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侯爷种西瓜+番外 by 孟冬十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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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侯爷种西瓜+番外 by 孟冬十五(上)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文案:·穿越的第一天,苏页就背上了逃婚的罪名,·幸亏有个好心人把他捡回家· ·好心人高大英俊、细心体贴,就是穷了点儿· ·好在苏页是个能干的,·改良麦种、培育西瓜、种植大白菜、驯化野山楂, ·顺便搞点发明创造,推广推广现代耕作技术, ·原本就想撩撩汉,养养娃,带领村民过上好日子,·谁知道,一不小心就成了历史上第一个获得侯爷爵位的双儿·外表女王内里傲娇受VS大金毛属- xing -宠妻狂魔攻·【科学种田、发家致富、生子宠文】·内容标签: 生子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页,虞峰 ┃ 配角:苏青竹,霍达,邵平,侯安 ┃ 其它:布衣生活,发家致富,双儿·作品简评·苏页因病卧床二十五年,意外死去后竟穿越到架空朝代,然而穿越的第一天就背上逃婚罪名,幸亏遇上了高大英俊、细心体贴的虞峰。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时代,主角在用小发明、小创造改善百姓生活的同时,又通过改良麦种、培育二倍体西瓜、驯化猕猴桃、种出大白菜等渐渐丰富了人们的食谱·本文行文流畅、文笔细腻、情节紧凑、内容温馨,文中没有大女干大恶,只有平凡生活中的一个个小人物。
作者以汉初社会民俗为参考,写入诸多北方美食,通过改善生活、带动村民致富的过程展现出主角之间彼此信任、相互扶持的美好情感,值得一读··第一卷 前尘旧事 ·第1章 挖土的男人·【你家小美人醒了】·苏页觉得十分疲惫,整个人像是陷入了黑沉的泥潭中,想睁开眼,却怎么都做不到。
耳边传来高高低低的吵闹声——·“一个双儿,居然还敢霸占着侯爷的爵位”·“没给你动家法就是好的,识相的就老老实实听话”·“苏夜阑,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你这次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有人把他狠狠地推到地上,沉重的木门哐当一声,紧紧关住。
苏页自嘲地笑笑,是梦吧·倘若果真遭到这样的对待,以他这副小身板,当场就能脆成渣渣··身体上的沉重感渐渐散去,苏页的意识慢慢回笼。
他没有乱动,就连擦汗的动作都没有,任由细密的汗珠滑过饱满的额头,无声无息地没入发丝之中··苏页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他有着异常严重的“成骨不全症”,也就是常说的“脆骨病”,哪怕只是轻微的碰撞也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不得不说,能活到二十五岁,与家人的悉心照顾以及大笔金钱的投入脱不开关系··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似乎离得有些远··苏页心头一动,他还活着·明明记得点滴架脱离屋顶朝着颈间砸来,当时,他不仅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轻松。
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苏页睁开眼,不管不顾地抬起手臂··看着苍白细瘦的五指,苏页愣了愣··这不是他的手··他的手带有多次骨裂的痕迹,远远没有如此光滑细嫩。
莫非还在做梦·苏页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大概是个棚子,几乎有三间VIP病房那么大,破破烂烂的草席横七竖八地铺在地上,四角胡乱压着几块石头。
苏页在心里摇了摇头,眼前的一切都真实而清晰,根本不像是梦··想起这些年看过的一本本网络小说,一个疯狂的想法冲入脑海——莫非是……穿越了·外面传来汉子们粗声粗气的说话声。
