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撒娇的一百种方式 by 荷包蛋超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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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撒娇的一百种方式 by 荷包蛋超人(5)
·这话不重,却说得又远又生分,一下拉开天涯海角了··虞子衿又去看虞清安··“微臣……”·虞清安欲言又止,竟露出茫然不知如何言语的表情,慌乱得像个孩童,几欲落泪。
“退下罢·”玄北复执笔作画··虞清安犹豫不决地行告退礼,转身走出数步··虞子衿正要从后头蹦出来,突然又见他停住脚步··“您是否——”·他微弱的声颤颤巍巍地,针一样落在殿中。
清瘦的背影如风中微微摇晃的竹··“您早知微臣的仰慕,是么”·看不见脸·虞子衿总要觉着他哭了··虞子衿不下数次见这个清秀正派的兄长挑灯夜读,双眼熬成一圈红,下头又覆上一层黑,一眨眼,酸涩泪就掉下来。
他抬起袖擦拭一下,眼半刻不离书卷··此外再未见他掉过泪·哪怕幼小时书念不好背不下被生母责罚也犟比牛··那时状元府当家夫人刻薄··夫人才是个永远名不正言不顺的夫人,不曾走近过状元郎的眼,别提爬上他的心。
唯独一家主母权势落在她手中·于是不单单苛待其其格与虞子衿,对亲子虞清安更是如此··虞清安被罚过在冰天雪地里跪上一夜,险些落下毛病难以行走。
也曾被锁在屋内不准与人来往言语,专心一意去念书去考取第二个状元功名好自证他的确是状元郎的亲子··虞清安没哭过··他打小是个一板一眼的小大人,言行举止不见孩童天真无邪。
夫人骂他打他,他老老实实加倍抱着书本当饭做菜,成床为被;·夫人罚他,他不忤逆,乖乖巧巧挨罚,口中还嘀嘀咕咕背诵诗书非到倒背如流不可··初时虞子衿也有看不惯他背个大少爷的名儿不愁吃穿的时候,也欺负过他。
虞清安这人不告状,坚信告状是小人举止·来去三四回,虞子衿不愿再与这个闷葫芦玩,也瞧见他手臂上新新旧旧的藤鞭伤痕,就转去爬树抓鸟自娱自乐去了··正是这个虞清安今日好似落泪了。
或是面上落泪··也许心上落泪··在虞子衿从塞外回来时就看出虞清安他好难过·活像是不小心弄丢一整颗心,他在黑漆漆的夜里四处摸索,一边找一边哭,“你们谁瞧见我的心了有没有人瞧见万一见了,能不能告知我一声”·此时虞清安是找回他的心了,支离破碎传来钝钝的疼。
虞清安找回来一颗不完整的心,边边角角粘在玄北心上·然而二人的心间遥遥相隔,望也眺望不出个清晰模样··他太轻微了,在玄北那里比尘埃还不足为道。
虞清安会知道这颗心掉得太糟,此生难补全··玄北不知听没听出这份浓烈的、难以遏制的心伤··他不出声··虞清安怔怔站了会儿,推门而出。
虞子衿双手托住脸,不知怎的也想替他叹一声··——谁叫你们都要来抢玄北呢·虞子衿揉揉肉呼呼的脸蛋,心不在焉地想:无论我喜不喜,你们也不坏。
只是谁叫你们要看上玄北这可就没办法了··虞子衿可就没办法做个好人成全你们了··他龇牙咧嘴,摇晃摇晃脑袋,好似将所有唏嘘就抛之脑后了。
虞子衿又是乐颠颠的虞子衿,从帷幕里钻出来,猫腰钻到玄北身旁,拿头撞一下他的腰··眼尖瞧见书桌上摊开的画纸,虞子衿惊喜地叫道:“你在画我”·“你听着了”玄北嘴角是平的,显然不快活。
虞子衿三两下踩着龙椅爬上去,一屁股坐在桌上,抓来一根毛笔玩,“听了·”·他小小纠结一下,而后低着头道:“我与你说个事·”·“什么事”·“唔……”虞子衿不大确定地说:“看灯的夜里,我瞧见哥哥了。
他和牯夏拉在一块儿·你背对他们,没看见·他们看见我了,牯夏拉还对我笑·”·虞子衿以为玄北会大吃一惊·结果没有··玄北面不改色。
“他们在一块儿没事么”虞子衿伸手捏捏玄北的耳朵,试图叫他搭理一下他··“没事·”玄北郑重其事地在纸上画下一根发丝,身形中透出一股沉稳而威严的气势,倒像是在对待什么大事似的。
“今日塞外传捷报,都铭得胜,过半月就回来了·”玄北说上这么一句,要特意扯开虞子衿心神··虞子衿果真眼神熠熠发亮,“多拉米来么”··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不来。”
玄北完成一幅画,心满意足地收手··“我想与多拉米一块玩·”虞子衿嘟嘟囔囔一句,没听着玄北答话··那这就是达不成的事了。
片刻的失落闪现·瞥见成画,虞子衿不留情面道:  “画得不大好看·”·“哪不好看”玄北挑眉··虞子衿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一番后笃定地点点头,“不大好看不大好看,比不上我。”
瞧他趾高气昂的小模样··玄北动了动嘴角··虞子衿跟着高高提起嘴角,没一会儿又停了下来··“哥哥和牯夏拉在一块儿真没事么”他忍不住追问。
玄北摸摸他的脑袋,问他:“要是有一日离开王宫你愿不愿意”·“你也走么”虞子衿双眼水润,直勾勾锁住他。
玄北沉吟道:“我走了,就不是大王了·”·虞子衿笑嘻嘻仿他说话:“我走了,就不是美人了·”·“你就没有糕点吃·”·“你也没有人使唤。”
“你没有新衣裳·”·“你也没有·”·一来一往的下去可要没完没了了··虞子衿拍拍玄北的肩膀,“你不是我的亲人吗你走哪里,我就要走哪里。
你别问了·你得想法子给我买糕点·”·“那就没事·”·玄北笑,笑不及眼··“那就——”·“不算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世上男人千千万,咱一个不行换一个呗·是吧·这整篇文告诉我们:眼看喜欢不到,就别钻牛角尖了,互相喜欢可不是件简单事~·圣诞节快乐。
祝你们明年平安喜乐·祝我有猫有新笔电干重置版剑三 美滋滋·第54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一如既往一行四人围在栅栏前相望白虎··一转眼,三只小奶虎长成威风凛凛的大老虎,浑身毛发顺溜,四肢矫健有力,口中牙尖利无比,仿佛能生生将一个人咬碎成肉沫。
要不是栅栏加高做密,指不定它们要冲上来一口一两个将他们生吞活剥了呢··多拉卓玛拉眼巴巴盯着他们看,活像是饿了十天十夜的人看馒头那样宝贝··她吐出几个古怪名字,似乎在叫唤白虎。
可惜翻来覆去叫上数十回,那三只林中王高傲如孔雀,瞅也不带瞅一眼··“你走远些·”·虞子衿将小奶娃子拉远··小奶娃子又摇摆白胖胳膊趔趄走来,双手环起来紧抱栅栏,对着老虎傻乎乎地笑。
眼睛化作细细一条缝··“走远走远大虫吃你”·虞子衿又把他推开··“呀呀呀~”·小奶娃子权当玩闹呢,屁颠颠又跑过来。
纯净的眼满怀期盼,只等虞子衿再把他带远··虞子衿哼了一声,不管这小子了··他不经意见多拉卓玛拉面如菜色,双眼泪汪汪的抱膝坐,不解地问:“你怎么了呢”·他自封孩子王,管辖局限在小奶娃子、小今子与多拉卓玛拉之间。
但凡其中一个有点什么事,总有他一份义务照顾··多拉卓玛拉憋泪,别别扭扭道:“没、没事·”·小奶娃子见他们凑在一块儿,也不要拉下热闹,连忙不顾三七二十一拱过来,路上左脚绊右脚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他不哭,拍拍手站起来,呜哇乱叫扑到虞子衿身上去··虞子衿打他屁股,再问:“你是不是想家了昨个儿玄北说仗打完了,多拉米回家去了。
你是不是也想回去”·虞子衿没心肝,说话从不头脑过一遍,就大大咧咧触动如此伤人心的话头··多拉卓玛拉眼眶里泪水一下蓄地满满当当,委屈地缩在里头,要掉不掉的。
她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你说话呀·”虞子衿挠挠脸,“你不说,我去哪儿知道你怎么不高兴那我怎么帮帮你”·多拉卓玛拉抽噎半晌,断断续续道:“没、没事。
我没有想家·”·“那你哭什么”·“我想卓玛了……”·卓玛卓玛,听来怎耳熟·虞子衿不得不问:“卓玛又是谁”·多拉卓玛拉非要人问一句才踌躇不决答一句,“是我的伴兽……她从小和我一块儿长大的。”
噢——·虞子衿记起卓玛还是这三只白老虎的娘亲了·难怪多拉卓玛拉触景伤情,思念起千里之外的卓玛··“咿呀~”·小奶娃子伸出软乎乎热乎乎的手指捏虞子衿的脸,示意他陪他玩。
“卓玛现在在哪儿呀”虞子衿一边与卓玛拉说话,一边捉住小奶娃不知人间悲苦的手·他瞪眼翻珠白,假摆一个凶神恶煞的神情。
谁知压根没吓唬住小奶娃,反叫人家哈哈直笑··虞子衿戳戳他的鼻子,“你是个小傻子·”·卓玛拉瞧着他们玩闹似乎心境大有好转,面色渐渐明朗。
下垂嘴角勉强拉一拉,露出一个介于哭笑间的别扭神色··“卓玛不知在哪儿·”卓玛拉摸摸草,扭头又凝望白虎,轻声道:“大约被皇兄藏起来了。
皇兄那时说要我活着来邺国和亲,否则就杀了卓玛·”·“多拉米”·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不、不是·是另一个皇兄。”
卓玛拉擦擦眼,下巴尖搁在俩膝盖中,闷闷不乐道:“皇兄还砍了她的尾巴·也不知道她是否安好·”·似乎情有所感,站在一旁的小今子嘴里溢出一个叹息,“奴才进宫前家里头也养大狼狗。
那狗聪明得很,会坐会跳,说什么做什么·好久不见了·”·气氛顿时沉下来,铁似的··“你们可别哭·”虞子衿抓住小奶娃两条手臂跳舞似的比划两下,语气轻快道:“学学他呀,傻乎乎的,成天就知道跟我屁股后头跑。”
小奶娃见人人看他,两只乌黑眼球忽而朝鼻梁靠,翻出一大片眼白··“你们看,他想逗你们笑呢·”·虞子衿捏一把他的小肥脸·滑溜溜触感上佳。
他情不自禁又掐一把,留下通红印子··“别掐他啦……”卓玛拉小心翼翼揉揉小奶娃的脸··小奶娃不知愁滋味,咯咯咯的笑,有样学样伸手捏一捏卓玛拉。
小今子偷笑,“这小小主子每日跟着小主子到处玩,早晚要成撒泼打滚皮猴第二·”·“好啊你说我坏话·”·虞子衿一骨碌爬起来,勾住小今子的脖子,扬言道:“我要勒下你的脑袋来”·小今子嬉笑求饶:“主子饶命主子饶命,脑袋掉啦。”
小奶娃不甘示弱,摇摇晃晃冲过来,抱住小今子的腿,张开嘴巴一口咬下去··“你们别打起来啊·”卓玛拉一个弱女子干瞪眼,意图拉开他们也无从下手。
胡乱玩闹好一会儿才停下,每个人都喘气吁吁,干脆往草地上一倒,直视万里长空··天蓝得清透,广袤无垠··绵绵白云形状万千,优哉游哉挂在上头,飘忽不定的。
偶有飞鸟穿云过,活似撞进一层朦胧雾里,钻出来时拖长长云尾··暑时日光烈,晒人,又叫人困意浓浓,眼皮子不住往下掉··“我想起来了·”虞子衿叫一声,坐起身来,“回宫时候我带回来好多好看灯笼要给你们的。
有兔子的,老虎的给卓玛拉……”·他指指小奶娃,“你没有·”·“咿呀”小奶娃嚼嚼手指,滚了一圈慢吞吞爬起来,衣衫凌乱,满头绿草。
虞子衿潦草替小奶娃拉拉衣服撇撇草,随即挥挥手招呼道:“走走走,咱们去拿灯笼·”·四个人你追我赶又去虞子衿的住所去··虞子衿封做美人,按规矩分下住处。
每月还有定额月份,日日可领取相应分量的鸡鸭鱼肉··不过虞子不过虞子衿非同寻常,只伴玄北左右··说来有趣,他也是头一回走进这院子,倒不如已与冬生在此住上三五日的小奶娃。
小奶娃熟门熟路冲去主屋,搭在门边,抬起腿率先跨过高高门槛··虞子衿跟进来,左右张望一下,“冬生姐姐在哪里”·里头唯有一个穿淡蓝衣裳的宫女,眼生。
不见冬生··“见过美人·”宫女恭恭敬敬一拜,“前几日大王派人传话要冬生姐姐多备些桂花糕,说是美人您又随口惦记上了·恰好冬生姐姐今日打点完院中上下,得空正在小厨房亲自做糕点。”
谁也说不清冬生在宫中算个什么处境··她是一介民女,既无宫女职务,又非受帝王恩宠·且冬生为人处世妥帖,在帝王面前不卑不亢不露怯·虞子衿尚且唤作冬生姐姐,宫女提及冬生自然面有尊敬,多少将她当作半个主子。
虞子衿喜滋滋与小伙伴道一句今日有口福,又吩咐道:“那你问问冬生姐姐,我带回宫的灯笼叫她放到哪儿去了·”·“喏·”·“还有还有。”
虞子衿又叫道:“让冬生姐姐快一些做糕点”·“呀呀呀”小奶娃凑合着添上一份火急火燎。
宫女领命而去,竟没一会儿就端来两碟点心··“冬生姐姐才做出几块桂花糕,命奴婢先拿来给美人解解馋·”宫女心思玲珑似的,特意将桂花糕搁置在虞子衿手边。
另一碟粉粉嫩嫩玫瑰酥则摆放在圆桌中央··卓玛拉胆小细腻,腼腆对宫女点点头,小小露笑··虞子衿掂起一块桂花糕就要往嘴里丢··趴在他腿上的小奶娃立马啊啊叫了叫了两声,眼馋直盯着桂花糕瞧。
两手扑腾着要抓要拿,偏偏差一大截长,怎么也够不着··“你可别想抢我吃的·”虞子衿吐吐舌头,装模作样张大嘴巴,一点点将桂花糕挪近。
“咿呀咿呀”·小奶娃嘴一瘪,两只眼睛垂下来,宛若可怜巴巴的小奶狗··目光在剩余三四块桂花糕与小奶娃嘟在一块的嘴里来回犹豫一下下,虞子衿头一回破戒,捏出一块糕点碎末塞进小奶娃嘴里。
“不可——”宫女惊慌失措地阻拦··然而小奶娃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动动嘴,一股脑儿吞下去·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皮子,又将嘴张得圆圆的。
大脑门直往糕点凑··“这——”宫女楞了一下,见众人不约而同看她,支支吾吾道:“这小小主子……怕是吃不得糕点。
太后那派人一日三回送餐,回回叮嘱不许奴婢们擅自喂他吃食的·美人您还是莫要喂他糕点了,万一闹肚子难保太后不会追究·”·虞子衿不将太后放眼里,他晃晃手,对小奶娃道:“你吃不吃”·小奶娃自然要吃,连连点头。
“是你自个儿要吃的·”虞子衿不顾宫女紧张神色,又掰下一块糕点塞他嘴里··小奶娃子不光一口吞下,还小力咬着虞子衿的手不放··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贪吃鬼。
你长大是个贪吃鬼·”虞子衿捏住他的脸,救出手指··虞子衿转头见多拉卓玛拉手掌摆放在膝上的小心样,好似生怕一个动作碰坏这里那里似的··他心念一转,推出桂花糕道:“你要是想吃,我也分你一块。”
多拉卓玛拉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想吃的·”·“那你吃玫瑰酥”虞子衿又道:“小今子,你也坐下来呀。”
小今子垂着头,拿一副谦卑神情推辞:“奴才不敢·”·——贼溜溜的小今子这是瞧有外人在,假扮老实呢··虞子衿与卓玛拉互投眼色,心照不宣。
虞子衿立即以找灯笼为说辞将宫女赶出去··也不知这宫女是否收了茹太后哪点好处,走时忧心忡忡的,既看虞子衿又看小奶娃子,仿佛唯恐眨眼间虞子衿会化身个坏精怪将小孩吃个精光似的。
人走了,小今子这才在虞子衿再三命令下收起呆板做派,屁股沾上凳··他从虞子衿手上接过一块糕点,一手还在下头捧着,小咬一口,开开心心眯起黑豆似的眼睛。
“玫瑰酥可真好吃·奴才见它数百上千回,还是头一次有幸品尝·多靠小主子您的恩典·”他含糊道:“小主子要不要叫那木头暗卫也尝一尝”·“不搭理他。”
虞子衿见小今子吃得津津有味,竟也抛下桂花糕心头大爱,不由自主也先选一块桂花酥投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道:“自打落水后我就没瞧见木头,这么久,他也不出来看看我。
我不与他一块玩了,只与你俩玩·”·“还带你一个·”虞子衿抓乱小奶娃半短不长的头发··小今子若有所思,“难道木头护主不利,叫大王调走了”·“不晓得。”
虞子衿摇摇头,“我去问问玄北·”·说着他总算拿起一块桂花糕,正要一口啃下去时,身旁原本双手扒住桌沿的小奶娃忽然大叫一声,双腿脱力似的整个大胖身子重重倒了下去。
