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撒娇的一百种方式 by 荷包蛋超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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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撒娇的一百种方式 by 荷包蛋超人(6)
·这下玄北与阿寥莱皆看出来了:这小子肚子浅,三两下就醉倒了··第67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王可是从将军府而来”·阿寥莱打破光是其乐融融共饮酒的氛围。
玄北正瞧着虞子衿一本正经地堆瓷碗里的吃食·他执拗地将白米饭铺得平平整整,而后略去素菜,挑挑拣拣选中卖相最好的荤菜夹进里头去,活像修建盆栽似的宝贝对待摆设,非要琢磨出一个顶好看的摆放法。
他这是吃饱了没事干,平白折腾起食物来了··玄北不去说他,反倒颇有兴趣虞子衿这幅十分认真又稚气的模样,不知怎的怪讨喜的·这时忽而听阿寥莱一语道破来处,玄北才抬起眼皮看了阿寥莱一眼。
“先生聪慧·”·他可有可无地夸一句,不显喜怒的··“将军与大王素来亲近,又从不喜花天酒地,多处城外训兵或府邸之中·夜色已晚,将军十有八九身在府中。
大王自备美酒佳肴,却退避于将军府外,想必是将军府中不同寻常·”·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阿寥莱语气淡淡,“而上京城中与将军来往密切第一的,数虞清安虞丞相。”
玄北笑了笑,“先生不外乎想谈及虞清安,就不必再拐弯抹角了·”·“既然大王心中有数,草民倒不便多说了·”阿寥莱一反常态地止住了口。
玄北又去看虞子衿··专心专意琢磨堆菜的虞子衿仿佛被灼灼目光打搅,茫茫然抬起头来,像松鼠似的机警左右看两眼,碰上玄北的眼,忽而扬起嘴角,绽放出无忧无虑地笑来。
“孤近日常想,若当年不曾介入夺位之争,将如何”玄北心底的话不由得慢慢沉吟出来··阿寥莱摇了摇头,面目恬淡,“当年您与都铭将军齐名并作威武将军,与数十万将士出生入死,无论于兵将中与百姓中皆享有盛名。
恐怕不管是昔日太子、戈敏王爷抑或是牯夏拉王爷得位,谁也不会放任您·向来兵权胁王权,难道史上□□杀臣的例子还少”·“何况大王您不与任何一派亲近,更不肯俯首称臣,既如此,您若非为王,便只能做新王眼中钉。
成王败寇,生死一线·出生于王家,争或不争出于己,能否置身事外却不会照着心意来·”阿寥莱说完,动了动眼珠子,在半睁半闭的褶皱眼皮下滑一下,去对准玄北。
“您可是悔了”他问:“为何而悔”·“身在九五之尊的位置,一手掌黎民百姓生死的话说来好听,到头来谁也留不住。”
玄北垂下眼帘,晃了晃酒杯,泼出一小片水渍,“不过思量起来,孤既不是个心怀天下的善人,实际上也无真正勃勃野心,似乎白费这个王位罢了··邺国自古重文轻武,孤接位四年,着力于加强法制,以免凡事谈礼仪约束,处处需照着难以变通的文书走。
又更改官员用处,否则兵家身后事——如粮饷盔甲——由从未上过战场的文官管辖,自然误事·可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触及文官利益便引来争对。
左一个请求切莫擅自出宫,勿要亲自- cao -练士兵·右一个法制严厉,不适于多半不识字的百姓·争来争去实质上不过是窝里斗··从前能奉劝自身一句隐忍,是念在一统天下的大景上。
如今却只觉没劲·任凭怎么想,不过是兀自的想,一头扎进去也吃力不讨好·何况身旁人身旁事尚且处理不妥当,又何必在乎远处”·“愈是这么想,所谓百姓所谓天下就离孤远去,想来想去惊觉犹如庸人自困,倒不如卸下这个重担四处走走,再寻些得劲的事来做。”
玄北说这话时,又看虞子衿·虞子衿仍是笑··玄北有意让眼色凶起来,他笑得更是没心没肺的开怀··阿寥莱将一切看入眼里,不知是否轻轻叹了一声。
“多日不见,大王有所不同·”·从前玄北是不深谈心事的,他惯常将好事坏事大小事尽数压在心里,宁可做一个局中人反反复复的想,也不屑于求助局外人来一语道醒。
今夜话说得这样明白,或许是接二连三的变故当真伤及肺腑,使他伤心··又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玄北的心思究竟几经波折,或许阿寥莱比虞子衿还心知肚明一些。
他看过玄北一步步从孤傲野小子长至雷厉风行的将军,再迈入王位纷争,惊险万分走上至高位·接下来不需日日夜夜陪伴左右的,光是靠听说王宫中新出的趣事与大王的处置,他能八九不离十地摸到玄北真正的心思,犹如摸到深藏在皮肉之下的龙骨。
长长一条脊梁骨··他曾想过玄北将败在过于一意孤行与严苛上,没想到其实玄北输在仁慈不到底,残酷又不够深··身而为人,大善大恶是极难极快活的。
玄北输在原来他也不过是一介凡胎俗子,会疼有心怕痛·而一个凡人是万万不能成王的,他做不好·既不能大爱天下,达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地步·又不能理直气壮地昏庸到底。
卡在不上不下的难堪境界,到头来不过是为难自己·他顺从他人意思,心里不舒坦,缘故是违背了自身原意·他按照心意来,哪怕的确是对的,偏偏受人指责,长长久久、源源不断的职责。
进也不行退也不行,反正他在为难自己··人想要为难起自己来,可比百万大军过境更狠毒些··玄北现下是恍然大悟与其为难自己不如放过自己,抛下不必要的重担,自由自在地找快活去。
可是这时当是否太迟了·不好说··于是阿寥莱只回:“此时再说这话怕是迟了·即便您有退位让贤的心思,谁又能确信新王记恩不记仇到时候您照旧是新王心头拔不去的刺,且失王位,未必能保全自身。”
“自然是要找全身而退的法子,否则不如不退·”·玄北目光微暗,又问:“依先生之见,谁才是做王的好人选”·——看来玄北是打定主意要金蝉脱壳。
依本分,阿寥莱不该对如此大事妄言的··他的眼浮浮沉沉,不经意落在亡妻牌匾上,再回到身旁空空荡荡摆着的一副碗筷上,哪怕七老八十的心也会微微一动·他的夫人已去世多年,他亦是惦记多年。
午夜梦回时又何曾没有想过倘若不曾进这名利官场,是否一切会截然不同·“牯夏拉面善心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善鼓动言论压制,助他成王犹如农夫救蛇,必得来反咬一口。”
阿寥莱答:“以心- xing -以手段以年岁来看,虞清安或都铭将军皆是上佳·一人文一人武,一时风头无二,二人之中无论何人成王,不出意外,两人本是至交好友,或许可相互扶持督导,至少一世不会有王权兵权相争之事。
只是这二人皆是忠心耿耿,从未有过成王之心·”·“先生还信虞相一片赤诚”玄北颇为意外··“草民与虞相君子之交淡如水。”
阿寥莱难得与人交好,“如今虞相与牯夏拉来往密的流言的确四起,却正因如此不像密谋·多半虞相另有打算·即便他当真与牯夏拉联手,其意也绝非为权势。”
·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阿寥莱猜测是真··其实玄北也清楚虞清安不会暗地里与牯夏拉合计陷害他,故而没搭理流言蜚语·虞清安或许真真判断他因儿女情长耽误国事,不再是一个值得追随的明君,又或纯粹出自羡嫉而不自知。
总而言之,虞清安暂未生出谋逆之心··只是后事如何尚未有定论··一时无言··这一边被二人忽视许久的虞子衿好似玩腻了无趣的把戏,他双手撑在椅子上,伸腿在桌底下悄悄摸摸踢一下玄北,引来玄北的瞩目再故作无辜地眼神飘忽。
待得玄北不去看他,反复踢蹭一下,提着嘴角又对着虚空得意洋洋地笑·来回玩闹几次,玄北不再理他··他心生不满地撅起嘴,百无聊赖地踢腿踢腿再踢腿,非要玄北认认真真看着他才高兴。
“我要看灯笼·”·虞子衿不知哪来得来的念头,两只手垫在脸颊旁,仿佛看开出一朵花来·他拿澄澈的眼睛去撒娇,病病哼哼地闹着:“我要看灯笼,看灯笼。
你听见没有我要好多好多灯笼”·该喝的酒喝了,该谈的话谈了,天色已晚,也是时候走了··玄北站起身来··“灯笼”虞子衿双眼亮闪闪的。
玄北对他点一点头,“灯笼·”·虞子衿噌一声立马站了起来,满脸欢欣,“走走走,看灯笼·”·玄北被迫不及待的虞子衿拉着走,一边告别阿寥莱,“今夜打扰先生了。”
即将一步踏出门外时,玄北忽而沉声问:“若有一日新王替旧王,先生将如何呢”·阿寥莱声音很稳地答:“草民怀抱辅佐君王治理出一片盛世的宏图,无论何人为王,如何成王,于百姓又何干呢既与百姓无干,与草民又何干”·玄北没再言语,与虞子衿一道迈出这一步。
一走出门,二人撞进朦朦胧胧的夜里,四下里一片幽静,蝉鸣与蛙叫声此起彼伏·虞子衿好似幡然醒过来,脚步越走越慢,扭头闷闷不乐地说:“没有灯笼。”
委屈巴巴地瞪着玄北,咕咕唧唧重申一遍:“你骗我·没有灯笼,今天没有灯笼·”·“你也知道今日没有灯笼”玄北戳戳他的脑瓜子,“倒没有醉成傻子。”
虞子衿捂住额头,哪怕不十分清醒也很会投机取巧似的垂下眉眼,慢慢眨一下漂亮的两只眼睛,硬生生要把活人看得软下来,化成一滩水··“你骗我。”
他念念不忘地惦记着,“骗我,还打我·”·玄北已然习惯虞子衿能将轻轻碰一下也夸大作大了··他抬头看了两眼,又低头道:“你闭上眼。”
“闭上眼就有灯笼”虞子衿兴冲冲地问··玄北点头··虞子衿闭上眼,猝不及防身体腾空而起,吓唬得他紧紧抓住玄北。
正要睁开眼,眼皮上方盖上了一层温热的手掌·他调皮地扑闪眼皮,细密的眼睫在玄北的手心划来划去·微妙的触感··等玄北移开手,他们已坐到阿寥莱的竹屋子顶上去。
玄北指一下天··虞子衿一看·好啊,漫无边际地一片天,依稀透一点淡淡的月光·圆溜溜的浅黄色月亮像颗琉璃球,盈盈发亮·满天幕数不尽的星辰,有远有近有大有小,仿佛是谁不小心打翻了呈着芝麻粒的碗,洋洋洒洒铺开厚厚一层。
星辰是好看的,架不住虞子衿要为难玄北·他不满地推推玄北,要从玄北怀里钻出来,“灯笼呢”·“灯笼要多少有多少。
你想看,大可叫人备下成百上千的灯笼来放,只是到底不及灯会的好看·”·玄北一边说一边按住他,胳膊一收,稳稳当当地困住猫似的柔软无骨趴着的虞子衿。
玄北又说:“强求来的,为你一人儿而呈现的景色反倒不如为许多人在的景色好看·你要愿意,星辰可作灯笼看·”·虞子衿龇牙笑了一下,伸手去摸摸玄北的眼睛,“那我愿意拿你的眼睛当做星辰看呢”·“你愿意就好。”
玄北低声道··虞子衿想了一会儿,问:“你真的不做大王了”·“不做了·”玄北很肯定地点一下头,抓住虞子衿作乱的手玩笑似得咬了一下。
“你咬我·”·虞子衿光是笑,不抽回手,他又问:“难吗不做大王是不是不用改奏折,也没有娘娘,能到处去玩了”·“有点难。”
“那能吗”·“能的·”玄北答··于是虞子衿不吭声了·他懂不来- yin -谋阳谋,只管听玄北的。
玄北说能,多半是能,哪怕不能,也不会比现下的日子坏到哪里去··更重要的是,天太大,人就显得小··星空之下,一切事皆不算事了··作者有话要说:·hhhhhhhh大王和美人私奔·垂名千史笑疯·其实当然不是就让位了2333·还有一点点剧情,我发誓就那么一点点·超过三十万字我是狗,汪汪汪的那种·第68章 大王呀大王真炫酷·将军凯旋而归不出一月,律国使者不请自来。
玄北正早朝,居高临下打量底下那个身躯庞大的白胖使者,预料到律国不打好意,还有心示威,否则不该派这么个货色来丢人现眼··使者打扮古怪,极尽单薄·他得行个不三不四的礼数,每动弹一下便引来滚滚而下的汗珠。
腋下- shi -出深色圆块,逐渐往外扩·抬手时衣袖紧绷,把肥腻的手臂肉束成一圈一圈的··朝堂上文武百官明面上眼观鼻鼻观心似的专心一意,其实人人心底骂开了锅。
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文官要斥责好个律国粗鄙如兽而非人,连累威严肃穆的宫殿飘起汗臭味,简直俗不可耐·武官骂人功夫厉害些,也明白些,个个心里评估这胖墩子是个什么玩意儿,难道一顿吃五饭桶世上居然有人能如此猪头猪脑的,走起路来歪歪斜斜也不怕翻过去成球滚·玄北架子端得很稳,眼色很利地去睥睨他,扳着不苟言笑的脸问:“律国使者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回邺王,本使者此次前来。
主是要恭祝贵国攻下佩珏·这第二嘛,前来替咱们大王送旨意,打算与贵国结盟·”使者说起话来派头很大,下巴抬得高高的,像胖极了的孔雀··玄北不苟言笑是出了名的,他打马虎眼似的把话堵回去,“使者远道而来多有劳累。
体谅使者该是喜爱美酒佳肴的豪爽人,孤会令人好好招待使者·”·既不客套谢回去,还只字不提结盟··玄北一个眼色下去,自然有人识相上前主动招揽使命,语气真切地申明会好好招待使者。
使者从鼻孔里酝酿出一个哼声来,“那就多谢邺王一片好心了·不过嘛,本使者身负大王圣旨特来呈现给邺王一看在先,至于吃喝玩乐倒是第二码事·”·不想这嚣张跋扈的使者真不是个全无头脑的人,倒是念念不忘办事。
玄北只回:“使者大可将贵国书信留下,待得孤与众爱卿商议完大小事务,自然会抽空看阅·”·一人口中是圣旨,一人口中是书信,且排在大小世事后头,微不足道。
使者皱起两道眉毛,盘大的脸拧在一块儿,“我国大王特意来派本使者恭祝贵国得胜而归,贵国就是这样对待的既然这样,本使者也不好贸然告退,否则办不成事指不定回去挨罚。
本使者就在这儿等待邺王得空好了·”·玄北冷冷道,“朝堂议政事,还请使者在外等候·”·玄北沉下脸来凶狠地连鬼也要躲躲风头的·胖使者尚且来不及说道一句就被人引下去,干巴巴在热辣日光下开始候着。
殿里全是人精,不紧不慢地挑事说,语气缓缓地说·平日话多的今日话再多一些,不大说话的也开口说话了··他们喜爱窝里斗,然而一旦外头有人闹过来,倒是不约而同的友善起来一致去对付旁人。
今日早朝足足说上四个时辰,说到口干舌燥·待得无事可谈了,玄北一声令下要退朝··于是颜诸老公公很配合地用不大不小地尖细声音提醒:大王呐,外头还有个使者候着候着晕过去了。
他手里捏着的旨倒是给呈上来了,您看是不看·玄北顺手拿来老了两眼,大意不过是意图联姻结盟,两国携手并进云云··联姻结盟,看来律国已按捺不住心思。
当初玄北与多拉一齐攻打佩珏便有借机在地势上围住律国的心思,而此战役一拖半年才得以拿下佩珏小国,恐怕其中有律国暗中支援··说来可笑,律国本应当与佩珏联手对抗才是,那时却不肯。
多半是顾及向来攻无不胜的都铭与多拉乡兵二者联手会牵连他吃亏,这时火急火燎前来意图结盟,缓和邺国攻打律国的算盘,称得上是下下之计··不过情势其实也并不轻松。
毕竟双方交战于兵力上消耗大·尽管战胜得来数不尽金银财宝与肥沃田地,也换不来经历三年五载训练的老道士兵·律国仅剩这点聪慧劲,明白这是个机不可失的好时节,故此赶在这时候提出结盟。
玄北问众官有何看法··礼部尚书明哥文最不怕事,头一个上前表态,“飞禽尚知爱惜羽毛,君子自会远离小人女干臣·既为一国,自不可随意联盟。
纵观律国史事,百年前便有言而无信不认盟约之事,故为不仁不义之国·再看今日来访使者体态不佳,礼仪不堪入目,态度乖张言语无度,若与此人此国为盟,只会连累我邺国沦为同等粗俗小国,万万不可”·唱反调的人很快出头,“尚书此言差矣。
国与国间向来讲究利益,又不是交友谈天,难道还顾及双方是不是志同道合我国刚历经半年征战,胜果不容小觑,但士兵折损数目同样不是小数目·贸然拒绝联盟,万一律国这时候借事发难,谁知道这一仗情势又会如何”·“大人难道不见那使者如何说话的字字句句不把我国放在眼里,更不把大王放在眼里。
倘若这时候轻易联盟,与俯首称臣有什么差别传出去岂非贻笑大方”又有人开口··“自古君子会隐忍·争一时名头难道就有好下场”·“人无骨气枉为人”·……·武将尚未开口,文官先分裂两派,你一言我一语叽里呱啦地争论起来。
谁也别小看文人争吵,再过一会儿便要左引一个古人典例,右翻找一个例外,届时上升到谁肚子里墨水更多、脑袋更明白的境界去,就当真是谁也止不住了··“行了。”
玄北威严十足地瞥他们,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都铭,“都铭,你清楚军事,你怎么看”·都铭抱拳,棱角分明的脸垂下来,气势冷冷的回话:“与佩珏一战前后共动用近十五万兵力,死兵近三万,伤兵不计其数。
迄今为止边境尚有五万士兵驻扎,其余已随末将回朝·战胜后得佩珏金银无数,却一时难以弥补兵力不足·此战若打,至多两层胜数,得多拉相助再生一层。