没等苏页调整好表情,便有人大大咧咧地走进了草棚··苏页扭着脖子去看,对方恰好也往他这边扫了一眼··打头的汉子先是一愣,继而“嘿”地一声,扯着嗓子喊道:“虞大兄弟,你家小美人醒了”·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推开众人,急切地冲了进来。
苏页依旧秉持着前世的习惯,没有乱动,只拿一双眼睛看向来人··对上这双乌溜溜的眼睛,虞峰生生地顿住脚步,突然有些紧张··他一定是个双儿吧·不然怎么可能这般俊俏·看着眼前的汉子,苏页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真黑呀就连赤裸的上身都是黑乎乎的。
不知道是天生黑,还是晒的··虞峰不知道苏页心里的吐槽,他紧张地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小心翼翼地蹲到他跟前,小声问道:“你醒了”·那样子,就像生怕吓到他似的。
苏页没有说话,他脑子里有些乱··虞峰丝毫不介意,反而一个劲儿咧着嘴笑··陆陆续续有人围拢过来,就像看稀罕似的打量着苏页··与此同时,苏页也在观察他们。
上一世,除了父母和哥哥,他只见过医生,此时此刻,于他而言面前这些人就像从屏幕中跳出来的5D影像,陌生到让人感觉不真实··他伸出手,试探- xing -地放到虞峰粗壮的胳膊上,轻轻地摸了摸。
活的,有温度··周围立时响起一片“嘘”声··虞峰扭过头,恶声恶气地说道:“都别围着,该干嘛干嘛去”·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汉子们半点不怕他,苏页却冷不丁哆嗦了一下——不是他怂,真的是条件反- she -。
虞峰顿时露出忏悔的表情,一迭声说着,“抱歉抱歉,别害怕,没凶你·”·“无妨·”·出口的话让苏页一愣——这不是他的声音,也不是现代人惯用的词语。
苏页定了定神儿,心头涌起一股浓烈的情绪——眼前的一切不是梦,也不是5D电影,他是真的穿越了·苏页眸光闪动,既然如此,是不是说明,他拥有了一个健康的、健全的、健壮的身体·只要健康,哪怕黑点儿也没关系·黑亮的眼睛下意识地瞄向旁边的汉子,苏页心思一转,默默地想道:还是不要这么黑比较好。
苏页的小动作没有躲过旁人的眼,众人纷纷调笑起来··“俺就说吧,这小哥长得白生生、嫩乎乎,肯定是个双儿,虞大兄弟,你可是捡了个大便宜”·“可不是么,刚一醒就抓着你不放,定然是对你有意思,趁早娶回家得了”·当然,也不乏有人说酸话,“先养得活再说吧,瘦得像根麻杆似的,一碰就碎……”·虞峰闻言,狠狠瞪向说话之人——这次是真的带上了三分怒意。
那人缩缩脖子,暗搓搓地隐入了人群之中··汉子们相互看看,识相地收了声··苏页听到“一碰就碎”四个字,终于回过神儿,试探- xing -地动了动胳膊。
貌似……很正常··他把手撑在草席上,想要坐起来··虞峰察觉到他的意图,连忙去扶··苏页把他的手拨开,声音微冷,“我自己来。”
唔,这种冷淡的语气并非他的本意,苏页有些抱歉··虞峰却并不介意,反而十分用心地在一旁护着··苏页一点点用力,瘦弱的身体一寸寸离开草席。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他欣喜若狂··他真的正常了,他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跑跑跳跳、享受生活了·不必每天沉浸在书本之中,愣生生把自己看成一部“行走的百科‘杂’书”。
是的,“杂书”,正经的学问没有,杂七杂八的知识倒是积累了一大堆··苏页有点儿想哭,当然,只是“有点儿”而已··虞峰看着他微红的眼圈,小心地问道:“可是饿了”·苏页摸了摸肚子,扁扁的,的确有些饿。
虞峰露出一个俊朗的笑,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儿臂粗的竹筒,上面堵着一只泛黄的窝窝头,底下存着半筒尚带余温的蔬菜汤··虞峰把东西递到苏页眼皮底下,温声道:“吃吧,很好吃。”
“谢谢·”苏页无视掉他哄小孩似的口气,真诚地道了声谢··虞峰高兴极了——小双儿跟他说话了·“来,趁热吃。”
汉子兴奋地把竹筒往前送了送,差点戳到苏页的鼻子··苏页连忙把那只拳头大的黄窝窝接到手里,小小地咬了一口··唔……咯牙··他皱着脸把嘴松开,黄窝窝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牙印上还沾着晶亮的口水。
虞峰挠挠头,尴尬地说道:“黍面一凉便有些硬,我去外面给你烤烤·”·苏页摇摇头,感激道:“不用麻烦了,喝汤就好·”·他没给对方反对的机会,说完便低下头,默默地喝起汤来。