后脑勺砸地··虞子衿吓一跳,手上糕点落地·他还要埋怨他:“你个小傻子怎么站也——”·定睛一看就发觉不对劲··小奶娃子捂住肚子不住在地上翻滚。
唇色花白,双眼迷蒙,眼泪珠子哗啦啦地直掉,嗓子里不断发出号啕哭声··“怎、怎么了”卓玛拉噌地站起来,小跑去抱住小奶娃。
虞子衿愣愣地眨眨眼,摸摸他的脸,迟疑道:“他是不是叫桂花糕弄得闹肚子了”·“奴才去寻人来瞧瞧”小今子也年岁不大,从未见此情形。
顿觉闯下弥天大祸,撒腿就要跑··小奶娃子哇哇大哭,哭得用力,犹如发自肺腑·眉眼皱成一团,脸蛋涨地通红·两只小手软软做拳头状,有气无力地挥舞着。
小今子刚跑出两步,支开的窗中翻进一个人来··一身淡青衣的木头暗卫放下宝剑,一言不发拉开小奶娃子眼皮,又手指按在他手腕上片刻——·“他怎么了是不是闹肚子”虞子衿惊慌地屏住了呼吸,手心沁除了汗。
木头撩起眼皮,古木无波的瞳孔不带喜悲··“他中毒了·”·他如是道··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蓝忘机’小天使投雷~啵啵几·第55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王宫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关于这个生养在茹太后身旁的奶娃娃,千百张口有千百张口说法·当中数茹太后- yín -LUAN成XING按暗育孽种之说法离谱第一,以奶娃娃实则戈敏王爷幼子靠谱第二。
无论如何,这个奶娃娃无故中毒,且在备受宠爱的虞美人住处遇害·幕后深意是否帝王亲自出手,为斩草除根或是有人恶意挑拨,还是纯粹冲着虞美人而去·一切尚未定论。
玄北匆匆而来时,奶娃娃戈颖哭声已由嘹亮直降至沙哑,断断续续,从一张一合的唇中跳出来,弃羸弱的主身而去··虞子衿站在一旁,双手在身前不住搅动·他嘴唇绷紧呈一线,边角含愁苦地滑下去。
“如何”玄北扫一眼脸满泪痕仍扯着嗓子弱弱哭叫的戈颖,眉头难解难分皱起来··御医简略行礼,眯起昏花老眼语气沉重道:“这位……小主子怕是误食断肠草。
危急情况之下,断肠草又阵痛之效,可实乃穿肠□□·此毒蛮横霸道,毒发极快·”·御医不敢言及- yin -谋诡计,只以误食二字草草带过。
玄北面色愈发沉,气势冷冷地问:“可有救”·帝王威严浓聚在了了三字之中,压迫感宛若虎爪扼咽喉,惊吓得年迈御医扑通一声跪下去,稳住声道:“断肠草并非无药可解,且小主子食用不多。
只不过——”·“不过什么”玄北道,“脑袋还未取,话就说不清了么”·御医磕头,“老臣已派遣侍从去取药煎熬,一个时辰后便可服药。
只是小主子到底年幼,身子骨不大牢靠·恐怕此回是……”·他艰难吐出四个字:九死一生··虞子衿心一冷,愣愣地看向双眼红肿地小奶娃子。
御医讨活命,必定想方设法往好处说·连他也说出九死一生这样不吉利的话来,恐怕个中风险不仅仅是九死一生四个字足以定论的··除非阎王爷一时兴起放人,否则戈颖必死无疑。
此间人人听明白其言下之意,人人自危··玄北在床沿边坐下,一时之间对着个挣扎在苦痛中的小奶娃子也无从下手·即便是逆贼戈敏之子,也年幼无辜得过分了些,以至于动摇他一点恻隐之心。
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可惜事已至此,并非他心软便可挽住这小命的··抬起半分眼皮,玄北眼色移到虞子衿身上去··虞子衿面色迷惘,无辜与愧疚杂糅在一块儿,平日的机灵劲四下消散。
此时整个人恍恍惚惚如同行走在梦里,时刻会翻个大跟头··玄北路上大致听闻事始末,片刻了然虞子衿心思··不过他不可不顾三七二十一去安慰他·那样做,不管此事与虞子衿是否有关,他人会生出偏见,觉着是他不顾真相,强行包庇虞子衿。
虞子衿的清白就再也无处寻了··“冬生何在”玄北声- yin -沉,不透光亮··冬生上前,低头··“你可有话说”·“民女今日确在小厨房手作糕点,却从未有人出入过。
这点有其余宫女相助·”冬生缓缓道:“事发后,那名宫女已不知所踪·她住处亦是衣物财物分毫不留,应当是预谋多时·”·冬生回得不急不慢不心虚,美目不住飘向戈颖。
她两道浅淡秀眉哀哀拢在一块儿,酝酿出欲语还休地的柔弱气质,又楚楚动人··无须她说,玄北也清楚此事与她无关·至少明面上与她无关··玄北始终不信冬生。
毕竟冬生在虞子衿之后以铃人身份入宫,看似理所应当地长住宫中·而后又跟随塞外一行,至今大约博取来虞子衿大半信任·处处凑巧,巧到过分·数月相处下来,冬生的确貌美- xing -善,行事妥当心思细腻不亚于婴贞。
然而她无欲无求··试想一个妙龄女子长住宫中,不急不躁,不求名利不要富贵,仿佛将既来之则安之落实到底·如此想来,又怎能不起疑·更何况一个婴贞在前。
这般柔弱老实人恶毒起来,犹如饭中沙砾鱼中刺,携带来一种不期然伤痛··玄北不想再有第二个婴贞了··他本有借此机会除去冬生的念头,以绝后患。
然而她句句在理,无把柄确证她身份非常·况且虞子衿真心与她交好,连灯笼也暗地里备她一份··若无确凿证据治罪,恐怕连虞子衿这关也难以过去··玄北收回心神,才要安抚虞子衿两句。
“太后驾到——”·外头传来太监细声细气地通禀,截断玄北欲出口话语··太后是由左右宫女搀扶而来,面色蜡黄脚步发虚··她身子大不好,早年隐疾逐渐在年岁下显现出来。
戈敏一事是打击,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口里怕化的戈颖孙儿被夺无异于迎面一棒槌,顿时叫她只吊住一口气,强撑照料戈颖一日三餐,以免恶人作祟··恶人却终究事成。
茹太后按住咽喉,闷闷咳嗽两声,走一步咳一步·直见奄奄一息的戈颖时,整张脸一软,双目一闪,险些晕过去··她重重咳嗽一下,手帕里多出一块血痕。
“戈颖……”·茹太后脸色一正,“哀家的戈颖怎会中毒哀家难道不是耳提面命过不许任何人胡乱喂他东西哪个不知死活的狗奴才违逆旨意若戈颖出事,哀家定将你们一个个五马分尸与他陪葬”·“太后饶命。”
“太后饶命·”·一排排焦急恐惧地太后饶命不约而同响起,缭绕屋中久久不散··太后凤眼逮到虞子衿,凉意无尽··“戈颖是在你这儿遇害,无论如何,哀家定要与你计较。
哪怕戈颖无事你也难逃罪责,若他出事——”太后冷笑一声,话不说死,留下叫人毛骨悚然的深意··“孤在此,自会主持公道·”·玄北气势更胜一筹,不容置疑道:“有罪之人自有罪,无罪之人也不会平白承罪。
母后何必吓唬人”·被当众驳面的太后再看一眼戈颖,鼻翼微动,双眼顿时泛红··“来人,小心些把戈颖抱回长寿宫·”太后有气无力地动一动手指。
立马有人走上前来··虞子衿却推搡他们远离,母鸡护崽似的守在床边··“你还想做什么”太后高声呵斥,“一次不成,你还想下手第二次不成”·她瞥一眼下人,“还不把他给我拖走”·玄北丢出一个眼色,众人又止步不敢上前。
虞子衿硬声道:“他不跟你走·谁也不许动他·”·御医方才说戈颖处在生死关头,万万不可轻易挪动·这话虞子衿牢记在心,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他也不准人碰一下。
这份坚定不移的气派在虞子衿身上独独闪现过两回··第一回 是玄北中箭,暗地里危机四伏··第二回 是戈颖中毒,事有他一半缘故··“此时不适挪动。”
玄北也道:“母后身子抱恙,不如回长寿宫暂歇·如若心有不安,可令人驻守在此·此时挪动戈颖,于谁也不落好处·”·太后却听不进一言半语,她抬起手直指虞子衿额中央,套着尖锐长指套的手抖动地肉眼可见。
她声仿佛被削尖许多,“戈颖是在这出的事这事他一半你一半,谁也逃不去如今哀家偏要把戈颖带走·就是走也不准他从这污秽之地走,谁还敢拦哀家你还不给哀家滚开”·虞子衿半步不让,执拗站在原地。
他提上警惕之色戒备四周,似乎谁动一下,他就扑上去咬谁一口,非要你掉肉见血才肯罢休··玄北朝前一步,将虞子衿护在身后··“太后一时着急以至于失了分寸了。”
他加重音道:“还不快扶太后回宫”·宫仆面面相觑,大约琢磨着到底是帝王一言顶百人,终是伸出手要搀扶太后回宫··太后却一把打掉他们的手,挺直稍显佝偻的身躯,质问道:“大王是铁了心要护着这个区区美人甚至不惜与哀家作对了大王言行举止究竟将孝道置于何处是否觉着哀家孤寡老人一个,已是无用之人,暗地盘算气死哀家也是好事一桩了”·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太后话里恶意无尽,死死将不孝罪名扣到玄北身上去。
自古奉行忠孝仁义,成王者乃黎明百姓之表率,不单单要勤勉有为,集仁慈与残酷于一身,还需忠孝仁义一个不忘·否则落人口实,这个王就名不正言不顺,不再是上天指派的好帝王,将登时转变为彻头彻尾的昏君。
玄北眼一狠厉,只命令道:“干瞪眼做什么你们聋了么还不将太后送回去”·他话里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尊贵气。
浑然天成··“你如今确是无所畏惧了”·太后讥讽道:“如何你除去戈敏,自觉王位坐得安稳踏实了毫无后顾之忧了以至于连孝道也全然无谓了哪怕天下百姓不服你也无谓依哀家看,莫非戈颖——”·“也是你下的手”·话太直白,人人听个清晰明白。
一向谋略过人心机深沉的女人竟会当众失态失言·不知真相到底是太后果真怒冲昏头脑,还是存心要与玄北敌对,有意当众斥责他,与他争吵,好让不孝帝王名传遍天下。
二者之中,后者- yin -狠,符合太后真- xing -情··玄北隐忍许久的怒意勃然而起··“太后”他呵止道:“切莫为老不尊”·“如何”太后又胸脯剧烈起伏,用尽力气大声道:“难不成你也要对你母后下手有本事你就在这儿——”·话戛然而止。
慌乱定在这一刻,太后口中涌出鲜血来,整个人直直朝后倒去··“太后”·“太后——”·一个未醒来,另一个又气急失神智。
这个白日过得惊心动魄,宫女太监无不是手忙脚乱的··玄北立即命人将太后送回寝宫,急再召御医前往看治··于公于私,他也得跟随去看望,不然这不孝可就落实彻底。
正要走动一步派人先行一步,宽大衣袖僵滞,慢他动作许多··玄北似有所觉转过头来,入目虞子衿低垂的脑袋··虞子衿一手寻求依靠似的抓住玄北衣片,愧疚之情难以遏制。
他又委屈,水润润的眼底下流淌着不明所以的委屈·双眼朦胧不清,眉目透茫然,映衬上那张孩子气未脱的脸庞,愈发惹人心疼··他这只手抓住的或许不单单是玄北,还试图去碰一碰玄北的心意,摸索摸索一直不与他言语的玄北是如何看待这事与他的。
他是怕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虞子衿又怕又难受,思绪乱作一团··怕戈颖当真在他面前分分秒秒死去··也怕玄北怪罪他··虞子衿总明白玄北,礼尚往来似的,玄北也总明白他的。
玄北温和地摸摸他的透明,低下刚毅的面庞,嘴唇轻轻在他额头上碰一下·一触即分··“别怕·”·他沉声道:“没事·不会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围城》钱钟书:忠厚老实人的恶毒,像饭里的沙砾或者出自骨鱼片里未净的刺,会给人一种不期待的伤痛··第56章 太后呀太后真聪慧·茹太后悠悠转醒。
睁眼望去,四下里夜色浓重·唯有两盏如宫女执灯花样的鎏金宫灯隐约透光·芯火轻轻摇曳,照在半透纱幕,朦胧一殿荒芜··这深宫啊,吃喝穿用桩桩件件无不是花哨富贵。
一份朝气艳丽过了头,反而泄露内里空洞,反倒不如素实物了··茹太后不经意瞥见纱外影影绰绰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身影,自以为又是午夜梦回··她起不来身了。
手脚仿佛也弃她而去,无论她怎样着急也一动不肯动·趾高气昂地横在那儿,重如泰山不可挪··“是……阆郎”·先王字阆君,意做当世君子,阆阆如门阙。
阆与郎可同音·二人情浓时,他唤一句茹儿,她可不顾尊卑细细唤一声阆郎·他逝世四年,声声茹儿却至今犹在耳边久久萦绕,难以忘怀··茹太后又淡笑自语:“你非阆郎。”
“你可是——”她难难偏一下脸庞,侧目望去,怀抱依稀期望问:“你可是……敏儿……可是哀家的敏儿……”·戈敏倒是梦中常驻。
他打小养在她膝下·在外嚣张跋扈过了点头,站她面前时哪怕将近三十年岁也不过一个总惹是生非的毛头孩子·戈敏嘴巧,心知感恩·不单单自小知晓三天两头想法子逗她笑,大些时候更是时常陪伴,无论生辰佳节皆不忘怀。
若是戈敏现身梦中,定是恼怒她不好好照料身子·接后还要再三抱怨玄北为弟不慈为君不善,以至于残杀共长兄弟·他话多,聒噪,一日三餐新作衣裳与政见样样拿出来与她说道,半分不避讳。
今夜戈敏不言不语,只叫茹太后心意发慌··“敏儿可是……为着颖儿那……”茹太后吐字艰难含糊,咽喉处火辣辣的疼痛朝四肢百骸蔓延出去。
她断断续续说了几字,恍若人生终言,再难出声··——她快死了··太后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她这一生不知不觉走来五六十年,不论费多少力气保存容貌慢慢老也是骗不过年岁的。
她这漫长而酸苦的一生快要没了··茹太后一惊,汇聚全身力气动弹手指,挑开纱幕,犹如呕吐般用力在口舌中酝酿成个个字眼··“颖儿……之事……是哀家……对不……住你……”一股腥甜血猝不及防涌上来,喷洒被褥。
她指尖微颤,一抚而过,又道:“你是否……怪罪……”·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母后认错人了·”·男子出声,残忍将她从幻境中拉出来。
认错人了·伶俐头脑犹如僵老,迟迟发愣良久才缓缓动起来··是了··阆郎从未来过,戈敏从不缄默··来者并非她此生最挂念的两个男子。
“耶律赭邺……”·她竟误将萧淑妃之子认作戈敏·茹太后觉察苍老的眼竟是比她身子更早一步茕茕老去··她不由得心生自怜自嘲,忍不住去摩挲眼皮子。
光滑细嫩肌肤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凹凸不平地褶皱·皮肉松弛,身躯发胖,黑发转白·她每日清晨照镜子,每一眼看的皆是此生最好最年少秀丽的日子。
她怎会这样老·以这幅相貌追下黄泉,阆郎可还会看她一眼·阆郎恋美色·他在世时道过·女子美貌一在眉骨相,二在气韵佳。
其三乃目,或玲珑剔透,或天真鲁莽·- xing -情温婉与顽烈,一看便知··茹太后曾被赞誉为天下第一美目女子··那时眉骨风情无人配担当·十年后凭空冒出一个欢颜楼中铃人蔻丹当之无愧。
而气韵高贵如天仙下凡便是传闻中江南水乡一女子··也是之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萧淑妃··世上不缺美貌女子,但熟读诗书,琴旗画歌舞无一不通的美貌女子唯有萧淑妃当世无二。
届时传闻她舒展歌喉可引来黄鹂共鸣,翩然起舞当有百蝶相伴相随··萧淑妃不在宫中歌唱也并不起舞·她存心装作木头,装聋充哑,闷声不笑,却依旧挡不住先王一颗心死死贴上去。
茹贵妃便不再是帝王心头第一知心人了··——为何世间男儿总多情为何分明是男子编织情网引诱女儿家坠入,而后却自顾自抽身,光留下孤零零女子傻傻痴等·茹太后不知。
她始终不知··她十五六岁时多聪慧啊··口齿伶俐,出口成章·她看透天下男儿心却故作不知,该娇俏时娇俏,该蛮横时蛮横·当男子郁郁寡欢时,她便知要半是天真活泼,加之一半温柔洒脱。
有三四年,但凡提及女子茹依依,天下男子没一个能憋住不赞她一句好··她还天生明白如何与女子相处,大方起来无能人及,马虎没心眼的劲儿可装出骗人骗己的地步。
