿来,从宝囊里取出琴来··琴弦震动,但琴声却像是被周围的死寂吞噬了一样,方淮也不在意,手指一动,脑中自然回响起韵律。
在这样的冥想中,他仿佛经历了很久,但脑子里的曲调翻来覆去奏响,又好像只过了一瞬间··等到再睁眼时,墙头的花朵和墙脚的骸骨都不见了··墙面忽然水波一样起伏着,方淮站起身来,刚要上前一探究竟,忽然水纹的波心掉出来一个黑黑白白的毛茸茸的玩意,在地上滚了两滚。
方淮看见那圆滚滚的东西的瞬间,就瞪大了眼睛·这圆润的身材,这黑白的毛色,这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这这这……这不是熊猫吗·“怎么魇兽到了这小子跟前,变成了这么个模样”·身处洞府中的所有弟子包括丁白,都在自己的迷宫中漫无目的地游走着,除了林想想和余潇。
这洞府的主人修为不如他们两个,布下的幻境当然也困不住他们·此刻两人就在迷宫的出口,面前一面巨大的水幕··水幕微微荡开的涟漪中,长身玉立的青年在观望片刻后,正俯下身去,把不知名的圆滚滚的生物提了起来。
尹梦荷看着一人一兽的互动,那圆滚滚向方淮展现了自己的无害之后,得到他的信任,便拿两个同样圆滚滚的爪子抱住青年的手臂,滚到了他怀里··见多识广的太真宫宫主蹙眉道:“这小子,把魇兽当成什么了”·余潇也看着水幕里倒映的方淮。
方淮生长于显赫的仙门,自幼什么天材地宝、珍稀灵兽没见过,可还是第一次见他撸了两把圆滚滚的毛之后,露出好似“天下掉下个大宝贝”的无比稀罕又惊喜的神色。
余潇和尹梦荷自然领会不到方淮一个大□□群众的心理:这可是熊猫啊国宝啊况且在身处异乡一般的修真界,遇到故土熟为人知的动物,个中心情自然是难以言说。
事实上,这只“熊猫”并不是真正的熊猫,而是余潇为了方淮顺利走出迷宫,抓来扔进迷宫给他引路用的··此兽被世人称作“魇兽”,许多喜欢布置阵法筑造幻境的修士,做梦都想得到这种灵兽。
而这座洞府的主人也在洞中豢养了一只,被余潇随手抓来扔进了迷宫去寻方淮了··魇兽是没有形态的,它能够在幻境中来去自如·如果它要将谁带出幻境的话,它就会幻化作这人心中的某个投影。
于是来找方淮的魇兽就成了这么个模样··却见那魇兽跟方淮挨挨蹭蹭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自己的本职,从方淮怀里探出身子,跳到地面上,在前方为他带路··方淮横竖也找不到迷宫出口,见熊猫在前面慢悠悠爬着,便跟了过去。
一人一兽走过水幕倒映的地方,留下空无一人的台阶,只剩方淮写过后随手丢弃的几张纸还在那里··尹梦荷想到方淮奏响的琴声,竟然使得幻境出现了一丝裂缝,因而墙头墙脚的花枝骷髅都消失了,不由道:“其实你就算不放出魇兽,这小子多半也走得出来。”
余潇一言不发,上前贴近水幕,将手伸进了水幕中·水幕的表面一被他触碰,又荡开更深的波纹,而他伸出手臂在波纹的中心一捞,居然捞出了方淮揉成一团扔在台阶上的那两张纸。
余潇展开一个纸团,上面工工整整用楷字写了许多人的名字,排列下来·而“余潇”赫然是第一个··第38章 天仙宝境(十一)·方淮跟着那只熊猫,渐渐觉得豁然开朗。
这种感觉似乎没什么道理,长街还是那样的长街,转弯还是那样的转弯,岔道还是那样的岔道,只不过墙头不再出现鲜嫩的花朵或是绿意盎然的枝条,而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个爬动的黑白团子身上。
终于,他看到不一样的景致··又一扇朱红的大门,横梁上漆金焕彩,门上两个兽环··方淮内心平静得如同雨过天晴的湖面,他走上前去,伸手一推,眼前仿佛一座大殿的正厅,四面墙壁上都是碧彩辉煌的壁画,半空垂着长长的缎子,上面绣着对联:“马足车尘不知世路何处尽崖花涧月禅心应向此中生。”
而厅中的两个人闻声转过身来··方淮先认出其中一个道:“林姑娘……”而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人·方淮不由得睁大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喊出:“阿,阿潇·”·余潇看着他的神情,眉头一皱,立刻抬头望屋顶··方淮跟随他的目光一起望向屋顶,原来屋顶才是这间大殿神奇之处,因为大殿顶部没有天花板,没有屋梁,而是一片混沌,像没有星星的夜空,又很像他们进入迷宫前所在的那条漆黑的隧道。
不过比起隧道里幽深的黑暗,这片混沌里却渐渐浮现了光点,如同大海中船队的浮灯,这些光点跳动着,交错着,在方淮望向屋顶之时,已经织出一个人的模样··正是方淮所看到的余潇。
林想想忽然笑出声道:“你我身处幻境之中,你看到的我们,应该是你心中所想的我们·而你所想的我们的样子,则会投- she -到这屋顶,让大家看个清楚。”
比如方才看到林想想时,从屋顶那片混沌浮现出来的,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影,高矮胖瘦都没错,只是面目却是模糊的··而此时投映出来的余潇的模样,却是纤毫无差,正是余潇真正的相貌,削瘦而深刻的轮廓,横亘在脸上的狰狞的疤痕,全部映得清清楚楚。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方淮看看屋顶,又看看余潇,并不是被他的疤痕惊吓到,而是很珍惜这个用眼睛描摹对方的机会:“虽然只是我心里想的你……”·林想想道:“不过倒是和现界的人一模一样。”
方淮笑道:“是吗毕竟相处了这么多年·”余潇脸上的疤痕,许多人看一眼就连忙避开,但他却用手仔仔细细摸过··所以看到这样的余潇,他一点不觉得可怕,反而有一种亲切感。
他很快从感慨中回过神来,问道:“这里就是迷宫的出口那幻境怎样才会结束”说着他走到余潇身边··余潇道:“往里走,找到这幻阵的阵眼。”
方淮左右看看道:“只有咱们三个”·林想想不耐道:“ 等他们出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说着就转身向大殿内侧走去。
方淮眨眨眼,余潇道:“那阵眼说不定与‘神女泪’有关·”·方淮便抬脚和他一块往里走,问道:“阿潇,怎么好巧不巧,偏偏是咱们三个先走出迷宫”·对他这个问题余潇早有准备,指指跟在两人身后的圆滚滚道:“我碰巧抓住了这只魇兽,靠着它走出迷宫,又让它把你们带出来。”
“哦……”方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了眼那只熊猫,道:“这叫作‘魇兽’”·熊猫还跟在方淮脚边,方淮看着它,想起了幼兽时候的大白,还是小团子的时候憨态可掬啊,现在大白就是扑到方淮身上,方淮都接不住它。
余潇也看着那魇兽道:“它可以幻化作师兄心中所想之物,师兄在台阶上抚琴时,它就很想到师兄那儿去·”·“咦”方淮讶异道,“为什么”·余潇道:“魇兽以梦为食,越美的梦越吸引它。”
他正说着,圆滚滚已经又抱住了方淮的腿··前方传来林想想不耐烦的声音道:“你们还要站在那里多久”·方淮动动腿,甩不开,只好把它又提起来,魇兽很上道地抱住方淮的手臂,虽然身长也有方淮的小臂那么长,却变得一点重量都没有,只有那毛茸茸的触感还在。
方淮便随它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随余潇一块从大厅的最右侧的一道门转了过去,面前是一个雅致宽阔的庭院··从台阶下去,庭院正中铺了石板路,石板路的那头又是一座宫宇,林想想已经在他们前面老远,站在后殿的廊檐下,跨过了宫宇的门槛。
方淮和余潇快步走了过去,走进宫殿里时,只见林想想背对着他们,站住了,像在凝视着某物··方淮先看屋顶,这间宫殿的屋顶同先前那座大殿一样,只有仿佛波涛一样不停翻涌的混沌,其间光点跳跃,窥伺着幻境中的人的内心。