虽然清汤寡水,却是温的,正好拯救了他虚弱的胃··虞峰看着被他放在一旁的黍面窝窝,毫不嫌弃地捡起来,三两口吃掉··苏页露出奇怪的神色——那上面还挂着他的口水。
虞峰冲着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苏页眨了眨眼,这副好- xing -子,这温暖的笑,让他莫名想到了那种叫做“金毛巡回猎犬”的生物··他一直很想养来着。
——·过了晌午,男人们照例要去上工··虞峰临走之前再三嘱咐,“若是累便再睡会儿,外面乱,不要走太远,晚上回来给你带吃的·”·苏页虽然有些无语,还是装作乖巧的样子点头应下——反正上辈子也装惯了。
等着汉子们成群结队地出了棚子,他才想起来,这些人根本不是乞丐,而是被朝廷征召来服徭役的壮丁··原身的记忆慢慢地回到脑子里,被苏页一点点消化··他记起来,现在这个朝代叫“大元”,两个月前刚刚建立,这是一个架空朝代,上辈子所学的历史中并没有。
大元的开国皇帝原本只是前朝的一个普通世族,因不满暴君的统治而起兵造反,经过整整三年的苦战才终于占领皇城,坐上龙椅··新君上位,颁布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开凿一条贯通南北的运河,并亲自命名为“通渠”。
就是汉子们正在挖的那条··苏页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走走,看看天,看看云彩,哪怕看看脚下的黄土地也是好的——自打记事起,他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医院。
然而,这个想法刚一产生,他便感到一阵头晕··苏页撑着身子,默默地告诉自己不必急,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先把身子养好,将来做什么都可以··这样想着,他便安心地躺回了席子上,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声明:关于“脆骨病”,作者菌把苏页的情况写得超级严重,大多数患者并非如此,一切都是为了行文方便,勿掐另,真心祝愿现实中类似的患者都能有一个健全且幸福的人生祈祷·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第2章 逃婚的侯爷·【来,抱抱暖和】·苏页在梦里经历了一个少年短暂而苦闷的一生。
原身名叫“苏夜阑”,家住京都大梁城,是永安侯唯一的嫡子··永安侯战功赫赫,颇得前朝皇帝重视··苏夜阑在父亲的荫蔽下,十八年的人生可谓是顺风顺水。
唯一的遗憾,便是他双儿的身份··这个时代,双儿是没有继承权的,成年后就要嫁人生子··然而,永安侯苏央思想十分超前··他向来认为,双儿也是男人,应该和男人一样带兵打仗、入朝为官。
本着这样的思想,苏央瞒住苏氏一族所有人,自小便将苏夜阑当作男人培养,并且在他打仗受了重伤之后,更是将爵位传给了苏夜阑··如果苏夜阑是那种争强好胜的- xing -格,这不失为一个绝好的机会。
偏偏不是··他和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双儿一样,- xing -子温和,没有太大的追求,并且耳朵根子软··这不,永安侯刚去世没多久,他就被人诓出了双儿的身份。
要知道,永安侯生前是替前朝暴君打仗的,新帝之所以现在还没收拾苏家,只是因为没腾出手··为了保住苏氏一门,苏家族长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将苏夜阑许配给功臣之子。
没成想,对方竟然同意了··苏氏一族上上下下欣喜若狂,为了防止苏夜阑这边出岔子,族长便下令将他关进了祠堂··谁能想到,苏夜阑却突然硬气起来。
一来,他不想辜负父亲的期望;二来,那个未婚夫他认识,在他眼里,那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只会打打杀杀的家伙,苏夜阑死也不想嫁给他··到底是受过精英教育的大家之子,苏夜阑趁着守卫松懈,带上钱财,藏好印信,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了侯府。
只是,因为受了打击又生了病,身子太过虚弱,出了直隶郡又慌不择路地跑了一大截,终于撑不住昏迷过去··再醒过来,就已经是苏页了··苏页和原身的经历不同,苦逼的心情却是相似的。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从来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他也曾尝试过结束生命,然而面对母亲的眼泪、父亲的担忧、哥哥的忍让,苏页终于学“乖”了。