当天下第一才女与上京三大美人之一双重名头如高帽戴在头上时,她自以为才貌双全独一无二·进宫选秀又如何帝王后宫三千又如何谁能与茹依依相提并论·她吃定唯有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与她顶是般配。
于是就此在后宫浮尘一经数年·物是人非··“母后可安好”·玄北一声客套问好跃过漫长前朝,拉回她思绪··茹太后历经变迁的面目稍稍一动。
她这时候遽然多了几分力气,能勉强撑起身子半倚靠床头栏木坐着·也不知是否往昔那个朝气蓬勃的茹依依渡她几□□气··她口干舌燥,身体却反着来,一寸寸冰冷下去。
茹太后拉了拉被褥,气若游丝道:“哀家安好·大王可安心离去·”·按往常二人相处,玄北应当离去·不知怎的这回他不走,光是站着,似乎犹豫是否该说些什么,又没气力去说了。
茹太后瞟他一眼··能说的无非是先王,是萧淑妃,是贝宁,是戈敏,是戈颖·这一个个的,不是已死就是将死·没一个是她愿意说道的··她也看出,玄北也疲倦了,他也不愿提及这几个人。
可他不走··他或许看透了今夜是她最后一个夜了·再没有第二个了··茹太后又紧紧抓住帘幕将滑下去的身体抬起来些许·眼前少了若有似无的阻挡,她更能清晰去看玄北了。
玄北长大了··他抿唇瞪眼的凶悍小模样尚在眼前·一转眼,他身长拔高,双肩宽厚,眉宇英俊轩昂,可惜面上一层- yin -翳走走停停,到底还是留下来了。
这层- yin -翳是宫中人身份特质,没一个缺的··任哪个没心肝的人,在这儿也难是光快活··茹太后一时兴起,朝他招招手,宛若第一次见这冷脸小子时对他招招手道:“来。
你过来·”·玄北一愣,果真走来两步··当年他也是如此·傻愣愣木桩似的杵一会儿,双眼一翻充满狠厉,宛若冲锋陷阵的将军唯恐陷阱,立即穿盔带甲以防万一。
——我怕是失心疯了··茹太后顿时清醒过来,又沙哑道:“停下吧·别再走进了·”·玄北又停下··她们中间隔着五六步呵。
偏偏是这五六步,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抬眼可清晰望见,伸手却触碰不到对方·玄北深埋在心底下的、压在面无表情做派下的无辜与惆怅纷纷活络起来,一步步走过来,融进她血里,扒拉扒拉她苍老的心。
茹太后在心柔软下去的一刻承认:她真的老了,要死了·否则对待该死的萧淑妃之子,她怎会不由自主泛出一点点疼惜仿佛这个也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婴孩,哪怕成为帝王也是个需她关心呵护的儿。
她辜负他多年,以至于愧疚··她看他,这样看他,弥补似的用所有眼睛和所有隔阂去细细看他,就像风住了,风又起··自打贝宁死后,玄北埋怨她不曾出口求情。
她们那浅淡的母子情就断了彻底·再有戈敏之事·她们至多只能如此了·这五六步,一辈子也难缩过来了··茹太后本有一个非问不可的事。
现下不用问了··她明白了··玄北不会对戈颖下手的··而她白日里借机吵闹,为他冠上不孝名义之举,已是扯平了··你我恩怨就此两消了,可好·她有些疲乏地看向他。
一个孩儿的眼哪怕再深邃,在娘亲眼里也不过如此的··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他不吭声,则是道:好·好··茹太后思及曾有一次戈敏打破先王心爱花瓶推说给玄北时,他就这样沉寂。
他有如一块沉沉闷闷地大石头,他是从不解释的·不单单不解释,还关着嘴不肯说一句好话软话··他居然没有更变过··她曾以为贝宁事后,倔强少年郎转- xing -为冷血无情。
可原来他从未更变过,只不过如同惊弓之鸟,深深地,将真情又深深地埋下去··茹太后一眨眼,眼前景象有些朦胧了··外头淅淅沥沥雨打下来,啪嗒啪嗒顽皮落到里头地上。
另一半纱幔轻轻地飘荡··“与母后说说话吧·”她咳嗽两声,咽下鲜血,垂下眉睫··玄北就站在那儿,他思来想去,绕开所有沉重人事物,只道:“今夜雨过,明日该是晴天。”
“晴天啊……晴天好……”茹太后自肺腑里闷笑两声·她不该指望玄北这小子能说出什么好话来的·毕竟他是玄北,而非戈敏。
静默一小会,茹太后亲自打破寂静,徐徐道:“你母后我啊……十六岁进宫……”·我啊,茹依依啊,十六岁进宫,连得帝王三年恩宠不觉惶恐。
她既不心满意足,也不感恩戴德,全以为是理所应当的·万般宠爱要不是她茹依依,还能有谁担得起自是没有的··而后才知人人以为自身与众不同,偏偏人人平庸。
枝头上的凤凰好看,那是万里挑一,哪里看得着底下百万跌落下来的山鸡·萧淑妃进宫才彻底碎了她的高傲与潇洒··虽如此,她茹依依是名门嫡女,身份尊贵文采非凡,心思玲珑手腕讨喜。
她日想夜想,还是不觉着自个儿哪里比不及一个区区萧淑妃·思来想去不得不认命··情爱不讲究先来后到,不攀比才貌高低,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光情爱如此。
但凡牵扯到情皆然·而情到浓处言语消·任凭你肚子里多少诗书墨水也难以言喻其万分之一,只怕会将它说轻了道浅了··这玩意儿啊,不可理喻··她十六时不明白,五十六岁才明白。
茹太后笑了,闭着眼道:“整整四十年,我才知……有些事是抢不来的……知光才貌双全……也不是事事如意的……更知……心高气傲情迷一人……有时仅仅是不甘心罢了……“·她声渐渐低下去了。
“我十五六岁时……多聪慧啊……若非入宫……”·“若非入宫……”·茹太后消了言语了,盖在眼皮下的珠子不动,嘴角边还噙着一抹笑。
玄北一直原地站到天明··他推门而出时,白日方才虚虚亮起·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压下乌漆漆的黑夜,胜却如败·玄北猜错了·雨并未停。
这个白日笼罩在层层叠叠的暗淡中··“太后——”他道:“驾崩了·”·颜诸跪地,高声叫道:“太后驾崩了——”·“太后驾崩了——”·尖利的嗓音一人一人传递下去,响彻王宫。
“太——后——驾——崩——了——”·长寿宫前,茹太后精心照料的紫丁香花似是承受不住连夜雨打与如此扰人叫声,啪嗒一声砸落在地。
玄北用力闭一闭眼,再掀开眼帘时,又成后世传说千百年的不孝帝王··作者有话要说:·冯唐《宠溺》:这样看你,用所有眼睛和所有距离,就像风住了,风又起。
PS:这里作者废话多可无视··文过大半,我和玄北其实一样疲惫了··王宫沉重,帝王难为,人人各有立场,了了几人就足够交织出来无数情深情错··茹太后又让我想起为什么会一时兴起开这个坑。
挑战古耽,而且是选在王宫,却不写- yin -谋诡计而是偏向家短里长··我喜欢写人的,尤其觉得在那个时代有这样独一无二的一群充满灵气的人··我爱你,我好爱你。
我恨你,我很恨你·比起直白的言语和激烈的情感,传统里的含蓄突然让我更加多愁善感··比较起来大概类似于一些慢热电视剧里长久的铺垫,与一种压抑的,宛若土地下缓缓流淌的河流一般静默而细腻、富有层次感的表演方式。
我突然很感动于这样一种安静又慢的节奏··不过当然还是经验不足·希望以后无论在人物笔墨比重、轻松正经交替和节奏感上都能继续努力了·但是我是一个不会大幅度再更改文的人。
我喜欢在一个时期留下一个时期里,我竭力而为的作品·类似一个照片一篇日记,希望我以后能不断进步,也以认真的态度对待每个时期的自己和生活,梦想和远方,以及我的文我的人物~·啵啵几~·第57章 美人呀美人真委屈·这头,戈颖仍啼哭不止。
小小身躯摊开也不过一团·他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双手捏成拳头,两只腿不时蹬一下轻薄的被褥·整张脸是皱在一块的,眉毛无辜捂住地缩在一块儿,造出一片如山般凹凸不平的褶皱来。
人人可见,他的眼哭得红肿,浮起一块宛若鱼目,浓密眉睫沾染泪珠,可怜巴巴地垂下来··小奶娃子原本是极憨实的小子·他天生不畏生人,也不知是否小小年纪就懂得鉴定美色了,尤爱跟在虞子衿与冬生后头踉踉跄跄地跑。
从第一日见这小奶娃至今,虞子衿不见他真正掉过眼泪沫子··任凭摔跤打滑,无论摔怎样重他不过是一咕噜爬起来,拍拍肉嘟嘟的膝盖,转头又生龙活虎跑起来。
即便挨一下捏脸、吃一记拍打,戈颖也不放在心上的··他光是朝人傻乎乎的笑,两只黑白分明的澄澈眼弯成一条线,配上白嫩小脸别有一番天真无邪相··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冬生曾玩笑道戈颖面相讨喜,或许是招福气的。
日后十有八九是人中之龙,将有大成就··戈颖听不来,却咿咿呀呀地叫唤,还拍了拍两只小手掌,再露一个有福气的笑··这时他的福气顽皮,竟要偷偷丢下这个讨人喜爱的小主子溜走了。
他哭得宛若气息微弱的猫崽,艰难从口中吐出声声啜泣··泪水顺着脸庞滑下来不多时,又冒出新的源源不断补上去··——他该多么疼啊·一阵绵密酸涩涌上心头,虞子衿不住想:该有多疼啊才会叫这个不识痛滋味的傻小子这样嚎啕大哭。
仿佛受了无尽委屈,跌入万丈深渊那样无助··虞子衿伸手,指头在半空中小小颤动良久,反反复复犹豫不决,许久后轻轻碰一下他的脸··冰冷手指触碰滚烫肌肤,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虞子衿飞快抽回手·一度出神后,他又将手贴到他小脸上去··戈颖泪珠从虞子衿手掌与侧脸间缝隙滑下去,令虞子衿感同身受般,一颗心里传来细小的生疼。
虞子衿软声软气地哄他:“你别哭了·”·戈颖半点不听他的,张着嘴巴呜呜咽咽··哭得厉害,发丝杂乱全黏到脸上去了·虞子衿替他拨开,又道:“你别哭了……你不哭,我下回带你一块儿玩捉迷藏好不好呀……”·奶娃子眉眼丑丑皱在一块儿。
“你在这样哭,我就不与你好了·”虞子衿威胁他··戈颖却忽然抬高音量·沙哑不成样的声非要拖得长长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咳嗽数回,险些要呛住。
他满脸涨红,隐隐发青,额上筋脉在薄皮下肉眼可见··“你别哭了”虞子衿慌乱地胡乱抹他满脸泪水,语气无奈又焦急:“你别哭了好不好”·可戈颖止不住哭声。
他挣扎于另一片荒凉泥潭似的,拼了命的挥舞手脚,与隐在夜里的黑白无常斗争·谁也帮不了他··这个当下,面临死亡,谁也帮不了··虞子衿鞋履不脱就钻进被窝,要将小奶娃子抱起来。
他手脚生涩,尽力小心翼翼也难以遮盖去这一点·以至于一旁冬生禁不住上前帮衬一把··冬生长久凝望戈颖,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又对虞子衿道:“今日滴水未进,我去备些吃食。”
虞子衿不言语··冬生离去前,手盖在他手上按了一下,小声道:“若非我端来的吃食,别碰·”·虞子衿点了点头··他一刻舍不得将目光从戈颖面上移开。
只怕眨眼时光,这个咿咿呀呀满口乱叫的孩童就僵冷身子,再不会睁开眼了··虞子衿掰开戈敏的小拳头,手指卡进去,与那只脆弱小手掌心相对··——他会死么·死这个字眼不大陌生,轻而易举从不敢想的底下冒出头来,大摇大摆印在戈颖稚嫩面上。
——可他怎么能死·戈颖仅仅是个连路也走不稳当的孩童,为什么要死·虞子衿不解·胸腔里生出一股难以排解的闷气。
他虞子衿没有错处·为何有人一而再再而三要害他他数不清经历过多少死亡,一次比一次来得沉重,压在肩头,几乎要压得他长不开身子··怎么他去哪儿也有人死为何死总要跟着他·戈颖没有半点错处可供人说道,凭什么要戈颖死·虞子衿目光落在戈颖面上。
戈颖面部呈起青黑色了,泡过水似的浮肿起来··两半脸蛋含老大一口气,鼓鼓的,像癞□□似的丑陋又僵硬·他没力气去哭了·一动不动垂着眼皮,皱巴巴的脸爬上- yin -暗死气。
虞子衿愣愣看着,眼前突然一片模糊起来··多年前落水时,那股纠缠上虞子衿的抑郁突然苏醒,破土而出,在心头肆意生长起来··这是怎么了呢·他厌恶的憎恨的一个也不死,怎么偏偏他亲热的在乎的心疼的没有一个无忧无虑,反而屡遭险境·蔻丹娘亲、状元爹爹、老痞兵、其其格娘亲……一个又一个人生前面孔闪现在眼前,不急不慢地更替过去。
虞子衿茫然不知如何言语··——是否我有哪儿做得不对呢·——是否我生来有错处否则怎么总要这样待我·他不知该问谁。
不知人的一生究竟要看多少深爱的人死去··难道每一个人都要在他眼皮底下死去么小今子会死么多拉米会死么卓玛拉会死么冬生会死么玄北……也会死么……·难道当真没人会永远伴着他么·虞子衿被这个念头吓出一身冷汗。
两年前,他还是个独来独往的虞子衿·不与人攀谈,面上摆着的是假热络,骨子里谁也不贴近·他谁也不要,谁也不缺,宁可了然一身无声走过弯弯曲曲一条人生长路。
他几乎不与人话家常,不提及自身所思所想··直到有一个玄北现身,他才知晓,原来他多希望有人来问一问他:你饿不饿你渴不渴你想不想我抱一抱你哄一哄你·他又多怕有人来问上这么一句。
虞子衿太没出息··但凡有人真心实意问上一句,他怕是会没骨气的巴心巴肝贴上去·他多怕这声好心询问来去匆匆,瞬息消失在梦境之中·还怕他会情难自已,不顾一切地沉溺进委屈里,再也无法一人独自成活。
他所怕的,如今皆已成事实··虞子衿其实悄悄生出心肝来了,连着小今子多拉米卓玛拉冬生玄北,与戈颖一票子人··人一旦有了些什么,就愈发畏惧失却什么。
虞子衿紧紧握住戈颖的手,双肩微颤,依稀的哽咽声难以压制,就擅自从咽喉中泄露出来了··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他不要戈颖死··他在乎的,谁也不准死好不好·不要再死了,你们谁也不要在虞子衿面前死了。
他怕,多怕啊··虞子衿终于还是哭出声来了··所有的骨气与傲慢铸成的屏障分崩离析,脆弱一拥而上··他想要嚎啕大哭··目的并非出自要讨人怜惜。
他光是活得好难过好难过,忍得好辛苦辛苦,一颗心嚷嚷着忍不下了受不住了,于是一滴一滴眼泪痛痛快快排出来··他分辨不清究竟在哭什么··源自委屈么·委屈人生多艰·愧疚么·愧疚戈颖因他遇害·恐惧么·恐惧到头来唯独剩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活下去·他不明白。
也许仅仅是笑多了,想哭一哭吧··他哭着哭着不知不觉眼皮重下来,贴着戈敏冰冰凉凉的脸睡去了··间隔一辈子那么长,外头有人推门而入··吱呀轻轻一声叫半睡半醒的虞子衿联想及戈颖咿呀咿呀的童言童语,抱着戈颖的手臂紧了一紧。
轻巧脚步声表明来人身份为冬生··虞子衿没有睁眼··宁不睁眼··瞧见的也是漆黑麻木的世间·哪怕睁眼,迎面而来的仍是另一个漆黑麻木的世间。
他感到有什么玩意儿紧追戈颖生机衰败下去·就算他拼命伸手去抓去扯也挽留不住··他将不再是他··要是戈颖死去,他就再也不是无知无畏无忧虑的虞子衿了。
死亡才叫虞子衿明白他对一个区区相识相伴不到十日的毛头孩子也有这般深厚的情谊·他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世人皆道铃人不懂情爱,是假的·以讹传讹,差点要害他自以为无情无义,那样才当真容易到无情无义的地步。
·零碎纷乱的想法密密麻麻塞满心头·他没有睁眼··听声而辨·冬生一步一步走近来,在床榻前停住脚,一动不动站立良久··虞子衿悄悄掀开一点眼缝隙,透过碎发隐约捉到冬生身形。
还见她的影在灯火照耀下细细长长,四肢扭曲,如同鬼怪·好生陌生··冬生抬起手来了··虞子衿心一紧,不知怎的记起冬生会武功··冬生是不曾显露过手脚功夫的。
这时屋上无声无息跳下一个人来,一袭黑衣融入夜色,双眼灼灼直盯冬生··他静静立在冬生背后,双手换臂,一只手掌捏住稍稍出鞘的宝剑·一小截锋利刀身泛起耀眼银光。
是木头··木头是个顶沉得住气的男子·他要现身,应当是猜测冬生有害人之心··一份淡淡酸楚在虞子衿全身蔓延开来··五月初夏,他却身心发冷。