他和余潇站在林想想身后,只听她半晌说了一句:“原来是他·”话语声里倒是没了往常的讥诮··原来是他是谁方淮不由得看向林想想,只见她裙裾摇动,走去了别处,看殿中那垂下来的缎带上的绣字。
她一走开,被她挡住的东西就露在方淮的眼前,居然是一座与真人等身高的女子玉像,他一见这玉像,就瞳孔一缩,张了张口,却连舌根都僵住了,说不出话来··他蓦地往前冲了几步,伸手去摸那无比精细生动的玉像,嘴唇,心里已念了那个名字千万遍,耳边又响起先前听到的那句笑语:“呆子”·林想想和余潇都察觉到他的异样,见他对那玉像反应那么大,都眉头一皱,只不过两人不悦的原因大不相同。
方淮只是呆站在玉像面前,手还没碰到那玉像的面庞,心头已转过千万个和对方朝夕相处的画面·这个世界,怎么会出现和他女友如此相像的玉像等等,这里是幻境,难道这雕像也是他心中的投影·他尚不曾从见到玉像后的五味杂陈中回神过来,手伸出去,将要碰到玉像那细腻的面庞时,只听饱含怒气的女声道:“你”·方淮回过头,只见林想想走上前来,扬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怒道:“这位前辈年纪比你祖母还大,你竟敢心存亵渎,是为大不敬”·他不知道他方才回忆的那些和女友拥抱亲吻的画面,全部都在大殿的屋顶投映了出来。
光点交织,像一位极高明的画师,寥寥数笔,便描绘出男女相依相偎之景,被尹梦荷看见,不由得大怒··原来这座玉像是洞府主人亲手刻下的,是为了倾诉对心仪女子的爱慕之情。
而这位多半已经身死道消的真人,爱慕的正是尹梦荷··那玉像手执一朵荷花,- jing -干上密密地刻了一行小字,是洞府主人的名号,年月时辰,和“梦荷”两个字。
大殿内许多悬垂下来的缎带,上面的绣字都是此间主人为尹梦荷写的情诗··这人是一名阵修,顾名思义,是专攻阵法的修士,虽然在他的洞府里布下了精妙的阵法,可惜修为并不是很高。
况且看迹象,他已经死了数百年了,谁能想到这样一位籍籍无名的修士,竟然爱着九州臭名昭著的女魔头呢·也更想不到,素来眼高于顶的尹梦荷,居然会记得这爱慕她的卑微修士的名字,所以方才才在那玉像前站了许久。
方淮被尹梦荷那一巴掌打得有点懵,任谁被莫名其妙扇一巴掌,都不会无动于衷,不过碍于对方是个娇柔女子,总不好也跟着动手,况且林想想这一举动,于他而言古怪大于愤怒。
“林师妹,你”·余潇此时上前,目光幽深地看了方淮一眼,对尹梦荷道:“师兄多半是认错了人·”·尹梦荷原本气得柳眉倒竖,但余潇一句话,倒是让她念头一转,想起这小子和尹家有些来往。
她那个孙侄女,也就是方淮见过的尹家大小姐,倒是生得和她七八分像··她终于怒火稍凭,重新盯住了方淮,冷笑一声,小小年纪,装得正人君子模样,还不是存了那许多龌龊念头。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余潇见方淮仍是不解,便指了指玉像搭在臂上的荷花道:“这玉像是洞府主人所刻,塑的应该是太真宫宫主尹梦荷之像·你且看上面的刻字。”
什么方淮也看见了那“梦荷”两个字,等消化过来其中的信息量,一时风中凌乱··尹梦荷他当然知道,原文里戏份很不少的配角,也是女主的姑奶奶——就是女主祖父的妹妹,也是五凤坛尹家之女,只是后来堕入魔道,与家族恩断义绝。
原文里,主角就是先遇到尹梦荷,再通过尹梦荷接触尹家,才和女主相识的··不少读者甚至建议,干脆把尹梦荷也收进后宫得了,但是作者节- cao -尚存,认为姑奶奶和侄孙女共侍一夫画面太美他不忍看,所以尹梦荷就变成了一个帮助增强主角实力、给他扩张后宫的重要NPC——除了牵线女主外,她的太真宫里也有好几个漂亮妹子,也都被主角收进后宫了。
但是现在跟他说,原文里的配角长了一张他前女友的脸·方淮再看那玉像,其实细看还是有些区别,甚至平心而论,眼角眉梢的风情,似嗔非嗔的神态,比他前女友要更美。
但方淮还是犯了心梗··他大脑十分混乱,甚至顾不上思考跟女魔头尹梦荷八竿子打不着的林想想为什么要跳出来扇他耳光,骂他大不敬,也顾不上去看旁边余潇翻涌着各样思绪、愈来愈- yin -晦深沉的眼神。
第39章 天仙宝境(十二)·把方淮唤醒的是攀在他手臂上的熊猫,余潇所说的“魇兽”··原本老老实实抱着他手臂的圆滚滚,忽然焦躁不安起来,顺着他的手肘爬到了他肩头,惊惶地叫了两声。
那声音——的确不是熊猫的叫声,只不过方淮被它一叫,倒是醒过神来··他看魇兽躁动的样子,觉得有异,便抬手摸了摸它的头,按下心里乱麻一样的思绪,问余潇道:“阿潇,魇兽有异动,莫非是什么征兆”·余潇眼中晦暗的神色隐去,道:“魇兽是辅助阵修筑造幻境的绝佳灵兽,但它喜欢吞食梦境,又在人的梦中来去,有时候甚至会害得饲养他的人神智失常。”
“哦”方淮看了看被他安抚之后稍稍平缓的魇兽,可以随意幻化成幻境中的人心里所想的事物,这样无害的外表,才正是其可怕之处。
他说:“没什么办法阻止这种事发生么”·“有·”余潇道,“魇兽不断食梦便会不断长大,渐渐危及饲养者的神智,所以许多修士在饲养它的同时,会另养一只灵兽来阻止它吞食无度,两者相克,魇兽就不能那么肆无忌惮了。”
好像是听懂了余潇的话,魇兽又开始不安地在方淮肩膀手臂攀上攀下,叫声十分无助·结果差点从方淮身上摔个跟头下去,爪子却还锲而不舍地勾着他的衣带。
方淮见它这么辛苦,便伸手捞了它一把,对余潇道:“那么此时是……”·余潇“嗯”了一声道:“它的天敌来了·”·他话音刚落,忽然大殿四周精美的画壁开始颤动起来,画壁的表面开始龟裂,画上娴雅美丽的仕女伴随着震颤,裂成了四五块。
魇兽凄哀地叫唤起来,把脑袋往方淮怀里一埋,像土拨鼠打洞一样,一个劲地往里钻··方淮哭笑不得,看了看濒临坍塌的大殿,对余潇道:“幻境终于要消失了”·余潇点点头,望着殿中正中央,就是那尊玉像所在之处。
方淮也看过去,惊讶地发现整座大殿看上去都摇摇晃晃,将近支离破碎了,但那尊玉像仍旧稳稳地立在那里,丝毫不见抖动··看来这幻境里的事物,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正所谓“假作真来真亦假”。
忽然“轰隆”一声,正对大门的墙壁被什么东西击碎了,方淮看到破碎的砖石后面,□□出来的却是一片黑暗··一片他无比熟悉的黑暗··幻境坍塌,那么他也要继续面对他的一双盲眼了。
虽然早已习惯,虽然眼前的余潇,还有方才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幻象罢了,但方淮仍然感到一丝不舍··他抬头看屋顶那一片可以透视人心的混沌,此时也在翻涌和流动中变得稀薄,像遮蔽明月星辰的云雾一样散去,露出藏在其后的纯粹干净的漆黑。
又是一声巨响,大殿的半边塌了下来·那只兽气势汹汹地来了,或许斩杀它之后,就能拿到这次试炼的目的“神女泪”,但它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方淮看不到它。
余潇在方淮面前转身,背对着他,抽出长剑,和林想想对视一眼·后者传音入密··【还不把你的小师兄送出去难不成还要给他演一场斩大蛇的戏,本宫可没那个兴致。
】·魇兽躲在方淮怀里,瑟瑟发抖·虽然知道是凶兽,可是幻化成这么憨态可掬的模样,对着故乡人见人爱的宝贝,还真是下不去狠手啊··方淮最后撸了一把它的毛,松开双臂道:“要逃赶紧逃吧。”
魇兽不舍地叫了一声,绕着方淮脚边还不想走,然而那它的那只天敌愈来愈近了,方淮甚至听到一声清啸··魇兽身体一震,于是再也不敢在方淮脚边逗留,飞快地朝大门地方向逃去——大概嫌化形的熊猫幼崽的四肢太短跑不快,它直接就地滚了过去。