直到被从天而降的点滴架砸中脖子,穿越过来··他的身体肯定已经死了吧·爸爸、妈妈和哥哥应该很伤心··苏页叹了口气,长痛不如短痛,亲人们已经在他身上耽花费了太多时间和金钱,没了自己这个大麻烦,他们反而可以过上正常日子。
——·虞峰一下工便兴高采烈地跑回草棚··苏页看着汉子那张黑帅黑帅的脸,莫名地有些感激——如果不是被他带回来,他八成得再死一回。
虞峰见他醒了,连忙从竹筒里掏出一个黍面窝窝,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趁热吃,不硬·”·对上汉子期待的目光,苏页大大方方地接到手里,道了声谢——不仅是这顿饭,还有虞峰的救命之恩。
虞峰看着面前的人,满足地笑了起来,“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趁热吃吧”·苏页咬了一口,才想起来问道:“你吃过了吗”·“吃过了”虞峰答得太快,怎么听都有点假。
苏页眉眼一挑,露出怀疑的目光··虞峰挺了挺腰,拍着肚子证明,“真的,不信你看”·苏页扫了一眼,嗯,鼓鼓的,的确不像饿着的。
以他的观察,这家伙人缘不错,也挺有威信,想来顺道给他带份饭并不是什么难事··于是,苏页便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他的用餐礼仪很好,不仅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更多的还是受到了原身的影响。
如果不是苏家族人从中作妖,想来他现在已经是威风凛凛的永安侯了,何苦连饭都吃不上·实际上,双儿的外形和男人一般无二,只是在身体的私密处长有孕纹,倘若刻意伪装一下,外人根本无从觉察。
如果不是族长逼着他嫁人,估计也不会把苏夜阑逼急了跑掉··想到这里,苏页心里小小地打了个突··看来,他以后得万分小心才行,不能被苏家抓回去。
要知道,这个时代宗法制度在人们心中的约束力甚至凌驾于朝廷法度之上,一个宗族的大家长对所有族人都有生杀之权··如果真被抓回去,无论是被逼着嫁人,还是沉塘,他都没地儿说理去。
至于双儿的问题,苏页根本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对于过了二十五年“非人”生活的苏页来说,不过是能生孩子而已,总比生活不能自理好太多··苏页愉快地接受了这样的设定。
——·农历九月,已是深秋··夜间寒凉,虞峰却依旧赤裸着上身··苏页略略一想便猜到,对方唯一一件上衣如今正被他压在身下··他拿眼扫了一圈,棚子里的人无一不是草席裹身,再无其他遮盖之物。
就连他原本以为压席子的土疙瘩,实际上也是“枕头”··即便如此,这些人根本没有半点抱怨,甚至在睡前还每天,用苏页不太熟悉的方言讨论着最近的伙食。
他的心里泛起阵阵酸意,能健健康康地活着,真的已经足够了··苏页动了动身子,想要把身下的衣服抽出来,给汉子盖上··虞峰察觉到他的动静,迷迷糊糊地伸出胳膊,动作熟练地把他搂到怀里。
搂紧之后,汉子还空出一只粗大的手掌,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嘴里含含浑浑地嘟囔着,“来,抱抱,抱抱暖和……”·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苏页一阵愕然,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想把虞峰推开,然而,看到他疲惫的面容,最终还是忍住了。
古代徭役有多累,即使他没亲身体验过,也从书上看到过··抱就抱吧,抱抱暖和——苏页默默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男人的胸膛很暖,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无孔不入的晚风。
空气中充斥着汗味和土腥气,还有四面八方传来的脚臭味,苏页抽了抽鼻子,有些无语··他伸长胳膊,从草席外面扯了把草叶放到鼻子底下,淡淡的青草气息暂时抵消了部分臭味,苏页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好受了些。
然而,被陌生人抱着,他的身体始终无法放松··原以为这样的状态定然会失眠,没成想,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苏页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而且,睡得十分安稳。