冬生在这时候想取他- xing -命··竟是在这时候··虞子衿缓缓闭上了眼··他不会武功,不知冬生当真出手,他与冬生哪一个更险··那就叫老天爷说一说,他虞子衿是不是该死。
冬生动作滞了许久··他等了许久··最终冬生没能动手··她替他提了提被子,转身没见飞速躲藏起来的木头,又端起一碗小米粥走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笑太多了太累了,你就哭一哭吧。
哭完了就有力气接着笑了··感谢感谢‘蓝忘机’小天使投雷感动嘤嘤嘤·第58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她会害你。”
木头抱剑,丢来一个凉凉眼神··虞子衿睁开了眼皮,动了动僵硬的身子·他不大放心地碰一碰戈颖的小脸蛋,所幸不是生冷触感,安下他的心来。
戈颖闭着眼,细细的吸气,细细的吐气,整个身子微微的动··他眼不挪向木头,自语一般轻轻问:“……不是冬生姐姐下毒,对不对”·木头不吭声。
非否认,则默认··既不是冬生下毒,虞子衿又安一点心下来··其实他至今没有头绪冬生所爱之人究竟是谁,到底与玄北结仇抑或是看他碍眼·无论冲谁而来,此人应当在宫中朝上。
一起初他疑心过是牯夏拉之人·毕竟牯夏拉是玄北明面上头号劲敌·那人看似儒雅实则心机深沉,冷酷起来与玄北不相上下··然几次与牯夏拉碰面,冬生非但不像与牯夏拉相熟,反倒隐隐提防牯夏拉似的。
若要细细揣摩,冬生理当知晓牯夏拉这号人物,也了解一点他为人处世派头,故而心有忌惮··休憩片刻,心绪平静·虞子衿思绪从未有过的清明··他该好好思量思量如何对待冬生才是。
不设防木头又开口问:“你不想他死”·一回谈话木头说两句,这可犹如日头打西边升起,是难得一见的光景··要不是此情此景忧愁感伤过了头,或许虞子衿会拿捏着这档子事好好取笑取笑。
谁叫木头没心肝更塞似玄北·明知他落水,宫中为数不多的挚友玩伴一个不拉来看他哄他,唯有当日挺身而出的木头倒没了影了·无论他怎么叫唤,他也不露个面,架子端得如此大。
虞子衿当然不愿戈颖死··他后悔极了··后悔待戈颖过分凶巴巴,又小气··他并非嫌恶戈颖·恰恰相反,每当戈颖屁颠屁颠追着他跑时,他不但不烦恼,反而心头弥漫说不清的喜滋滋。
只是历来是虞子衿装乖卖巧去黏乎他人,因而一时之间不适应有个大胖小子这样喜欢他罢了·才不过短短几日相处而已,他还来不及更改态度,就不知日后还是否有这机会了。
虞子衿胡乱揉了揉酸胀的眼··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另一双手忽然出现在目力所及范围内,将一颗豆大圆状物粗鲁塞进戈颖口中··“你做什么”虞子衿扒开木头骨节分明的手,连忙捏开戈颖的嘴,却再看不到那粒玩意儿。
木头冷冷道:“一日内,他必醒来·”·“真的”虞子衿又惊又喜地问·他双眼骤然亮起来,水水润润,恍若黑暗中最后一点星芒,熠熠生辉。
木头似乎不屑回答这个问题,嘴皮子懒得动弹··木头- xing -情应当是不会信口开河的··原先几乎必死结局改成必醒,虞子衿大喜过望·嘴角不自主翘起来,他对着戈颖傻傻笑了一下,仿佛已能料想这小奶娃子又生气勃勃与他玩闹嬉笑的景儿。
虞子衿暗自发誓要好好对小奶娃子了··要将小不点当幼弟那样爱护他,好吃好玩再也不拉下他一份·哪怕生气也不凶他不骂他不打他·他们并非骨肉相连,也要在大而无当的王宫中做一对血缘之外相亲相爱的好兄弟。
“谢谢你·”他甜甜叫道:“木头哥哥·”·甜甜软软的声叫气派凛冽的木头暗卫颇为别扭的闪了闪眼··他定神,作冷淡口吻道:“还你人情罢了。”
虞子衿疑惑地看他,眼神问:你哪有欠我什么人情呀·“上京林家村,李氏遗孀·”·哦——·虞子衿恍然大悟。
上京林家村那位李老兵之妻病重,虞子衿惦记过这回事··不过玄北不许他独自出去,这事最后是玄北命人去处置的,似乎挂上他的名头去了··“你是谁”他又问。
“李竟·”木头吐出简短- xing -命来··同为李姓,多半是老李兵亲属··虞子衿不再追问了,他只说一句:“那你早还完了。”
争议起来,木头也不该欠他一份人情··毕竟李老兵是他师父,与他玩耍过一月有余,这举手轻易之事实质上也并非他所办,安置所用银两也非他所出·不管怎么算,这份恩情不该安在他头上。
况且真要一一细数来,木头在他落水时便救过一回,也扯平了··——难怪木头而后不出来了··虞子衿胡思乱想着:说不准木头还是喜爱如木头似得笔直伫立在宫殿口,而非躲藏在暗处替他提心吊胆。
之所以转做暗卫,大约冲着还恩情来的··这么一想,玄北应当也是早早调查完木头身世了·否则依照玄北多疑不轻信的- xing -子是不会将他安危交在一个生人手里的。
思及玄北,也不知如何了··别处一定有非玄北不可的要事缠得紧,否则玄北不会不来陪伴他的·虞子衿这个时候他一个劲儿想要玄北来哄哄他抱抱他,想像只猫一样窝进玄北怀里去。
不过他要亲眼见戈颖病势好转才肯离去的··木头一反常态,他还不走··虞子衿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那双眼里古古怪怪,好似夹杂一丝不忍,三分犹豫,又有六七分郁闷,错综复杂拢在一块儿,倒不像是木头无波无澜的眼了。
你是否还要说什么·虞子衿直直看着他:你说吧··他以为木头要提一句不做暗卫了··谁知木头一张口,开门见山道:“你不该再呆宫里。”
似曾相识的言论··上一回冬生说起,虞子衿还全不以为然的··这一回木头再说,意指王宫中不少人虎视眈眈,咄咄相逼,对他充满憎恨·这宫廷之内明波暗涌太- yin -狠,一时不慎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们劝他走,的确真心为他盘算··“可我去哪儿呢”虞子衿喃喃自语,面上有几分茫然失落:“玄北在这里,我也总要在这里的。”
玄北在处才为家··他这么说时,没留意到木头眼色一暗··“他- ri -你要走,再找我·”·留下这么一句话,木头去无踪可寻。
虞子衿九成九笃定不会有那一日的··他委实无处可去了·哪怕赠与他一箱子金银珠宝也无用·心在这儿,双腿便哪里也去不了··他靠在床边不大舒适,偏生不愿放下戈颖。
“你可快些醒来呀·”他点点戈颖鼻尖,又打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扑腾两下,无法承重似的合起来,就着别扭姿势睡去了··再醒来时外头- yin -雨绵绵。
屋外传来若有似乎的交谈声··“听闻太后昨夜驾崩时,大王正在长寿宫中·”·一女子道:“也不知是否二人又起争执,以至于气死了太后。”
“这可是大不孝,要传出去委实丢王家颜面·”另一人压低声音,“你可别多嘴,小心叫人听见要治罪的”·“我不过与你私下里说说罢了。”
那人又道:“依我看啊,今年一整年运势就不好·你发觉没自打去年腊月起,戈敏王爷论谋逆治罪,之后就事事不对了·”·“你莫不是要替戈敏王爷说话我可不听这大逆不道的话,听了要连累我的”·“别急别急啊。”
女子声远了些,“谁要说戈敏王爷去了你难道不记得,咱们这美人就是腊月入宫的恰恰是戈敏王爷被擒拿那一日啊第三日清晨大王便下旨处斩戈敏王爷了。”
“你是说……”·“你想想,今年又兴战事、帝王祖庙走水、国师大人推脱祭祀大典、花贵妃滑胎……桩桩件件多晦气里头十有八九还与他相关,你说是不是他当真为祸国美人若不是精怪勾魂引魄的,他怎能独霸大王宠爱如此长久依我看,他就是个祸害”·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我不与你说这些……”·“瞧你胆小的……”·二人渐行渐远,渐渐不可闻声。
虞子衿睡眼惺忪面态恍惚,好一会儿才晃晃脑袋醒过来·他拍拍突突闷疼的脑袋,不经意低头一看——·戈颖手指软软松开,正眯着眼睛朝他有气无力地笑笑,软软的口舌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咿呀——·虞子衿顿时醒过来,连忙叫人。
三两宫女一齐匆匆跑来,见戈颖生死门前走一遭皆是不可置信·冬生端着两碗粥前来,当机立断派人再请御医来诊治诊治··老御医赶来时一把胡子上粘着一颗细小饭粒,分明是叫人打断进食赶来的。
他放下塞满家当的木盒子,闭眼诊脉好一会儿,睁开眼时满脸的不可置信与方才宫女如出一辙··“这……”·御医左右看两眼,愣愣道:“小主子可真是好福气啊脉象是弱了些,却也平稳,应当是熬过去了这可真是好福气”·冬生仿若也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微微起伏胸口。
戈颖是一无所知的··他伸手在虞子衿面前晃了晃,抓抓虞子衿的鼻子,又扯了扯嘴皮子·闹得虞子衿假意板起脸来训他:“你个坏小子”·话落,虞子衿凶相松软下来,他摸摸戈颖的脸,小声感慨:“还好你也有福气。
我们是有福气的人,不会轻易就死的·”·戈颖挠了挠鼻子,一派纯真··虞子衿真正察觉戈颖有所不对时,是入夜之后··他正善心大发端着一碗粘稠糊糊要喂戈颖,忽然玩笑似的舀起一勺,递到戈颖嘴边又退回来。
“你饿不饿吃不吃”他问··“呀呀呀·”戈颖叫了两声,仍张着嘴,口水将要落下来。
虞子衿见他饿极了的馋样,也不再逗弄他·正要将饭勺复递过去时,戈颖凑上来当空咬了一口·在场众人皆是呆住了··戈颖兀自又毫无方向地胡乱咬了两口,眼珠子游移不定,仿佛在寻找吃食,偏偏对正前方的饭勺视而不见。
“快·快传御医”冬生紧紧蹙眉··作者有话要说:·每天的错觉:我离完结不远了·第59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未致失明,应是脑内淤血所致双目打晃眼。
或许是余毒未清缘故·无论如何,老臣会重写一张清毒调养药方·”·玄北不在,御医神态淡然许多,捻一把胡子,松下搭脉的指来··虞子衿问:“什么时候能好……明个儿能不能好后日能不能好”·“这——”御医望着虞子衿熬至通红的双眼,欲言又止。
冬生轻拍虞子衿的肩,安抚一笑道:“不如我与御医大人走一趟,早些拿来药方与药材才好·”·御医连连道好,与冬生一块儿走出去··虞子衿无言看着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心中半是茫然一半恐慌。
——御医不说个所以然来,究竟是何时能好呢·他迷茫··按他敏锐知觉该是清楚个中真意的·可他宁愿故作不知,于是他便真不知了。
·正赖在他怀里半眯眼的戈颖踢了踢腿,伸出两只手捏住虞子衿脸颊一小块肉,一扯,他两只眼也笑没了,奶声奶气地叫:“咿呀咯呀·”·虞子衿低下头来。
戈颖戈颖,你怎么半点也不聪颖呢·戈颖全然不知处境似的,咿呀咿呀抬声叫,仿佛问:你怎么啦怎么不与我一块玩呢·“你这……”·——你这小傻子。
——你这个小小小傻子··虞子衿忍不住要骂骂他凶凶他,却说不出来了··一夜未眠的双眼酸胀得很,连带头闷疼·虞子衿双手揉揉眼。
戈颖笑得多无忧无虑,任凭天底下多苦多痛的事也快融化在这抹孩子气的笑容里··虞子衿扯动嘴角,假假笑一下,如雾般无形无状的伤感慢慢吞吞弥漫开来··他从前知晓一个人光是沉浸在自悯自怜中是不可取的,那是极为可笑无用的举措。
时至今日才又知道,原来一个人身在苦中不知苦,竟会叫心疼怜爱他的人更苦··他比戈颖还忧愁一些··虞子衿皱皱鼻子,吐出长长舌头,翻个白眼贴近小奶娃子,舞龙似的晃悠脑袋。
逗得戈颖心满意足地咯咯直笑··小奶娃子改捧住他的脸,含含糊糊吐出两个字:“美……人……咿呀……”·虞子衿呆住了。
“美人……”小奶娃直笑:“美冷美冷咯呀……”·方才会开口吐人言的小奶娃满满得意,不住地叫:“美冷美冷美冷美冷……”·“你这个……”·虞子衿眉毛一高一低,压下下巴,轻轻亲一下他软乎乎的脸蛋,脸贴他脸,喃喃道:”小傻子……“·“美冷——”·“傻子。”
“美冷美冷·”·“傻子·”·小奶娃子越喊越清晰高亢起来··虞子衿被他弄得不知该笑该酸,只得捏住他的鼻子,气势汹汹道:“是美人你这个小傻子”·小奶娃被挠痒似的笑得不可自抑,足足玩闹一个时辰才睡过去。
虞子衿将戈颖轻轻放在床榻上,小心细致盖好被,连边边角角也按紧··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他一眨不眨看戈颖好多眼来安心,总怕一个转身这个鬼机灵小子就消失了。
“你可别再哭了啊·”虞子衿轻轻点点他的鼻子,“以后我护着你·”·小奶娃皱皱鼻子,撅起嘴来好似要咬住压在鼻尖的手指··虞子衿觉着自个儿骤然像是化身为护犊子的人了,竟有些恋恋不舍走。
可颜老公公在门外站了老大半天了,来意就是为带他去好好休息休息·茹太后去世了,玄北忙得不可开交,也再三派人传话来了·他再不走,怕是玄北要来抓人了。
虞子衿推门出去时,不光有颜诸··木头也在··木头放下一贯冷傲交叠在胸前的手,摆放在身体两侧·他投来一个深深的眼神··虞子衿看得清楚他的眼神。
他是在说:我也料不到那小奶娃子会出毛病·我的确诚心诚意还你的恩情·哪怕不尽好,我尽力了·你不要因此疑心我归罪我··木头在解释他绝非恶意叫小奶娃子落下一个花眼病根的。
虞子衿也去看他··——我知道的··——戈颖是个好小孩,傻了点,却没人忍心害他的·连投毒宫女尚且不忍心无辜戈颖遭受连累,何况是你我知道你好心好意。
二人目光一触即散,彼此已然明白对方心思··虞子衿偏头对颜老公公说:“走吧·”·走吧走吧,走去正清宫,走去玄北那儿··夜很深了,雨停了。
外头气很- shi -重,宛若含泪眼眶·双脚踩着的地很滑,须得慢慢走·虞子衿极少在夜里走动,这时抬眼四望去,花还是花,草还是草,却仿佛皆不是白日花草了。
他路上遇到三三两两的宫女太监,见他无不是满脸惊惶,又止不住翘眼皮转眼珠子偷偷摸摸看他,好似把他当做稀罕白虎看待··白虎是什么·是凶悍不可招惹的,能看不能碰的,是格格不入的。
虞子衿忽然意识到这深宫一夕之间与昔日状元府融到一块去了·如出一辙的沉闷,惹人烦躁·他抿起唇,板下脸,抬脚啪嗒啪嗒跑起来··跑起来时是会带起一阵风的。
这股风不够强盛,还带热气,吹动发丝飞往·反倒叫虞子衿想起数月前出征塞北,玄北带他骑马飞驰·万事万物统统不顾好坏抛在身后,迎面而来的风无论多凌冽寒冷也刺不如骨髓寒不了热心。
你在风里跑,你不再是一个沉重的人·张开两只臂膀,依稀有抱住一切好事物的豪情壮志·人不再是人,能做鸟,一瞬腾空而起,自由自在地飞·飞离这狭隘如金丝笼的一方天地。
他气喘吁吁冲进正清宫,心里头正盘算着问问玄北还能不能有一回御驾亲征了··正清宫里,一个老臣正说道:“……丞相大人已有两三日称病不上朝,昨日却有人见牯夏拉王爷出入相府,二人说说笑笑走出来,似乎不大见丞相面有病色。
虽传言不可尽信,又有一句事事总非空- xue -来风·不知大王如何打算”·竟是谈及虞清安··虞子衿立刻猜想虞清安那日之后避玄北不见了。
虞清安冲口而出二字仰慕泄露心意,玄北却避之不谈,面色如常过头·于是虞清安方知晓原来这份情早早被玄北看透·玄北不提不说破,正是对他毫无心思。
以虞清安那个不解风情又正派凛然的- xing -子,应当是极为羞耻的··他会羞耻他满口家风门风意图接虞子衿出宫,到头来不过是出于嫉恨·也会耻辱自身为国为民赴汤蹈火的忠诚里偏偏杂进去几分深情,耿耿忠心全毁了。
虞清安会羞耻的,羞耻他沦落到如同后宫女子一般也踩入吃味的泥潭去··虞子衿知道他会羞耻,恐怕此时连出走的心也有··毕竟虞清安执拗··虞子衿唯一不明的是,他为何会与牯夏拉缠到一块去·除非虞清安仍是中意玄北,这份中意远超他可控的羞耻。
中意压倒羞耻,就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大事来了··虞子衿愿意听一听玄北如何打算,却只见玄北一手扶额,挥了挥手··老臣遵旨告退··他经过虞子衿身旁时有一个很冷的眼神。