末将敢奋力一搏不至于全败地步,但两败俱伤是必然·无论胜负,战后至少需五六年光景调养生息·”·都铭只说事实,再担保全力以赴·他是不谈看法的。
都铭这人胜在实诚,即便功名滔天,在他心里,该君臣的情景下是君臣,该兄弟的私底下作兄弟·他很少有意见,犹如指哪咬哪的狼,什么也不多想,但唯有靠信任与旧情能指使他动作。
虞清安静静将所有人言语听进耳朵里去,这时才来细细分析局势:“禀大王·如今有我邺与律、泽三国鼎立·其中泽固守不动,不与任何大小诸国来往,抱地势天然之优而延续近千年。
而邺与律皆以强攻弱守闻名·此回律存心提出联盟·联盟成,律早有毁盟恶名,不惧故技重施,而我国则落于被动;联盟不成,则律借口我国粗鲁对待使节、对律不敬,趁机起事。
实则联盟与,两国交战必不可免,不过在早晚·以现今局势来看,愈是拖延愈是对我国有好处·待得他日稍稍抓住律把柄,可靠律深入人心的恶名中止联盟,既保名声又处于主动位,决计是利大于弊。
·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现下只需重封一位公主嫁去律国,暂时隐忍,慢是三五年,快可缩至一年半载,大王便可将律国拿下·”·经文武两大将如此一说,众人似乎又从分散的线拧成一条粗麻绳,纷纷点头。
只是——·玄北冷笑,“若律国指明喜乐公主呢”·殿上一片哗然··联盟和亲求其意,多半是寻找名声相貌才情俱佳的女子封一个公主名头送去他国。
不料想律国如此蛮横,指定要求取真公主··虞清安皱了皱眉头,但仍是道:“律出此- yin -险之计,恐怕正是为了激怒大王·此时开战,情势最好是得胜。
诚如都将军所言,邺国必然需要调养生息·届时有小国不择手段地作大,怕邺国将落于不如今日三国鼎立的地位·无论如何,至少半年内,决不可开战·望大王三思。”
虞清安所说句句属实,但……·“罢了,此事再议·”玄北摆一下手,面色凝重,示意他要再考虑考虑··一事完毕该退朝,也不知明哥文哪起的心思,扑通一声直直将膝盖砸下来,挺好脊背跪下来,朗声道:“还有一事望大王恩准。”
但凡明哥文开口,十桩里头有九桩半是坏事·偏偏玄北不能任- xing -命令他住口,只好示意他说去··“半月前国师大人已亲口称后宫之中虞子衿是不祥之人,命中克父母克富贵,陪伴王左右会败龙运,长住宫中更会致使邺国灭亡。
不知大王为何还不处死虞子衿”·“明哥文”·玄北忽而勃然大怒,宛若被摸了尾巴的老虎。
明哥文仍是自顾自地说:“即使不将此妖孽处死,至少该送出宫去,永生不得入宫不可面圣·望大王以大局为重,勿要被美色蒙蔽双眼”·“明哥文,你平日手伸得长也就罢了,如今连孤的后宫也归你管莫要以为你一把年纪,孤就不敢罚你”·玄北扫一眼齐刷刷低下去的头,又告诫道:“从今以后不准任何人提及此事,否则就捂紧你的脑袋再开口罢”·竟是如此重话。
众人面上唯唯诺诺,藏在底下涌动的心思不比海浪更轻一点··明哥文是撞死南墙不回头,转世投胎再去撞的倔脾气·老头子中气十足道:“老臣愿意割舍这颗不中用的脑袋,但愿大王迷途知返大王一日不肯赐死虞子衿,老臣就在这殿上跪一日”·“好。”
玄北连连说了两个好,扭头吩咐颜诸,“颜诸,多派两个太监来为明大人打扇,免得不然以他这把老骨头一天也熬不过去·到时候中了暑气昏倒,毁了他的好气节。”
说罢甩袖离去··谁也不见玄北发这么大的脾气,头一回还是科举舞弊大案·这下人人算是清楚了,这虞子衿啊,还真是帝王心上说也说不得的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玄北:得了吧您那,老子大王也不当了,你们爱打不打·哼··第69章 大王呀大王真炫酷·玄北大抵有半年不见喜乐了··俗话说爱屋及乌,反过来恨屋及乌亦是理所应当的。
喜乐与其母婴贞- xing -情天差地别,奈何眉眼出奇相似,生作一副温温和和的恬淡模样·玄北或许一见婴贞便动怒,又为相伴多年的夫妻情分暂且不愿下狠手,于是不如不相见,权当没有似好似坏的婴贞一人。
好在婴贞夺来王后之位后似乎当真清心寡欲,往日只顾照看喜乐,极少生出事端··咬人的狗不叫··连玄北也看不透她是什么心思,不得不防一手万一。
当玄北满腹心思地走到喜乐居住的凤阳阁时,依稀听闻里头传来声响·长剑划破空所发出的嗖嗖声是玄北万分熟悉的,他一半身藏在门外,侧头往里去看了眼··喜乐个头蹿高得极快,半年不见似乎比虞子衿那小子还小高半个头。
圆圆的脸蛋形状变化向鹅蛋脸模样,五官仿佛含苞花朵打开了瓣,渐渐成型··她脱下花哨繁复的公主扮头,穿得像个男子,神情专注在舞剑··喜乐习武是玄北允的。
他的确许久不曾见喜乐,却并非当真不管不顾·喜乐公主活泼任- xing -是全王宫知道的事儿,什么女红读书她全做不来,若非婴贞管束严格,恐怕她也将是个爬树翻墙的野女子。
婴贞此人看似好摆布,内芯其实很强硬,认定的事谁也别想说动·从前玄北尊重婴贞几分,不大插手喜乐的事··自虞子衿落水一事后,玄北与婴贞也算是撕破脸皮,沦为陌路。
玄北对喜乐今后有所考虑,干脆指名得力的武将来辅导喜乐,上至排兵布阵,下是剑法马术,但凡喜乐想学,无所禁忌··武将常常夸赞喜乐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
以玄北亲眼所见而言,至少剑法不差,足以胜过一般男子天赋··喜乐几个招式比划完了,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下去,大声嚷嚷着婢女端茶送水擦额汗的·玄北拍了拍手走出去。
“剑术尚可,养尊处优的脾- xing -更胜一筹·”他打趣似的说··喜乐顿时慌里慌张一下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拉拉衣摆抹抹额头,又惊又喜地问:“父王您怎么来了”·“来看看扬言将来要做女子都铭的喜乐公主究竟如何。”
玄北对她笑了一下,“林泽敏昨日禀告,说你透露出几分想上战场打仗去的心思,是真是假”·喜乐挠挠头,难为情地支支吾吾:“儿臣……随口说说的……父王今日是为这话而来的么”·她满含期盼地看着玄北,小声道:“父王可否容喜乐换一身衣裳很快的喜乐好久不曾见父王了……”·喜乐是从不抱怨玄北的。
哪怕玄北忙碌再三、哪怕他有空带虞子衿出宫去却没空来凤阳阁走上一趟,即便玄北冷落婴贞,她也不怨他·她敬仰父王的心思很纯,像一头倔强的牛,旁人甭想拉动。
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有这样一个女儿是玄北的福气,他点了点头,看着喜乐几乎要蹦蹦跳跳起来钻回房里去换衣裳··玄北在屋里坐下,磨了磨手指,琢磨着如何开口。
他自不是一时兴起来的,此次前来多半为所谓和亲一事·这是喜乐的事,他不大愿意独自做主或绕过去问婴贞的意思·既是喜乐的事,该问她自己··待得喜乐打扮得漂漂亮亮再出来时,玄北与她来去聊了几句,才开口问:“你可知今日早朝出了什么事”·宫中无他,琐事插翅般飞传最是厉害。
喜乐闻言脸色白了一瞬,想必是听说了··“你怎么想”玄北沉吟道,语气是就事论事的··喜乐的十个手指搁在腿上翻来覆去地掰动,神情复杂,一对眼睛扑闪,好不容易寻到远处一个花样精巧的花瓶。
她如释重负地把目光锁定在上面,直顺沿牡丹花瓣一点点滑下去··描绘完整朵花后,她的眼叫嚣着疲乏了,泛起一阵酸胀··“喜乐全听父王的旨意。”
她轻轻地说··两道锋利地眉拧起来,玄北道:“这是你的婚姻大事·你全一句听父王旨意便是了”·喜乐分辨不清玄北这话是什么意思。
早朝一毕,律国指定她前去和亲的消息就生腿地传到耳朵来·宫女太监你一言我一句地将虞丞相与都将军的言论拼凑个大致样子说与她听,使她明白邺国若吃了这一仗便是自讨苦吃。
那么她能如何呢·她是一位公主,娇生惯养凭的是公主身份·和亲结盟亦是公主身份该做的事,便是她的事·她怎会不知律国大王七老八十是个半脚踏入棺材的人可她还能如何不管为叫父王安心还是让百姓省心,她不得不听从旨意,不得不嫁。
本以为这番违心言论至少能得一句懂事乖巧,想不到玄北这话似是而非,听来不像夸赞··喜乐茫茫然去看玄北,只见一张棱角分明的冷脸,不大愉悦的模样··她想不明白自己是否又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使得父王失望。
父王许久才肯来一遭,如今与母后生疏至极·她不敢不能在婴贞面前提及玄北,换一面是同样,在玄北面前只得故作无知,要拿一张无忧无虑的笑脸面对才行,否则多惹人烦·喜乐有一个天底下所有不和睦夫妻所出子女的忧虑,她夹在至亲至爱的父母中间,被挤作薄薄的一层,喜怒哀乐都变薄了,不足道也。
满心满眼是父王是母后,排来排去丢了自己的位子··压抑许久的委屈又冒上头来了,她低下头去,把涌出水光的眼睛低下去··她是个愚笨的公主,且不了解玄北- xing -情,无法回答出玄北想听的。
她什么也不敢说了,多说多错··但喜乐不知恰恰是她这份十分诚挚的愚笨,反倒令玄北心一软··玄北比她多活好多年,多经历的明争暗斗数不胜数,旋而看人的功力就深沉许多。
喜乐愿不愿意出嫁,他心知肚明··在来时路上,他预料的场景应当是喜乐公主像一只意志坚定的小老虎,大喊大闹着不嫁不嫁死也不嫁·不管是一哭二闹还三上吊,她会铁了心不嫁。
因为她同样一颗向往冒险与自在的心,就如多年前的贝宁公主··事实却不是如此··幼时的喜乐走进书房时很懵懂,咿呀咿呀抓来一卷书一张纸就要咬·彼时身份为王爷的玄北不知有多少张通宵达旦绘制出来的地图与兵阵法被她这么奶声奶气的咿呀咿呀给撕成碎末。
他发怒时,她半点不怕,两只短短的白胳膊一叉腰,呀呀呀叫得惊天动地·谁再冷着脸,她就哭·喜乐哭时不带泪水,光是嚎叫,叫得燕子窝从屋檐下抖两抖,啪嗒砸到递上去。
玄北不得不服··现下不是这么回事了··喜乐爱他,喜乐怕他··玄北没想到她对他又爱又怕到这个地步,连一句心里话也不敢说,小心翼翼地窥探他眼色,像提心吊胆偷食的小耗子。
多委屈啊·他的女儿是堂堂公主,合该是嚣张跋扈的啊,怎会露出这样不如人的神色来呢·这一刹那,玄北忽然醒悟:他本为报复他父王而来,怨恨父王的无情无义,却险些在不知不觉中过犹不及。
险些过犹不及,在漫漫长路上走着走着,走成年少时厌恶不齿的陌生模样·他在权势中闷闷不乐地拼搏,忽视了应当好好教养的女儿·父女之间才落得如此生分。
怎会如此呢·胸腔里的心传来麻麻的激荡,仿佛也在说:是呀是呀,怎会如此呢你可不要变作那副丑恶的样子啊,不然如何活下去呢你千万不能是你厌恶的人,你会活得很没意思的。
玄北听到了这番心意,也听到了喜乐的心意··他原意也不打算牺牲喜乐,现下更不能·否则他与先王便真是如出一辙的狠心父子,死不足惜了·玄北想要的是用双耳听到喜乐的心思,打探一下喜乐是否当真有做女将军的心。
如果有,他宁可力排众议当下送她去塞北,去吃一吃苦,去辽阔的土地上看一看,送她一片所有华贵衣裳比不上的浩大苍穹··或许是他逼得太紧了··玄北这么想着,尽力口气更缓和些更亲近些对她说:“喜乐。
你此番出嫁可免一场战争,但你将去人生地不熟的王宫去,同一个粗鄙昏君相伴·你要想清楚些·父王再问你一次,你想不想嫁这是你的事,只要你开口了,无论嫁或不嫁,话一出口再无回头路。
你仔细想想再说·”·倘若玄北是一个善于言语的人,他其实想告诉喜乐:你别去比较大苦痛与小苦痛,更别拿十个人百个人的苦痛与一人苦痛去比较·不是这么比较的。
除非你心甘情愿,否则一人的苦绝不会比千百人的苦轻··世上并没有这个理··有时候有些人心眼很小,他会拿自私自利这个大恶名来吓唬人,吓唬你去做一个天底下最好的人,牺牲掉微小的自己去成全其他许许多多的人。
你不要怕,不要在这些人面前生出畏惧,更不要怕在这个时景做一个不大好的人·你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上有父母旁有亲朋好友,你也是独一无二的一个人·哪怕无依无靠无亲属,与你自身而言,你仍是顶至关重要的人。
·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做人不要做坏事,多做好事,但不是非要好到自我牺牲的地步,尤其在你被迫而为时,这就是一件对你自己极坏极坏的事·你啊,别对别人起坏心,也别对自己起坏心。
你明白么·玄北不知喜乐是否能明白··喜乐不一定明白玄北言下深意,但她似乎隐约感到玄北并非盘算让她去和亲·她复又抬起雾蒙蒙的眼睛去仔仔细细的看玄北,看一看她以为冷漠的父王可是真心为她考虑一点点哪怕是不起眼的一丁点,这也是期望外的,值当她多年来偏执的敬仰。
“你身在牢笼,要是连你自己也不愿挣扎,旁人是不会豁出- xing -命来救你的·”玄北语重心长道出一句话来··于是喜乐看见了,她全看见了。
她的父王是个不大称职的父亲也并非好帝王,他不顾大局了,他儿女情长了,他要为豆蔻芳华的公主喜乐抛弃最好的做法··他将沦为一个最最好的庸君··泪水夺眶而出。
长大后的喜乐变了,她光是落泪,不再哇哇大哭,只剩下哽咽的声断断续续回:“……父王……呜呜……喜乐不、不要嫁……呜……喜乐不想去律国,不想嫁给糟老头。”
喜乐想做什么·她想要长留这个深宫中,哪怕不能习武骑马也甘之若饴;·她想要一生一世陪伴着坚韧聪慧的母后与深情深沉的父王·尽管父母相互不好,分开来,他们每一个皆是一等一的好的,至少待她好。
喜乐忽然觉着这场和亲事并非是坏事·仿佛她在一条黑漆漆的羊肠小道上跌跌撞撞走了许多年,追赶着玄北高大的背影不甘心放弃·终于有一天,玄北意识到身后有一串稚嫩的脚步声穷追不舍。
于是他停下来·然后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俊朗的、属于父亲的脸··喜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妆也花了·未免难看,丑到玄北,她连忙趴到桌面上去,遮着脸哭,两只肩胛骨一起一伏的。
一只温热的、宽大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很生疏地控制力道拍了拍··她听到她的父王一字一字道:“是父王错了·父王冷落喜乐了,叫你受委屈了。”
泪水接连不断地滚下来,喜乐以为她会一辈子哭下去,欢喜得再也收不住了··作者有话要说:·emmm……其实一开始有喜乐这个女儿的存在大概就一直为了这里。
我不太清楚玄北算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至少他现在的确是一个不太顾及大局的大王,不是一个合格的、舍得的大王·但他没有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如果舍弃一个喜乐去换取一个国家,他就是他最怨恨的先王。
但我曾经好长一段时间很害怕,害怕所谓的长大后需要虚伪的对讨厌的人笑·害怕自己变得自私自利翻脸无情,成为一个满心妒忌满嘴恶意的坏大人·因为好多好多人告诉我,你还小,你长大就不会这样‘幼稚’或‘彻底’。
我害怕迷失在必须成熟起来的成人世界,却发现并不是那样的··我以前很讨厌对一个讨厌的人笑,谈笑风生,然后背后说坏话·现在我还是会对一个在背后说我坏话的人笑,她对我说话约我吃饭我就事论事的答应或者拒绝。
我不会说她的坏话,我也不会主动亲近她,更不会把我心里的事情拿去和她说·但是我不鄙视她也不至于厌恶她·我想了很久,我是怎么从一个情绪很强烈很暴躁的女孩子一步步到现在反应很慢节奏很慢,基本不爱与人争执与人矛盾的人。
想来想去,发现其实不失为一件好事··如果要自夸起来,也许是我的内心很富足吧·我是这么想的,因为我很清楚我自己·我知道我的优点缺点,知道我是一个不那么好不那么坏的人。
我经常夸自己夸到天上去,也有过因为自己的- yin -暗面羞愧到浑身难受无法呼吸·我很清楚这样的自己·所以喜欢我也好,讨厌我也好,这是你的事情·它当然会干扰到我对你的感觉,会减少我对你的喜欢,但是也不是绝对的。
毕竟怎么看待你是我的事情,而我只想做一个和善的人··背后骂也好诋毁也好,随便你吧·如果你觉得开心,那么就随便你吧·表面上装得亲近或一时忘记了对我的厌恶而亲近也好,都可以,我都接受。
也许你有一瞬间因为自己反复的面目而难受,也许没有·没关系,那是你的事情·我只把你当做最好的人来看待,这么一来我就是很开心的··所以我就喜欢一个很柔软的玄北,更喜欢一个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玄北,无可救药的喜欢一个没有那么完美那么强大那么无所不能的玄北。