虽然情况很危急,但看到这一幕的方淮还是忍不住笑了,他的视线追随熊猫一路望过去,视野就好像一幅精美的画,谁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浓重的墨泼在画上,一点点晕染,把明亮的色彩全部染成了漆黑。
最后一点点光明,方淮转过头去看了余潇,余潇也在看着他··于是陷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余潇朝他伸出手来··方淮不由得也伸过手去,黑暗降临,他听见青年道:“师兄,那东西快来了,待会我和林师妹一起对付它,恐怕不能兼顾你,还是现在送你出去的好。”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方淮抓着他手紧了紧道:“什么东西来了”·余潇道:“蛇妖·饮过龙血的蛇妖·”·方淮无瑕细问他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一场大斗在所难免,而他就算带了不少法宝灵器,但眼盲行动不便,终究是个累赘。
方淮摸了摸腰上挂着的信标,此时通过它离开洞府,等同于放弃试炼,但对于他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他抓着余潇的手更紧了,一字一顿道:“你自己,一定要保重。
宝物只在其次,我给你的卷轴……”·看着他这凝重毫不掩饰担忧的神色,余潇原本心中隐隐盘桓的怒气终于消了一点,低声道:“都在,你放心。”
幻境已经散去,华美的大殿变成荒凉的石洞,空间比先前暗河藤蔓那个还要大,林想想轻身一跃,立在凸出地岩壁上道:“还不警戒,你们有话不能到了洞外再说吗”·她实在厌烦这些小辈拉拉扯扯絮叨个没完的模样,不过就是一条小蛇,等把方淮支出洞外,随手一剑就能斩了。
这两个人非得手拉着手,说些生离死别的话··最可笑的就是方淮,一心一意只以为他的师弟自卑又内敛,单纯不知世事,还是个需要他保护的小青年,殊不知此时的余潇,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赶来的那条妖蛇捏碎了。
这边方淮自然听不到尹梦荷的心声,他只是想即便自己留下来,如果事情有变的话,以他的能力,多半也只能眼睁睁看余潇被带走或是别的什么··他第一次想,如果自己够强就好了,如果他也有其他弟子那样的灵根,无论再普通,只要勤奋修炼,总能使上一份力的吧·这个道理他早就懂,他也曾有千百个理由将自己说服,即使没有好根骨,他也有父母,家世和人脉,他完全可以走另一条路。
可是那种渴望,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过,让他那些振振有词的理由变得无比苍白··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余潇催促他道:“师兄”·方淮应了一声,松开抓着他的手,手搭在信标上,将拇指上的灵戒转了转。
青年的身形在信标的光芒里,像融入了- yin -影的影子一样不见了··余潇确定方淮已经离开这里之后,反而将抽出的长剑又归回了鞘中··尹梦荷站在高处,看着盘旋起来数十丈高的白蛇,这妖蛇数百年前有幸饮了一滴龙血,又被这洞府主人驯化喂养,如今居然长出了一对龙角。
她嘴角勾起一丝笑道:“这蛇儿抓来煲汤不错·”·“……”余潇看了她一眼··尹梦荷道:“它的骨肉混进了龙血,杀了将妖丹取了,皮肉吃下,倒是大补之物。”
余潇自然也看出来了,不过尹梦荷若是想要,余潇当然不会跟她争··尹梦荷修为深厚非常,双目望向这妖蛇时,已见到了它体内的妖丹,也是因为龙血之故,妖丹的表面流溢着金光,很是美丽。
尹梦荷动了兴致道:“妖丹就拿来喂给本宫的菱角,它素来挑食,这个它想必爱吃·”菱角是她养的一只灵宠,一只金冠灵蛇,常常贴身跟着她,只不过她现在是林想想的身份,那灵蛇也只好关在她的宝囊里。
尹梦荷说着便从岩壁上跳下,纱裙翻飞,身姿曼妙··白蛇立刻张了血盆大口要吞下她··余潇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把目光投向别处,既然前辈要亲自斩蛇,他便没必要插手了。
除了余潇、方淮、林想想之外,其余的弟子都没能走出迷宫··这批试炼的弟子近五十人,方淮走出洞府时,洞外已经有近四十名弟子·除开余潇和林想想,还有几人还在迷宫中苦熬。
事实上他们恐怕都不会走出迷宫了·因为迷宫早被尹梦荷动了一点手脚,除了方淮是被余潇特意放出魇兽带出去之外,其余人哪怕原本有走出迷宫的可能,此时都已不可能了。
本来尹梦荷连方淮都不想带出来,毕竟让方淮在迷宫中呆着,虽然幻境中不能使用信标,但方淮只要受点伤,或者等他们拿到“神女泪”离开洞府,试炼就算结束,昆仑守在洞外的两名真人就可以在外使用信标将其余人带出。
·有方淮在,她和余潇反而束手束脚··可惜余潇透过水幕看到墙脚的骷髅,立刻决定放魇兽去为方淮引路··骷髅是危险的征兆,意味着困在迷宫里的人心志已经开始动摇,接下来幻阵就会利用这人的弱点攻击他。
她觉得有一点倒很有趣,那就是余潇似乎不能容忍方淮受到任何伤害··这种态度,就好像她对她的那些珍藏,虽然几百年都锁在柜囊里不见天日,但决不允许出现一点瑕疵或是他人的染指。
到了洞府外和众人会合的方淮,跟弟子们谈论在幻阵中的经历,也发现每个人在迷宫里的遭遇都不一样··有人遇见了拦路的野兽,有人遇见了貌美的女人,有人怕水,迷宫居然开始涨水,在幻境里大家都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那个怕水的弟子便在淹没头顶的水中呛水昏迷过去了。
其他弟子也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方淮却毫发无损,实在不能不令他思索自己真的这么幸运吗说起来,还要多亏了余潇··其外,还有一些试炼中他觉得古怪的地方……·方淮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敲了敲额头,一边还在为洞府里的人担忧,一边则慢慢地梳理存留在他脑中的细节。
第40章 天仙宝境(十三)·余潇和林想想是最后从洞中出来的两名弟子, 受的伤不重,一出洞府立刻吃下疗伤的灵丹, 再经过打坐调息,便能大致痊愈了··方淮松了一口气, 将余潇扶着回了众人扎营的地方, 进帐篷休息。
帐篷不大, 躺两个身材修长的青年还是有点局促, 不过修行在外, 对付对付也就过去了··方淮想要余潇一个人在帐篷里躺着,他先出去, 这样躺着舒服些·但余潇说不必,方淮只好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在余潇和林想想之前, 最后一个出洞府的人是丁白,这时候弟子们就已经议论纷纷, 等到余潇和林想想同时出现在洞府出口时,即使眼睛看不见,方淮也能想象到他们脸上欣羡嫉妒的神情。
对林想想多半是欣羡,对余潇则多半是嫉妒··毕竟林想想毕竟是那样一个美人, 虽然待人向来冷冰冰, 可以说是目中无人, 这两年落了个“孤高自许, 目下无尘”的名声, 但实力的确远超过和她同来的峨眉弟子。
而对余潇, 则单纯是一种厌恶吧·即便他母亲是魔女这件事大家不敢传出去, 但他在太白宫仗修为高打伤同门的事,却是恶名远扬··方淮没有刻意在人面前替他辩解,毕竟这事有凭有据,余潇事后受的罚也不重,辩解了只会被当成“得了便宜还卖乖”。
从洞府出来后,林想想声称他们虽然走出了迷宫,但并没有打赢守护“神女泪”的妖蛇,那蛇是受伤后自行逃走的··余潇这时也道:“是林师妹碰巧捡到了一件可以对付那灵兽的法器,这才轻松赶走了它,拿到了宝物。”