虞子衿察觉到老臣不把他当作白虎看,而是狼··生- xing -暴戾狡猾、需小心翼翼赶出家门以防万一的狼··虞子衿跑到门边堵住老臣,赠回去一个凶巴巴的瞪眼。
他可不许任何人这样看他对他,叫他受委屈··老臣猝不及防被惊吓,险些脚一滑要摔下··虞子衿哼了一声,再朝玄北跑去··他定在玄北身前,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意识到玄北并非想象中的难过。
玄北实际上是一个心很细的大王··此番丧母却没有十分- yin -郁模样,说来有点出乎意料··虞子衿仔仔细细看,情理之中捕捉到玄北藏不住的疲倦·并非通宵达旦处理事务的疲倦,不是眼下蛰伏的一小片乌黑所代表的那一种。
他是老了··面向无丝毫变化,他的心一夜之间老去了·仿佛茹太后连带大半年轻意气一块儿死去,他猝不及防苍老下来·从此往后,生不再叫他欢喜,死难叫他伤怀。
人一旦老了,万事皆淡了··虞子衿不知若戈颖死去,是否他也将如此··虞子衿又有些难过起来·他伸手轻轻去碰玄北两道锋利浓眉··玄北微微低下头,俯下上身,犹如狮虎收起獠牙,友善的任胆大妄为的猫崽跌跌撞撞挤进他怀里取暖。
谁也不出声··玄北伸出两条手臂环过虞子衿的腰,双手在背后扣死··它们像宛若巨树要投下- yin -影,雄鹰张开凭大的双翅,一心一意要守护住一个人。
想给他喜乐安平·不够,非得给他荣华富贵·艳俗的金银珠宝配不上他绝代风华·思来想去,不如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他·低下骄傲头颅,双手捧住掏出来的心,给他吧。
一切给他··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可是他护不住他··可是谁也护不住谁··玄北试图护住虞子衿·无论如何也容易百密一疏··况且护住人不管用。
有人活着如死,有人死却长存·于人而言,身子能否安好是第二事·脆弱的眼及心能否安好才是头等重要的··他护不住··只因为,从未有人生到死是永不长大的。
长大往往是苦带来的,逃不开,避不掉,无处不在·打从娘胎中呱呱落地就起步了,再也停不下去这条路··要么走下去,要么死去··玄北心想大抵许多人长不动了,便抉择去死。
谈不上软弱,这不过是抉择·有人不怕苦,咬牙活下去;有人怕了苦,他不是怕一时之苦,十有八九是看透一重苦过还一重,如千百重山·谁也不要怪谁窝囊。
有时不是单单翻不过这一座山,而是绝望于无穷无尽没有源头的山··虞子衿则想要依靠天真的豁达通透去拉玄北一把,不要叫玄北彻底沉沦在暗无天日的斗争漩涡去。
不忍心他对背叛与虚假皆习以为常,不愿意他丢却原先那狂傲无敌的气概··谁也不准如意··世间人人有铁定的苦,只许安慰不准全挡·有山得自己爬,有河得自己渡,否则躲过一时的山算什么风会来吹你,雨来打你,你早晚会败。
再说玄北与虞子衿皆是注定要苦的人··人越良善越苦,越柔软越苦,哪怕忘了替自己苦一苦,还忙不迭去心疼人家,替人家苦·苦得傻得很··难道分明究竟他们相遇相知相爱是好是坏。
追溯最初··虞子衿没心肝,决不会为人苦·他光顾着盘算今天偷什么明天抢什么,如野猴子顽强求生··而玄北不会留恋上一人·他这命里或许会少上许多事,也不必渐渐多愁善感下来。
人究竟是一直苦而不知苦更苦还是吃过甜后怕苦更苦·他们到底是救赎对方还是紧紧搂在一起跌入苦痛深渊·说不清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切能说清楚的东西都不够高尚,也不准称之为美··by 我·嘻嘻··PS:双开日更3000+起步有点hold不住,这周起应该是更六休一我也是一个有休息日的人了皮皮·第60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你抱抱我吧”·“我抱抱你。”
两张嘴里吐出两句话撞在一个时候里,他们眼对眼,嘴角悄悄摸摸抬起含蓄一点··虞子衿睁着饱满两颗大黑眼珠,张开双手··他逆风张手目的不亚于展翅,预备化作飞鸟高飞。
永不停歇·当他在一个孤寂而柔软的男子面前张开手时,又思量着双足绑上红绳也无碍··他自觉自愿独独为一人束缚··在安安心心坐在玄北腿上时,虞子衿刹那领会一个理儿:倘若有人迷糊在中意不中意又有多中意时,他得试试肯不肯做从前铁定不做的事。
雄鹰收翅住笼便是爱,白兔龇牙咬人便是爱··世间人事大抵如此··虞子衿扎在玄北胸膛前靠一会儿,听到扑通扑通声声分明的心跳声,漂亮鲜活··他又拉开身子去看他。
“你想不想亲亲我”·“再亲你”·脱口而出两句话怎能如此凑巧又在同个时候·虞子衿头个不大矜持地笑出声来。
他缩了缩脖子,笑露白晃晃的牙,没由来的好笑··他总觉着玄北是叫他笑的难为情,才突然按住他的后脑勺狠力亲下来··又是那种亲密过头恍若攻城略池般气势磅礴的亲吻。
唇齿交缠,暗藏两股相互缱绻情意汇聚,于是你我就融在一块儿难以分辨··虞子衿曾害怕过··他既面红耳赤又怕,仿佛这样放肆一个亲吻轻易偷窥见他本- xing -薄凉自私。
也怕自个儿晕晕乎乎丢失在里头··这时他倒不怕·他双手搂住玄北脖颈,红着耳朵贴上去·像一朵花要毫无保留地怒放似的··一个亲吻很长很长,简直是天长地久。
虞子衿巴眨巴眨眼睛,双手往脸上一贴·热的·再摸摸耳朵,热的··——该不会像猴子红屁股那样吧那可就太不好看了呀·爱美的虞子衿连忙瞅瞅玄北,抓不出羞意的。
玄北正看热闹似的目不转睛看他呢··玄北目光灼灼更为烫人··“不准看不准看·”·虞子衿两只手掌分别盖在玄北眼上··玄北似笑非笑道:“你生得这样好看却不叫人看,你讲不讲理”·“我不讲理。”
虞子衿理直气壮,“就不讲理·我好看,还讲理做什么”·玄北唇边溢出闷闷的笑声··虞子衿骤然色胆熏天了。
他飞快凑上去亲一下,而后松开手,转搂住玄北的腰,整张脸紧紧贴在玄北身上,打定主意不去看玄北··——再看几眼,整个人该烫得烧起来那可就不得了。
虞子衿郑重其事地想··玄北虚拉扯几下,没拉动挂在身上的家伙··“什么时候再打仗呀”虞子衿出声··玄北沉吟道:“你想出去”·虞子衿蹭一下脑袋瓜子,“嗯。”
到哪也有死人·在塞外,人是死得光明正大干脆利落,也是有人可憎恨的·处处胜过宫里如地底下癫狂涌动的争斗··虞子衿想走了··玄北仿佛细细思量了许久,而后道:“不如我们走吧。”
“走到哪里去”·“走到天涯海角去·”·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天涯海角听来是个好地方·虞子衿笑:“戈颖得带走。”
“小今子与卓玛拉也得走·”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往外头走就可以带上冬生姐姐和木头·”·玄北并不附声··虞子衿立刻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沉默。
他抬起脸看玄北,轻轻问:“是你想走了,是不是”·玄北低声道:“我不知为何要做这个大王·”·虞子衿心一酸,绵绵密密的泪意就要冒上头来。
他紧紧抿一下唇,暗地里吞下一口气沉到肚子里,仿佛也勉强能压稳浮浮沉沉悲欢交加的心境··他不由得双手捧住玄北弧线冷硬的脸,深深望进他心里去··望见什么·一片广袤荒芜的沙。
一只奋力挣扎的兽··一双无声落泪的眼··是这样的··悲号与挣扎不是帝王该有的·不管玄北有心或无意,他头上压着帝王名头,他便永远不会哭,不可软弱。
任由虞子衿心思百转也想不出短短一日一夜玄北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何一个要强之人会如此迷惘·他原本坚定不移地走,无论高山深水与严寒酷暑也难不倒。
万事万物拿他没辙,天地为他让道,偏偏他开始为难自己·他问自己是谁,问从哪儿来,问到哪儿去··而这世间最怕是不想,最怕也是想··你不想,不会想明白圣人与凡人之差,永不明对错,可你能自顾自有一套黑白是非。
你径自走下去,不理会他人言语·有时你错了,你愚蠢,你也义无反顾·那时不是你苦·你身在局中一无所知,将苦处抛给看得分明的局外人··你想,日想夜想。
从通晓人一辈子竟还有想这件事起,你踏出的步子再无收回之法·世上却从未有能叫人想透的事·爱恨情仇喜怒哀乐对错是非·你越想越是想无可想。
但凡自以为完全想明白一件事或一件事光有一个想法的人,他是假想,止步一半便自欺欺人去了··你不一样·你真想··铆足劲儿去想人为何存活于世,为何中世间千万圣灵脱颖而出;去想这一生从哪来到哪去,所追所寻究竟该是何物。
你铁定想不明白,不光从前想不明白的如今照样想不明白,且你从前能明白的如今也不明白了··唯独一件不同··渐渐地,由于一心一意地想,多少能摸到一些玩意儿。
你总算渐渐明白了,大半人,大半活着不想的人所执念的钱财名利不是你要的·大半活着不想的人热衷的空洞繁华不是你要的·全因你是一个活着还去想的人,你注定古怪起来。
你要什么·你还是不知,你还得细细想·想到白发苍苍,想到寿终正寝·你得为寻求一个解答抛弃荣华富贵,走过千山万水,踏上一条少有人走的泥泞路。
虞子衿是从不要细想的,这事太烦琐费神,容易耽误他爬树摘果·不过午夜梦回时也不小心跌入这想的深渊里,故而明白玄北开始想了··也许玄北不光想为何要做大王,还着重想如何做下去何必做下去。
这是太不好想的事·虞子衿清楚的··他心如明镜似的明白玄北处境··“你不要怕·”虞子衿亲他一口,“你是顶好的玄北。
不论你做不做大王,去哪里,你全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玄北·”·这句话似乎安抚下玄北·他隔一层眼皮去摸摸虞子衿灵灵的眼,回礼道:“你也是顶好的虞子衿。
天底下最最最好·”·虞子衿转转眼珠子,笑嘻嘻地说:“你是极好看的玄北·”·虞子衿这就是设套讨夸了·套不精巧,耐不住有人甘之如饴。
“你也是极好看的虞子衿·”玄北挠他一把··虞子衿痒得哈哈大笑,得寸进尺道:“我喜欢你·我老喜欢你”·虞子衿兴致勃勃等一会儿,竟等不到玄北有样学样回他。
“你怎么不说了”虞子衿撅起嘴,骄横地推他,“快说快说,不准你赖我·”·玄北还不说··“你怎么还不说”他凶巴巴对准玄北,一副要张口咬人地神态。
玄北一下搂住他,紧紧搂住他,将脸埋在他看不到的颈窝,才一字一句道:“我也喜欢你·”·“我也……”·“就是好喜欢你。”
低沉的声几乎是炸开在耳际的··虞子衿忙不迭揉搓耳朵,又觉整颗心酥酥麻麻,犹如热蜂蜜里滚了一圈··好甜呀··“我听见啦。”
虞子衿小声说:“我全听见啦·”·他双眼得意地打起弯儿来,还兀自自喜计谋得逞·他双手捂住嘴,生怕漏出偷笑声,以免泄露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尽管思考将让你特立独行,很可能将你摆放到绝大多数人的对立面上去·我还是总希望所有年轻人都仔细的想一想,想所有··by·我·PS:我大概最近脑子出问题了....好可怕。
精神恍fu,怎么每天存稿箱弄错时间.....不然就是以为自己放在存稿箱结果在笔记里QAQ一定是毕设使我疲惫,我要小心检查存稿箱了··第61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当真打死人了”·“就在外头,你伸个脖子就能瞧见。
那小太监打得皮开肉绽了都·不信我,有胆你尽管看去呗·”·“谁敢看哪·”·窃窃私语不断,仿佛麻雀凑成对,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这阵以下犯上的嘈杂声扰乱虞子衿美美一夜梦,他不肯睁眼,有意呜呜嗯嗯两声,意在提醒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宫女老实些本分些,快快安静下来,还美人一个清净··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不想竟然无人留意到他,还兀自说着:“这可要打到什么时辰太后尸骨未寒,大王处罚太监如何狠,也不怕犯忌讳。”
“你再多说一句,犯着忌讳,下一个就是你”·有人尖声尖气地恐吓:“你是不知那小太监便是多嘴一句,才引杀身之祸。
你还敢在这儿提及忌讳,真是命多不够活了吧”·“这不就咱们几个……”·似乎被剔除出活人外的虞子衿从被窝里爬出来,抱一团被褥坐起来,木木地盯着他们看。
两个宫女与一个太监拱在殿门口,悄悄将门扉拉开一条缝,一排高低平排的头一个劲儿撅起屁股往外头··“这多惨啊,叫也叫不动了·”宫女连连摇头,啧啧道:“真是倒大霉。”
“谁能料到大王今个儿这般大的脾气啊·”·另一人接话:“惯常大王哪怕看着难相与,也不至如此为一句话缘故要将人活活乱棍打死的。
还一连打死三四个,怪叫人心慌的·”·“也不看看这话牵扯到谁了·”小太监- yin -阳怪气答,一边转半边脸,撞见虞子衿惺忪半呆的眼,立刻吓得腿一软,险些跌落在地。
他本是趴在最上头,整个人顿时全力压在两个宫女背上,惹得她们不住抱怨:“你作什么啊小肖子不是吓得站不住脚了吧”·小肖子哆哆嗦嗦拍她们背,一声比一声重。
“哎,你这人真是——”·宫女一转头··虞子衿眨一下眼睛,歪头··“美、美人·”宫女硬生生吞下初时话语,吐出另外一半来。
两女一男立马假笑盈盈凑上来,手脚麻利要伺候虞子衿起身··“小今子呢”虞子衿首先问平日守候左右的小今子怎么不在身旁。
他尾音如同含在嗓子里,甜甜腻腻含糊不清的··“回、回美人·”宫女嘴还不利索,双眼也躲躲闪闪不敢看,细声细气地回:“小、小今子在外头呢。”
虞子衿任由他们拿温水白巾细细擦脸,边道:“那叫他来呀·”·三人面面相觑,拿眼尾去瞥门外,意有所指··虞子衿支着耳朵一听,若有若无的哭叫声走进殿里来。
“外头做什么呀”他又问··三人你推我攘谁也不要做先开口的出头鸟,总归是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所以然来·虞子衿干脆双手一撑床沿站起身来,推开他们往外头走。
“美人美人不可”·“美人尚未更衣呢”·后头传来阻拦,怪虚的,只因他们谁也不真心实意上来拦他,反倒如同有意激他去一探究竟。
虞子衿一拉开门,轻而易举瞧见一排排人整整齐齐如将士似的老实跪在烈日下,乌涣涣的·在他们前头,一人手高高举起沉重板子再狠狠落下,打在趴木板上的小太监臀上。
那一声极可怕的闷响仿佛绑住每一颗心,紧紧拉扯下,弄得每个跪在地上的人仿佛被线牵住的木偶,时不时抖晃一下··小太监分明是打得狠了,只剩下身子颤抖,双眼无神露死气,口中溢出浅淡地哀号。
虞子衿再扭点头,入目玄北双手背身后 ,尊贵非常地站在那儿,站在高处,眼不眨面无杂色冷看待一个活生生小太监快被打成一滩烂肉··这时玄北脸色冰冷到可怕。
他将高高在上帝王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那份对于区区太监- xing -命的漠视简直触目惊心·身形如坚不可摧的铁打成的,面似冷硬难磨的石铸成,他无情时候就这副模样,尽管百毒不侵,却也残忍过度。
不怪人人说一句戾气过重··虞子衿眼色从跪着一张脸跳到另一张脸,一对对的眼鼻嘴,千篇一律的敬畏··说不清究竟玄北狠厉在先引来敬畏,还是他们愈敬畏玄北愈狠厉。
不过虞子衿决心在这时候不去敬畏玄北·他兀自走出去,走到玄北身旁去,揪住衣摆拉一拉,拿寻常抱怨口气问:“你在做什么啊好吵,吵得我睡不着。”
玄北摸摸他的头,回神般道:“还有什么能吵着你呼呼大睡的么”·这玩笑怪冷,毕竟玄北面上还留有挥之不去的冷酷··“你让小今子起来。”