我也很喜欢很喜欢父亲这个角色·非常··很心疼很心疼所有家庭稍微有一些问题的孩子·更是非常··其实我也有一个世界和平的梦想。
嘻嘻··第70章 大王呀大王真炫酷·第二日再上朝时,玄北令都铭择日启程返回边境,务必加紧伤兵亡兵的后事料理·与此同时提高征兵奖赏,各个地方下的兵先行调度往塞外,暂且归于都铭名下。
在座立即有人上前追问:“敢问大王是否已下决心,要回绝律国结盟”·玄北不置可否,但他的命令已然证实这猜测··虞清安两手抱拳高拱,身体略弯,声音郎朗道:“律国使者来此必然常常与律国书信往来,此时即便扣押下使者,以信鸽脚力需三五日。
再有三五日律国察觉不对便会出兵攻向我国·而都铭将军身在上京,日夜兼程或还可赶上·否则达鲁王爷也已返京,战场之上再无可信主将·另外,各个地方上士兵资质良莠不齐,人数亦是难以统计,调度至塞外绝非十日内可达之事。
恐怕大王此番布局不及律国手脚快,只会事倍功半·”·虞清安在文官中声誉不低··要说牯夏拉与官员间是私底下互助互利、人情往来多,虞清安不然。
他- xing -情孤高,不大拉帮结派,却尤其在心系天下的清官中地位很高·在政事上,虞清安往往有一呼百应之效·他见解独到,不惧于帝王的风范如疾病似的传染开来,时至今日养成一旦虞清安与玄北政见相左,必然有一大批文官冒出头来掣肘玄北的风气。
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果不其然,此次亦如是··一人立马附议:“诚如丞相大人所言,还望大王慎重思虑·”·“望大王,慎重思虑”·众人异口同声,中气十足。
玄北不悦地皱起眉头,漆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一挪,往虞清安那停留片刻··虞清安站得笔直如竹如树,他这人只管说明对错,尽管看大局·哪怕知晓领头官员如此咄咄逼人会招惹来玄北的不满也从不退却,他是句句在理的,故而毫不心虚。
他面上全无得意,不过是一派实事求是的模样··玄北收回目光,居高临下冷声道:“众爱卿可曾记得孤的喜乐今年不过十五生辰未至,连笄礼尚未筹备。
而律国那老头怕是有各位爱卿父亲的年岁·平日妄议礼仪颜面,紧要关头便推出个小女子挡灾拖难,这边是你们信奉的所谓大国风范”·一人道:“大王可与律国作约,将婚事延至喜乐公主及笄后。
\"·“吴爱卿出得是好主意·真是好主意·”玄北偏头,嘴角噙上一抹笑··吴大臣当真以为提议正中龙怀,忙不迭喜滋滋地假推脱道:“为大王分忧解难,是微臣的本分。”
谁知玄北伸手拿过一旁颜诸夹在胳膊弯里的拂尘,劈头盖面地就砸了下去·吓得一头雾水的吴大臣猛地跪了下去,高呼:“大王恕罪·”·此举突然,众人哗然。
玄北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走下来·面上似是而非的笑如星辰一闪而过,眉眼间填充满戾气·他勃然大怒,却怒地很深沉,宛若藏在沙漠地下缓缓流动的河流。
“这边是你的好主意”·玄北作势要去踢吴大臣,吴大臣先一步哀叫连连,装模作样似的滚了过去,竟还有心替玄北省事··玄北环视整个殿上,从一张一张的面目上仔仔细细看过去。
他深邃的眼眸洞悉力十足,每一眼都犹如一把钩子,吊下去,不动声色地吊下去,而后一把勾住心肝肺要掏出来看看·他倒想看看这儿近百人究竟有几个人的心是红的,又有多少是黑不透光的。
“这就是我大邺的文武百官”·他口中溢出短促的笑声,有些残忍,仿佛还是一把鲜血淋漓地钩子·这个钩子勾动大臣们茫然无措的心思。
他们很小心地交换眼色,猜测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大王要做什么·而后眼睁睁见他不顾尊卑坐到最末端台阶上,还摘下了帝冕,随手搁置在一旁··人人吓得不轻,身子抖一下,生出不好的预感。
“孤已心中有数,已传达旨意·你们个个不服,个个肚子里揣着好主意·既然不如,倒不如孤这王位让出来,你们好好争论一番,谁最有主意,谁的主意讨人喜欢,那么谁就坐上去。
你们看如何”·玄北语气是诡异的调侃,又对着牯夏拉补上一句:“你就罢了·”·牯夏拉淡淡地笑了一下,不吱声··“可有人要上去”玄北问。
——谁敢上去啊这不是掉脑袋的事么·大伙儿心里头埋怨玄北无缘无故玩这么一出,却是谁也没胆子再出声去顶撞他了。
眼瞎没瞧见虞清安那厮也闭口不言了这时候再开口就是傻,擦亮脑门往上撞··“你们瞧瞧自己吧,一个个的每日清晨擦面的时候怎不记得照照水难道你们从不曾望见过镜子”·玄北讥讽道:“孤一眼望去,倒没有一个是年岁比公主小,体格比公主小的。
只怕你们中大多儿女比公主还大些·怎么平日张扬,无论有理没理说来一套一套的,这时候只剩下为国为民的深明大义,偏偏要躲在一个小姑娘身后去了”·“今年是第四个年头。
孤登基已有四年,早看清你们嘴脸,有多少话懒得去说你们骂你们,你们就自以为了不得了既然你们皆是敢怒不敢言,倒不如你我君臣谈一回心·”·玄北一反常态地数落起来:“文官也好武官也罢,连孤钦点的、看重的人也有。
初时入朝信誓旦旦心系黎民百姓,但愿为繁华盛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年半载的便被名利钱财冲昏了头·在座各位有多少始终不收贿赂的除丞相将军与明哥文,谁敢拍胸膛说一句从来问心无愧,不曾受过半个铜板的不义之财”·玄北话锋一转,又对明哥文道:“你是忠臣不假。
愚忠·从昨日跪到今日滴水未进,老身板还行不行了明哥文,你姑且去往上数一数,有哪一位帝王是缘于诚心诚意信奉神佛祭祀而得天下的下朝后准你回去休息两日,你好好数数。
万一数不到还偏要往里头钻,你就不必回来了·左右孤不会处死虞子衿,也不嫁喜乐,此国将亡,再不必你个腐朽老头死命地跪着·”·大臣们光支着耳朵老老实实的听,不由自主猜测玄北这是气昏糊涂了,居然在大殿之上说出这番话来。
被指名道姓的明哥文倒是不慌不忙,他镇定自若着呢,眼观鼻鼻观心,脸皮粘不住骨头似的拖下来··“孤清楚,你们在搜肠刮肚遣词造句来骂·孤最清楚,毕竟但凡天底下能拿来作骂的词孤早在无数个日夜里把你们骂个狗血淋头去了”·玄北气势骤然凶起来:“孤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你们这群榆木脑袋是什么玩意儿做的。
讲究礼义廉耻是好事,你们却不过是照本就搬些不上台面的老规矩·说一套做一套·科举舞弊大案,前三甲皆是虚名,前十中竟有个连字也识不全的蠢货此事究竟多少人参与,拿了多少好处,你们自个儿清楚谁不清楚大可来问孤,孤心里头记得清清楚楚,连名带姓,何人,何时,何处,多少银钱换取第几功名,孤一个都不曾忘”·“平日战战兢兢生怕改革深怕孤重用武将,伤及文官根基。
那如何你们顶多读兵书,排兵布阵几个动学以致用几个能要有一个能耐,孤便派去直接顶了都铭的职·塞外十万士兵兵权二话不说交由你们手上。
你们谁敢接既然不敢接兵权,何故要牢牢掌控粮草、盔甲武器与兵马招收之事”·玄北嗤笑道:“孤做王爷时便是吃尽你们这群光读书的文官的苦头。
再三催促军粮军粮军粮,军粮派头大得很,姗姗来迟·每一回必要的盔甲□□好坏全看你们高兴来,能运到多少何时运到那就看缘分来 ,是不是而后吃败仗不约而同去指责将军。
首当其冲就是将军·一封一封奏折递上来,没一个会谈及粮草慢到的事·你说你们厉不厉害指望着饿了肚子的人穿戴破铜烂铁去打人家,还要凯旋而归。
你们异想天开的本事是真厉害无人能及”·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说完文,玄北再转去武将那头去,“武将臭毛病也不少。
孤体谅你们战场杀伐多年,言行举止养成习气了·但一入王宫来,一个个就给孤卸下那得意洋洋的做派谁不曾杀过人了孤砍下的人头不比你见过的人头少。
若非你们常常无事招惹生非,也不至于文武官间分裂成仇的地步·”·“孤是闹不明白·你们口中的黎民百姓是指什么指全天下的百姓单单指邺国百姓指多少人以上是否一个喜乐公主不算百姓,再加一个虞子衿也非百姓,而非要成百上千到万才叫百姓谁能给孤说上一说以一个人换一些人是对的那么倘若今日律国要我们割舍一城,活活烧死其中百姓便不开战,反而俯首称臣,每年上供,你们又怎么看待”·玄北顿了一下,“没人愿意上王位坐着说话了”·他又站起来,面色从狠厉到冷淡,“既然没有人愿意替孤坐上这个位置,那便老老实实呆在下面做一个臣子,尽为人臣的本分。
或许孤不是个深明大义的帝王,公主也非深明大义的公主·要有哪位大臣自认深明大义,其女深明大义,大可以将女儿送出去·再不济,自身前去律国让那老头瞧一瞧也行。
万一相中眼,这份深明大义便可流传千世了,是不是”·“丞相,你再说说你的好主意·”玄北扫一眼虞清安··虞清安紧紧抿着唇,最终垂下头去,只道:“微臣可寻来会模字奇人,令他模仿使者字样与律国往来,既可拖延时日,也能打探敌情。”
玄北微微点头,又问:“都铭,你可还有难处”·都铭只提及行军万里,军帐消耗极大,要求半月内运来新的··“众位爱卿可还有话要说”玄北最后问。
无人答话··玄北冷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上台阶,扬声道:“既然如此,立刻就将律国使者拖去五马分尸”·“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不得不毕恭毕敬地高呼万岁,趴伏在地,躲避开玄北如狼似虎的可怕目光··作者有话要说:·玄北:真想骂死你们你们根本就不懂我愚蠢的人类·第71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七月天热不堪言,因着种种缘故一拖再拖的避暑山庄一行,总算是提上日程了。
于虞子矜而言,但凡是新鲜去处就必然是有趣的·他有独一无二的本事,哪怕赠一片荒漠,他也能在沙上画出一只王八来··不过今日他不高兴,正瞪圆眼睛摆凶悍样子。
他在与喜乐对峙,争的是玄北御用的马车··戈颖两条短腿踩在漂亮宽敞的马车上,看一眼面前叉腰犹如母老虎的喜乐公主,再扭头去看看虞子矜·哪怕双眼仍然打糊,他也看明白这是个争锋相对的局了,连忙转身比手划脚地讨虞子矜抱,一副‘我就要和你一块儿’的作态。
虞子矜觉着小奶娃子脑子不灵光了,又帮他转回身去,“小傻子,咬她”·小奶娃子开窍了,有样学样地叉腰,张嘴把两排冒出头的白牙咬得哒哒响,自个儿还呀呀呀地叫,仿佛想增添几分气势。
受到威胁的喜乐公主倨傲地哼了一声,手指虞子矜,“你是后宫嫔妃,不许与我父王一块儿坐马车·懂不懂规矩”·她又指着小奶娃子鼻尖,“你是哪个小不点你也不许。”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虞子矜凶巴巴地瞪她:我虞子矜翻着奏折玩的时候可不曾听过什么规矩·把玄北呼来唤去也不管规矩·玄北还背我呢,你和我谈什么规矩你这个臭公主·眼珠转来转去的戈颖似懂非懂,咬咬咬三个字叫得厉害。
喜乐也拉高眼帘,恨不得把整两颗眼球露出来,气呼呼地用眼对虞子矜说话:你可别太得意了坏小子有你这么瞪本公主的吗你算哪根小草苗·两人你来我往的凶光犹如电闪雷鸣,无形之中上演一番公主美人相斗三百回合。
另有戈颖添油加醋,场景好不热闹,引来无数小人偷偷摸摸支着耳朵听··所幸被甩在后头的一干人不紧不慢地走来,为首玄北一露面,喜乐与虞子矜互投一眼,倒是不约而同扮起可怜相。
无声战争总算停了下来··“父王……”·喜乐垂下眉眼,闷闷不乐地撅起嘴,“喜乐从未与父王同车过·喜乐今年十五,万一明年嫁人了怎么办岂不就再不能与父王乘坐一辆马车了”·虞子矜讨同情轻车熟路。
他不吱声,光是故作可怜的自下往上看,纤长的眼睫轻轻地颤,其实已将一切话说尽了··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玄北眼珠子挪动,目光落在喜乐身上,惊觉糟糕,这小丫头真不傻。
她早几日尝到甜头,意识到她的父王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纸老虎,于是便自学会卯足劲儿出软招,叫玄北无从拒绝··虞子矜那点本事和心计,玄北心知肚明·然而他这样独一无二地看你,仿佛受尽天大委屈也没干系,只要你哄哄他抱抱他,他就对你无忧无虑的笑。
这种眼神能消受住、不乱怀的人少之又少·想抓出一个能冷酷对待它的人怕是得上天入地去找··堂堂大王头一回遭遇前有未有的难题,公主与美人同时争着上车该让谁上一块儿上·“喜乐,莫要胡闹。”
晋升王后位置的婴贞气色出乎意料地好·肌肤白里透粉红,妆容比做贵妃时稳重许多,唇色印得很深·她往常打扮素净,今日双眉画得浓,发饰发髻照例简约,别有一番风情。
喜乐嘴上娇憨地叫:“母后……”·她实质上盯着玄北看,眼中流露几分不情愿··“不必了,就留在这吧·”  玄北再补上一句,“全留在这。”
玄北瞥向叽里呱啦胡说一通的戈颖,意识到这下非得凑齐一车小孩不可·还是各有派系的小孩,指不定三言两语会斗嘴,那就成了炸开的锅了·玄北遥想完前景,很沉稳地话一转,宣布他要骑马去。
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这辆马车嘛,就留给公主美人们坐,谁想坐就坐··喜乐哪怕希望落空,气势上也得赢一筹才行·她抢先撩开帷幕钻进去,牢牢霸占住宝座。
原本打算与玄北一同骑马的虞子矜登时改变主意,让戈颖快快进去咬公主·他还觉着帮手不够,心生一计,把卓玛拉也叫上·这么一来,三对一·不对不对,戈颖顶多算半个。
两个半比一·拖家带口似的虞子矜神气在在地走进去,一屁股坐下,抢占半壁江山··“哼”·喜乐下巴抬到天上去,偏脸不屑看虞子矜。
虞子矜比划一个鬼脸,“你最丑·我才不要看你,丑到我眼睛·我的眼睛就被你也害丑了·”·“你你你才丑你这个……”喜乐气得结巴,想了好一会儿才骂道:“小矮子”·虞子矜撇撇嘴,“丑公主”·喜乐大叫:“小矮子”·“丑丑公主”虞子矜什么皆比,也抬高声音叫。
“小小矮子”喜乐不甘示弱··“丑公主”·“小矮子”·“丑公主”·“小矮子”·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嚷嚷声惊天动地。
戈颖左顾右盼,捏住卓玛拉的手指,也兴冲冲地大叫:“咬——”·吵闹声持续好久,玄北由衷感叹他具有先见之明,继续慢悠悠骑着马。
下人时不时得从从缝隙里偷窥,以免几位小祖宗厮打起来·不过他低估这两人··喜乐爱美,近来沉迷舞刀弄枪,无意间听着宫女谈论她没个女子样,更无公主样。
喜乐气得火冒三丈,举剑将人吓得失魂落魄,梦里还公主恕罪、公主恕罪的求饶·结果这事进一步传开了,人人道王宫中要平白生出个男扮女装的假公主,说得喜乐伤心欲绝,一连几天没碰剑。
她现在打定主意,要做一个有公主样的习武公主,决计不能与虞子矜打··而虞子矜嫌天热·抬手动脚也热乎乎的,做什么去打架衣裳乱了破了怎么好头发脏了结了怎么好那他就不美了,做不了美人虞子矜。
于是两人吵到累了也就罢了··虞子矜趴在窗口一边,目光顺着个个马车过去,依稀间瞧见张神似花山娜的脸··“那里面是不是坐着花山娜”虞子矜低声问身旁的卓玛拉。
卓玛拉点点头,“是的,就是花山娜娘娘·她这回也来了,大多娘娘都来了·”·“都来了好,一块儿报仇·”·虞子矜凝视婴贞那辆富丽马车半晌,自言自语似的说:“上次是她出主意害我的,我得还回去。”
“怎么还”卓玛拉小心翼翼地避开喜乐,神秘兮兮地问··虞子矜的还回去没有以命偿命那么大·他对婴贞不是恨那么轻易说明白的事。
自那落水事件以后,婴贞这个人就让他不大舒服·她好,他不舒服·她不好,他也舒服不到哪里去··虞子矜打算先来不大不小的恶作剧试探试探··他好像不死心想试探婴贞反应,也想试探他自个儿到底在想什么。
眼珠滴溜溜地转,坏脑筋跟着滴溜溜,一个不错的坏主意蹦了出来··虞子矜趴在卓玛拉耳边说出他的主意··“啊”多拉卓玛拉面色大变,“真、真要这样”·虞子矜满意地嘻嘻笑,“就要这样吓死她。”
喜乐不明所以瞟来一眼,与虞子矜撞上眼,飞快缩了回去··她没听到虞子矜的小算盘··多拉卓玛拉还来不及劝,虞子矜已经借着方便的借口一溜烟跳下马车去,跑到人望不见的隐蔽处去叫木头,让木头去给他准备一样东西。
木头这人好就好在话少,不多问,只抽一下眉毛,下一瞬又噌得躲到他的暗处去··万事俱备只等时机··再爬上马车时虞子矜哼哼着歌,笑眯眯地对待喜乐。