林想想果然拿出一件法器,两位真人看过之后便对林想想道:“那么这次试炼夺魁的,就是你了·”·林想想听了也没露出多少喜色,只是略微颔了颔首。
听到是她夺魁,不少人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觉得还好,至少不是那个招人厌的余潇拔得头筹··躺在帐篷里的方淮想到此处,问道:“那只‘魇兽’也是林师妹发现的”·余潇“嗯”了一声,方淮沉吟了一下,笑道:“从前都不知道林师妹这么有能耐。”
这天之骄女的强横作风,都有点不符合原文的人设了··他又问道:“对了,你怎么对洞府的那只妖兽知道得那么清楚”·余潇顿了顿道:“我在幻境里,有一样东西给了我提示。”
方淮道:“什么东西”·余潇道:“刻在墙上的字·”·方淮一听,大家经历的幻境千奇百怪各不相同,或许余潇碰巧走了大运,大概这也是主角光环·他笑道:“你的运气不比林师妹差嘛。”
说着想起一事,不禁道:“说起来,我们三个人在那座有玉雕的大殿的时候,我不过是看那玉雕看入了神,林师妹为何要那么生气”·余潇想了想道:“不知道。”
不知道·方淮想,也对,余潇虽然和林想想走得较为近一些,但也不是无话不谈··可是林想想发怒的理由……为了什么难道她对尹梦荷怀有崇敬之情,见自己尊敬的前辈被人侮辱了,所以那么生气·可姑苏名门的大小姐,居然会崇敬名声极恶的魔女,这也有些说不过去吧。
“师兄·”·余潇又一声喊打断了方淮的思绪,他回神道:“嗯”·“我累了·”像是为了证实这句话,青年的嗓音也带了一丝倦意。
他今天也的确该累了··“哦,好,你睡会吧,我不打搅你·”方淮说着往旁边挤了挤,确保余潇能睡得舒坦点··不料青年却跟着挨过来道:“你躲着我做什么”·方淮讶道:“我没有躲着你啊,这不是看你要睡了……”·他的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因为余潇直接半个肩膀靠了上来,把脑袋搭在他的胸口:“我们平常不都是这么睡的。”
方淮的腰被青年的双臂自然而然环住了,他有点手足无措,又有点古怪,他把手摸索着向上,搭在青年的肩背上,手碰到对方的发尾,道:“阿潇,你为什么总要这样睡”·余潇“嗯”了一声,回答道:“这样可以听见师兄的心跳,我会睡得很安稳。”
话语里还有点懵懂的样子··方淮无语半晌,觉得这个向来成熟冷淡的师弟,原来某些方面还仍然是个小孩啊··但是两个男人这样黏黏糊糊的,方淮总觉得哪里不对。
于是他拍拍余潇的肩膀道:“阿潇,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青年本来放松地靠在他胸前,听见这句话身体紧绷了一下,方淮感觉到了·紧接着听他问:“为什么”大概是快要入睡了,又靠在方淮怀里,声音有点闷闷的,似乎藏着一点失落。
“呃……”方淮绞尽脑汁,想到一个理由,对余潇说:“像这样抱在一起睡,不是师兄弟该做的事·”·余潇终于抬起了头,问道:“那该和谁做”·话开了个头,方淮立刻根据逻辑,从善如流道:“那是道侣间该做的事。”
·“道侣”·方淮一想,余潇因为脸上伤痕的事,连个正常的朋友都没有,更别提心仪的女子了··他决定给自家师弟启蒙一下,于是道:“就是如果你和哪个姑娘情投意合了,你们关系亲密起来,就可以这么抱一抱。”
想起没遇到前女友以前,和□□那群狐朋狗友,也是一起看过A- pian -讲过黄段子的,于是对着懵懂无知的师弟,也笑了笑道:“况且女人的胸脯柔软,枕着不比男人的舒服多了”·“哦……”余潇眯起了眼,方淮虽然看不到,但也察觉到他语气变得有点危险,不禁反思自己这个玩笑开得不好,一点都没起到调和气氛的作用。
余潇紧接着质问道:“师兄怎么知道女人的胸脯柔软,师兄试过”·方淮一呆,有些结巴道:“这个……”他当然试过,在上辈子,只不过余潇质问的语气,让他直觉自己不该如实以告。
余潇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了,凑过来,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脸上,那白玉似的脸立刻晕开了一点红··不是害羞,只是被热气吹的··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但余潇注视着还在斟酌怎么回答的方淮,心里很明白。
他想吻他··想吻那嘴唇,再顺着脖颈向下,像很多个晚上做过那样·他的身体里除了运转灵力之外的地方起了涟漪,有一头猛兽悄悄苏醒了··余潇环着方淮的手臂收紧了,方淮也感觉到了,不由道:“阿潇……”·如果此时占有他,会怎么样把窗户纸捅破,让他发现隔着窗纸看到的美好的剪影,本尊居然是一头狰狞的野兽。
方淮的手稳稳扣在余潇的肩上,无奈道:“唉,算了,你要枕就枕吧·”·他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余潇的双臂放松了,手掌几乎是摩挲过他的腰间。
他重新侧过头枕着方淮的胸口,听那沉稳又脆弱的心跳,将心头的躁郁压了下去··方淮答应不再有异议之后,青年果然乖乖靠着它胸口睡着了··方淮本来不想睡的,但是两个年轻人紧紧靠在一起,彼此传递热烘烘的体温,让他渐渐地也昏昏欲睡。
于是手臂也不自觉地搭上余潇的背脊,这样互相环抱着睡着了··结果方淮又做起了梦··又是前世的记忆,他又梦到了前女友,这件事他想想仍然觉得很奇怪,前女友的长相,居然和尹梦荷的玉雕那么像。
尹梦荷又和女主有血缘关系,原文里就说两人长得极像,也就是说,女主长得像他前女友·前女友……在□□那个世界,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女,就读的是很出名的电影学院,当时身边的朋友都说他撞了狗屎运。
梦境里,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家装潢有些眼熟的餐厅里,死党兼一块长大的朋友坐在他对面,他记起来这是某次他们两人出来下馆子,本来也是要叫上女朋友,但她公司临时彩排,没来得及。
而朋友的对象也有要事缺席了··于是两个大男人在餐厅一边吃饭一边闲谈·顺带聊起了各自的女朋友··“我说啊……”朋友一边夹菜一边对他笑道,“我家这个也就这样吧,小女人,要是一直谈下去,多半就靠我养家了。
你女朋友就不一样了·”·方淮笑了笑道:“怎么她喜欢工作,那就去工作呗,这有什么·”·朋友摇摇头道:“不是工作的问题,是野心,我觉得,你多半降不住她。”
方淮皱起眉道:“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朋友漫不经心道:“直觉呗·一个人精力毕竟有限,有时候事业感情没法兼顾,或者是两者渐渐的就不协调了。
事业爱情双丰收,哪有说的那么容易·”·方淮道:“你是说我”·“不是你·”朋友看看他,低头夹菜道,“算了,我这话也没什么根据,你当我放屁好了。”
后来分手之后,方淮一个人颓丧在家,想起来朋友的这番话,忽然觉得挺对的··朋友的话,女友从家里离开的身影,就这样缠绕不清·等方淮清醒过来时,他发现他又站在幻境中的那座大殿里。
第41章 天仙宝境(十四)·大殿是残破的, 半边塌下来,断壁颓垣,还维持着方淮最后看到此处的样子··然而正对门的那面坍塌的石壁后, 并非方淮之前见到的来自现界的黑暗,明亮的光从墙后倾泻进来。
仿佛这道墙是一道新的入口··方淮皱起了眉, 他怎么会在梦境中被引来这里·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此刻是在梦境, 还是在山洞里的幻境·忽然右手方断塌的墙壁废墟中传来两声虚弱的叫声,方淮应声望去, 只见角落里一只熊猫仔——应该说是化作熊猫模样的魇兽滚了出来, 大大的黑眼圈内, 两个黑豆似的眼珠望着他,慢慢爬来他脚边。