虞子衿指一下混在人群里跪着的小今子,“他是伺候我吃穿的,我一会儿还要去看小奶娃子的·”·玄北眼珠子一挪,冷冷看去一眼··小今子立即识相收到眼色,一骨碌爬起来,弓背低头,双手交叠藏在袖管里,两条腿飞快迈动细碎小步走上前来。
“仔细伺候你家主子·”玄北沉声道:“再有事故,摘你脑袋·”·小今子额上沁出密密麻麻冷汗,在挨打太监微弱叫喊下又上赶着似的跪下来,连声道:奴才省得奴才省得。
“你别吓唬小今子·”虞子衿推推他,便拽起小今子往屋里蹿··梳洗打扮费一段时辰,再用早膳一点时辰,虞子衿再要郑重出行时,外头仅余下一片空旷白砖地,连一滴血痕迹也不留。
虞子衿吃饱喝足才有兴致一探清晨大戏的究竟,他走着走着突然蹲下身连根拔起一朵花来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早上玄北做什么打人呀”·小今子仍是没生脸似的埋头,不吱声。
虞子衿以为他没听清,耐心再问一次:“玄北做什么打人呀打死人了么打死了几个”·说这话时,他全然不知以他那张白皙精细的皮囊与六岁孩童般的眼吐出这样话,堪称是这世间最最天真的残忍,简直与玄北不下一二。
小今子无端一个步子没踩准,差点整个人栽倒过去··一而再得不到回应的虞子衿要闹脾气了,他一转身,愤愤不平瞪着小今子与身后双排宫女太监,“你们怎么谁也不理我那还要你们这么多人做什么”·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还不如光一个小今子跟着我,他也不要这样小心翼翼怕人告状,只得装个闷葫芦。
·虞子衿不大喜欢一群人跟前跟后,却拗不过玄北放心不过他安危·不光是明眼可见的太监宫女多了十来个,估摸暗地里的暗卫更不知增添多少了··众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真以为虞子衿动怒,砰一声多个膝盖砸地,异口同声道:“美人恕罪。”
虞子衿皱一下眉头,隐隐发觉哪儿不对又道不分明··他思来想去,决定美人不记下人过,还是快些去看小奶娃子才好··于是众人又纷纷吐出一口浊气,无声无息地爬起来,又像个影子似的紧紧跟随着。
——真没劲··虞子衿哼了一声,晃悠手上的花,有意高高抬起腿,一大步一大步地走向他的小院子去··院子里头来来去去换了一批人,个个面容面生,出奇一致的也是脚下生风目中无人——不是高傲的无人,光是因着双眼顾着盯地面了,哪里有空暇映照人——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讨人喜。
虞子衿略略看他们一眼就冲进主屋去··“咿呀咿呀”·牙牙学语的戈颖可真是个挑时候聪颖的角色,不知怎么提前知晓虞子衿将来,在他入门一刻就咿咿呀呀交换起来,热情似火地动动胳膊。
他正坐在冬生腿上,口含一团糊糊来不及吞下··虞子衿有点惊喜,“他看得着了吗”·冬生摇了摇头,“看不大清,应是听你脚步声识出你来的。
他一早醒来就寻你,好哄歹哄才肯吃上两口的·这下你来得正好·”·虞子衿走上前去捏捏他的脸蛋,“你找我做什么做什么你这个小傻子。”
戈颖被捏得一个劲儿往里缩,却不躲,傻乎乎地笑··冬生仿佛不动声色很仔细观望了虞子衿的神色,眉眼间浓重的忧愁少了点,淡淡地露出一个笑,十分温和无害地旁观他二人不大有趣的玩闹。
“昨晚玄北说了,会寻来天底下最好的名医来给他看病·要不了多久他能看清楚了·”虞子衿不知说给冬生听还是说来自个儿安心,嘀咕了一句:“保不准这小傻子还没发觉他看不着了,他就又看着了。
等他日后长大,压根不记得有这一回事的·”·冬生但笑不语,直将笑续下去··“他记不得,你倒可以取笑取笑他这时候一天到晚要跟在你身后跑的。”
冬生口里吐出这句,忽然怔住·她面笼上一层依稀的怀念之光,轻声道:“儿时情谊深,待得日后……就不尽然了·”·分明是思及心上人去了。
不待虞子衿言语 ,冬生又道:“你可用过早膳了”·“吃了·”·“那也为你拿些点心去吧·”冬生将胖乎乎的戈颖递到虞子衿的怀里,站起身来。
虞子衿看她的身姿曼妙的背影,见她步步生莲也如舞,一时之间倒想起初见时冬生美不可收的一支舞·从前听闻铃人擅歌舞,他是不见真正铃人歌舞过的,独他一个正经铃人可惜半吊子,曾也受感染想舞出倾倒众生的风范来,最终比不得冬生半分。
他看着她,说:“别拿了·我不吃这的点心·”·冬生停下步子来,嗓音轻柔,“事已查明,上回是吴婕妤陪嫁丫鬟怀恨在心,收买宫女意图害人。
大王已经院里人更换一遭,如今是可信的·我也会从头至尾亲力亲为制糕点,不经他人之手,便不会再生事故了·”·她以为虞子衿吃了教训,再不敢在这院子里吃糕点了。
虞子衿没摇头,左右他摇头,她也见不着·他只回:“我不吃了·”·在这宫中啊,人是不能有所喜好的·哪怕喜不胜收,也得宝贝似的藏着掖着不叫人发觉,否则他人就易朝你心尖下手。
吃是如此,人也如此··当冬生不明所以转过身来时,虞子衿恰好再说出一句:“冬生姐姐,你走吧·”·一双假铃人的美目,一双真铃人的美目,楚楚动人的恬淡与不谙世事的执拗相对,无人输下美。
无论皮囊眼或心,美得不相上下··“你走吧·”虞子衿继续道:“走到宫外去,再不要回来·”·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没有弄错存稿时间·我真伟大·第62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虞子衿要让冬生离宫。
指不定这个念头好久好久以前——自一把火在祖庙燃起时——就在心底生根了·之所以一直没能发芽,是虞子衿不去浇灌施肥的缘故··虞子衿是个贪婪不知收敛的小子。
但凡有人疼他爱他显露出一丁点,他就横行霸道赖上来,除非将怜惜宠溺索求尽,否则不肯罢手放任离开·玄北如此,冬生亦如此··何况连虞子衿自身怕也未能透析,他一直不知不觉在追寻一个亲切大方、温和恬淡的女子,如娘亲一般的女子。
人是如此的,缺什么找寻什么··缺母寻母,缺顶天立地的父亲,便忍不住寻一个可作父亲的男子·儿时乏吃食,长大成人后心心念念的便是吃食·个中至关重要的是,孩提时候受冷落,不得疼爱,无论日后是粗鲁混账还是软弱结巴,一旦有人对他好,巴心巴肝的好,他就无法抗拒。
哪怕一次一次遭受背叛与虐待,他也如扑火的飞蛾,妄自挣扎一番,热热烈烈再投身烈火里··虞子衿将这份追寻寄托在婴贞身上过·他愿意远远看上她几眼,看她与喜乐话几句家常也能无形中抚慰到他缺失一角的心。
谁知婴贞厌恶他到意图害死他的地步,虞子衿只好放下这份念头,成倍转到冬生身上来··他不预备让冬生走,还有一层心意是自以为即便虞子衿不是十成十的好,也绝非十成十的坏的。
他不信与他日夜相处的冬生忍心对他下手,便心安理得地照旧霸占一人无微不至的关怀··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直至大前个夜里,他发觉错了··一切错了。
冬生的确还不忍心对他下手,这是一时的事·后事如何神仙也难以预料··更何况,冬生抬起手犹豫不决再放下这个举动已将心思全然暴露·她在挣扎,举步维艰。
身后是处境想必好不了哪儿去的心上人,她要护着·身前是打着小算盘交付满心信任的虞子衿,她不知如何痛下杀手··看,于情于理,杀或不杀,虞子衿与那心上人落得一个狠心去了。
他们全将抉择丢到冬生手里,叫冬生左右不是人,无论怎么做也于心不安··何必如此呢·不如叫冬生走·走得远远的,再也碰不上他虞子衿的面,她就不必踌躇于害他,不必为难于二人之间。
多好··虞子衿经此一事,学会为他人着想,真心实意道一句:“你走吧·”·你走吧,走吧·这时候走,你还是我心里的好冬生姐姐,生得好看又良善,痴情而坚韧,不是铃人,才貌胜过铃人。
明白吗·你现在立刻走,我记着的便永远是不忍心害我的冬生姐姐··虞子衿用他的眼传递心声··冬生多聪慧啊,她一瞧见便懂了,全懂了。
她心里更清楚,虞子衿怕得更多的不是她要下手害他毁去一段好情谊,而是怕另一桩事·她下手成,虞子衿必伤残,届时大王伤心震怒不提,她定心有无尽愧疚,这不是虞子衿要看到的。
她下手不成,以如今日渐严峻局势以及玄北对虞子衿的紧张,她难逃一死·无论如何也是死,虞子衿不愿碰到这个字眼,故而宁可叫她走··多么一个天- xing -心思玲珑少年郎啊。
冬生心中千四百转,到嘴的拒在咽喉滚了一圈,闷闷滑进肚子里去··——哄一哄他把··冬生想:不管日后如何,姑且哄一哄这个可怜小少年吧。
何况她在幽暗沉闷的深宫中呆久了,身子骨散了,心也灰懒了,倒不如出去走走,再思量漫漫人生路如何去留吧··只是冬生多少不忍心丢下这个马虎的小家伙独自离去。
再说多一个戈颖,两个小机灵鬼凑在一块多讨人欢喜·倘若她不是别有目的……·倘若人有一次倘若成真的本事该有多好不多不少,一次就够,足以弥补人生大憾,令事事峰回路转,踏上别样路去了。
可惜……·虞子衿与冬生相互对着,各自想着··虞子衿该是低头不去看她的,冬生该是转身背对他离去的,可谁也不动·好似谁也不忍心做头一个负心人,将不浅的情谊从触手可及变作往昔记忆。
冬生忽而笑了,如雨后天晴时日光,不刺眼的烂漫·她问:“你可想再看我跳一支舞”·“想·”虞子衿也笑,“你是我见过跳舞最好看的人。”
“我去换身衣裳·”冬生款款而去··虞子衿则抱着懵懵懂懂的戈颖走出去,倚靠在门边,看准屋前一块偌大空地,恰好可作舞··一炷香时间,冬生换上火红舞衣,上头坠着流苏。
短上衣大大方方露出一截纤细腰肢,鱼尾似的裙长至膝,下摆四散开来,如同一片片花瓣·洁白脚裸系挂着仿制的铃铛,发出叮铃叮铃清脆声响·她动,举手抬足妙不可言。
及腰长发随之舞动,轻盈一如其人··冬生简洁的发髻间连出一片朦胧红纱,飘荡起来时如梦如幻,映衬如雪肌肤,煞是动人·比起初见年夜一舞,此回胜在活泼热烈,几乎欢喜得不像是冬生。
——若在夜里起舞,或许能发亮··虞子衿看着看着,心神晃荡起来,还在想:冬生姐姐这样好看,- xing -情好,作糕点的本事也独一无二·她出宫去,是否会遇到一个好好的男子疼爱她·倒有些希望她干脆忘却那个心上人,另寻良人好了。
虞子衿豁达,他觉着世上有千千万万个人,不该痴痴守在一人身旁的·那可太傻·哪怕他承认离不了玄北,可若玄北打他骂他逼他害他,他早晚会走··这一生数十年,数下来千万天,擦肩而过的陌路人更不知多少。
宏大不定数里自会有人的定数·人不要光去中意别人呵护别人,本末倒置忘了自身才是··可惜冬生看着不是个惦记自身的人··她起舞是亦是如此,全将风华往外抛,供人看赏。
一旁本故作忙碌走来走去的宫女脚步停下了,沉重头颅抬起了,原来她们眉目安好,眼珠子也会活生生地追随冬生身影挪来移去·仿佛诚挚道别,若干人一言不发,静静站住看她。
情无尽,舞必终·一舞终了,冬生微微气喘,她稍稍平气,而后双手叠在腰间,盈盈一拜,“半年光景,多谢美人照料·今日冬生去,怕此生难得再聚。
但愿——”·冬生一字一句道:“但愿美人此生,衣食无忧情无愁·”·虞子衿说不来漂亮话的,他静静看冬生转身回屋换了衣裳,提出一个简朴灰布小包袱旋又转道回来。
她临走之前像是决心说些私房话,语重心长地叮嘱他吃食住行皆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切莫再对宫中丫头推心置腹··这话一出,虞子衿立刻醒悟了··原来再三要他- xing -命的人在宫里;·原来冬生的心上人在宫里。
是谁从始至终厌他,至今安然无恙且日后还有本事再要害他·呼之欲出的··虞子衿想:难怪冬生要为意中人看塞外苍穹。
难怪她是个如此哀愁的女子,全因她不光用力中意一个不爱她的人,还是个永生永世不会以情爱看她一眼的女子·不过既然冬生如今答应出宫,是否也决意要放弃这个爱而不得的意中人了·“昔日在塞外,我本想取大王- xing -命。”
冬生道:“我本该趁那时就叫你回不了宫·然我私心起,索- xing -去对大王下手,哪怕败也不过一死百了·若不是你恰巧来守住他,也许如今一切就全然不同了。”
——我从未起过对你下手的心,你知道,是不是·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知道·我全知道,不用你说。
冬生又垂下眼看他,细密卷翘的睫根根分明,犹如鹿般纯然··她无声看他:你执意要留在宫里,就得记住万万不要轻信他人,明白吗你不可是个没心眼的少年郎,你要处处留意,看那猫猫狗狗是否有异动,瞧男男女女神色是否有异样,一步步慢慢走,稳稳走 ,再不能蹦蹦跳跳着玩。
明白吗·虞子衿点了下头,风马牛不相及地问:“有没有带上我送的灯笼”·“带了·”冬生提一下包袱。
“嗯·”·冬生也不再磨蹭了,她最后还问一句:“当真要我走”·虞子衿不犹豫,“要你走,你走吧·”·“好。”
她嫩粉干净的唇里飘出一个淡淡叹息,散落在烈日里··虞子衿抱着胖墩墩的小奶娃子,一直站在门边,双眼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送她走出一步再一步,走出了院落,一转踏上另一条路,顿时看不着了。
约摸戈颖无法领会他二人暗地里达成的一致,眼看冬生带一去不复返的气概离去,拔出含在口里黏糊糊的手在虚空中抓了抓,呀呀呀了几声,再吐出冬生二字来。
“你也喜欢冬生姐姐呀”虞子衿拉起嘴角,逗弄似的戳戳戈颖脸蛋··戈颖抓住他的手指,肯定似的答:“咿呀咿呀”·虞子衿再抬头是自然不会看到冬生了。
他再也看不着她了··“不是每一样喜欢全要留在身旁的,是不是”虞子衿自言自语,心里头木木的,不知该高兴还是落寞··他该高兴的。
王宫是泥潭,他打定主意陪玄北一块儿深陷其中,但好歹将冬生姐姐送出去了·哪怕至此以后见不着她,也能随意想想她在过好日子,吃香喝辣,一想就安心又舒坦。
可他又落寞··深深宫廷,他亲昵的人又少了一个··又少了一个··作者有话要说:·冬生喜欢的竟然是·第63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下午光景,听闻冬生被赶出宫的多拉卓玛拉火急火燎赶来要见一见虞子衿,问一问怎么他将冬生姐姐赶出宫去了冬生姐姐做错什么事了难道冬生姐姐与小奶娃子中毒一事有干系·她一进门,瞧见虞子衿不顾身份地位大咧咧坐在屋前地上,手边摆纸与一干折好的船。
戈颖在一旁乌龟似的四肢灵巧地爬来爬去,横冲直撞地,时不时手压扁纸船,讨来虞子衿不客气拍打一下屁股,照旧乐颠颠绕着圈儿爬··多拉卓玛拉也知戈颖双眼落下病根的。
这几日她难受得紧,吃不好睡不好,恨不得脖子伸出数十米长,好去看一看虞子衿与戈颖如何了·偏偏身份不高,来上几十趟全叫人挡在外头了·她总放心不下这二人,小小年纪已替他俩- cao -一把作娘为姐的心。
或许这就是虞子衿通天本事,他是能叫人不知不觉摆高一个身份,而后理所应当地关心他疼惜他,还无怨无悔为他收拾烂摊子的··不过虞子衿这幅安然自在模样委实出乎卓玛拉意料。
“哎呀·你别动了·”·虞子衿忍无可忍似的抓住小奶娃子往怀里一按,捡来一个坏的纸船塞在他怀里,严声恐吓:“再动就打你了·别以为你还生着病,我就不打你。”
也不知是谁两日前还信誓旦旦再也不欺负小奶娃子的··戈颖只管笑,他人说什么皆作天大笑话听,笑得整个人一抽一抽的,脸又白又嫩,活像一只招财猫。
多拉卓玛拉绕到他们面前来··“你快坐下·”·虞子衿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一块儿折纸船你会折吗待会去净心湖放船玩。”
多拉卓玛拉左右看看,满目腼腆,小心翼翼抚平长裙坐下来,坐姿很拘谨·她看着虞子衿脸色,问了一句:“听说冬生姐姐出宫去了”·冬生招人喜欢,宫中又常年缺话头。
她这一走的讯息如同插翅飞遍亭台楼阁,经嘴嘴相传,传到最末处生出‘冬生有心勾引大王,与小妖媚子争宠,而后便被大发雷霆的虞美人赶出宫’这样不像样的话来。