喜乐被他喜洋洋的笑容弄昏头脑,很警惕地提防他,怀疑他在打鬼主意··虞子矜的鬼主意到黄昏抵达避暑山庄后,才得空实施··将要晚膳的时辰,虞子矜摆脱开所有人,又骗玄北说闹肚子,神不知鬼不觉溜到无人角落里。
“木头木头”他细声细气地叫··木头架子大,光喊两声不够格叫动他·虞子矜再叫:“木头木头快出来”·木头仿佛从天上掉了下来。
虞子矜绕着他转了一圈,兴致勃勃地问:“那个呢那个呢”·面无表情木头递出黑漆漆的布包··虞子矜接过来,摊开一看,果不其然是他要的——一只死老鼠,个头很大,肥嘟嘟臭烘烘,做一顿老鼠汤绰绰有余。
“我要把它放到婴贞的汤里去·”虞子矜哼哼着,“你要帮我·”·木头很冷,没吭声··“你就要帮我·”虞子矜拽着木头的腰绳往外走。
木头忍无可忍地把他的手拍掉··正当木头打算接过这个孩子气的活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倘若真心吓唬人,一只完好的死耗子顶什么用呢”·虞子矜回头去看。
原来牯夏拉也来了避暑山庄啊··虞子矜与牯夏拉没有好不好的说法,他为玄北不待见牯夏拉··木头更不待见牯夏拉的样子,懒洋洋闭着的眼全睁开了。
牯夏拉似乎慢慢看出这份不待见,无辜地摊开手心,露出一把精美弯刀··“这是什么给我的吗”虞子矜明知故问,伸手要试试他能不能从牯夏拉手里拿出它。
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牯夏拉但笑不语,任由他占为己有··弯弯刀有两只手掌大,尾部勾得很了不得,活像是掺毒的蝎子尾巴·刀鞘通体金色,光照下绚烂璀璨,让人移不开眼睛。
柄手呈黑色,一节一节的,顶端打个圆形小孔,戏红色小小剑穗··虞子矜能瞧出弯刀是个好宝贝,价值不菲·可惜他不是知恩图报的人,对着弯刀笑,对上牯夏拉时就收回来。
他扭头就要走,“木头,我们快走·”·没想到牯夏拉突然动作,身形一闪手一伸,重重地打一下虞子矜手背,趁机就把虞子矜手上的弯刀的黑色布袋抢过去。
木头像炸了毛的猫,脸色难看,飞快与牯夏拉打斗起来·牯夏拉只躲不接,勉强能应付木头·看得出来,他手脚功夫水准不高··牯夏拉连连退数步,仍是和颜悦色,他淡淡地笑:“别急,我不过是帮帮你。”
帮什么·虞子矜歪头··只见牯夏拉将死老鼠抖落在地,而后悠悠然蹲下身去,抽刀握住尖端,对准黑豆大小的眼眶使下巧劲,一小块血肉就飞了出来。
他如法炮制对待第二只眼睛,再将它的肚子剖开,把刀随意没入里头搅动两下·最后重新拿黑布把它抱起来,连同刀放到虞子矜手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宛若木梳在长长的、柔顺的发丝上一梳到底般。
“这样才能吓吓人·”他的口气好温柔,像告诉一个孩子偷窃是不对,杀人犯火也是不对的·这语气很好,足够使误入歧途的人恍然大悟··只是偏偏被他用在这个情景下。
他两只手还是干干净净的,笑也笑得干干净净·却让虞子矜第一回 知道为什么连玄北和白胡子都那么顾虑牯夏拉这个王爷··第72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夏日天色暗得晚,夕阳与余霞长留,将世间万物照出一层朦朦胧胧的柔色来。
避暑山庄却不是安宁时候·一件院中忽传来此起彼伏、惊天动地的叫闹声,动静十分大·原先悠哉悠哉立在树枝丫上啄啄羽毛的鸟受到惊吓,慌忙张开双翅落荒而逃,仿佛叫恶狼追赶似的。
不多久,王后婴贞白鸽汤无故变作耗子汤的消息经口口相传,直直传到玄北这儿来··玄北正与虞子衿在散步消食,下人急急燥燥冲来禀报:王后的白鸽汤被歹毒人掉了包,放入一只被开肠破肚的死耗子,浑身腥臭,却挖去双眼睛。
那汤盖是迫不及待的喜乐公主亲手揭开的·公主头个瞧见耗子,吓得三魂丢了俩,尖叫一声险些晕过去·王后貌似镇静,实则面色苍白,如今正在调查此事来龙去脉,说要好好惩治番蛇蝎小人。
下人问玄北是否要去看看··前来询问的小太监是喜乐身旁得宠的机灵小子,玄北识得··估摸着是言语有意夸大实情,意图请动他走这么一趟·否则以喜乐的顽皮- xing -子,让她吓哭耗子还差不多。
·喜乐这是想把握时机,意图让婴贞与玄北见上一面··不过玄北到底没去,只吩咐待会儿请随行- xing -来的御医去瞧瞧,免得公主受惊吓闹病··小太监苦着脸回去了,怕是难过刁蛮公主那一关。
四下里又无人了,玄北不经意瞧见虞子衿无缘无故忽而捂嘴笑起来,顿时心中有了计较,“是你做的好事·”·虞子衿无辜地摇摇头,示意这才不是他做的。
“知道是你·“玄北捏他鼻子··“不是我·”虞子衿竭力绷住笑计得的逞笑,眼不眨心不乱地反咬一口:“你冤枉我”·玄北又好气又好笑,“与王后有仇之人不少,这其中下什么毒也不奇怪。
至于这耗子汤的事,也就你这捣蛋鬼能做得出来,还不承认”·虞子衿哼哼着:“不全是我做的,你还是冤枉我·”·“找谁给你做帮手了”·玄北瞥他,“是多拉卓玛拉还是哪个小太监总不会叫戈颖替你找死耗子。
数你有本事,带着人家做坏事·”·虞子衿才不会出卖木头,他摇头摇头再三要摇头,“不是他们,你铁定猜不中是谁·”·偏偏玄北摆片刻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后笃定万分地判断:“你撞见牯夏拉了”·“你知道”虞子衿吃惊地瞪圆眼睛,疑心是木头或其他哪个暗卫出卖他的行踪。
真惹人厌·虞子衿一点也不喜欢他的言行举止全被报给玄北听,那他不就再不能背着玄北做事了·然而听玄北道:“你不至于将耗子开肠破肚。
有这份喜好的人,除了牯夏拉再没有第二号人物·”·虞子衿心思转了转·他本以为牯夏拉是借耗子告诫他,将来也要将虞子衿的肚子给破开,搅乱产肠子血肉。
没想到牯夏拉好似天生爱虐杀动物··“是他·他偷听我要对付人,就抢走老鼠弄成那样黏糊糊的一团·他坏透了”·虞子衿理所当然地把罪过全推脱到牯夏拉,末了禁不住想问一句:“他打小就这样么”·身旁下人隔两人数十米远远地跟着。
左右静悄悄地,暖风徐徐,还真是个说故事的好风景··虞子衿又眼巴巴地凝望玄北,心急地扯扯他的衣袖,“快说呀,是不是一直就这样”·玄北皱眉回忆,“大致是六七岁时,牯夏拉因功课在兄弟间数一数二,得来一把他国上供的弯刀做奖赏。
当晚他母妃养得一条长毛狗惨死在御花园·而后王宫中三番五次有诸如此类事件,直到他十来岁真相被揭晓·原来是他有这癖好,喜爱虐杀动物·那日他被先王教训一顿,冰天雪地里罚跪三日,双腿险些难以行走。
从此以后他少在人前做这档子事,反倒端起和善的假样子,久而久之被称作贤王,再没人会提及了·”·真可怕呀··虞子衿落在玄北身后一两步,跳起身来勾住他的脖子,摆明是要偷懒讨背了。
玄北与他默契,不声不响伸出手托住他,一面冷声道:“再让我知道你与牯夏拉往来,你就关在屋里再也别出去·”·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虞子衿使劲歪头偷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看到货真价实的冷。
仿佛要活活把人冻死的冷,招来- yin -风阵阵··——玄北与牯夏拉真不对付··心里头悄悄下了定论·虞子衿打算不知不觉将话扯开,于是他话锋一转,问:“多拉米的国家被人欺负了么”·虞子衿提及的是律国攻打多拉的事。
半月前,律国派使者前来要求和亲结盟,且执意要喜乐公主前往和亲·玄北看不上眼律王那老不死的糟老头,力排众议将使者五马分尸,做好了背水一战的盘算·回京不过寥寥数日的都铭匆匆忙忙又往回赶,连上京城郊兵营中大半经受过训练的轩定军也一同北上,调往塞外去。
不料他们准备充分,律国却改变了主意,扭头攻打多拉国去了··玄北嗯了一声··多拉也刚经受过与佩珏一战·多拉象兵闻名天下,其国人以骁勇善战为世人所知。
传闻多拉无论男女自小与野兽同生共长,不顾文而纯粹以武治国,风气淳朴也野蛮·可惜象兵可遇不可求,训练之难远超过国家士兵,故而与律国此战几乎是铁定的败局。
“我们不帮帮他们吗”虞子衿奇怪地问:“我们原先是一块儿打战的呀”·玄北不知该如何告诉虞子衿,国与国间是利益至上的。
关于多拉与律国一战,朝堂中不是没有争论·多拉难敌律,以都铭估计,倘若邺与多拉联手倒有四五分胜算,只不过士兵折损依旧大·万一另外他国再来打压,恐怕邺国难以抵挡。
与其如此,倒不如袖手旁观··毕竟邺与多拉的结盟不过是针对佩珏而言,一事归一事·而待得律吃下多拉国时,律兵力绝不如前·届时邺可见机行事,要是攻打律有胜算,还可借替多拉复仇的名义,足够光明正大。
玄北不会将这些复杂- yin -险的算计告诉虞子衿,他沉默不语··没有回答,虞子衿就很快领悟到玄北有玄北的盘算或苦衷·早在塞外时,他曾说或许有一天邺与多拉会兵刃相接。
如今正是时候了,不过化作另外一种兵刃相接的法子··虞子衿没想干预政事·小小虞子衿不是个正义的人,也不聪明·他关心的是多拉米,第一个好兄弟,与他交换信物的多拉皇子多拉米。
“可不可以把多拉米救出来呀”虞子衿不大确定地问,心里头前所未有的为难··一时之间,他想不明白,要是玄北绝口不救多拉米,他会不会埋怨玄北呢·埋怨玄北不好,玄北做大王很难的,已经被好多人埋怨了。
仇恨玄北的人数不胜数,无谓再添加一个··但体谅玄北的人很少很少,当真不能再少一个虞子衿了··但多拉米……·虞子衿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银色挂坠,不知道玄北会不会让他为难。
所幸人生在世,事事讲究你来我往··虞子衿体谅玄北,玄北也想体谅虞子衿··玄北知虞子衿实质上心很软,但凡是伙伴兄弟皆放在心上·哪怕连太监小今子,虞子衿也曾待他那样好,吃的喝的分他一份。
就算小今子畏惧祸国美人的说法远离虞子衿,虞子衿也不怪他·更不必提多拉米了··所以玄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地应了一个好字··他答应虞子衿要在乱糟糟的战争里保全下多拉米。
尽管多拉米作为多拉皇子,得救后多半不会感激他,反而会指责他冷酷无情也罢··有什么干系·眼看着虞子衿放下一份心事似的比手画脚,还骑马似的指挥着往左拐往左拐,玄北觉着什么也没干系的。
天色渐渐黑了,再美的景色也看不清楚了·虞子衿趴在玄北的背上昏昏欲睡,咕哝了一句:“我们回去吧,明天再来玩·”·玄北便要原路折返。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轰隆闷雷声,刺眼的白光闪烁,照亮了渺无人烟的庭院·玄北眼色利,隐约捕捉到假山灌木间半张蒙着黑巾的人脸··他故作无知无觉,眼珠子转动,将整个景记入心底,不见任何巡逻的士兵。
“先不睡了·”他侧头对虞子衿说:“回去再睡·”·玄北温柔低回的声音似乎不同寻常,虞子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又迷迷糊糊地被放到地上去。
他想去牵玄北的手,却被他推到一旁去··“李竟”·玄北沉声喝道··木头如蓄意待发的箭,瞬间稳稳落在虞子衿身旁,缓缓拔出了锋利无比的宝剑。
数个暗卫齐齐现身,在前方围成层层叠叠的圈··虞子衿还没全醒··轰隆——·又是一道闷雷,第一滴雨啪嗒一声落了下来··“动手”·斜前方传来指令,随即个个通体漆黑的男子凭空冒出来,手举刀剑,眼冒凌厉地光。
他们分作两行,直直朝玄北与虞子衿冲过去··作者有话要说:·呀呀呀冲啊冲啊码字啊实习啊我真可爱啊·第73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电闪雷鸣,刀光剑影。
天边白光乍破,划出一道狭长裂缝,砸下瓢泼大雨··耳边乒乒砰砰刀剑相碰,半迷糊的虞子矜揉揉眼睛,总算明白过来这不是光怪陆离的梦境而已··虞子矜左右张望瞧见玄北亲身上阵打斗,身旁有刺客与暗卫打成一团,险些划过玄北的脸。
他心下慌张,想也不想便要往那跑去··没两步却被一只手臂拦住··“别动”木头斜睨一眼,将虞子矜拉到身后··他另手执剑,稳稳挡住劈来的剑,侧身飞踢开那名乘机而来的刺客。
刺客踉跄后退两步,摆好架势再度而袭来··“带他先走”·玄北的声浸泡过雨再传来··暗卫不约而同护着虞子矜,刺客也不约而同瞅向他,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虞子矜尚来不及吐出只言片语就被木头扛起来,沙包似的撂在肩上连跑带飞起来··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不知是否半睡半醒的缘故,虞子矜竟是不大害怕突如其来的刺杀的。
唯独玄北身形越来越远才叫他堂皇··雨又簌簌打在眼睫上,他隐约见剑没入一人胸膛,却难以分辨那是哪派人··那是谁·会不会是玄北·“别跑了你别跑”·虞子矜心急地拍拍木头,“就躲在这儿再跑我就看不见啦”·不能看不到,怎能看不到·木头充耳不闻,飞快将全部人事物统统甩在身后。
“木头别跑了”虞子矜再野蛮的揪揪他的头发,“我看不着玄北了”·万一玄北不见了可怎么办呢·可木头仍是不容置疑地跑动着,活像是个聋子听不着声响。
好啊··虞子矜明白过来了,木头从来就没听过美人的话·木头也不听大王的·他虽是小小暗卫,心却高如翱翔万里的鹰,凡夫俗子能捕他伤他,但别想驯服他。
明白过来的虞子矜张口无声无息咬木头一大口,不带犹豫地咬··木头总算停下脚步来,把虞子矜放在地上··他伸手去摸脖颈薄薄一层皮,指腹触碰到两排不浅的牙印。
又出现了··那份柔弱的、天真的狰狞,天下少有·木头冷冷看着虞子矜·他很熟悉这个小东西了·外表漂漂亮亮宛若一尊瓷娃娃,心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 xing -情也古怪··你以为他要狠,他偏偏心软得一塌糊涂·你以为他记恩,他与你作对,转头能咬上两口,不生分毫心虚··木头每天每夜时时刻刻陪伴着虞子矜,将他喜怒哀乐吵闹撒娇全部看在眼里,将他每一秒面全看在心里。
再没有人比木头留在虞子矜身上的眼睛更仔细更长久了··这样一个用到他时声甜音软的虞子矜,与翻脸无情的狼崽子虞子矜·他皆认识了看透了··木头是个大人物,不屑小情小爱。
然而他一眨不眨凝望虞子矜时,仿佛在看河对岸可望而不可及的绿灯光·他此生第二回 在虞子矜面前跌作小人物,简明扼要的问他,你走不走··走吗我带你走。
从今往后我李景无论如何保你周全,让你享乐·再也没有肮脏算计,没有浮华名利·你跟我走,走去另外一种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日子里去··你走不走·木头的情不知所起,原先虞子矜没察觉的。
他迷糊地歪头,纯真无邪地与木头对视·对视着,对视着,他倏忽知晓他居然有天大本事,无知无觉时撩动了一截根硬木头·他很诧异·放在很远很远的从前,进宫之前,虞子矜二话不说会走。
那时谁肯带他走都好·再往后一点——去塞北之前——他多半也会走,只因喜爱新鲜的日子有趣的玩意儿··可这时候不是什么从前,他便只能摇头了。
世人常说爱无先来后到,虞子矜已经不再认同·他对他自个儿与人普遍的喜新厌旧与贪得无厌知道的很深刻··不讲究先来后到的人其实是不负责任的孩童。
虞子矜爱桂花酥,最爱·但他不会永远只爱桂花糕,他不骗人·玫瑰酥与桃花酥也是好吃的,但凡是好吃的他都爱·玫瑰酥与桃花酥可以顶替桂花酥,那么日后自然会被绿豆糕顶替。
玄北是虞子矜最在乎的人,他可以在乎很多很多人,可不会去动摇玄北的地位·把玄北换做木头,第一换不过是引火绳,第二第三距离不远·那么他宁可不去做开头的换。
何况他与玄北,不光是喜欢来喜欢去的而已,他们羁绊很深·王宫中每一天、每一个笑与每一桩死亡将他们死死绑在一起··虞子矜觉得他没有玄北,好吃好喝的也能过活。
不过他倒怀疑玄北没他是不行的·所以更加走不得··“我不走的·”·虞子矜固执摇头,“我要回去找玄北了·”·他拒绝了。
木头再也不吭一声··他发誓这是最后一回的脱口而出·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被这小子蛊惑··他们原路返回··迟来的巡逻队伍联手暗卫已压制住数十个刺客。
乌黑的雨地,虞子矜一脚踩在地上,激飞的水珠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他不声不响抓住玄北的衣袖,忽然安心下来··玄北没事··“……由林城审问”玄北端着冷酷的架子发落刺客去向,藏在宽大衣管里的手悄悄握住虞子矜。