——·第二天,苏页醒来的时候,虞峰已经去上工了··席子旁边放着一盅竹筒汤,还有被汤暖着的黍面窝窝··窝窝有些硬了,苏页却没矫情,用温汤泡软了一口一口咽下去。
吃完之后身上有了些力气,他便扶着棚柱慢慢地站起来,沿着墙壁练习走路··仅仅是迈步这样简单的动作,于他而言都十分新奇··他上辈子也走过路,却要借助各种仪器,根本没有此时来得这般……踏实。
对,就是脚踏实地的那种“踏实”··苏页扶着棚柱,慢慢地走到外面··秋日的阳光并不刺眼,他还是下意识地用手遮了一下··慢慢地适应了一会儿,苏页才抬起脸看向四周。
草棚搭在一个高坡上,四下的景色尽收眼底··土坡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大河,河道很宽,水流并不湍急··河道西边十分热闹,数不清的人站在沟渠里,一边大声小气地聊着天一边挥舞着锄头挖土。
苏页下意识地寻找虞峰的身影··然而看了一圈,竟发现大伙都差不多黑,苏页笑笑,只得放弃··往东边看,是一个坡度平缓的谷地,被农人开垦成了一块块大大小小的农田。
这个地方庄稼大概成熟得比较晚,此时长得正好,苏页对比着曾经看过的图片和文字,接连认出好几样··最吸引他的还是身后那些高低起伏的小山丘,山上长着密实的树木,叶子红红黄黄,十分好看。
·一阵风吹过,片片树叶从枝头飘落,好像蝴蝶翩翩起舞——就像书中描写的那样··亲眼看到这样的景象,苏页难掩激动··这一刻,他在心里完完全全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第3章 竟然饿晕了·【我不怕,我先吃】·苏页在外面逗留了许久,直到把周围的情况都摸透了,他才决定回去休息一下··远远看到几个满身泥土的汉子朝着这边跑过来,其中一个背上还背着个人。
苏页心头一惊——莫非是出事了·很快,汉子们便走到近前··苏页这才发现,背上那人似乎昏迷不醒,走近一看,竟然是虞峰。
苏页心里打了个突,急道:“他怎么了”·打头的汉子看着他急切的模样,欣慰地说:“不枉虞兄弟这般对你,看来你也不是个没心的。”
苏页一愣——这话从何说起·汉子们没再多说,直接把人背到棚子里,轻手轻脚地放到草席上··苏页主动凑过去,冷静地查看虞峰的情况。
心脏搏动正常,没有明显外伤,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其余一切都好··“他为何会昏迷”·“虞兄弟是饿晕的,吃点东西就能缓过来。”
一个看上去十分面善的汉子回道··“饿晕的”苏页不解··一个不太友好的声音插进来,嘟囔道:“还不是因为你……”·苏页手上一顿,不明所以地看向说话之人。
其余几人一个劲儿给那人使眼色··侯安就当没看见似的,愤愤不平地数落起来——·“自从把你救回来之后,虞大哥天天把菜汤省下来,一口一口喂给你,自己只能啃硬窝窝。
“你醒了之后他连窝窝都吃不上了,只能天天往肚子里灌凉水,实在饿得狠了便揪把树叶吃——就算我们把窝窝分给他他也不肯要·“就这么饿着,还抢着干最重的活,不晕才怪”·苏页闻言,彻底愣住。
他从来没想过,除了父母和哥哥之外,还会有人为他做到这一步··侯安再次开口,“唉,虞大哥就是心眼儿太好,不然也不会做出那样的好事·”·“可不是么,听说就连县令大人都亲自召见他”·“我跟你说……”·听着他们念叨虞峰的“好人好事”,苏页默默地分析着虞峰的情况。
如果只是饿了这么三五天,以他的体质并不至于晕过去,想来是最近天气愈冷,工期赶得紧,他干活又是个实在的,体力消耗太大,这才虚了那么一下··确定了这一点之后,苏页心里便有了主意。
他把外衫给虞峰盖好,一言不发地走出草棚··汉子们顿时傻眼——不会把人给骂走了吧·侯安有些自责,“我就说了两句实话,他至于么”·“到底是双儿,你以为跟咱们这些糙汉子一样脸皮厚、任你骂”·侯安越想越自责,不管不顾地摇晃着虞峰的肩膀,大声喊道:“虞大哥、虞大哥,你快醒醒,再不醒你家双儿可就跑啦”·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虞峰迷迷糊糊听到这话,脑子还没清醒过来,身体便已经有了反应,“你说啥”·“你家双儿跑啦”·虞峰嗖地爬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直到跑出老远,汉子们才反应过来,挥着手臂喊道:“虞兄弟,后山,他往后山去了,你跑反啦”·虞峰应了一声,又急匆匆地退回来,往后山跑去。