“嗯,我让她出宫的·”虞子衿眼不抬,径自折船··卓玛拉细细看他,发觉他兴致还算不错,虽比不上平时玩乐时神采奕奕,怎么也说不上差。
仿佛戈颖中毒与冬生离去一事轻巧过去了,不留一丝- yin -霾··卓玛隐隐诧异,便再追问道:“为什么要让冬生姐姐出宫去她做什么错事了”·“没有啊。”
虞子衿又折完一只两头尖尖的纸船放在地上·他淡然地回:“出宫是好事呀·我要陪着玄北不出去,才让她出去·”·原来是出自一片好心。
虞子衿忽而直直看她,纯真地问:“你要不要也出去你是公主,我得问问玄北能不能叫你出去·他不让也不打紧,我再想办法·”·他不像说笑。
卓玛拉连忙摇了摇头,“不用不用,我不走·我要是走了,皇兄那万一收到消息,会杀了我的伴兽卓玛的·”·“何况……冬生姐姐也走了,我再走了,谁陪你一块儿玩呢”·虞子衿手顿了一下,而后放出怀里挣扎要爬出来的戈颖,指头指一下,“他呀。
他傻得很,走不了,只能与我待在一块儿·”·卓玛拉一瞬发觉虞子衿仿佛有哪儿不同了·是细枝末节的一点变了,他还是那个花招奇多闹腾不休的虞子衿没错,笑嘻嘻地与愁苦作对,是偏不露失意的虞子衿没错。
却哪里一点古古怪怪的··“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国师预言了”卓玛拉垂下眉眼,摸了摸戈颖的头··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然而虞子衿歪头,“什么预言”·卓玛拉顿时慌乱收起手来。
她见虞子衿一副坚信谁在他身旁必定遭殃□□,还主动要将亲近人往远处送,还以为虞子衿已知晓国师晦气说辞·谁知……·多拉卓玛拉前来此次前来有三回事压在心头。
其一是虞子衿与戈颖是否安好·现下一眼明了,二人明面上不差,可惜深入探究,自然好不到哪儿去·他们俩需要一段时日,治眼睛的治眼睛,治心的治心。
其二事关冬生··卓玛拉心思细腻,顾及他人喜怒哀乐,先提出冬生一问是来铺路的,之后才再要犹豫是否要启齿顶天大的第三事··可虞子衿现今至少有兴头,既不撒火也不闹脾气,她怎好意思提及如此伤人心的话语这时见虞子衿迷惑地眼紧紧盯着,卓玛拉采促揪了揪手指,不吭声。
“你说呀·怎么你们每个人都哑巴似的一声不吭今个儿谁也不说话,连小今子也丢了魂了·”虞子衿催促··卓玛拉欲言又止。
“你说你说·”虞子衿哼哼唧唧道:“先是玄北早上发大火,而后是人人怕我不敢答我话·我知道肯定有不好的事,你不用瞒我·反正我早晚要知道的。
再说这是我自个儿的事,哪有不与我说的道理”·卓玛拉先是铺垫了一句,“这话假得很,你别当真·我乍一听险些要笑,不明白你们这儿怎么听个糟老头子胡言乱语,还义正言辞看星相所得。”
“你尽管说·”·“那国师……”卓玛拉慢慢吞吞地将一句话拆开好几句,仿佛能以这古怪手段让难听话掺进一点好听,“夜观天象,说是觉着你不大好,要大王将你撵出宫去。”
·更难听的她瞒着不说··国师几乎到危言耸听的地步,胸有成竹道:虞子衿此人一日在宫,则一日无安宁·若放任他在宫中再居住上三月,邺国必亡。
卓玛拉不信这回事·在她的国家里,唯有强大兽神为信仰·她愿意去真心信狮虎熊蛇,它们不言语,不会蛊惑人心也不撒谎,更不参与进人与人之间的事,比所谓国师千百倍。
在她看来,虞子衿何其无辜,哪来本事败下整个国来·她反而担心虞子衿当真,败了情绪··不过卓玛拉不知虞子衿从不较真·他光是恍然大悟玄北清早要活活将人打死,必定是小太监管不住嘴说道了几句被玄北听见了。
玄北不信神佛,他却不许旁人说虞子衿半个不吉利的··在这事上,玄北屡屡犯杀··虞子衿又去想:后宫嫔妃应当没本事惊动闻所未闻的国师··上一回祖庙起火后,好似是玄北以防万一特意派人看守国师不叫他出来胡言乱语的。
防一时防不过一世,国师到底想方设法把话传出来了··虞子衿好记- xing -记着科举舞弊案后,牯夏拉明白挑衅玄北,声称祭祀大典要讨回吃的亏来·而纵火一事又是冬生所为。
如此说来,牯夏拉显然要拿国师做手脚·现下这事铁定也是牯夏拉闹出来的,背后用意应当不是冲他而来,而是要为难玄北··每每虞子衿认真去理思路,他总能清清楚楚整明白- yin -谋阳谋的。
不说他已知个中诡计··哪怕不知,随随意意跳出个人来说他不好他就不好了才不·虞子衿好得很,好得天下无敌·容不得旁人说不好,也不信你一句轻飘飘的不大好三字。
当然,抵不住还是有人信的··“难怪小今子……”他嘟囔着,声渐渐低下去,听不着了··饶是耳尖,卓玛拉也光听到小今子三字,不由问:“小今子怎么了”·她左右张望一下,奇怪道:“怎么不见小今子”·“他怕着呢。”
虞子衿动手有一搭没一搭折起纸船来,挠了挠脸··不知是玄北杖责太监吓破小今子的胆子,还是国师一番晦气言语惊到小今子了··怪不得虞子衿今日看他不对劲,闷声不吭傻乎乎的,原来是铆足劲儿装个老实太监想再复埋没在成百上千的太监里去,以免招来事端。
“他……他怎么这样”卓玛拉替虞子衿愤愤不平起来,骤然板起脸来道:“明明你我他三人玩在一块儿,最是清楚你好。
他怎么这么……这么……”·卓玛拉不得不停下想一会,继续底气十足接到:“这么狼心狗肺过河拆桥”·虞子衿反倒被生- xing -腼腆的卓玛拉破天荒一遭发火震惊,睁圆了眼睛,“你还会骂人的呀”·“我、我……我会一点点。”
卓玛拉的气势来去匆匆,立即被这疑问弄得不翼而飞·她难为情地解释道:“我是生气小今子才……”·“没事·”虞子衿摆摆手,不大在意地说:“他胆子小又不是头一日知道。
不管他·他不与我说话,我也不与他说话·憋得住就我们不好了,憋不住我日后再骂他·”·小今子这人信神佛,平日讲究不杀生少吃肉,多半还是更在意预言。
虞子衿是知道的··“没什么好气的·”虞子衿道:“气也懒得气了·”·卓玛拉见他心灰意懒的模样才能确切说出虞子衿哪里不一样了。
虞子衿本该是斤斤计较的·好不一定计较,坏是一定计较的·按照他脾气,该是要大闹天宫似的抓来小今子教训一顿的·哪怕退一步,也要令小今子站在他跟前挨上三五句数落与笑骂才对。
事实却是他好似也没兴趣生气,没空计较,干脆放任小今子自个儿去琢磨究竟信谁好了··这玩伴有就有了,没了就算了,不去强求了··虞子衿好似更薄凉了些,又仿佛长大了些。
卓玛拉愣愣看着他,说不出这是不是一桩好事···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虞子衿忽的拉出衣摆将纸船一只只丢进去··一旁戈颖有样学样,帮倒忙似的要拿纸船,手晃来晃去也抓不住,直往虞子衿怀里撞。
“我拿我拿,你给我站好了·”·虞子衿按住戈颖,手脚飞快抢先一步收拾完纸船·他站起身来,兜一包纸船,对卓玛拉伸出手,“走,咱们去放纸船。”
卓玛拉面色含着依稀的愁色,虞子衿瞧见了,大大方方牵起嘴角露出个笑,眼光潋滟道:“你怎么还坐得舍不得起来了呢”·一抹绯红爬上脸颊,卓玛拉拉住他的手站起来,心里还在想:天底下为何有人舍得与这样一个虞子衿过不去呢·作者有话要说:·我 要 冲 着 完 结 而 去 ·第64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戈颖”·虞子衿嘴里鼓着两团气,一手叉腰瞪着满床爬来爬去的戈颖,挤出一个又凶又丑的黑脸恐吓他,“再不好好喝药,就有坏人来抓你”·“咿呀——”·戈颖从一团乱糟糟被褥中钻出一个脑袋,捉迷藏似的又盖起来。
正在这时,门口处出来一声问:“不知美人是否得空”·“不得空不得空·”·虞子衿气头上呢,头也不回地不耐烦回答,“我忙着呢,你一边去,不准叫我。”
他正忙着威逼利诱戈颖乖乖喝下煎熬两个时辰的药汁·太医说过,戈颖犯花眼多半是余毒残留体内缘故·这药实打实的好,专清毒,或许十天半个月喝下去就能治好戈颖的眼。
虞子衿不知冬生平日是如何制服戈颖喝药的·他本不以为是难事,接来一碗黑漆漆的药经试毒后便直截了当一拍桌,对戈颖道:你给我过来·喝药··而后戈颖就满屋子跑,被抓在怀里哭是决计不哭的,光是笑,手脚不安份乱动,险些打翻药。
再有就是死死咬紧两排小小白牙,说什么也不张开嘴,满心满眼抗拒·虞子衿一个松手,他又啪叽啪叽爬上床去,自欺欺人似的滚起一层层被,仿佛能叫虞子衿看不见他。
虞美人八百年伺候一次人,自认是戈颖小奶娃前世修来的好福份·谁知这小子半点不好糊弄,气得他牙牙痒··要不是戈颖大病未愈,加之满脸软笑惹人疼爱,恐怕早就惨遭虞子衿一顿教训。
·“你快出来”·虞子衿撂狠话,“我数一二三,你再不出来就是小狗”·“一——”·戈颖坐起来,露两只眼睛巴眨巴眨,装乖卖巧的模样比起虞子衿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风水轮流转,一贯卖乖巧的虞子衿竟然有朝一日才明白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乖巧有多顽皮欠打··“二——”·“咿呀咿呀·”戈颖活似看笑话,急着要帮他数三。
“三”·虞子衿一下跳上床榻,呀呀啊啊喊叫,抓住戈颖就往他脖子与胳肢窝挠痒··戈颖咯咯咯笑得浑身扭来扭去,试图躲过袭击。
“小贼拿命来”虞子衿牢牢握住他脚腕,哈一口气朝他脚丫子挠痒··戈颖笑得眼泪哗啦啦的掉,拼命的笑··外头人仿佛叫他们二人轻快打闹传染,语气软了些,又问:“不知美人现下有空了没”·“没空啊,你怎么——”一点也不识趣·虞子衿一句话未说完便觉察出不对。
他飞快扭头看去··门外空无一人··——奇怪,分明有人说话的,低沉嗓音还与玄北极像··虞子衿又扭回头,偷偷摸摸问:“小傻子,你有没有听到有人说话”·小傻子眨眨眼睛,“咿呀——”·“我去看一看。”
虞子衿手指竖在嘴前示意他不要吵闹,自个儿猫着脚步无声无息绕到门边去,探头一看··“我就知道是你”·虞子衿笑嘻嘻抓住玄北拍打几下,“你怎么躲在这儿是不是想吓唬我你这个坏玄北”·玄北摊开手心任由他小打小闹,一边笑意淡淡道:“有人前几日说我好,今个儿又翻脸不认人。
果不其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才是小人·”虞子衿哼哼着,又仔细打量玄北两眼,发觉他装束打扮不同寻常,高束起发彰显几分英气。
这可是宫外男子的打扮··虞子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明知故问道:“你穿这样做什么要上哪儿去”·玄北捏住下巴假模假样思索一番,又低头看看衣裳,恍然大悟似:“不如出宫走走去。”
——出宫玩·虞子衿险些要跳起来·不过他是个大脾气的美人,可得硬生生憋住欢喜,预备等玄北再问问他得不得空··玄北很明白他心意似的问:“不知美人得不得空”·“嗯……”·虞子衿艰难压下想要偷偷翘起来的嘴角,摆出犹豫不决地模样。
“我还要喂戈颖喝药呢·不得空的·”·虞子衿倒苦水似的抱怨,“他一点也不听话,跑来跑去的,老半天不肯喝一口·他要气死我”·玄北出招:“让奶娘哄去。”
虞子衿瞥一眼天色,又撅起嘴,“太热啦,我走不动路可怎么办呀”·“那便坐轿子·”·“轿子是要人抬的,那他们多热呀。”
虞子衿生平头一次如此善解人意··玄北从善如流,“那美人有没有个好主意”·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虞子衿张开手,理直气壮道:“你不会抱我吗”·玄北抱他起来,似真似假踉跄一下,连连道:“抱不动了抱不动了,太重,实在太重。
怕是走不出这个王宫就要压坏人了·”·虞子衿瞥见他眼里明晃晃的打趣之意,娇嗔着要去掐他的脖子,“你才太重,才是实在太重·不与你玩了我去和戈颖说一说,咱们出宫玩去。”
虞子衿猴子似的灵活跳下来,一溜烟跑去与扁着嘴的戈颖说了两句,又架势十足地叮嘱奶娘喂药,说罢再一阵风似的冲出来··“走了走了,咱们走。”
玩心重的虞子衿豪爽地拍拍手,拉扯着玄北就走··“今个儿外头有什么还是灯笼”虞子衿满怀期盼地问。
玄北平日出宫次数不多,但凡出去必有打算·虞子衿便以为今日又是什么好玩佳节,再去凑一番热闹··“今日去将军府·”玄北答··“都铭”虞子衿扭头问:“他回来了”·“昨日抵达上京。”
玄北神色愉悦闲适,“他凯旋归来,按礼数该赐酒席庆祝·都铭这人不解风情,不爱你来我往的恭维客套话,一点颜面也不顾及就推了·不过该庆祝的还得庆祝,不爱宫中酒席,那便寻他四下里庆祝去。”
虞子衿撇撇嘴,兴头少了大半,蹦蹦跳跳的身子顿时老成起来了,一步一步踩得踏踏实实··“你们想一块儿喝酒说话是不是那我可不想去。
他喜欢我哥哥·从前他送了我哥哥一张黄色大虫皮,还送玉佩,什么全送·他不大喜欢我·”·“不过没干系,我也不大喜欢他·”·虞子衿心思一转,笑得双眼弯成月牙,软声软气地问:“他家里还有一张大虫皮,你叫他给我好不好”·瞧瞧,死- xing -不改,又去觊觎别人的好东西了。
玄北怀疑无论天底下多少好东西,也改不去虞子衿端着碗里想着锅里的坏毛病··他捏住虞子衿的脸颊——活像虞子衿闲来无事瞧着戈敏讨人喜欢又欠打,忍不住捏一捏那样——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不然你趁机去将军府转上一圈,瞧见什么好的全带回来”·虞子衿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
“都铭这人可小气·”玄北道:“要从他手里弄好玩意儿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虞子衿不信,“你是大王,你能命令他。”
“我要能命令住他,他怎会不参加酒宴”玄北反问··“那——”·虞子衿左思右想,两道眉毛拧到一起去,好不容易得来一个好主意,“那就灌醉他,再命令他,可不可行了”·他抬起头,见玄北郑重其事思索一番,点点头:“此计可行。
果然还是美人聪慧·只是不知怎会有如此美貌又聪慧之人难不成……是个精怪”·一番夸赞猝不及防,偏偏还是从素来不说这话的玄北口中吐出来。
虞子衿当下有三分难为情,更多七分飘飘然··他偷窥见玄北冷硬的眉眼里满是宠溺犹如一汪深海,能叫人心甘情愿沉死在里头·这眼睛会话说·所有玄北想说的不说的难说的它全说。
它说过我好喜欢你啊,说过你受委屈闹得我心肝闷闷的疼,还说:就想这样宠惯你·我不光不拦你,还要纵容你·你尽管得寸进尺、无法无天去吧··虞子衿看懂这个眼神,顿时觉着一切都好起来了。
天也好地也好,红墙绿树也好,来往胆战心惊的下人也好·什么都是好的··他一时兴起,抬起两只手呈爪状,哇哇呀呀乱叫一通,“我就是吃人的精怪,你怕不怕”·“怕怕怕。”
玄北躲了一下,沉声道:“大胆妖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袭人·看我不收了你”·虞子衿哈哈大笑,撒腿就跑起来··一边跑一边笃定玄北与都铭定是真真的好兄弟,就如同他与多拉米是真真的好兄弟似的。
否则玄北怎会如此顺从他作戏玩耍,孩子气地与他玩笑·他跑出一大段路被玄北抓住,两个人嘻嘻哈哈在热烈日光底下追来跑去,上演了一出名副其实的庸君与祸国美人,还指不定又将引来多少流言蜚语。
不过没事·他们谁也不怕的··哪怕小心翼翼,造谣之人亦是虎视眈眈,不会放过他们·既然没人肯给他们好过,人就得自己给自己好过,不管怎样先找着开心的法子。
开心以后再去思量如何对付卑鄙小人便是了··追赶至宫门口后,虞子衿已气喘吁吁,当真要融成一个黏糊糊的虞子衿了·好在玄北清楚他懒惰,早早在宫外备马车,就不必再靠两条腿走路。
一路走近将军府,玄北突然令人停下马车··虞子衿钻出来一看,疑惑地嘀咕:“还没有到呀”不过仍是略过踮脚的人背,一跃而下。
玄北眺望一眼将军府门前两尊巍峨站立的石麒麟,对虞子衿说:“你翻过墙没有”·翻墙是没有的,钻狗洞功夫一流··虞子衿摇摇头。
“今日就带你翻一回·”玄北笑了一下··“哇”虞子衿双眼一亮,兴高采烈地举起手来,“我要翻墙”·多好啊。