虞子矜微微仰头看他,入目依旧是线条干练冷硬的下颌骨,男子气十足·虞子矜又低头看去——·紧紧相握的手也是真的·玄北在虞子矜面前早就脱下帝王假皮了,这是他们的秘密。
——你都不知道··虞子矜默默想着:你一点也不知道,我为了你都不要王宫外的好日子了·看我对你多么多么的好··哼··虞子矜用力捏住玄北的手指,撒娇似的。
有温热的、像蛇一样蜿蜒而下的东西,流过他的手,啪嗒,滴落在水里·虞子矜眨眨眼睛,收回手向着月光看一会儿,发现是血··他被狠狠吓住了··不是没见过血这玩意儿,可他还是被吓唬到了。
“玄——”他呆呆地叫··玄北对他不动声色地摇头,只说:“困了这就回去了·”·什么困不困的分明受伤了,却不显露,这是为什么·虞子矜一头雾水。
他探手摸了摸,血不多,应当伤势不重··但虞子矜还是要凶巴巴地瞪玄北··你为什么不说受伤了为什么不让我说快说你打什么主意伤得怎么样怎么回事·他问。
玄北动了动胳膊,示意:好好的呢··虞子矜还是大睁着眼睛瞪他··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好了好了··玄北的大拇指在暗地里摩挲虞子矜的手背:回去再说。
虞子矜给玄北几分脸面,没有当众闹·一旦进房去,他立刻把玄北扑在床榻上,胡乱拉扯开衣物,终于瞧见手臂上方一条横跨保圈的刀疤·伤口不大,颇深,时不时冒出几丝血,沿手臂弯弯曲曲往下流。
虞子矜伸手碰了碰,撅着嘴问玄北,“你疼不疼”·玄北摇头··虞子矜又重重地压一下,“疼不疼了”·玄北静静看着他,还是摇头。
虞子矜不信邪,又打了一下,“你到底疼不疼”·“不疼·”玄北睁着眼睛说瞎话··虞子矜气呼呼地低头预备也咬玄北一口,让他好好吃疼。
然而面对涓涓冒血的皮□□隙,心里泛起绵绵密密酸涩··他不由自主,像猫似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而后就趴在玄北身上一动不动··玄北只以为虞子矜在赌气,揉揉他的脑袋,却忽然听他低声说:“……要是你死掉了,我就死掉了。”
没头没尾没心没肺的话让玄北一愣·他慢慢地笑了一下,语气很严肃地反驳:“胡说八道·”·“是真的”·虞子矜愤愤地踢他两脚,“你要是死掉了,我就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地方睡也没衣裳穿。
所以要是你死掉了,我就要死掉了你根本不知道”·虞子矜认真发脾气倒是少见的,玄北哭笑不得,一时之间闹不明白不过是一道小口子罢了,怎会惹怒这个小祖宗他想不通,只得先抱住虞子矜,安抚- xing -亲亲他的额头,“知道了知道了。”
“你不知道·”·虞子矜委屈地低下声来,“你根本就不知道……”·虞子矜其实也说不来想要玄北知道什么·他只知道他委屈,他难过,他一点也不开心,只想咬人。
他没咬伤口,抬头就咬上玄北的嘴唇,恶狠狠的咬,直到嘴里充满铁锈味··玄北不挣扎,反而拍拍他的后背··仿佛中刀的人是虞子矜··虞子矜更委屈了。
他搞不明白·玄北这个大王真是奇怪·天底下怎么有人能轻易看穿他人的委屈,去哄别人,对自己反倒全然无所谓·原来他在替他委屈。
虞子矜疑心他化作了玄北的胳膊玄北的皮肉,否则他怎么会比玄北自个儿更委屈呢·他扁嘴,软软的手掐住玄北的脖子,“我不要先走以后都不要先走你记住没有我不要先走”·煞有其事的威胁。
玄北缄默··“你记住没有”虞子矜作势要掐玄北,眼睛忽然红了一圈··猝不及防地,玄北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下。
虞子矜误以为玄北要发怒也要掐他,自然而然地缩脖子·而后发觉他才不理亏,便气势汹汹地伸展脖子,撑大眼睛长气势,甚至推玄北,娇纵地问:“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知道了。”
玄北捉住他的手,目光幽暗深沉如海,泯灭一切,囚禁一切··玄北的眼睛向来好看,是虞子矜最喜欢的模样·即可深情又无情··“你知道什么”虞子矜声势重新软下来,哼哼唧唧地问。
不料玄北笑得开朗,轻轻亲下他的手··“知道——”·他说:“大事不好,你真的太喜欢我了·”·作者有话要说:·死于实习·第74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由于刺客多半自尽封口。
剩下几个活口非残即伤,无论威逼利诱或动刑皆无动于衷·这场三日前的风波明面上只好如蜻蜓点水,一晃而过··听闻今日有戏看··虞子矜向来对新鲜玩意儿上心,大摇大摆带领卓玛拉与戈颖占据顶好的位,翘首以盼。
玄北原本答应陪他看戏的·然而眼看花山娜、婴贞、喜乐等人全来了,不知怎的玄北还迟迟不来··闲来无事,虞子矜拿香蕉逗弄戈颖——先是故作要喂,惹得戈颖眉开眼笑地张开嘴。
再收回来,让戈颖眼巴巴看到嘴的香蕉远去·如此反反复复玩上几回,逼得大奶娃子冒火气,吐字含糊地大叫,伸长手想够下香蕉··“别逗他啦·”卓玛拉替戈颖打抱不平。
“嘻嘻·就不给·”·虞子矜不听,坏心眼地高高举起手,晃了晃,“拿不着吧”·戈颖报复- xing -地扯住虞子矜的脸揉来揉去,奶声奶气地呵斥:“咿呀”·两人你情我愿玩在劲头上,身旁忽然多出个人。
是花山娜··多拉卓玛拉对花山娜之恶行尚未忘怀,立即瞪直眼谨慎对待她的一举一动,还拉了拉虞子矜,提醒他面前多了一只凶悍的母老虎··虞子矜抬头,自落水事后难得见着了花山娜。
她气色难看,往昔白皙光滑的肌肤暗淡大半,妆容不再艳丽如孔雀,反而寡淡如敷衍·双颊凹陷,两只眼睛肿肿的,像金鱼似的微微凸出·眼下栖息着两片青黑色,大白日看来竟如鬼魅出行。
“呜哇——,丑丑”·戈颖扭头看一眼,被惨淡女鬼吓得大叫·连忙往虞子矜怀里拱,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生怕女鬼捉他去- yin -曹地府走一遭似的。
虞子矜捏捏这个专爱美嫌丑的捣蛋小子,看向花山娜的目光中带有疑惑··你到这儿来干嘛坐在我身旁做什么他如是问。
他们俩可没有好交情··别处或许有同是天涯沦落人式的亲近,这没有···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后宫是不同寻常的地儿,只许共同对付人,绝不准相互爱惜。
花山娜面色冷淡,眼中很空·人世间应当鲜少有如此空空荡荡的双眼,任你山花烂漫星辰璀璨也无法寻到缝隙钻进去·那里化作片令人心悸的荒漠,空无一物。
是心死了,眼也就乖乖随之死去了·她是心甘情愿慢慢枯萎的花,一去不复返·于是谁也救不住,更不必救··看着她,虞子矜始知女子顿时细腻柔肠,易情深不寿。
她们相较男子更懂痴情,又良善至傻,容易跌入妻子与娘亲两重身份里·忙忙碌碌,忙忙碌碌做大丈夫身后小女子,又忙忙碌碌替稚嫩儿女谋划前程··来来去去,反倒丢了自己。
当妻与娘身份落空时,她再无一物··若不能在艰难道路中找回自己看重自己,涅火重生·便只好凄凄凉凉失落中··“婴贞已经知道死耗子一事是你在捣鬼。”
花山娜冷不丁开口,淡漠无情的嗓音将虞子矜的心思拉扯回来··她不稀罕虞子矜的‘知’与同情··无论是过去鲜活嚣张的花山娜,还是如今黯然神伤的她,皆不要他人假惺惺的好意。
不顾虞子矜反应,她续道:“冬生是婴贞的人,故意安插到你身边为了伺机下手·”·虞子矜反应不大··“她几次害你,你不恨她”·花山娜凉凉讥讽道:“落水之事乃是她一手谋划你入宫不过月余,婴贞便安插人手在你身旁。
早就将你视作眼中钉,只不过明面上若无其事罢了·你要是被她假模假样骗过去,真是死不足惜”·虞子矜仍是一眨不眨盯着她看,似乎预备深深地钻进她脑袋里,看清楚她意欲为何。
他才不信她会好心做好人,特意前来提醒··只听花山娜又道:“下毒一事,亦是婴贞所为·你要当真心疼这小子,就该为他报仇不是么年纪轻轻瞎了眼,还说不清有没有别的毛病落下,也不知还能活几年”·“他没瞎”·虞子衿面无表情,眼色冰冷而尖锐。
“胡说”·卓玛拉也凶巴巴地反驳,“他没有毛病,你才有毛病无缘无故做什么要咒骂别人你这样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来世是要做猪狗的”·花山娜气势冷冷,“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在本宫面前大呼小叫区区一个多拉公主,一月半月后或许落得个亡国公主的下场,届时连宫女也不如,小心本宫剥了你的皮”·多拉深陷王国之险,这正是多拉卓玛拉当下最记挂的事。
被戳中心事的多拉卓玛拉双眼泛红,却仍是挡在虞子矜身前··自从小今子那厮贪生怕死、疏远虞子矜的事过后,她就下定决心要对虞子矜和戈颖好好的·言语恐吓算什么哪怕刀架在脖子上,她也会尽力不退却。
胆小腼腆的多拉小公主决心勇敢一回,是因为她也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人皆是如此,心上有人,便具有蜕变得成熟而勇敢的·虞子衿瞧见卓玛拉熠熠生辉的眼睛,仿佛被点燃一簇小火苗,生机勃勃的,恰好与麦色皮肤形映成趣。
并非上京城中、金丝笼中能生养出来的倾城美貌,而是天地孕育出来的充满野- xing -的美·康健的美··自诩相貌举世无双的他,竟也会骤然收不回眼睛。
他知晓卓玛拉这份蜕变全是心疼他的··从前怨恨天怨恨地怨恨自个儿,怨来怨去依旧如浮萍无着落,不过是沿水而下,苟延残喘·虞子衿生平第一次想夸夸所谓苍天。
他气运多好啊·腊月初八饿怕了,干脆翻墙出来,预备偷点鸡鸭鱼肉吃·不期然与玄北相遇,而后是冬生、多拉米、卓玛拉、戈颖、白胡子……他们全是疼他爱他宠他的人,不计较他糟糕得一塌糊涂的- xing -情。
不嫌他,从不怪他··原来苍天把虞子衿的好东西全挪到后头去了·这样一来,前面苦一些倒也无妨·虞子衿大度,他不打算与苍天计较了·日后再也不会有事没事骂骂他糟老头了。
不过呢,男子是不该躲在女子身后的·玄北常说大男儿顶天立地好歹该如何如何的,虞子衿耳语目染倒也学到几分·他收到卓玛拉的心意,该为卓玛拉撑场子了。
虞子衿学着玄北的样子,不屑地嗤笑一声,“你想剥谁的皮谁的皮你也别想剥”·不知是否他学得像极,花山娜面上竟闪现出刹那似水柔情,夹杂着爱恋与深深的委屈。
一闪而过·她看清虞子衿非她至死也割舍不下的男人玄北,随即又活成死气沉沉的花山娜··“本宫不愿浪费口舌·”·花山娜言简意赅道:“无论你撵出多少个冬生,保不准第二个第三个冬生何处再现。
婴贞心思深沉缜密·她平时爱做大善人,假模假样声称不害人不杀生的·一旦动起手来却无人能及·你不抢占先机,改日只会成为她刀下亡魂·”·虞子衿明白了,“你挑拨我和婴贞呢。”
“挑拨呵·”花山娜提起一边嘴角,“你们水火不容,何必本宫亲自挑拨只不过要告诉你,倘若对付婴贞,眼下正是好时机。
三日前刺客一事大可做手脚,推到婴贞头上·这行刺大王的罪名——”·“姑且够她死上几回”·说这话时,她声音压得极低,面容猛然狰狞,双目放- she -出强烈而痛快的恨意。
难怪她能凭借死亡的眼睛活到现在,原来是咽喉中仍有一口气咽不下去·花山娜在全心全意地恨婴贞,替中计的她,替无辜的孩子——听闻那孩子是男儿——伸冤。
这股恨意汇聚成拐杖,支撑她苟延残喘至今··当大仇得报时,也是拐杖消散之时,恐怕花山娜就会死去··虞子衿觉得她可怜··他不同情咎由自取的女人,却会请轻易可怜一个娘亲,或如娘亲的女子。
虞子衿的心软分成三块,一块给与他一般苦的人·第二块分给疼爱他的好人·剩下末处一块给娘亲,把蔻丹、其其格、婴贞、冬生统统划进去··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花山娜的恨意有许多出自于母- xing -本能,故而使虞子衿觉得她可怜,不得不把软乎乎的心分她一点点。
她或许可以是个好娘亲的·原本··虞子衿这么想着··当花山娜问他是否要陷害婴贞时,他放弃戏耍她的念头,老老实实地摇头··“你——”花山娜勃然大怒,果真像一只咆哮的母老虎。
虞子衿仍是摇头··他不会对婴贞动手的·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可以不断,却不愿意祸及她地位- xing -命·只因婴贞除是婴贞外,还是喜乐的娘亲。
虞子衿愿意对全天下所有好娘亲显露大方··花山娜显然不明白这点,她连带虞子衿一块儿仇恨··“早晚有一天——”·“你也会死在我手里你们都会死在我手里”·花山娜双眼通红。
吐字像是绝望的哀鸣,又犹如杜鹃啼血般声嘶力竭,以至于像是用尽浑身力气才立下的誓言·她的胸膛剧烈一起一伏,里面藏着滔天怨恨··她在怨恨整个世间了·虞子衿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简直是行走的枯骨,浑身上下一丝肉也不见的。
他倏忽意识到花山娜其实不会是个擅长做娘亲的女子··她好天真·她不知道婴贞手段的确狠厉,却是特殊的·连玄北也不大想动婴贞,再以婴贞- xing -情来看,倘若她堂而皇之与婴贞作对,必然引来杀身之祸。
她更想不到,恨是一时的·凭着一腔热血把恨意给完结了,余下的将是无穷无尽的空虚,她会很快死在自己手里··届时,她与婴贞,又该算是谁赢谁输呢·若让虞子衿给花山娜出谋划策,虞子衿会让她好好吃好好喝好好睡,先养好自己,先想好比恨更远一点的东西——例如活得比婴贞好,把婴贞踩在脚下——而后再去钻研如何报仇才是。
可惜花山娜不会求助虞子衿·哪怕求助,虞子衿也不会如实相告的··毕竟他是个坏小子··磨蹭许久的戏班子总算上台,抖搂拖地长袖打算开口一句唱。
坏小子却低头对傻乎乎的戈颖扮个鬼脸,笑嘻嘻地问:“捉迷藏,去不去”·“去布”戈颖手舞足蹈地响应,很懂捧场子。
“……不看了吗”卓玛拉茫然又小心翼翼地问··虞子衿摇摇头,“不好看,不看了·”·说完拉起戈颖就跑。
人生如戏,精彩纷呈的爱恨消亡已在他面前上演过多少回·哪里还轮得到人演呢·虞子衿再不要看戏了··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不是发誓三十万……·不行我不做狗嘤嘤嘤·第75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你们躲,我数到五十就来找你们。”
虞子衿转身双手盖住眼睛,朗声开始数数:“一、二、三……”·大奶娃子还拎不清在作什么游戏呢,傻乎乎地也把两只手啪嗒一声盖在手上,有样学样地数:“依,儿,伞……”·“咱们不数咱们不数。”
卓玛拉拉住戈颖,好声好气地哄他,“走,跟我走·咱们躲起来让他找,看他找不找得着,好不好”·虞子衿也嫌弃地推推他,“快去躲着,等我抓到你就弹你的脑袋瓜子。”
弹脑袋瓜子倒是听得懂,戈颖捂住光洁饱满的额头,屁颠屁颠跟着多拉卓玛拉就跑··“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一旦数到五十,虞子衿放下手,眼珠子左右转,果然瞧不见半个人影。
虞子衿不急着找他们,就近处看了看不见他们,忽然压低声音叫唤道:“木头木头·”·木头一声不吭,连个人影也无··“木头,快给我指个路。”
虞子衿火急火燎地叫:“你肯定看见他们往哪儿去了,快给我指一下·”·木头还是没出声,倒是有颗石头从天而降,落在虞子衿的南边·他仰头一看,木头那家伙正偷懒,居然光明正大地靠在枝丫上眯着眼,好不舒坦的模样。
——天底下绝没有比木头更嚣张的暗卫了··虞子衿一边走一边想:坏木头得意的没边,叫他也叫不动了·要不是木头,这样的暗卫铁定要去玄北面前告上一状,让他挨几十个板子,看他还敢不敢这样高傲。
不过谁让偏偏是木头呢·偏偏是那个也为虞子衿心动的木头··虞子衿如今觉着他是顶好的虞子衿,全世间排得上号的好·他这样好,那么不识得他好的便皆是可恶的坏人。
至于识得他好他美的人嘛……·虞美人思来想去,决心还是大方地放木头一马了··——谁让你那么喜欢我呢·虞子衿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瞥见不远处有个小院子,门扉半开漏缝隙。
搞不好就是卓玛拉他们躲进去没关紧门呢··面上划开狡黠笑容,虞子衿蹑手蹑脚地凑到门边上,预备哇哇大叫吓得他们摔跟头的·结果出人意料,他还没动静,就听着里头个颤巍巍的女人声音道:“来,你走进些。
奶娘没几年好活了,眼也看不利索了,再不仔细看看,可就看不着咯·”·谁的奶娘呢·虞子衿疑惑,探头探脑地看,可惜什么也看不见。