看来是幻境了,梦境的官感是不会这样的清晰的·方淮想到这小东西能在人的梦中来去, 多半也可以控制睡梦中的人的行为, 于是俯身一只手把它提起来道:“是你把我引来这里的”·虽然余潇跟他说了魇兽可能会危害人的神智,不过方淮发现这只魇兽对他总有点亲昵讨好的味道——这种讨好和大白是一样的。
方淮相信灵兽再怎么对人怀有敌意, 都不会比人心复杂,如果这魇兽要害自己,就会直接攻击, 而不会做出这副讨好的模样··曲意奉承、假意讨好这种伎俩, 只有心思诡谲的人才喜欢用。
魇兽在他手上不是很抵抗地挣扎着, 方淮看了它半晌, 他不知道怎么驱使魇兽, 但要离开这个幻境,估摸着还是得靠它·僵持过后,终是将熊猫团子放在了地上··魇兽一落在地上,就去抱方淮的小腿。
方淮感觉到抱住他腿的爪子正在朝一个方向使力,顺着方向望去,正是那堵像入口的墙,不由诧异道:“你要我去那里”·魇兽闻言便松开爪子,转身朝断壁的方向爬了两步,意思是给方淮带路。
方淮蹙眉和它对视一会儿,无奈地松开眉头,抬起脚步,跟随魇兽来到墙边··越过残破的石壁,他终于看到了其后的景色··断壁之后,竟是极开阔的一片天地。
两面清山秀水,近处芳花露草,密林深涧,灵猴仙鹿,远处雕梁画栋,琉璃碧瓦,一座宝殿矗立在雾霭中,一条石子小径蜿蜒而去,直到白玉般的台阶下··方淮身后的大殿损毁之前,充其量不过是富丽堂皇,而相较之下,眼前这灵气氤氲的山水、远处雾霭环绕的宝殿,才称得上是洞天福地。
方淮心里一动,心想: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天仙宝境”么·魇兽叫了一声,把方淮的思绪拉回··方淮将视线收回,想到自己这么被魇兽引了过来,余潇会不会发现他不见了会不会他们这时候正四处找他·然而这只魇兽一个劲地想把他带去远处不知哪里,也只有暂时顺从它的意思,看能不能找到出口了。
这么想着,便迈开腿沿着石子路往前走去,见魇兽圆滚滚的身子还在费劲地爬着,索- xing -把它捞起来抱着走了··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穿过草地和树林,聚在一起吃草的仙鹿一见生人靠近,立刻迈开纤长有力的四肢,一阵风似的散开了,郁郁葱葱的树木枝丫上坐着大胆的灵猴,抱着硕大的仙桃,一面啃着,一面好奇地看着方淮这个闯入者。
这样的风景,方淮倒是很久没能见过了··这样边走边看,蜿蜒漫长的道路也不是那么难熬了,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那在远处像一幅画似的巍峨宝殿,终于近在眼前,揭开了那一层薄雾的面纱。
方淮踏上白玉阶,越靠近宫殿,他怀里的魇兽便越是急迫不安,叫唤着仿佛是在催促他,方淮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过宽敞的前庭,道路两旁培植了不少名贵的仙花仙草,一方不规则形状的池子,最边上是古雅的回廊,悬挂着一色各式各样的鸟架,羽毛鲜艳美丽的鸟儿们停在架上扑扇着翅膀,发出清脆悦耳的啼叫。
方淮径直走向宝殿的正殿··跨过正殿大门的门槛,方淮一时被里面陈设的种种耀花了眼··果然是天仙宝境·方淮走过那些桌案,宝架,上面错落有致地陈设着各式各样的宝物,有些方淮甚至只在父亲掌管的千机阁紫微堂对宝物的记载中看到过。
恐怕无论是谁来到此处,光是看到这一间大殿,就足够他流连忘返了··但方淮只是稍稍看了一看,并没有因此驻足·而怀里的魇兽已经焦急地爬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叫着,方淮伸手安抚它也没用了。
方淮领会并顺从它的意思,从大殿最靠边的一扇通往后面的小门踏了进去··一踏进那道门,方淮立刻感觉到不对劲,那是很简单的直觉,随后,他嗅到了空气中漂浮过来的一丝血腥味。
方淮的心口仿佛被什么攥紧了,像是急于证明自己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是错误的·他开始在门后的大厅,暖阁,耳房中四处寻找··穿堂入室,血腥味却越来越浓,终于,在推开一扇雕镂着花草纹样的门扇时,他呆站在原地。
下一瞬,他几乎是不顾仪态地、狼狈地跑了过去,把血泊中的人扶起在臂弯里,喃喃道:“这是幻境对不对这一切都是幻觉吧”·否则怎么可能只是做了个梦的时间,抱着他的腰睡得安稳的青年就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这冰冷堂皇的宫殿里。
可是正因为习惯了相拥而眠,青年躺在他怀里的触觉才如此真实··方淮手上青筋绷起,小心翼翼地去查看他身上淌血的伤口·忽然像明白什么似的,伸手去摸对方的丹田处,那里有一个有他手掌那么宽的裂口,随着青年微不可察的呼吸,还在流出温热的血,像是慢慢流走的生命。
方淮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好像裂开一道口子一样抽痛起来··仿佛被他的动作唤回了一些知觉,青年微微睁眼道:“师兄……”·方淮立刻收回触碰伤口的手,去摸对方的脸颊,却不小心把手上的血沾染上去,他的声音变得又低又哑,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道:“阿潇,这是真的”·余潇道:“师兄,林师妹……”他只够力气说出这几个字。
方淮身体一震,盯着他道:“林师妹伤的你”·余潇看着他,已经点不了头,只是默认似的闭上眼,又昏迷过去··方淮脑中浮现起千头万绪,但不再是乱麻,而是抽丝剥茧一般,一点点理清了。
他太疏忽大意了,怎么会以为离开了洞府,余潇就会安然无恙了呢洞府里那种种不寻常,林想想- xing -情大变,先前扇他的那一耳光……·他改变了剧情,没错,但其他人也会为了目的改变自己的所作所为,从他使剧情脱离轨道的一开始,其他的角色也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靠着对原文的那一点了解,实在是得意忘形··这些念头像电一样转过,他看到被余潇的血浸染的衣袖,立刻从懊悔中醒悟,现在不是想来龙去脉的时候了··他咬着牙翻找着宝囊里的丹药。
厅堂里的灯火足够明亮,将他的影子斜映在墙上··灯火忽然摇晃了一下,墙壁上的影子背后,又一道影子长了出来,颤颤巍巍的,像从墙内长出来的漆黑的藤蔓··那藤蔓似的黑影爬到方淮的影子背后,头部裂开一条缝,慢慢打开到一个狰狞的角度,那是它张大了口,要吞掉自己看上的猎物。
只是黑影尚未和方淮的影子相交,黑影自己先抽搐似的一抖,而后挣扎起来··方淮察觉到动静回头一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熊猫仔模样的魇兽,正死死地咬住一条成年男子两条手臂那么长的蛇,两只对着他时毛茸茸软乎乎的爪子,此刻伸出了尖利的爪锋,一只牢牢地钳住蛇的七寸,一只破开蛇的肚腹。
那蛇的模样也颇为奇特,头顶金冠,身体在魇兽的钳制下不停抽搐扭动,周身漆黑的鳞片在灯火照映之下,竟是流光焕彩··他只是看了一眼,但魇兽飞快地制伏杀死了敌兽,一只剖开蛇肚腹的爪子,从里面掏出了一颗妖丹,它那胖乎乎的爪子握不大稳,妖丹滴溜溜地在地上滚动,滚到了方淮身边。
方淮捡起那颗妖丹,手上的扳指“嗡嗡”震动起来,表明这颗妖丹中蕴含着十分强大的灵力··方淮想都没想,就把妖丹送进了余潇口中··青年昏迷得很深,压根没法吞咽,方淮便低头帮他把妖丹渡进了喉咙里。