此时,苏页已经走到了刚才散步的那个小山坳··山坳里长满了红椎、楮木等树种,厚厚的落叶间钻出红的黄的野生菌子,就像一片从未被人踏足过的原始林地··苏页弓着身子穿梭在灌木丛中,在找一种印象中的菌类——红蘑菇。
红蘑菇在现代人的食谱中异常珍贵,对于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只在红椎等树木的根系有可能找到··苏页很有耐心,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当看到那一小朵红扑扑的菌盖时,俊逸的脸上露出浓浓的惊喜——还真有·苏页刚想伸手去摘,身后突然罩过来一个黑影,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
耳边传来清亮而急切的声音,“有毒”·有毒你个头啊·硬梆梆的重物压在身上,苏页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
他挣了挣,冷声道:“起来”·虞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放开,完了还小心翼翼地看向苏页,生怕他生气··苏页揉着胀痛的手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虞峰有些委屈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走了·”·一个大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八成是装的·看在他因为自己而饿肚子的份上,苏页大方地没跟他计较。
他再一次伸出手打算去摘那朵红蘑菇··虞峰又跳出来阻止,“村里的老人说,越是长得好看的蘑菇毒- xing -越大,别碰它们·”·苏页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道:“这个没毒。”
虞峰明显不信,一心认定他是因为好看才想摘··于是,便好脾气地劝道:“你若喜欢花,我去给你摘些可好红的黄的紫的粉的都有,别要这个了。”
苏页指着那朵红蘑菇,言简意赅地说道:“这个能吃·”·说完又觉得没有说服力,补充道,“我吃过·”·苏页没有说谎,他之所以敢如此肯定,就是因为他不仅在书上见过,而且亲口吃过。
那时候,苏妈妈听说红蘑菇营养丰富、可以提高免疫力,就让他哥哥专门往西南大山里跑了一趟,在山民家里买了一小兜··苏页至今依然记得那个味道,因为……略贵。
虞峰还是有些担心··他没让苏页动手,而是率先把那只红得耀眼、一看就很危险的蘑菇摘了下来··实际上,虞峰并非一点都不害怕,从他僵硬的动作就能看出来——他把红蘑菇举在手上,待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并没有死后,这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苏页看着他的样子,既觉得好笑,又忍不住感动··真是一个好心的家伙·他这才想起来,居然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你叫什么”·汉子连忙回道:“虞峰,我叫虞峰”·他似乎对自己的名字很满意,自豪地补充道:“是将军给起的。”
苏页“嗯”了一声,“我叫苏页·”·虞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苏页仿佛看到他身后长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一个劲儿地摇来摇去。
还挺好玩的··——·两个人接连找了十来朵红蘑菇,还有一些成熟的坚果,这才重新走回草棚··虞峰并没有问苏页刚刚为什么要“跑”,苏页也没有刻意提。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上坡下坡、过小水洼时,高大的汉子总会用心地护在双儿的身边··苏页忍住吐槽的冲动,默默地收下了这份好意··看到两个人一起回来,草棚里的汉子们才松了口气。
这会儿大伙刚吃完饭,虞峰那份有人帮忙带了回来,此时正放在草席上·份量明显比平日里要足,却没人妒嫉,也没人坏心眼地去偷吃··虞峰对大伙道了谢,笑嘻嘻地捧到苏页面前,“快吃吧”·苏页挑起眼睛看着他,指了指旁边那一小堆蘑菇和坚果,说道:“把这些煮一煮,一起吃。”
旁边的汉子们原本就在偷偷听着他们说话,此时顺着苏页指的方向一看,立马有人惊呼,“那是毒蘑菇,千万别吃”·苏页暗自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跟这些人解释。