不晓得她们在何处交谈··“奶娘福气未尽,不该说这般话的·”·这抹声一出来,虞子衿登时明白原来是婴贞··嗓音倒是一如既往地恬淡温和,不急不慢地将个个字清晰圆润地吐出来,活像是吐出一颗莹莹发亮的珍珠。
这种吐字的本事唯有冬生与婴贞才有,虞子衿也学不来··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奶娘静了一会儿,叹道:“我本以为你盼来盼去总算盼到了头,能坐上王后的位置,早晚会得一子,日后也不恐花山娜侧室居上。
不想王爷心思多变,转眼又看上个毛头小子·”·“他已是大王了·”婴贞轻轻道,简简单单六个字里寓意颇深··“是啊,已是大王了。”
奶娘吸吸鼻子,“当年未成王时倒是伉俪情深·我时常想,大王此人是不善言语的,他说不来许多好话,也做不大来讨姑娘喜欢的事·当老爷要将你嫁于王爷时,我总怕你们两个净是守规矩的闷- xing -子处不来。
谁知道……”·婴贞似乎笑了笑,“奶娘有所不知·其实他作王爷时候已经很风光了,女子间皆传他是杀伐无敌的将军,又生得俊朗·- xing -子说是不近人情不苟言笑的,但那也是好的。
将军本该威武,风流浪荡倒不够顶天立地了·听说要嫁他作正妻是茂茂偷偷说与我听的,恰巧那时他在爹爹书房中谈事,茂茂便鼓动我去看上一眼·”·“你去了”·“去了。”
婴贞用一种很怀念的语气慢慢地说:“鹅毛大雪纷飞季,他不知怎的还披盔戴甲地,身形瞧来高大魁梧,不似一般上京男子的文质彬彬·光是瞧了一眼,我就想,嫁给如此有男子气概的人倒不算委屈。”
里头静默许久··这一份静仿佛也在追溯久远的记忆,去寻找婴贞与玄北初见时候的好景色·天寒地冻十二月,世间万物盖上洁净的雪·年轻的女子初闻未来夫君名讳,顾不得矜持沉稳的大家子气,慌忙披上狐裘沿着弯弯曲曲的长廊往书房去。
恰好遥遥望见男子身子挺拔肩宽厚,笔直伫立在书房门前,踩在雪上··“……而后爹爹发觉我在,与他说笑两句·他偏过头来,怔怔看着我。”
婴贞继续说道:“我一边一面,到底是粗野的男子,竟会直勾勾盯着女子看·一面朝他微微笑,权当礼数·谁知他愣愣地又看我一眼,突然难为情似的,连忙将头转回去。
我就又想,原来世间还真有男子到这个岁数还不懂如何与女子相看的·他方才完全是将我当做个旁人随意看,不分男女,难怪鲁莽·”·在外偷听的虞子衿干脆一屁股坐下来了。
说来奇怪,或许是认定现下的玄北是他的无疑,至于过去的玄北是否属于婴贞,倒是没心计较的·反而想听一听过去的玄北是怎么样的,对婴贞又是如何的·虞子衿爱听到的是玄北对婴贞没对他好,这还是要比较的。
不过他一点也不慌乱,因为她们口中不近人情不苟言笑的玄北在他这儿不一样,变成了渐渐舍得说煽情话的玄北·他已大胜一筹,该要知己知彼··奶娘又叹了一口气,“起初也是好的,要不是十年前那个孩子……”·“我思来想去这么多年,觉着王爷还是为那个两月大的孩子恼你。”
奶娘语气可怜地说:“毕竟是王爷头一个孩子·别看他冷着脸,其实早两三月就闷在书房里想出成百上千个名字了,男女都有·恰好孩子出生之时,王爷又打胜仗,军中皆笑闹说小世子是福星的。
谁知道王爷好不容易赶回上京,碰上的却是孩子的最后一面……”·“奶娘何必再说这些呢”婴贞十分淡泊,“全过去了。”
“怎能就这样过去呢”·奶娘提声道:“孩子半夜闷声不响地发起高烧来,难道是你的过错孩子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难道你不痛惜怎能全怪在你头上呢你这傻孩子,就是不懂得说两句软话,诉诉苦。
这些话我藏了好多年,不忍心拿出来说,怕惹你伤心·不过现在不得不说,你与大王好好说说还来得及,指不定能解开误会——”·“奶娘·”婴贞打断道:“他恼我并非为孩子。”
“那、那是为何”·“为兄长·”·婴贞道:“孩子过世是其一·我想,真正缘故是那时兄长与牯夏拉合谋半路埋伏,险些害他丧命。
那时他生擒住兄长,你可记得”·奶娘大约老脑袋不灵光,虞子衿动来扭去等好久,才听她不大确定地问:“大少爷被擒拿,老爷还大义灭亲的那次,是不是那回事”·“爹爹肯大义灭亲,我却不能。”
“你……”·“我求他念在夫妻情分上,放兄长一马,不是么”·婴贞笑得苦涩:“身为妻,却为敌求情。
他本- xing -黑白分明,如何能不恼我从那以后,我与他之间就破了个口子,越拉越大,就成了个洞·我战战兢兢补了好多年,到底还是补不上的。
他说过,夫妻之缘早在十多年前就断了·”·奶娘久久说不出话来··“也罢也罢·”婴贞声音近了点··虞子衿抬头一看,婴贞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半仰头望着刺目的日光。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呢”·她如是说,又慢慢地笑了一下,眉睫温顺地垂下来,遮盖去满眼荒凉与惆怅··婴贞的笑总是那样好看,宛若烂漫春光,和煦不耀眼,静悄悄地让人舒坦。
有如泉水叮咚,又像野花无声无息地开·笑容里藏着令人心醉神迷的秘密,但咋咋呼呼看两眼的人是看不着的·她是水,平常又不同寻常,当你停下来或慢慢地走时,才有幸能领略到她有多么澄澈洁净。
虞子衿就被这样的笑蛊惑许久,以至于迟迟不愿对婴贞下手··或许玄北也为这样的笑这样的人,不到绝境不忍心处置她··虞子衿不怪玄北对婴贞别样的仁慈纵容,今日更是不会再怪了。
他发觉到原来花山娜与婴贞对玄北的喜欢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们皆有缺处,但在钟爱玄北这面皆是无所挑剔的好女子··虞子衿怀疑倘若他是玄北,他也会被这样的女子悄悄笼住心脉的。
她们别无所求,唯一的野心全系挂在玄北身上,所求也简单得可怜,无非是希翼你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多多得看我两眼,将我的眉眼记在心里就好了··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真的。
这样就好了··人爱起一个人容易变得好渺小··虞子衿懵懵懂懂,疑心是他从不把自己爱得那样低的缘故,才让玄北肯开始多看他两眼··爱一个人究竟该不该爱得那样深那样小又那样用力呢·虞子衿丈二摸不着头脑。
最后再看看婴贞水一般无形的笑容,虞子衿溜走了··花山娜不愿意被他懂被他同情,想必婴贞也是如此的·于他们而言,无论喜厌,两不相干才是最好的方式。
否则人人皆有苦处好处,一旦懂起其他人,可就下不了狠心去对付与反击了··虞子衿告诉自己:你只能懂她们一日,到明日,你还得忘了这份懂·记住没有·记住了记住了。
他会记住的·作者有话要说:·emmm...·其实我觉得如果写婴贞x玄北,大概是《冷淡王爷温婉妻》·如果是花山娜x玄北,大概是《冷清大王蛮横妃》·如果是木头x虞子衿,大概是《高冷心动时》·如果是茹太后x大王,大概是《后宫风云》·无尽写法哦·我大概就喜欢这种有好多可能- xing -却- yin -差阳错走到这一步的故事。
婴贞也要下线啦··其实全文我最喜欢的女- xing -是蔻丹婴贞与短暂独白的茹太后·冬生与花山娜也还行,不过可能人物- xing -格比较单一,没有矛盾的冲突,魅力其实没有那么大·果然还是复杂的人物我最喜欢了·第76章 大王呀大王真炫酷·华灯初上,虞子矜风风火火冲进屋中,将门扉甩出老响一声。
正静静坐在桌后的玄北两指摩挲着个白纸条,头也不抬地问:“又要造反了”·不必想也是知道唯有虞子矜才敢在帝王面前闹如此大动静。
说来,初时虞子矜总是乖乖的、一步踩一步地进门·过段时日玩出翻窗花样,再接着便回回撒腿冲刺进来,故意连一点通报的间歇也不给可怜的小太监··你瞧,他多得寸进尺。
但虞子矜是个心里很有度的野东西,你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长久独自谋生,对人的脸色与心绪具有极度敏锐的直觉·他擅长于把握这个度,将疼他爱他的人逼得一退再退,直到为他退出片草原任他自由自在地泼辣嬉闹。
虞子矜现在就清楚玄北心上有地儿留给他无理取闹·于是他就胆大包天地跑去一下扑跳到桌上,飞速抢夺玄北手上的纸条,气鼓鼓地问:“你说陪我看戏,为什么骗我”·他的语气是计较式的,眼神抗议式,高高撅起的嘴巴假得十分任- xing -。
玄北轻易就看透了··“戏好看么”他问··虞子矜刻意地哼了一声,“好看戏好看我也好看,你不来就什么也看不着。”
玄北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嘴角,假装讶然地拆穿他,“戏如此好看,你怎的一眼不看就跑去玩捉迷藏了”·这——·玄北怎么知道·又是哪个臭太监告状·虞子矜不服气地抬起眼皮,捕捉到玄北似笑非笑的神情。
好啊·虞子矜可算是醒悟过来了:玄北在给他下套呢明明是玄北说话不算话,竟然不好好反省,反倒算计他·虞子矜自认赖皮功夫天下第一,没想到玄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心思骨碌碌地转,立刻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驳:“谁让你不来全怪你外头那么热,我等你好久好久,你不来也不说一声。
我等得不高兴看了,就不要看了·”·声音越来越低,硬生生加进几分哭腔·同时不忘挤出饱受冤屈的可怜模样,仿佛再说:你看看我,看看我多委屈。
你还忍心说我一句么再欺负我算计我,你可就是个糟糕透顶的坏玄北了·玄北见他绵绵密密地眼睫巴巴地眨动,眸光水润·真真算是软硬兼施,美人计与苦肉计合二为一了。
还能如何呢·凭本事招惹的娇气包,还不是得宠到底·“好了·”玄北无可奈何地一把把他搂到怀里去,捏住他的鼻子,“说你两句也说不得。
装哭本事一流,你怎的这么顽皮”·这话算是举白旗投降了··低低的嗓音轻轻落在耳边,多么细腻的温柔与情深··虞子矜禁不住得意地翘起嘴唇,转头去摸摸玄北的喉结。
他是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玄北的声音有那么大能耐的·该冷酷时冷酷无比,要柔情时柔情万分,无论如何皆充满男子气概,那样好听··怎么一回事呢·玄北似乎以为虞子矜还不依不挠要捣乱,捉住他四处撩拨的手。
“快说,你怎么不来看戏”虞子矜又翻出这个问题,拉远距离把手心里揉成一团的纸条摊开左看右看,半个字也没看懂。
“这写了什么呢”虞子矜晃晃纸条··“写达鲁有动作·”玄北答,面上冒出一抹深意无穷的玩味··“达鲁达鲁……”·虞子矜反复嘀咕几句,忽然拍拍玄北的手,“大黑熊”·玄北嗯了一声。
虞子矜对大黑熊没有兴趣,不过大黑熊倒让他联想起多拉米·他问:“多拉米呢多拉米救到了吗”·“没那么快。”
“一定要把他救出来”虞子矜折腾着翻过身来,凑得很近去紧紧盯着玄北的眼睛,郑重其事地申明,“你答应救多拉米的,不能骗我。”
多拉米这件事是你答应的好好的·你常说做大王一言九鼎的,所以万万不能骗我·别的还好说——不行,也不好说——反正你拿多拉米的姓名骗我,就会伤我的心。
我生气了,再也不会理你的,你明不明白·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这才是虞子矜藏在心里的话··他觉着威胁的话是不必亲自说出来的,否则像是太不信任玄北了,那对玄北也是一种伤害。
但他不得不再三重申他虞子矜有多么看重多拉米·因为玄北本是无所谓多拉米死活的,如今是替很在乎多拉米的他才救人的··他相信玄北知晓他的心思的。
而玄北也从不叫他失望··“知道了·”·玄北一句话让虞子矜放下心来,“不敢骗你·”·虞子矜心满意足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玄北的面上停留片刻,忽然双手夹住他的脸,凑上去飞快亲一下。
他这次倒不躲闪,无比狡黠地睁圆眼睛,似乎打算看看玄北作何反应,他再想想略胜一筹的应对方式··玄北眼里全是他,煞有介事地低声问:“无缘无故亲我做什么你今日打定主意想撩拨我”·虞子矜被他佯装柳下惠的样子逗得咯咯笑,随口吐出一个说辞,“给你的奖赏,赏你的。
一般人还没有呢·”·“替你办事的奖励”·“对啊·”虞子矜笑嘻嘻地说:“要好好办事记住没有”·玄北想了一会儿,“我思来想去,琢磨着救多拉米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不能反悔的”·虞子矜顿时坐直身体,狐疑的眼神来来去去看着玄北,分不清他实在说笑还是当真的··“如此难办的事……”·只听玄北不紧不慢道:“恐怕这份奖赏太寒碜了些吧”·他话音刚落,虞子矜又凑上去吧唧一口,眉目弯弯地问:“够了没”·玄北露出认真思索的神情。
虞子矜再三去亲玄北,而后忽然被他摁住乱晃悠的脑袋瓜子,顿时从主动沦为被动去了··虞子矜大概是被温水慢慢煮着的青蛙·对于刚开始三分恐惧五分本能- xing -抗拒的深吻渐渐习惯下来。
唇舌交缠犹如一只手穿过皮肉缓缓顺着脊梁骨抚摸下来··多亲密啊,仿佛掌控着你的命脉与软肋,既可以和你融在一块儿,又能在眨眼间掐断它·虞子矜现在却不怕它。
他有恃无恐··但对于陌生的□□,他是以一种天真而纯粹的赤子心态去对待的·虞子矜从未认为想要亲亲玄北抱抱玄北是应当羞耻的想法·他不会把□□想得很大很过分,却也不会忽视它。
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要不过度,人难道不就该自由自在地活着吗·虞子矜这么通透地想着,悄悄将眼皮跷开小小一条缝隙去观察玄北。
仿佛心有灵犀,玄北恰好也掀起点眼帘,黑漆漆的眼珠子露出小半,以往锐利深邃感不翼而飞,被情动所代替··好看··虞子矜说不出那种超乎言语之外的眼神有多好看。
它是迷离的奇异的梦幻的,像冷静自持的人疯狂的钟爱,像儒雅公子放浪的爱语,是刹那而逝的风景··长久的亲吻过后,额头相抵,他们静静地看着对方·犹如拿全新眼光看待对方,惊奇不已地发觉世上竟会有如此合心意的人。
无论眉眼的样式位置,鼻梁高低,嘴唇大小厚薄——·真叫人不敢置信啊,怎会如此的合心意呢恰恰好就是最最好的样子,又是最最爱的样子。
玄北的手指上有茧子,反复摩挲细嫩脸庞时传来细微的麻,一路浸透到心里去·虞子矜凝视着他垂下的眼睫,突发奇想似的小声叫道:“玄北·”·“嗯”玄北应他。
虞子矜轻轻地问:“你会一直一直对我最好吗”·今日,虞子矜才从花山娜和婴贞口中得出玄北许多他不知道的好处来·他光知道玄北是能管吃管喝又好看的大王。
也曾目睹过玄北上战场的英姿,体会过玄北藏得很深的柔软与善良··可他没有见识过玄北的莽撞与笨拙,不曾知晓玄北的年少·尽管心里清楚婴贞所说的所爱的——或许曾经拥有的——是另外一个消失在时间里的玄北。
但他突然意识到有人死心塌地地痴痴等待着玄北,于是恍然大悟:不单单他虞子矜是好多人喜爱的·玄北其实也是很出色的,有男男女女在排队等候··虞子矜早该有的不安由于不知情爱的天- xing -,拖拖拉拉到现在才生出星星点点。
——你会一直一直对我好吗·不管有多好的人再看你等你,为你付出一切,你也会对我最好吗·会不会呢·虞子矜问他,想要他诚实的回答。
玄北没有说‘会的’也没有说‘当然了’·那样的话太容易说出口,以至于没有效用··一辈子很长,但凡是有阅历的人都不会随口说一生。
因为他们明白,人口中的一生十有八九不作数,是热血冲头的妄语,太不负责任了··人对待应该慎重的事情,要用慎重再慎重的态度才对··玄北在考虑如何向虞子矜述说心意。
他不愿意把这事情说得太重,也不肯让它太轻··他考虑好一阵子,而后沉吟道:“虞子矜,你看,我已经遇过很多人很多事了·我比你大上许多年,杀过许多人。
我对你好,喜欢你……爱你,不是因为一个人在沙漠里走太久嘴太干,遇见水就急急忙忙停下来·我走了很久很久,看过大大小小的绿洲与形形色色的海市蜃楼。
可是我没有停下来·停不下来·我试着停下过,不知不觉却又漫无目的地走起来·我不知我在找寻什么,只知道一旦真正停下来,就没有力气再抬脚走。
所以不敢停下·”·“你现在停下来了吗”虞子矜懵懵懂懂地问··“停下来了·”玄北浅浅笑一下,用好笑地口吻道:“明知道我没有力气再走。
而你还年轻,又有力气,随时随地可能生出闯荡的念头·这个王宫是牢笼,关住我,也关住你·没有它,假若你真心跑起来,我就追不上你了·”·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但是我还是要带你走。