眼看着妖丹在余潇体内发挥作用,对方的呼吸终于不再那么微弱得令人心惊胆战,方淮勉强算松了口气,把他平放在地上,取出法宝治疗他的外伤··等一切忙完之后,他才发觉后背一片冰冷,都是方才渗出的冷汗,此刻变得黏腻而沉重。
魇兽在旁静静地看着他·方淮这时才看向它,又检查周围,发现从余潇的身上,斑斑点点的血迹一直蔓延到另一间内室··方淮想到方才魇兽搏杀妖蛇的英姿,又是它带自己来发现余潇的,便起身对它道:“你在这里守着余师弟,明白吗”·魇兽望着他,往余潇身边凑了凑,示意自己明白。
方淮又在余潇身边布置了保护他的法器,随即看一眼内室紧闭的门,从厅堂靠墙放置的一排刀剑中取下一柄宝剑提在手中,朝门走去··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才走到门前,他便听到里面痛苦的呻吟。
方淮推门进去,里面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他跨过那些尸体,走到唯一还在发出呻吟的人面前··这人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方淮看一眼便明白,此人经脉尽断,丹田空空,剩一具肉身还在苟延残喘。
而看他的装束打扮,以及那变了调的声音,已经猜到他的身份··方淮俯下身去道:“娄长老,娄长老”·娄长老睁着眼,如同海上濒死的人抓住浮木,恳求着他道:“救我,救我……”·方淮道:“晚辈这就助前辈脱离苦海。”
娄长老瞪大眼睛,看着身带血污的青年,面庞如同白玉无瑕的神佛,悲悯而无情,提起宝剑刺了下来··第42章 天仙宝境(十五)·方淮不大记得他是怎么背着余潇回到营地的,离开了魇兽控制的幻境之后, 他又恢复了失明的状态。
只能感受着青年的头靠在他的脖颈旁边, 微弱的呼吸打在他脖颈一侧的肌肤上, 他脖子的那一块便僵硬到酸痛··等到了宿营地,余潇被人送进帐篷里, 方淮脚下一个踉跄, 旁边的弟子扶住他, 问他可还好,毕竟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方淮被他这一问,先想到一件要紧事,抓住对方的手臂问道:“林师妹, 去找林想想”·那弟子错愕道:“这个,林师妹应当和其他师妹在一起, 这时候该已经歇下了。”
方淮嘴唇抿得死紧道:“你只去问她还在不在·”·那弟子便去找其他女弟子去询问了,一问之下,才发现林想想已不在帐中··方淮早有预料,听见这个答案脸色也没变。
这一夜之间, 一名弟子重伤,一名弟子失踪,早有人去禀报领头的两位真人··而方淮谢绝了其他人的关心, 在余潇被送进的帐篷外面独自坐下了, 他也分不清自己是惊或是怒, 还是疲倦。
他刚刚杀了人·这还是他第一次杀人, 比想象中容易·或许是因为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躺在血泊里的余潇··一个人独坐了一会儿·被惊动的两位真人先进帐查看了余潇的伤势, 随后出来问话,他把娄长老那一段隐去了,只说自己被魇兽引去,发现了在秘境中遇害的余潇。
两位真人听了自然也诧异不已,商量之下,决定天一亮立刻启程回昆仑··弟子们有人问道:“那林师妹不见踪影,可要留下人寻她”·立刻有人反驳道:“你没听方师弟说了林师妹行止大不寻常,还打伤了余潇,多半是被人- cao -控了”·众弟子议论纷纷,真人大喝一声道:“好了此事有待商榷,失踪的弟子自有门派专人寻找。
今晚大家小心警戒,派十五人哨卫,其余人回帐篷歇息·明日一早咱们启程,连夜赶回昆仑·”·吩咐完毕,真人先走,随后众弟子散去,留方淮一人还坐在原地。
丁白作为领队,先恭送两位真人回了就寝的帐篷,而后又走来道:“方师弟,你可还好”·方淮抬了抬头,脸色苍白地笑了笑道:“丁师兄是今晚第二个问这话的人了。
受伤的是阿潇,我没有事·”·余潇受伤,方淮竟为之如此失魂落魄,丁白心里未免有些不是滋味·看到方淮血染的衣裳,便道:“你衣衫都脏了,去换一件,好生歇息吧。
余师弟已经如此,你万不可再出什么事了·”·他话里提起余潇,方淮才点点头道:“师兄说的是·”说着站起身来··经过丁白身边,他不禁又喊道:“方师弟。”
方淮驻足道:“丁师兄还有何事”·丁白道:“方才送两位前辈回帐篷,听他们说,余师弟的伤,极有可能是魔修做的·”·方淮顿了一顿道:“那多半是魔修趁我们不注意,把阿潇掳走,害了他。”
丁白道:“且不说仙界怎会有魔修跑来放肆·师弟有没有想过,为何魔修要对余师弟下手”·方淮倏地抬起头来,面对丁白道:“丁师兄的意思,是阿潇被人所伤,反倒是他的过错了”·他从未展露过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丁白一怔,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不过来试炼之前,偶然听说过余师弟的一些传闻,说余师弟是……”·“魔女之子·”方淮道··丁白噎声··方淮道:“只因他是魔女之子,他受伤就和其他师兄弟不同,就该受人怀疑”·丁白原本有理有据的话,当着方淮的面却语塞起来道:“并不是这么说,只不过有些事情较为特殊,总该慎重考虑。
况且既然那魔修要害余师弟,为何又放跑一只魇兽来引方师弟你过去”·方淮摇了摇头道:“那魇兽是余师弟他们在迷宫里就遇到的,- xing -情柔顺,或许它把余师弟认作了主人,所以偷跑出来引我去救人,这有什么不对若魇兽是魔修故意放跑的,那我又怎么能带余师弟回来”·说到此处,他不禁感到一阵心悸,喃喃道:“倘或不是它,我这错便没法弥补了……”·他声调里有些苦涩,但对着丁白时,却像戴上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具道:“丁师兄,你的猜疑的确不无道理,可是我常常想,若是世人能抛开一点偏见,事情又何至于发展到那个地步呢”·那个地步是哪个地步丁白来不及问,但今晚的方淮,态度已经是不同寻常的冷淡和锐利,他不禁在他要擦身而过的时候抓住他的手腕道:“方师弟,不是我心怀偏见,我不过是……不过是关心则乱。”
他隔着衣袖抓着方淮的手腕,衣袖上浸透了血,格外的冰凉和黏腻··他看着方淮,只觉得这人素来温和的眉眼似乎笼罩上了一股狠戾之气,月色下明明暗暗勾勒出来的眉眼,竟比往日还要动人心魄。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富贵雍容的牡丹溅上了血,居然更惹得人想去攀折··丁白看着这样的方淮,情不自禁地,就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就被方淮抓住了。
“丁师兄的心意,方淮明白了·”·凉薄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丁白虽早有预料,但也止不住心头的失望之感,忍不住道:“方师弟真的明白那方师弟对余潇,又是怎样看待的呢”·方淮蹙眉道:“师兄这是什么意思我对阿潇自然是……”·丁白对方淮有龙阳之意,可方淮却表现出一副完全不是同好的模样拒绝了他,他索- xing -破罐子破摔,让方淮明白,他自己在外人眼里其实早有些这个意思了。
“果真吗人都说方师弟你心肠好,为了父辈的情谊,对一个孤僻- yin -沉的小子如此加以关照,诸般亲近·可我瞧着,即便是亲兄弟也没有你和他这般要好的,除非你们之间有别的……师弟你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你们的关系究竟如何,你就没有仔细考虑过吗”·这话说着说着,本来是让方淮看清事实,结果丁白自己心里反倒愈发的不痛快,对余潇的妒意更深。