他想:只要玄北不要老下去,什么也不算差··第65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虞子衿费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足足有两个玄北高的墙,他坐在上头,视线内的将军府冷冷清清。
花草树木不知怎的长得很是硬气,色泽半点不轻浮,很肃穆地生在地面上,带几分都铭其人不解风情的模样··“他的府不好看·”·虞子衿斩钉截铁下定论,再补上一句:“他也不好。”
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记仇的小子可是牢牢记着出行塞北时,都铭语气冰冷告诫他勿要败坏兄长名声的··他再低头去看已安安稳稳站着的玄北,忽而意识到他的翻墙是真真用脚去跨翻。
玄北分明是借武功底子潇洒飞过去的··“你耍赖你不是老实翻过去的·这样就不好玩了·”虞子衿投诉着,努力晃晃腿,可惜踢不着。
眼珠子转悠一大圈,将大而无当的将军府收入眼底,他又嘀咕:“我下不去了·”·玄北答:“跳下来·”·虞子衿双手抓住墙沿,心里头衡量一下距离,噘着嘴哼了一声:“这么高,跳下去我摔了怎么办”·姿态十分娇贵,语气非常娇纵。
玄北摊开手,“接着你行不行了”·其实虞子衿是顶喜欢玄北会有意露出的无可奈何模样,半带妥协- xing -的·每到这时候,仿佛虞子衿最是天下独一无二的自豪就油然而生。
不然还有谁能叫玄北让步谁能使玄北好声好气来哄·不会有了,谁也别想在排在虞子衿前头,尤其当在玄北心里时··虞子衿偏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连声否决:“不行不行。
你接不住怎么办磕到手脚会疼,万一摔出毛病怎么办”·“数你记仇,架子又大,谁敢磕着碰着你”玄北似笑非笑,“再不跳我可就走了留你一个在这儿坐到天荒地老。”
“你才走不了·”·虞子衿神气好似命令地知会一声:“那我要跳了·”·玄北两条手臂还横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静静说着:跳吧跳吧,尽管跳,咱俩决计接着你不落空。
虞子衿还没跳,他笑嘻嘻又道:“我跳啦”·“你跳·”·“真跳啦”虞子衿一而再再而三地嚷嚷。
“再磨蹭下去,黄老虎皮可就要生腿跑了·”玄北假沉下脸··“跳啦——”·虞子衿站了起来,还有心思玩闹,伸出手作翅膀扑腾,犹如滑翔而下的鸟。
连他自个儿也诧异面上挂着难消除的大大笑容,竟一点儿也不畏惧高,就这么直直扑过去,气势汹汹的··温和的光透过斑斓枝叶照- she -下来,亮了玄北俊朗眉目与唇畔边星星点点的笑。
虞子衿险些要怕他会像一只飞虫没入浩瀚海洋中般融进玄北眼眸中··幸好没有··他安然无恙的落在玄北怀里无缘无故笑地停不下来,没脸没皮赖在那儿,伸手一指,“走,往那走”·说话间虞子衿不忘四下里去寻木头身影。
方才他往下跳,眼角瞥见黑影一闪而过,隐约是木头那张冷冰冷的脸·不过这时看倒什么也看不着了,也不知是否眼花罢了··虞子衿与玄北在通往书房路上碰见都铭。
不是面对面相遇打招呼的碰,而是远远瞧见一个炎炎夏日也穿戴繁复整齐的身影··“再没人与他似的,这个时节还这副打扮·”·玄北道:“都铭最不守规矩,又最守规矩。”
“他守自己规矩·”虞子衿挂在玄北脖子上,灵活地转趴到背上去·他眯起眼打量与都铭坐石凳对面的另外一人·那清瘦如竹节的身影有八分眼熟,直让他联想起虞清安。
然而竹是断断不会轻易弯曲下脊背的··“那是不是我哥哥”虞子衿凑在玄北耳边哈气,“我们悄悄走近点,偷听他们说什么好不好”·玄北口上说他顽皮,手脚却是偏袒他的,乖乖的收起声响走近点,借假山挡住身形。
·“别喝了·”·都铭如刀剑直挺挺的声被风卷过来,掠过耳边··浓郁酒味却久久不散··虞子衿探头探脑去看··黄昏下,树木投下的影拉得长长斜斜。
不经雕琢的石桌带有原始粗糙,上头七零八落摆着几个酒壶·都铭身姿挺拔地坐着,与另外趴附在桌上的人形成照明反差··都铭伸手去抓酒盏把手·那人不管不顾要来抢,将手也覆盖上去。
是好看的一只手,骨节细,指节长,一层白皮青筋隐隐,必然不曾碰过刀剑··铁血无情的镇国大将军偏偏怕了这只手,碰了滚开水似的猛然缩了回来,握成拳头躲到桌底下去。
“那就是我哥哥·”虞子衿小声说:“都铭喜欢我哥哥,他遇上我哥哥才会这样·”·玄北点了点头··“可我哥哥不喝酒。”
虞子衿又说,“他以前说了,读书人不碰酒,不下馆,不求做官不拍马屁··他很喜欢你呢·”·玄北撩起眼皮瞥虞子衿一眼,半真半假地沉吟:“既然这样,不如……”·虞子衿一脸凶相揪住他的耳朵,老虎似的威风:“不准不如没有不如你就是好喜欢我”·玄北闷声笑了笑,抓住他作乱的手。
这时又听见一道沙哑的声道:“三日前,国师放言子衿乃祸国之人·”·玄北在国师二字时忽然捂住了虞子衿两只耳朵··他手一转地不再拖着虞子衿,惹得虞子衿夹紧腿,牢牢挂着,再摇头摇头想甩开玄北的手。
虞子衿扭来扭去挣脱开玄北的手,只听都铭道:“你曾说但凡迷信鬼神之人,必然自信无能,才期许外力·你也称赞过大王不兴鬼神是好事·”·头一回听都铭言说如此长一段话。
不过虞子衿注意力全在称赞上··虞清安也曾费尽心思扣住虞子衿在前院吃好喝好住好,亲自带在身旁,尝试教导他诗书·可惜虞子衿铁定主意不走男子汉该走的路,成天上跳下蹿,撕开书本烤红薯,毛笔拿来画乌龟。
虞清安只好另打主意,意图寻个武艺高强的师父来教导·虞清安左找又找花费三个月才找来一个世外高人··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不过只到第二日,虞子衿蹲了一炷香马步就揭竿而起,活活气走了师父,从此又潇潇洒洒活在后院里。
无论如何,虞清安是个眼界极高的人,难有赏识的活人·多半看得上眼的都是滚滚历史里的文人雅士··如今却夸赞了玄北··虞子衿朝玄北努努嘴,无理取闹地使眼色:听到没有我哥哥夸你你听了是不是可好受·谁知先扬后贬。
虞清安立刻又道:“那已是昔日往事·如今的大王不顾大局,公私不分了·”·虞子衿又看看玄北脸色,无波无澜的··都铭不太认同,“你想多了,大王心中有数。”
虞清安径自灌下两杯酒,醉意朦胧地回答:“我称病不上朝有半月·哪怕传出与牯夏拉来往密切,防也好问也罢,大王也全无动作·我已分不清究竟大王对这个位置这个国家这个天下还上不上心是否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虞子衿”·“虞清安”·都铭顿时气势冷起来,张口欲言,“何必装病试探大王你与牯夏拉来往密切是真是假”·虞清安打断他,神色倔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不用你提醒。”
“别告诉我,你更改志向想去做乱臣贼子”·都铭冷冷道:“究竟是你的大王有矛盾在先,还是你和牯夏拉勾搭在前”·“都铭”虞清安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手撑住桌子,语气是不可置信的,“你我是自小的挚友,难道你怀疑我会有意与牯夏拉合谋我图什么丞相之上还有什么难道我想爬上王位去你说这话前有没有仔细思量过”·酩酊大醉的虞清安流露出几分得理不饶人的霸道。
他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也显现二人关系亲密,足以让好脾气的虞清安肆无忌惮的使- xing -子··果不其然,都铭脸色软了许多,伸手扶住虞清安,低声道:“我只……担心你走错了路。”
虞清安又坐下来,他木着脸斟满一杯酒,躲过都铭抢夺,一口下肚·放稳空杯,他忽沙哑发问:“倘若当真有一天,我为逆贼,你会与我为敌么”·真是大逆不道的问题。
虞子衿这时候双手拉拉玄北的耳朵,软声软气地说:“这里不好玩,我们走吧·”·玄北心知虞子衿是怕他听见手下最得力能干的大将要合谋对付他··“你听见没有——”虞子衿哼哼唧唧又挠玄北,“我要走我要去别处玩去”·那边都铭沉默片刻,只吐出三个字:你醉了。
今晚把酒话家常是不能的了··玄北深深看一眼都铭与虞清安,转身离去··虞子衿扭头看·不料想虞清安趴着,脸看不清,肩胛骨在微微抖动,不过看不真切,分不清究竟是怎么了。
而都铭复杂眼色突然从虞清安身上挪开来,与他四目相对··——他知道我们在这了··虞子衿这么想着,就是不知都铭何时发觉的··起初知道,他就不该放任虞清安酒后胡言乱语。
要是才知道,那句你醉了又是什么意思·倘若虞清安真的与牯夏拉一起反,都铭会如何抉择·虞子衿试图从他深邃目光里看出一个所以然来。
可惜都铭心思太深太错综复杂,犹如蜘蛛网密密交织·他看不明白··虞子衿又想问问玄北,要是王位被夺走了,是不是他们就能一直在宫外玩了·不过他没问,他只是扭回头,拍拍玄北的头说:“咱们去找白胡子神仙喝酒吧”·作者有话要说:·白胡子神仙:上线中ing·第66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马车咕噜噜朝郊外章家村行驶而去。
虞子衿兴致勃勃盘起胳膊作靠垫,趴在小窗口上··两只眼睛走马观花要将街道上好玩好看好吃的一点不拉看下来·但凡瞧见一个挎竹篮的老婆婆、身着艳丽大红衣裳的女子皆要大惊小怪地描述给玄北听上一听。
更别提半路被他看中的新鲜玩意儿,非要尽数买下堆放在身旁才可··好不容易走出城,马车里头不知不觉放下零零碎碎地街头小吃与各路新奇玩意儿··树木没看头。
虞子衿心满意足地咬着糖葫芦整理家当,这才有空含糊问一句:“为什么去章家村白胡子不姓章·不是姓什么住哪里的么”·“阿寥莱之妻姓章。”
玄北扒拉一下虞子衿毫不手软搜刮来的宝贝家当们,乱七八糟什么也有·大多不是稀罕物,也就能讨讨少在市井走动的虞子衿的欢心了··见虞子衿头也不抬,一心一意搭理这些玩物,玄北又道:“阿寥莱本不是邺国人。
他应当出生在蛮荒小国,自小被人贩子骗走,千里迢迢运到这儿来·几十年前邺国男女失衡,女子占七层,故而买卖男子盛行·”·虞子衿果然被引起兴趣,手上动作渐渐慢下来,“他被他妻子买了”·玄北摇摇头,又娓娓道来:“阿寥莱聪慧出少年,使计逃脱了,一路逃至章家村,倒在一户人家前。
恰好这户人家唯有一女就不能再孕育子嗣,就此收留阿寥莱·原本阿寥莱与章夫人只作姐弟,章家一贫如洗但对阿寥莱上心,砸锅卖铁供他读书·”·“然后呢然后呢”·虞子衿抬起头来,迫不及待地催问。
他就爱收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故事,从前还有小今子偷偷送连环画给他看·此时有白白的好故事听,不用费力看,他自是喜不胜收·什么风筝绸缎饼也比不上故事分毫。
“而后——”·玄北故弄玄虚,停顿小半天,直要惹来虞子衿吵闹才慢悠悠地答:“而后章家夫妻病重双双去世,阿寥莱苦读多年考得功名·当时的王倚重他,见他满腹才华却二十多年岁没有女子相伴,便要赐婚。
阿寥莱拒不从婚,声称心有所属·阿寥莱也曾当众求娶章夫人,可惜章夫人那时候全心全意把他当作弟弟,还半夜收拾包袱离家南下,不愿扰乱阿寥莱光明仕途·”·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那白胡子找到她了吗”虞子衿紧张兮兮地问。
“阿寥莱险些辞官,花费近大半年找回章夫人,又诚心相伴一整年才得以如愿以偿,与章夫人结为夫妻·此后二人举案齐眉从未争吵,哪怕一个位极人臣,一个是大字不识热衷田地的农妇也挡不住夫妻情深。”
玄北似眉头动了一下,“可惜……”·虞子衿猜他要说可惜章夫人死得早·不过说话间恰巧马车走到了地儿,外头赶车人压低声音禀告:“爷,到了。”
虞子衿原本就挺喜欢与和气的老头阿寥莱相处,听完这个故事更惊讶于看不出云淡风轻的白胡子竟也曾为女子离经叛道过··他头一个钻出马车跳下去··时候正好,竹屋光明磊落地门户大开着。
阿寥莱正要面朝他们往椅子上坐·他正对面整整齐齐摆放一副要快,是数年如一日为活在心头的妻子所摆··“白胡子”·虞子衿兴冲冲入门去。
玄北亲自拎着好酒走在后头··阿寥莱倒没被突然造访惊吓住,不紧不慢放下竹筷,起身拍抚衣袍欲行礼··玄北及时出手制止,“不请自来的人是孤,先生不必行礼。”
阿寥莱不推辞,既不问从何而来也不问为何而来·他只管转身添上两幅碗筷与酒杯,淡然自若又坐了下来··“不知王会造访,唯有粗茶淡饭相待,草民不胜惶恐。”
阿寥莱低了低头··虞子衿笑嘻嘻看他,其实不见半分惶恐··哪来的惶恐阿寥莱明明是个真正天不怕地不怕掉脑袋也不怕的白胡子老头,超凡脱俗无欲无求,故而称得上一句老神仙。
玄北摆手,“孤本备有酒菜,不过记着先生向来不许美味佳肴上桌,不好坏规矩·”·阿寥莱是个古怪人,他将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与金银珠宝统统拒之门外,热衷于亲力亲为,竭尽所能令日子简朴简朴再简朴。
传闻他衣食住行皆自理,吃的还是亲自种出来的素菜与后院圈养的鸡鸭·或许恰恰如此,他能够一份返璞归真的纯然··偏生这就委屈虞子衿了,他不讲道理,决计不肯让步于白粥咸菜的。
他巴眨巴眨眼睛,乖乖巧巧地问:“那我放在地下吃可不可以啊”·阿寥莱捋一把飘然地大胡子,拿苍老的眼珠子去看待虞子衿··虞子衿不退不让,使劲眨眼扮可怜,两只饱满的大黑眼珠水亮亮的,拥有一种孩子气未脱似的理直气壮,叫人心里一阵阵发虚,仿佛当真哪里对不住他似的。
阿寥莱败下阵来,松了口:“大王与美人但食无妨·草民一介俗人,就不必多费珍贵佳肴了,只需一粥一菜即刻·”·“菜可不吃,先生该不会滴酒不沾吧”·趁虞子衿欢欢喜喜跑去马车边要小厮拿出食盒,玄北斟满一杯酒推给阿寥莱,“尽数宫内宫外,竟无人能同席饮酒。
恰好这顽皮小子惦记你,提议来这儿吃上一顿·于是一时兴起突然造访,打扰先生了·”·虞子衿又蹦蹦跳跳进门来,风似的一阵子晃了过去·他拆分开层层叠叠的红漆食盒子,端出一层又一层烤鸭煎鱼螃蟹汤摆上桌来。
光是看上几眼,馋猫虞子衿喜不胜收,挑挑拣拣每一份全要夹几口堆在白米饭上·他却不去吃碗里的,一边下菜似的吃数十粒一小团米,一边再伸筷子去夹碗里的菜送入口中。
“贪得无厌·”玄北任由他没规没矩地胡闹,对阿寥莱摇了摇头,“先生见笑·”·“贪在小事上倒不失为一件好事·”阿寥莱晃了晃酒杯,浅浅品一口。
玄北遂不言语,也饮下一杯酒··被批贪得无厌的虞子衿满桌子寻不到自个儿的酒杯,摊开手心问玄北:“我的呢”·玄北与阿寥莱对视一眼,彼此面上浮上点笑意。
“你的什么”玄北故作不解··“我也要酒·”虞子衿仍是不依不饶地讨要,“你们有,我也要有·”·“你哪里喝得来”玄北不搭理他。
虞子衿老大不情愿地撅起嘴巴,委屈巴巴瞪着玄北,使一出以退为进··玄北只好斟满一杯酒给他·毕竟这世上任你什么人也别想与虞子衿说道理··他顶是横不讲理。
心满意足的虞子衿笑得宛若偷腥猫,捧着酒杯一口气灌下去,忙不迭吐吐舌头,眼冒泪花地直喊太辣太辣··口上这么说,眼看玄北与阿寥莱有滋有味喝上两三口,他又疑心方才滋味不对,学着慢慢喝,仍是辣。
·虞子衿不信邪,硬要与玄北换一杯酒喝,这几口下肚才困扰地皱起眉头,迷迷糊糊地问:“怎么这么辣喉咙”·说着还颠来倒去钻研酒杯,仿佛错处全出在酒杯上。
玄北正要提点他两句,又见他忽然极其嘴角划开一个大大的、傻气的笑容,安安静静坐下来扒拉饭菜吃了·眉眼喜滋滋弯成半月形,眸光闪烁不定,还止不住的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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