因为你还那么小,生- xing -活泼爱玩,对山山水水人事物生而抱有惊人的灵- xing -··我在这里不会死,把你困在这里,你却会慢慢死去·所以我必须带你出去,这是我该尽的情与对一个年少无知的小子的责任。
哪怕走出这里后,你会跑会逃,也得走··玄北没有真正说出这段话:其实一旦走出王宫,一切就全由你做决定了·虞子矜·走也好留也罢,爱或恨统统掌控在你的手里了。
玄北没有把话说死,但他把自己的路封死了·恐怕连他也没有料到,爱到深处,他竟然肯给虞子矜留一条生路··虞子矜还不明白这份厚重的宠溺,他巴眨巴眨眼睛说:“我又没有地方可去。
我想去哪里,你不会带我去么”·“有时候你只想一个人去一些地方,或,和他人同行·”·“他人是谁没有他人,我不认识他”·虞子矜扁扁嘴,“要是我跑,你可以打断我的腿。
是我让你可以这么做的,我不生你的气·”·玄北摸摸他的脑袋··虞子矜一头撞上去,又开始笑,“那你再亲亲我好不好呀”·“好。”
玄北说好,他对虞子矜总是说好··第77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于虞子衿而言,这避暑山庄的头等功便是免去了那没完没了的早朝··他睡得浅,还回回像八爪章鱼似得缠绕在玄北身上。
但凡玄北稍稍大动静,虞子衿必定要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每每皆是百般委屈地噘着嘴,拉扯着玄北嘀嘀咕咕地抱怨一番——其实吐字含糊不清,嗯嗯啊啊的连他自个儿也分不清在说什么的——非要讨来好声好气的一顿哄,才肯松开手让玄北走。
这一日也是日光普照的好光景··玄北其实早早醒了,本想悄悄起身,谁知不小心惊动了身旁睡姿极差的小子·这活祖宗二话不说,蛮横地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宁可黏黏糊糊地也要凑过来贴着他。
摆明是要拖着他一块儿赖到日上三竿去了··幸好屋子四角分别摆放上满满一大盆冰块,融化成水时能捎带走几分热气·不然虞子衿如此怕热怕晒的人,保不准要闹多大脾气。
上一回宫中冰暂缺,虞子衿就是生生被热醒的,闷着脸风风火火往外冲,一路跑到就近的湖水里去,扑通一声鱼似得钻进冰冰凉凉的水里去··他是解暑舒坦了,不可避免地被玄北教训。
于是立马就给闹上了,气呼呼地去砸花瓶丢枕头,把整间殿糟蹋得不成模样··也不知他是恼怒玄北老半天不来哄哄他,还是疑心玄北会责怪他,闹完了径自往床榻上趴,无声无息地哭,把眼睛哭得像急眼的兔子,眼泪水糊了一脸。
玄北真是好话说尽,糕点摆满一桌,令下人匆匆忙忙再去想法子降热,好歹才让虞子衿解气··他闹腾完了,见周围又- yin -凉下来,心满意足地往床榻上一倒,继续安安静静睡起来,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弄得玄北又气又想笑,直觉是被个毛头小子玩弄在手掌心之中··始知这小子有多怕热,没睡够时又有多暴躁··当然,总归还是被娇惯坏的··从前那个装怪卖巧的虞子衿身价一路高涨,现在是难得露面的。
如今的虞美人脾气信手拈来,无论是光天化日下要亲热,还是对玄北打打骂骂的,没有他不敢做的事··——这嚣张跋扈的- xing -子走出宫外,恐怕该吃苦头的。
玄北正漫不经心地想着,瞧见虞子衿打个哈欠,揉搓眼睛,像一只从冬眠中醒来的仓鼠·先是张望四周侦查环境,似乎没有危险存在,便松懈下来,懒洋洋地挪动身躯,半个身体趴到玄北身上去。
“睡饱了”玄北问··虞子衿头摇得厉害,小猪崽一般哼唧哼唧地否认··他把两只手掌交叠垫着,下巴压上去·薄薄一层眼帘慢悠悠地掉下去。
抬起,再掉·他好像专心一意在看玄北——仿佛从未见过似的,嘟着上火破皮的嘴,伸手捏把玄北侧脸··捏完转移阵地,一根手指抵在玄北喉结上戳了戳。
“又在玩什么”玄北常常闹不明白虞子矜想一出是一出的乐趣··虞子矜自顾自地笑,“你再说说话·”·“说什么”·玄北配合出声。
他一说话,喉咙就会传来隐秘的一阵颤动·虞子矜饶有兴趣地感受着,忽然想起他昨晚本想问问其他事,结果被玄北很严肃的甜言蜜语冲昏头脑,忘记了··想问的是有关婴贞的事。
虞子矜偷听墙角,得知婴贞与玄北的相遇相离——过程或爱或不爱也没空去考虑——婴贞亲口承认,在她看来,她与玄北情感出错是源于她为兄长求情。
虞子矜总觉得不对··玄北这个人不能光从面上看,否则就是彻头彻尾的□□暴君··人的真正本质常常藏匿在细小的举动中·比如过去玄北带他去父母坟前约定成亲,以及玄北为茹太后守孝已不食肉多月。
依照玄北的- xing -子,决不会单单因为婴贞为兄长求情而大发雷霆的·其中该有隐情··虞子衿有意打探打探这份隐情··“我昨天遇见婴贞了。”
于是他佯装无意地提起··“稀奇么”·玄北慢慢地、轻轻地拨弄虞子衿结成一撮的发,打趣道:“早几日不是试过耗子汤了怎么,又有新花招了”·玄北是不阻碍他出气的。
“婴贞不怕死耗子·”·提及婴贞,玄北口吻淡淡地,“别看她外貌柔弱,实际上无论耗子毒蛇皆吓不住她·”··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虞子衿半耳半听,眼看玄北要把话扯远了,立马再给拉回来,“我捉迷藏的时候遇见的。
她在一个小院子里,和她的奶娘婆婆说话·”·去看玄北,玄北面色如常·手指轻柔穿插在他的发间,仔细把乱糟糟的头发拆散开来梳理顺·玄北行云流水般做着这样小家子气的举动,让虞子衿恍惚以为他不是个大王,仅仅是普普通通的玄北而已。
“她说了你们第一回 见面时候的事·说你粗俗、不懂规矩,一个劲儿看她·”·虞子衿翘起眼帘,不大高兴地问:“是真的么你怎么一个劲儿看你第一回 见我时候有没有一个劲儿看呢”·一派‘你敢厚此薄彼,我就要跟你发大脾气,怕不怕’的张扬跋扈。
玄北似乎追忆老一会儿,才回道:“记不清了·既然她说,或许真有其事·”·“不信·”·虞子衿哼哼,“你故意哄我的。
不要你哄,你也一个劲儿看我试试,我就要看看怎样是不懂规矩的你·”·玄北哭笑不得,“骗你做什么多少年前的事了,哪有记得一清二楚的”·“可——”·可婴贞就记得。
才吐出一个字,剩下大半句酝酿在咽喉中,虞子衿恍然大悟··是啊,多少年前的事了,哪有人会记得一清二楚呢·除非有情··婴贞对玄北是一见钟情十数年难忘怀,历情历景点点滴滴收拢在心头,时不时拿出来想一想看一看晒一晒,以慰落空的心。
情深如此,以至于言语描述那个场景时,它从未因漫长时光而褪色,反而熠熠生辉起来,仿若黑暗中最后一点星芒··玄北无情··他在沙漠中行走,尝试过在婴贞这片温柔的绿洲中停下。
情爱并非出自本心,于是他很快又启程,去追寻缺失的东西,将婴贞抛在脑后··原来不光爱是骗不了人的··不爱,也是骗不了人的··婴贞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初遇——大至雪景,小到玄北穿着打扮以及鲁莽眼神——却被玄北轻易地给忘掉了,再三追忆也毫无头绪。
倘若他是婴贞——·虞子衿不知道倘若他是婴贞,他会不会怨恨玄北这份无情··所幸他不是,就不必对同一个人爱入骨髓又怨到魂魄。
那么玄北究竟是如何看待婴贞的可曾真真正正的心动过他们怎么会分道扬镳·虞子衿统统想知道··“你觉着,婴贞好不好呢你有没有也喜欢过她”虞子衿选择直白地问了。
每当虞子衿直截了当地问一件事时,玄北都会觉得这就不仅仅是毛头小子闲来无事问问的了··随口问的问题,大可以随口答·但认真问的不可以乱答·他有一份多余的- cao -心,- cao -心胡乱作答将影响虞子衿对其他人事物甚至是整个世间的看法。
对待虞子衿,可谓是- cao -碎了心··可惜想了又想,玄北发觉其实他也说不清楚究竟有没有对哪个女子上心过··“有没有呀”虞子衿又催问。
“不知道·”玄北若有似无叹了气,“我也不知道·”·虞子衿歪头,“你又骗我·”·“不骗你·”·玄北摸摸他的脑袋瓜子,“你看,每个人总有好处也有坏处。
你有你的好处坏处,婴贞也有她独有的好处坏处·人与人间来往久了,坏处看得分明,好处亦然·有些人好处多,有些人坏处小,还有些人坏在你不计较处,那便也不去计较了。”
“……我也曾看见过婴贞的好处·”·他沉吟道:“她作女子是极好的,主内井井有条,凡事多想但不多问·我时常以为,许多话无需说,她想一想也能与我想到一块儿去。
当年成亲当日,边界战事起,我急急忙忙领命而去·换做一般女子多半会吵会怨,再不过总要哭诉委屈·但她是绝不如此的·”·在玄北心里,婴贞有种如茶的淡雅,于理上,她是极好的妻子,本也称得上母仪天下的。
说情爱恐怕太深,细细说来,贴心与习惯才是建造他与婴贞之间情谊的要素··“后来你看见她太多坏处了么”虞子衿问··不是坏处。
婴贞柔善不软弱,稳重而自持,没有多少坏处可以供他厌恶的··真正令他们情分走到尽头的是……·“不但没有看见她许多坏处,还看不透她。”
玄北垂下眉眼道:“有一年回京途中遭遇埋伏,其中为首的是牯夏拉名下与达鲁齐名的剑客婴尘,也是婴贞同胞兄长·我九死一生,堪堪捉拿下婴尘,押送回京。
婴贞在半月前请她爹共同救助婴尘·婴大人是死- xing -子,甘愿大义灭亲,故而不愿救援婴尘·于是婴贞许诺,无论如何她皆要救出婴尘,否则不得好死。
以此要挟亲父·”·“那她爹帮了么”·玄北摇了摇头,“婴贞临走前,婴大人问她,若有一日其兄与其夫必有一死,她当如何。
她答:此生此世决不许这二人任何一个在她面前有所损伤·倘有一人死,她必相随·”·好壮烈的宣言··虞子衿眨了眨眼··说到这时玄北却停了良久才继续道:“回京之后 ,我为处置婴尘一事特意拜访婴贞之父。
婴大人向我请罪,饶恕他好心办坏事之罪·他说,生有一女婴贞,聪明才智远在婴尘之上,若非女子,或许能和奇才虞清安一较高下·他本想助我一臂之力,特将心爱女儿嫁给我。
没料到婴尘与牯夏拉为伍·他身为父亲,最了解婴尘婴贞·此兄妹二人感情至深·既然婴贞今日保婴尘,日后指不定还会如何保婴尘·她虽无意与我为敌,却很可能对婴尘此次相帮。”
“他对我说:从今往后切莫亲信婴贞,万事要多留一份心,枕边人的出卖是最伤筋动骨的·说完这番话后三日不到,逝世而去·那时婴尘仍在我府中地牢受刑。
他一次也没去看过·”·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玄北对婴大人存着感激与唏嘘,虞子衿听出来了··但虞子衿更震惊··婴贞错了··玄北生疏她,不单单因为婴尘,竟然是因为她的亲生父亲·谁能想到天底下会有如此的父亲·他将忠君搁在儿女前头,分明是为必死无疑的儿子而伤心欲绝的,却死也不肯去看他一眼。
口口声声称婴贞为心爱的女儿,临到头处用三言两语破了女儿与女婿间的和睦与信任··他究竟是一片赤诚,还是无情无义·婴贞死也不会想到她这一生,无论嫁或不嫁,嫁后如何,竟然完全是败在老谋深算的父亲手里的。
她想不到··虞子衿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又听玄北说:“婴贞本有一子,死得蹊跷·她痛失爱子,成日难食难眠·婴大人气衰力竭最后之际,道明婴贞- xing -细腻,绝不该放任孩子高烧致死。
恐怕她是被父拒绝后,狠心以亲子做苦肉计,以此逼我心软,换取兄长一线生机·”·——这不是真的··不是··虞子衿听婴贞说的版本里 ,孩子的的确确是半夜高烧,而婴贞一心挂念玄北与婴尘,郁郁寡欢几日睡不好。
那天夜里恰好熟睡,自然毫无察觉··“后来,婴贞的确抱病求情……”·玄北还在说着,虞子衿却猛然明白玄北与婴贞全是因为误会错过的。
全是因为那个可恶的婴大人··——我要不要告诉你呢真相··虞子衿静静地看着玄北棱角分明的脸,跳到嘴边的辩解又悄然滑了下去。
不说··不该说,不能说··婴贞是多么讨巧的人物虞子衿你不明白吗连你,自诩睚眦必报的你尚且不忍心去真正恨她,可知她有多大的能耐。
一旦误会解开,你能保证他们不会死灰复燃你有信心能胜过婴贞吗·他本该有,此时却没有··虞子衿既茫然又犹豫不决。
他劝自己:误会不误会又如何呢过去多少年了关你什么事呢婴贞害过你,你无意得知他们间的误会,压着不说也怪不了你,大不了是与婴贞扯平,再不相欠罢了。
你可别自找麻烦·虞子衿是被宠上天的小祖宗,但上了天,居高临下,才会格外明白摔下来有多疼··他不愿意摔下来··不说,不说。
可不说,虞子衿就永远弄不明白,究竟是没有误会的婴贞重要,还是他对玄北更重要·他再也无法全心全意相信玄北是他独享的··说,还是不说·虞子衿愣愣沉思许久。
作者有话要说:·说,还是不说呢·深思ing·第78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不问,或许是美好假象,·虞子矜一下一下眨着眼睛,不一会儿又皱起眉,老大不开心··一开始应当是玄北对他更上心些,没跑的。
虞子矜琢磨着:按理来说是玄北怕我不要他的·我这样好,做什么怕他会不要我呢大有人喜欢我的,什么天涯海角我都是去得的,不该怕他·可惜的确怕。
情爱呀,真可怕··连虞子矜这号张牙舞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居然也会诚惶诚恐起来,得竭力说服自己不要怕被情爱甩在身后··虞子矜的目光伶俐,自发自觉地落在玄北面上,勾画出凶相十足的眉眼。
再像孩童顽皮,跳到鼻梁上滑下去,走过唇角,途径冒出点点青茬的冷硬下巴··他对玄北的心意是不知不觉的,从早晚相处间不经意饲养出来·要问虞子矜最钟意玄北什么,答案不计其数,首当其冲的是玄北不该敷衍便从不敷衍的态度。
玄北更年长,更成熟,更有底线也更会不动声色地考虑··虞子矜如野马,放任他漫无边际地跑不行·会丢·紧紧圈住不好,容易活活闷死·玄北恰恰善于把握围栏的度,留给虞子矜的是一片看似无边无沿的土地。
虞子矜不经意间撞倒过栏杆,差点被翻脸无情的玄北丢出去·于是长了记- xing -,安安分分在范围里疯玩·边际就绝不再碰了··憋屈吗·或许出人意料,他不委屈。
尽管偶尔抱怨玄北忙忙碌碌,又不许他自个儿出宫玩,但实际上虞子矜是心甘情愿的·他表面是不许人管制的老虎,内心却在等··等会关心他疼他宠他,又能巧妙管制他,给出既定范围的人。
围栏是规矩,规矩成方圆,成家成国·于是漂泊浪子蓦然回首晓得家,欣欣然归去··虞子矜还喜欢玄北有时严肃的长辈样子,会讲些正经道理··可以贪图享受,但不能一味娇气。
作为男子,哪怕身子不顶天立地,你的心要往顶天立地长大··早朝不可轻易断·难做的事必须一做到底,停下缓口气便如墙壁破了口,只会越来越难补。
男人不可以太过为难女人·因为男人身强力壮胜过女人·人应当在弱肉强食的斗争中活,却不该恃强凌弱··他不常说深奥的大道理·与虞清安过分高的、正直的说教不一样,玄北的道理是贴在地上的,更亲近明了。
所以虞子衿肯听··玄北生有傲骨,既有杀人毫不手软的冷酷,也有一份别致的温柔·他的傲骨也在不知不觉传给虞子矜,令虞子矜下意识排斥糊里糊涂的高兴。
赢也好输也罢,爱恨喜怒必须是明明白白的··是的,他绝不要糊里糊涂蒙混过关··打定主意的虞子衿突兀地开口道:“她没有用苦肉计·”·“我偷听见她们说话的。”
虞子衿的意思是,既然是偷听来的,多半为真而非做戏··“小孩是高烧死掉的,她也很难过·她的奶娘还说你是因为那个生气,一直埋怨婴贞不好。
婴贞说你是计较她为哥哥求情了,觉得她不向着你,所以不和她亲近了·”·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虞子衿一口气吐露真情,机警地关注玄北,不打算错失玄北任何一点神色变动。
意外诧异惊喜恍然大悟玄北会如何反应呢·他没发觉任何反应变化。
“你不惊讶吗”·虞子衿奇怪地皱眉,又好奇又闷闷不乐,“不去找她吗你们全搞错了·”·玄北笑了笑,“你倒想让我去找她”·“我才不管你。”
虞子衿哼哼着,别扭地偏过头去·然而满室寂静不到一炷香时间,他又执拗地扭回头来,凶巴巴地质问:“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无论怎么回事,全过去了。”
玄北说:“有些事过去了,就回不来了·”·虞子衿狐疑地瞧着玄北,看不透··一段感情不容外人指手画脚,他看不透的是原来玄北早知婴贞不会对亲子下毒手,却仍是放纵这段情意渐渐破裂开来。