方淮则想着他说的话:我和余潇有别的我们当然有别的我要是不知道这是将来能把修真界翻个个儿来的活祖宗,我会那么小心翼翼的,生怕他出一点事儿·结果还是出事了,方淮这么一想,心里又抽痛一下。
再者,他和余潇好歹结伴这么多年了·他活了两世,除了父母,从没有谁这样渗透进他的生活里,他也从没有那么细心地照顾一个人,了解一个人,甚至连相恋多年的女友都没有过。
那种细心,那种小心翼翼,仅靠单纯的喜爱又怎么能做得到他的目的本来就是不纯的·可是倒过来,如果不是为了那不纯的目的,他对一个人的保护又怎会如此的战战兢兢·于是很长一段时日后,战战兢兢的保护成了习惯,习惯又催生出感情,这已经不由他控制了。
所以他和余潇之间,的确不是简单的兄弟之情,这点方淮承认··仔细想过之后,方淮点点头道:“我和阿潇的关系,的确不同寻常·”·这话听得丁白一愣,方淮居然这么爽快就承认了他和余潇……·方淮又道:“阿潇本就和一般人不一样,我和他的关系自然也有别一般的兄弟之情。”
“……”·丁白无语凝噎,道:“方师弟,你还是不明白……”·方淮拧眉道:“师兄不必多说,你我与其纠结于这些无用的话题,还不如趁早歇息,应对明日的赶路。”
说着一掀帐篷的搭帘进去,把丁白独自扔在外面··丁白对这方师弟的顽固实在是无可奈何,可所谓求而不得,越得不到,就越抓心挠肝地想要··他抬头望望天上一轮明月,师叔祖曾传信给他说会来试炼宝地监视余潇的行踪,现在试炼已经结束,又出了这样的岔子,不知道余潇被魔修所伤的事情,师叔祖会有什么线索·他老人家的行踪也不曾透露给自己知道,或许师叔祖比他们更早知道试炼宝地有魔修出没。
那魔修又和余潇有什么联系·丁白望了一眼远处,宿营地的灯火映照不到的黑黝黝的丛林,转身回自己的帐篷里去了··次日天蒙蒙亮,众弟子便结队启程。
余潇躺在方淮的飞行灵器里,仍自昏迷不醒··直到抵达昆仑,先将余潇安置在两人住的屋子里,向门派复命后,急匆匆地回到屋里·方淮才想起另一件事。
阿潇出了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要传信回去给师叔和师叔母知道·他在床边坐下,心里把握不定主意,若传讯回去,师叔母禁足在明镜峰,不能来探望孩儿,就只能担惊受怕而已,也是于事无补。
这样想着,忽然榻上有了动静,方淮连忙握住对方冰凉的手:“阿潇”·那只手动了动,回握住他,哑哑的声音传来道:“师兄·”·方淮攥紧了对方的手道:“我们已经在昆仑了,都没事了。”
这些天他一边守着余潇,一边脑子里不断整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时听见余潇的声音,精神放松,才蓦地感到一阵疲倦··余潇道:“今日是几日了”·方淮顿了顿,说了日子,才想起来,恰好再过几日,就该回太白一趟了。
他和余潇在昆仑,这几年都是每隔半年回太白探望一次父母·可余潇这个模样,又怎能回得去·正要说话时,忽然小僮从外面推门进来道:“公子,有人来传话,说是掌门传召。”
方淮心中一凛,知道必定是为余潇和林想想之事问他,于是起身,对余潇道:“你先多歇一会儿,我去去就来·”·“嗯·”·余潇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搭在床沿上的手指思索似的敲打了一下。
第43章 太真宫主·方淮走后, 门又重新合上了, 余潇在这时坐起来, 手一挥, 在屋中布上一道结界,才向半空中点一点头道:“前辈·”·尹梦荷的身影缓缓浮现在空中,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林想想的形貌,而是她本尊元神。
她脸色- yin -沉, 将余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 冷笑一声道:“你倒是捡了个大便宜,我的菱角养了足一千年,方淮居然把它的妖丹喂给了你”·之前在幻境中, 从背后偷袭方淮的妖蛇,正是尹梦荷带在身边的灵宠。
那叫作菱角的妖蛇,是灵蛇中一种罕见的珍品, 被尹梦荷饲养了千年, 体内的妖丹灵力浑厚,况且尹梦荷斩杀洞中白蛇后,又将白蛇的妖丹喂给了自家宝贝灵宠,更为其添了不少修为。
但万万没想到, 菱角居然自己偷跑出尹梦荷的宝囊, 溜出来觅食, 想要吞吃方淮, 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连方淮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魇兽杀了, 连妖丹都被剖出来,让方淮喂给了余潇。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纵使尹梦荷收藏饲养的珍宝灵宠无数,但千年来费心培养的灵蛇蛇丹就这么便宜了旁人,也令她肉痛不已··要是换做旁人,她说不定气得直接把人杀了,可偏偏是余潇,她还要靠这小子找出武夷金丹的下落,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吞。
余潇道:“晚辈无意伤害前辈的灵宠,只是那时候总要做个样子给师兄看,蛇丹也只好吞下了·”·尹梦荷甩袖道:“好了”这事越想越气,不说也罢,她看向余潇:“你的事了结了是时候该随我去太真宫了吧”·她紧紧盯着方淮,而后者将目光从床边矮架上的玉鼎上收回来,点了点头。
“你再将当日的情形仔细回忆一遍,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细节”·掌门的天枢宫中,方淮站在阶下,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方淮略加思索道:“当时我抱着余师弟,身后爬来一条蛇要袭击我,那条蛇似乎不大寻常。”
“你且说来·”·方淮道:“那蛇浑身鳞片是漆黑的,但放着异样的光彩,而且头上长着一顶金冠·”·“身放异彩,头顶金冠么……”·大殿在座的真人长老中有一位长老道:“掌门,这弟子说的莫非是玉虺”·掌门颔首道:“嗯,极有可能。”
方淮道:“弟子孤陋寡闻,不知这玉虺是怎样的妖兽”·那位长老道:“这种名为玉虺的妖蛇,专门只在沥州一带深山生长,而沥州正是魔修的地界。”
掌门道:“嗯,看来此事,是魔修做下的无疑了·”·又一名真人道:“不知是哪个魔修这么大胆,潜入仙界也就罢了,还敢伤我昆仑弟子。”
先前那名长老接着道:“这玉虺的修行较之其他一般灵兽要更缓慢,喜好食人魂魄·以精血饲喂后,头顶便长出金冠,它身躯虽小,却是凶兽,极易反噬主人,正派修士即便有这个能耐,也一般不会收这东西作灵宠。”
他说到这,便问方淮道:“你见到的玉虺有多长”·方淮道:“约是弟子手臂的两倍长·”·长老便吃了一惊道:“呀那可起码是千年的玉虺了,一般道行的魔修哪敢饲养这样的灵宠”·掌门道:“依玄玢师弟看,怎样道行的魔修才能做这玉虺的主人。”
长老看了一眼掌门道:“不是我夸大其词,若真要制伏这玉虺的主人,恐怕得山中深居坐关的那几位老前辈出手才行了·”·众人哗然道:“这如何可能”·又有一人道:“沥州,沥州境内可有哪个有能耐的魔修的老巢”·他这一提大家立刻回想起来:“沥州,那不是正是风烟城,太真宫……”·尹梦荷。
方淮早在余潇在幻境中对他说出“林师妹”三个字时,便想到了尹梦荷··这样一来,林想想为何会因为他触碰了那具玉像而动怒,也说得通了·因为林想想根本就是尹梦荷假扮的。
假扮,或者说,是夺舍方淮看过不少记载,以往至今,魔修夺舍的例子太多了·这样一想便出声,将林想想在洞中的异常举动也说了出来··众人闻言便道:“难道真是那女魔头……”·长老长叹一声,对掌门道:“这女魔头和我昆仑的恩怨,真是没完没了。”
先前那名真人又道:“弟子林想想的下落至今不明,她又是峨眉出身的弟子,这事不光关系到本门的颜面,也要给峨眉一个交代·”·掌门沉吟。