是否这两人相互不大信任的缘故呢他们既不大信任对方,至关重要的是又不大信任自己——不大信任自己对于对方是极其独一无二——的缘故,才致使他们渐行渐远·还是他们太好心,女子战战兢兢生怕使男子恼怒,男子又体谅女子早晚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于是疏远·虞子衿想不明白,看来玄北也是懒得说道的了。
罢了罢了··反正玄北是知道的,那婴贞就比不得虞子衿··这一点还是让他万分安心的··情绪来去匆匆,转眼笑嘻嘻地扑上去,没头没脑地啄一下玄北的嘴唇。
虞子衿的亲热十分年轻气盛,说来就来,与玄北式的情到浓处迥然不同·此回玄北又是猝不及防被偷袭正着,立即报复似得捏住虞子衿的脸蛋,沉声问:“究竟是从哪学来的花招日日喜欢到处撩拨”·“没哪学呀。”
虞子衿笑,露出白晃晃的整齐牙齿,“我就喜欢亲亲你,不用教·晚上想要抱抱你,白天想要亲亲,不行吗”·你看你看,一脸傲然。
你听你听,理所当然··这小子要是换个出身,绝对是在风花雪月处吃香的风流少爷·他天生能吃这碗饭,扮猪吃老虎功夫高深·玄北翻身压住他,他半点不怕,一副偷腥猫的得意洋洋,两道眉毛两只眼睛弯弯的,璀璨若含光芒。
——这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恐怕不做是不行的了··认命的玄北随即放纵沉溺,与虞子衿嬉笑玩乐直到下午光景才堪堪起身··往常虞子衿吃过午饭就忙不迭往外跑,今日一反常态。
他在玄北桌上翻了翻,丢开乱七八糟的卷轴文案,借用几张纸一支笔,紧接着柔弱无骨地趴在窗边桌上,抬头埋头涂涂画画,屁股坐得很安稳,好像不打算挪动了··玄北又收到飞鸽传书,称达鲁动作频频,似乎想暗地将兵力转移。
他一边提笔回信,一边道:“今日不去玩了”·“陪陪你·”·虞子头也不抬地回答:“外头好玩的很多·但是看你不能出去玩,我就陪陪你。
你高不高兴”·骄纵语气不像在问你高不高兴,而像是问:这是你天大殊荣,你明白不明白你的殊荣·玄北敷衍地回答高兴高兴,其实心里想着这捣蛋鬼能不妨碍公事就算是大发慈悲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虞子衿就兴冲冲地大叫:“玄北玄北”·“嗯”玄北字正写一半。
“你抬头,抬头看我这里快点”·“等等·”·“不等快点快点”·“听话。”
“不听”·无法无天的虞子衿冒冒失失冲过来,一张纸摁在桌上,才不管他动作害得玄北笔一划,批阅话语全数作废了··“看,像不像你”他指指自个儿杰出画作。
玄北看了看··圆不成圆一张脸,扭来扭曲犹如毛毛虫的两道是眉毛·眼睛圆乎乎的,像鱼,瞪得很凶·鼻.......·罢了罢了,要握笔不过三四回的小子画出鼻梁实在强人所难。
玄北头疼地揉了揉额头··“像不像”虞子衿兴致勃勃地问:“我是不是画得可好”·玄北非常违心地夸赞:“画得很好。”
“我再去画·”虞子衿摇头晃脑地跑回去,喜滋滋地抓着笔又用力地画起来·饱满的墨汁无奈地渗透纸背,又是像黑虫子似的一条曲线。
玄北眼尖,瞧见颜诸老公公不动声色投来的眼神,活像是说:您不该骗他,由他信以为真,这么胡闹的··玄北反问:有什么法子呢换你敢不敢说他画得有一丁点不好·老公公眯着眼睛,脑海里翻出虞子衿闹脾气时候总爱摔的珍贵瓷瓶,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老奴不敢··这位小祖宗鲜少发怒,一怒顶人家怒上数十回,杀伤力巨大,寻常人还真不敢招惹··于是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听着虞子衿欢欢喜喜地哼着歌儿继续画画。
虞子衿第二回 来给颜诸看画,问:“是不是你”·颜诸对着那个头大身小,五官错乱如妖物的老乌龟似的画中人物,淡定自如地点了点头,也夸道:“小主子画得极好,十成十的像。”
玄北抽空横颜诸一眼:你这老女干巨猾的老公公,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颜诸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大王此言差矣·识时务者为俊杰·与其惹恼他,叫他上蹿下跳闹腾,倒不如安安静静坐着。
您省心,老奴省事,他也高兴,是不是这个理·——老狐狸老狐狸··玄北摇头失笑:规矩刻板如颜诸,竟然也是个颇有趣的老狐狸,从前倒是不晓得的。
也不知是否虞子衿这小子灵气太盛了,离他近的,多多少少要沾染上一些,渐渐变得活灵活现起来··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而一无所知的虞子衿又屁股挨上凳子,将目光转向窗外。
窗内两人画遍了,他要挑战自我,换到外头去画树了··哪颗树顶好呢·虞子衿挑挑拣拣,选中一颗枝叶茂盛的大树·树干粗壮彪悍,遮天蔽日如一把巨大的伞,绿油油的看得人精神气爽。
他即将落笔,意外瞧见树边上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跳动,发出微弱的光··——是什么呀·虞子衿探头望··入目是一只兔子模样的灯笼。
身子是一个圆球,红底纸映白花包着·一边粘着个毛茸茸的脑袋,两只眼睛红彤彤,耳朵长又长·上头贴着一个字,红的··玄北说过,那是福字··虞子衿眨了眨眼睛。
上次出宫,他一共带回五只兔子,卓玛拉一只,小今子一只,戈颖一只,冬生一只·剩下最后一只留给多拉米··小今子或许是打定主意要和祸国美人撇清关系,不知何时偷偷摸摸把兔子灯笼放回来了。
戈颖与多拉米的也在他这儿··只剩下卓玛拉与冬生了··作者有话要说:·搞事情·事情:QAQ为什么搞我,嘤嘤嘤·为什么:神经病关我什么事·神经病:谁叫我·谁:我没叫你啊·我:提我干什么.....·提我:......什么是谁我干他干嘛啊....·他:我□□了·PS:感谢小天使们的雷233因为在戒刷数据,涨涨掉掉很烦,就佛系到不关注了><今天才发现投雷了啵啵几看到没有啵啵几你们·日安女女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1-28 12:56:42·葱爆肉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1-29 21:42:08·葱爆肉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1-29 23:35:01·葱爆肉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1-30 00:13:07·第79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纸糊的灯笼兔子在草地上来回蹦跶,系在后颈上的线若隐若现。
树木后露出一片衣角,青蓝色,是太监宫服的用料··——一个小太监拿着兔子灯笼·虞子衿眨了眨眼睛··宫中孩童少,兔子灯笼更少,虞子衿实在想不出,除了他那几只兔子灯笼外,还能有谁有兔子灯笼。
毕竟那凶悍的喜乐公主光会舞刀弄枪,才不屑与小孩子家家似的玩灯笼··那兔子可不管虞子衿在想什么,它自顾自来回蹦蹦跳跳数回,一扭头,仿佛要跑··“公公——”虞子衿下意识扯开嗓子叫。
屋内唯一的颜老公公眼皮子右眼跳得厉害,不紧不慢将浑浊眼珠子挪过去,“老奴在·”·玄北也看过来,似乎分心留意虞子衿又要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兔子——”·你来看看那个兔子灯笼是不是我的·扭头,兔子不见了··虞子衿又眨眨眼··“......小主子是想画兔子”·老公公徐徐道:“山庄中兔子不少,若小主子要,大可令下人抓些来。”
似乎公公误以为虞子衿一时兴起要画兔子··“不必抓兔子·”·玄北又低头办事,一边道:“娇惯下去,以他- xing -子,没两日便要人摘星星拿月亮的。”
“才不要星星月亮·”虞子衿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不经意又瞧见窗外的灯笼兔子在动··屁股对着他,应当是被人拉扯着往哪儿走··要去哪儿呢·一旦叫人,兔子就不见;扭头,兔子又在。
这只兔子好机灵,是不是光要他一个人看见·那么它现在跑,是不是想给他指路呢·虞子衿噌的一声站起来,踩到椅子上去,手脚麻利地爬窗。
“你又做什么”玄北如是问道,似乎被他折腾不动了··正翻窗而下的虞子衿顺口答:“出去一下下·”·说完就撒腿跑,玄北一句‘有门不走偏要翻窗的坏习- xing -’被远远甩在身后。
兔子灯笼老早跑出好远,被人拉扯着,遥遥在空中飘来晃去·虞子衿一面追,一面为灯笼委屈,心想这可是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买来的,要叫他知晓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敢这样怠慢它,非要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是得好好教训的·七弯八拐,跑过重重假山片片林,虞子衿不知不觉跑出老远,最终前头光剩下一道圆圆的门,走早空无一人·仅仅一条老狗趴在旁,拖着长舌头,眼珠子滚一滚,有气无力地,对生人虞子衿爱答不理。
“你有没有看到兔子灯笼”虞子衿对老狗摆摆手··老狗动动鼻子,扭头趴着睡··虞子衿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走两步,推开了红漆大门。
门扉缓缓拉开,一位身着月白衣衫的翩翩公子的身影显现出来··他直直伫立,抬起打量灯笼的眉眼,面上带着惯- xing -的笑·于炎炎烈日之下,唯有这抹淡淡的笑意与他手上不合时宜的兔子灯笼最为显眼。
虞子衿很怀疑他这个人是否把笑当作不笑对待,故而日日夜夜时时刻刻皆是带着笑的··“牯夏拉”·万万没想到幕后之人乃牯夏拉。
虞子衿意外,小心翼翼地退了两三步,迟疑着考虑是否该及时折返回去···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躲在暗处的木头已然飞身而下,宝剑出鞘,面冷若凝霜··木头是与牯夏拉十分合不来的。
不想对面同样冒出个气势- yin -沉的男子,唰唰唰又自空中落下数个侍卫··双方相互对峙,扬眉沉目,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这是我的·”·虞子衿目不斜视,指了指灯笼,还摊开手心道:“是玄北买给我的。
我的东西,你得还给我·”·他不那么怕牯夏拉··与牯夏拉见面次数只手可数,次次牯夏拉有新的一面··奇怪的是虞子衿并未从中嗅到任何危机。
牯夏拉像是云,看起来阮绵绵白花花,在空中慢悠悠飘飘浮浮的·尽管知道云里有时藏着雨,酝酿电闪雷鸣·虞子衿兽一般敏锐的直觉却说:不必怕他,他不害你。
牯夏拉天生使人亲近,难以抱有防范之心··虞子衿告诉自己要小心要小心,偏偏小心不起来··云似的的牯夏拉露出个云似的笑容,摇了摇头,“你送给冬生姑娘,这便是冬生姑娘的了。”
果然是冬生·虞子衿瞳孔一缩··瞧见兔子的第一眼,虞子衿便猜出这是冬生的兔子·只不过他还以为是出宫有月余的冬生舍不得他了,偷偷摸摸来看看他,特用兔子灯笼作信物的。
于是他才有意摆脱众人,跟着兔子一路走过来·结果没有冬生,唯有牯夏拉··“冬生——”·“冬生姑娘很好·”牯夏拉浅笑,“只要你立刻跟我走,冬生姑娘自然会很好。
绝不会被分成七零八落几块,就如——”·他想了想才接话道:“就如那只可怜的死耗子一般·”·此话一出,木头立即动手,冷声喝道:“带虞子衿走”·牯夏拉的人应战极快,双方登时打得不可开交,刀光剑影闪动。
——臭木头,胆子真大,竟敢叫我虞子衿玄北知道了可不得打你板子·零碎的念头一晃而过,虞子衿不走,也不上前。
他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不见一个人影,心里计量着是否能够拖延一小会,等玄北带人过来才好··决不要冬生出事··但,牯夏拉不可信·虞子衿犹豫不决。
牯夏拉似乎看透他的心思,“玄北很快便来,冬生姑娘自然也离死不远·是去是留,只怕容不得你多想了·”·他朝虞子衿伸出了手,却把灯笼丢在脚下。
“虞子衿”木头仍在打斗,还有心思制止他··但虞子衿盯着灯笼多看了两三眼,最终还是朝牯夏拉走去··吱啦——·刀尖划破木头的衣衫,刺入腹中。
你们不能杀木头·虞子衿一个字尚未出口,手被牯夏拉紧紧攥住·角落里窜出一辆马,牯夏拉利落地将虞子衿托上去,再一跃而上,将挣扎的虞子衿摁住。
“不准你们伤他”虞子衿眼神凶狠,漫天威严,像一只老虎,几乎堪比个大王··随着一声令下,马儿飞快跑动起来·虞子衿抓着牯夏拉的手臂扭身往回看,大喊道:“你们不准杀木头不然我要把你们统统杀了”·他们动作不带停顿,反倒是木头投来的眼神,冰冷如冬日的湖底,细细分辨,几乎有几分恨意。
虞子衿一时被他看得说不出话,不明白木头突如其来的恨意是为什么,怎会如此狠辣··“他们不杀人·”牯夏拉仿佛很自然,亲昵地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力道出乎意料的大,直将他身子板正。
虞子衿一掌拍掉他的手,“我不相信你”·“倒想不到你也有这幅大脾气·”·面对虞子衿如狼崽般年幼但气势汹汹的眼神,与粗鲁的态度,牯夏拉不怒反笑,又附在他耳旁道:“何必不信我呢我从未害过你,自然不必骗你。
如今你人在我手上,或生或死由我定夺·何必骗”·他说起话来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的,仿佛夹带宠溺,像哄骗孩子似的:“乖乖坐好,免得跌下去,便瞧不见你的冬生姐姐了。”
这人实在是摸不透,比初始玄北难以捉摸多了··虞子衿其实不吃这套,他正要推开牯夏拉,又听牯夏拉道:“再动来动去,便丢你下去·马蹄踩过能不能活命你多多想想。”
- yin -森森的威胁··虞子衿只好姑且休战,老老实实坐好··他可不想死,更不要死得那么难看··为着他的老实,牯夏拉似乎玩味地笑了笑。
马持续不断地跑,言语间不知跑过多少个避暑山庄了··“你要带我去哪里”虞子衿忍不住问··牯夏拉不答··“玄北会追上来的。”
虞子衿又说··牯夏拉突然拉住缰绳,马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发出长鸣,吓得虞子衿差点掉下去·他连忙也抓住了缰绳,待得马静下来慢慢走动时才指责道:“你做什么”·只见不远处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里头钻出一人朝牯夏拉作揖。
牯夏拉微一点头,而后将虞子衿转到马车上,自个儿也上马车·交换似的,那人骑上马去,呵斥着马朝相反方向跑去··马车又跑动起来,车轮咕噜噜地滚动过凹凸不平的土壤。
“跑再远也没用,玄北会追来的·”·虞子衿这么说着,趴在马车窗口上,似乎在寻找玄北人影··“回回见你,你总这么信他·”·牯夏拉垂下眉目,笑得难以言喻:“但这一回,只怕他未必会及时赶到。”
作者有话要说:·蓝忘机扔了1个地雷·甜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斗 投掷时间:2018-02-05 06:22:24·啵啵几·第80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夏日的夜,有风但沉闷。
野兔夹在篝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细小声响,香气四溢··虞子衿的肚子咕噜咕噜乱叫,心中不安也浮浮沉沉的··“快好了·”·亲身上阵烤兔子的牯夏拉笑了笑:“不必张望,玄北一时半会找不到你。”
天色很暗,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周遭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牯夏拉的相貌十分恬淡,在红黄红光映衬下,几乎捎带三分女子才有的柔美·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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