一时间殿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起对策来··方淮的话已问完,长老便对方淮道:“你且回去,好好照顾那叫……”·方淮会意道:“余潇。”
“对,那叫余潇的弟子·”长老念了念这名字,忽然想起什么,问旁人道:“这个余潇可是那母亲是魔修的……”·“正是……”·长老也不欲在方淮面前讨论此事,对方淮道:“你去罢。”
方淮领命离开,临走前听到掌门下令:“传和林想想同来昆仑的峨眉弟子问话·”·他回到玄圃的小屋,进屋之前打定主意,还是要传消息给远在太白的爹娘和师叔师叔母,此事若是尹梦荷做下的,或许她是得到金丹的消息所以找上了余潇,但她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杨仙乐的师父,杨仙乐是从太真宫叛逃出来,如果让尹梦荷发现了踪迹,上一世的悲剧岂不是又要重演·一定得传信回去给师叔和师叔母提个醒。
他这样想着,立刻取了一只传信的纸鸢,简明地写下事情经过后,放了出去··等纸鸢借着风一路飞远,方淮才吐了一口气,转身踏进了屋子里··一走进屋子,他立刻发现不对劲,快步走到床榻上,上面已经空无一人。
屋子里窗户紧闭,寂静无声,小僮和白虎都在外头,方淮只觉得身上根根汗毛倒竖了起来·难道尹梦荷已经潜入了昆仑·他急忙去查看床边的玉鼎,那是一件用来保护和示警的灵器,他将手伸进玉鼎的机括中一探,心立马凉了。
灵器已经被破坏··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还在担心你的师弟”·方淮背脊一僵,回身时,只感到扑面而来的威压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浑身僵硬。
方淮感觉到有烟雾般的东西爬上他的四肢,缠绕着,像枷锁一样将他困住,而他自始至终都不能动弹,甚至没法出声··而那近在咫尺的笑声化作讥讽的话语:“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之骄子·又是天枢宫,被召唤来的峨眉弟子退到一旁,被带进殿内的是一个有些惊惶的小僮,和身边一只半人高的金睛白虎··领他们进来的弟子先行礼,而后对小僮道:“你把你见到的一五一十说来。”
小僮连忙点头,跪伏在地上,咽了咽口水道:“约莫一个时辰前,我本来在公子屋外和大白玩耍,大白就是……”他看了看身边的白虎··掌门道:“你接着说。”
威严的高高在上的声音,让小僮愈发低下头去,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石砖,道:“正玩着,忽然大白就吼叫了一声,然后就朝屋子里跑,我想原本公子吩咐了,不要轻易进去打搅余公子休息的。
就连忙跟在它身后想拉住它,可是它力气大,我怎样都拦不住·”·“大白撞开了屋门,我只好跟着进去,才发现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公子和余公子都不见了。
我连忙屋前屋后找……”·长老问话道:“大白天,难道屋子的门窗都禁闭”·小僮道:“是·因为屋里点了贵重药材制成的香料,所以叫把门窗都关严实了。”
·长老道:“还有什么发现不曾”·小僮忙道:“还有·屋里床边的玉鼎被人弄坏了,那是公子留在房中镇守的灵器。”
前去屋子查看过的弟子亦道:“回禀掌门,那灵器是上上品阶的法宝,看得出来方师弟十分小心·”·“可纵是如此,还是被人得了手·”长老脸色也不大好看,毕竟堂堂第一仙门的昆仑,居然被人这样有如来去无人之地一般,接连掳走三名弟子,实在是一件耻辱。
更何况这三名弟子,分别来自峨眉和太白·已经不是门派内部能够解决的了··“那魔女,当真不把堂堂昆仑放在眼里了么连着掳走我三名弟子……”·“不只三名弟子。”
众人中一人出声,却是那峨冠博带,不苟言笑的秋水君··他道:“因要务外出的娄长老,突然和门派断了联系,信鸢放出去十来只,都没有回信·”·他这一说,更是雪上加霜,殿中议论纷纷,除了痛斥魔修所为之外,也想不通为什么她要这样大动干戈地掳走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而娄长老若也是落在她手中,又是为的什么·先前询问方淮的那名长老沉思片刻,对掌门道:“师兄,依我看来,此事还得从我派和那女魔头的旧怨上推断起。”
掌门深深皱眉道:“你指的是埋在雪冢的……”·长老点头道:“两百年前,那位小师叔金丹被盗一事,果然还是埋下了祸根·”·旁边一位真人道:“依晚辈看也未必。”
此人正是丁白的师父玄凝真人,从娄长老处听说了不少消息·他面向望过来的大殿众人道:“晚辈曾听说,被掳去的弟子余潇乃是魔女之子,而那魔女好巧不巧,正是太真宫的弟子,而他们一家正是从风烟城逃出来的。”
“如此说来,莫非是尹梦荷前来清理门户”·“要说清理门户,也该从太白宫起……”·线索乱成一团麻,此时的大殿中,唯一没有满心疑惑的,只有那卧在地上的白虎,它身后尾巴轻轻摇动,先前发现主人不见的躁动已经渐渐平息,一双兽瞳漠然地注视着所有人。
第44章 太真宫主(二)·方淮觉得自己可能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他再次从石牢中醒来时, 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时何处, 但下意识有这种感觉··他慢慢地从地面爬起来,四肢因为冰冷坚硬的地面而僵硬疼痛, 这里实在冷得不像话。
或许是在地下·方淮感觉到气流的凝滞··除了肌肉疼痛,关节僵硬, 身上没有其他的异样和伤痕·只是随手携带的东西都被取走了, 宝囊,还有那枚几乎如同长在他手上的扳指。
方淮摸了摸脖颈,唯一剩下的就只有余潇送给他的那半块玉佩,还好端端贴着皮肤, 寒冷之中尚有一点温度··对方淮而言,没了扳指, 就好像正常人没了眼睛一样。
他只能试探着去摸索, 很快摸索到了墙壁, 也是坚硬, 冰冷,稍稍有一点磨砂感··他摸索了两下,暂且靠着墙壁坐了下来··仿佛和关节一样僵硬的大脑此时才转动起来,回想昏迷之前的事。
那女人是尹梦荷·他已经想不出其他人选了··他用手揉了揉太阳- xue -,指尖触到脸上, 冷得就像冰棱一样·既然是尹梦荷出手, 那他现在应该就在太真宫·方淮仰头叹了口气, 后脑勺在墙面轻轻磕了一下。
如果是尹梦荷, 还不至于像月教的人那样丧心病狂,余潇怎么样了他在这里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不知道尹梦荷是不是已经在想尽办法逼出余潇体内的金丹。
方淮想到救余潇时,在内室里看到的那满地的尸体,还有娄长老·他们多半也是被尹梦荷杀的·而余潇之所以被掏空了丹田丢在外面·或许是尹梦荷想要从他体内挖出金丹,可是却一无所获,所以把他丢弃在那里。
那么之后又潜入昆仑把余潇带走,是走后又有些不死心么·余潇体内那枚真人金丹,在杨仙乐生产时就融入了他的心脏,和心头血缠绕在一起,可不是简简单单剖丹就可以得到的。
必须修习能从心头血中提炼精炁的功法,慢慢地还原金丹,原文中娄长老和方淮哄骗余潇修炼的就是这种功法。·方淮勉强定了定神,忍着寒冷想要缩成一团的想法,站起来,在周围摸索了一圈,这是一间两丈来方的石室,有一面用竖立的石杆围住,实实在在是一个监牢,靠右手边一道门,被重重锁链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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