虞峰却是极为自信地说道:“小页子吃过,没毒·”·有人急切地说道:“怎么可能打仗那会儿有人饿得厉害,我亲眼见过有人吃了口吐白沫,没一会儿就死了”·“没错没错,这种毒蘑菇长在地上,就连鸟雀都不肯吃”·大伙纷纷议论起来,都觉得苏页这个小双儿没常识,胡闹。
苏页知道他们是好心,所以并没有生气·当然,也没有争辩··这种事光凭着一张嘴的确解释不清,他十分平静地对虞峰说道:“待会儿做好了我先吃,如果我吃了没事儿你再吃。”
虞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拿着蘑菇和坚果朝着河边走去··苏页一脸平静地跟在后面··汉子们摇摇头,有笑他们傻的,也有默默担心的。
侯安想要跟上去阻止,却被其他人拦下——到底是别人的事,说多了反而不好,那个双儿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他真吃过也说不定··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侯安搓着手,坐立难安。
第4章 不想吃白饭·【我可以养你】·虞峰在河边架起火堆,把盛着菜汤的竹筒架到火上,当作锅烧了起来··苏页观察了一会儿,不解地问道:“这样不会把竹筒烧着吗”·虞峰耐心地解释道:“这种竹筒又大又厚,火小一点,时常转一转便不会烧着。”
苏页看着他熟练的- cao -作,默默地点了个赞··他趁着虞峰热汤的工夫,把红蘑菇撕成细细的条状丢进竹筒里·起初动作不太熟练,之后便渐渐地上手了。
加入蘑菇之后,原本清亮的汤汁没一会儿就变得浓郁起来,喷香的气味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苏页黑亮的眼睛里染上淡淡的喜色,这还是他第一次亲手做饭,这种感觉真不赖·虞峰把那堆坚果连皮带瓤一骨脑丢进火里,喜滋滋地看着它们一个个爆裂开来,散发出香喷喷的气味。
这些坚果他以前生着吃过,吃完之后拉了一天一夜的肚子,后来即使饿着都不想再尝试了··今日苏页告诉他,可以烧熟了再吃,虞峰便毫不犹豫地信了··他把烤好的坚果一个挨一个地从火里刨出来,恰好,蘑菇汤也可以喝了。
苏页伸手试了试,竹筒太烫,暂时碰不得··他只好掰下一块黍面窝窝,往汤里醮了醮,刚要丢进嘴里,却被虞峰拦下··虞峰也不怕烫,直接把竹筒拿起来吹了吹,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筒。
然后,打了个嗝··苏页语气中露出几分调侃,“没毒吧”·虞峰感受了一下,胃里暖暖的,没有烧灼的感觉,也没有口吐白沫,这才放了心。
不过,他还是等了好一会儿,再三确定没事,才把剩下的大半筒递给苏页,顺便找了个借口,“可以吃了,刚刚……太烫·”·苏页没有拆穿他,似笑非笑地接到手里。
他掰了两段树枝,揭去表面的青皮,在河水里反复洗去苦汁,临时当作筷子用··他先将竹筒底下的蘑菇、菜叶拨出来一大半,夹到黍面窝窝里,递给虞峰,剩下的才用小木棍夹着,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整个过程,虞峰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手里被塞了个夹着菜的大窝窝,他才回过神儿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苏页只当没看见,背过身去,默默夹菜吃。
高大的汉子吃一口窝窝,看一眼苏页,仿佛美色可以下饭··——·这是连日来虞峰吃得最好的一次··虽然没有吃饱,但很舒服··坚果火候正好,虞峰一点都不怕烫,剥好了放到苏页手心。
苏页吃了几个,虽然果肉很少,远远比不上后世培育出来的甜糯,却暖暖的,很香··等到苏页吃好了,虞峰便把剩下的果子往衣服里一兜,和苏页一同往回走··苏页有些奇怪,他不吃了吗明明没吃饱。
虞峰没注意到苏页的纠结,他一边走一边指着周围的景物对苏页说这是哪个村的地、那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庄子,他的声音低沉,语调缓慢,苏页一点都不觉得吵··指到西北边的时候,虞峰顿了一下,说道:“我就是在那里撞见你的,当时你趴在一棵树下。”
苏页指着那边的小路问道:“那条路就是去直隶郡的”·永安侯府在直隶郡,苏夜阑迷了路,不知道跑了多久才来到这个地方··虞峰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问道:“小页子,你是……想回去吗”·“不想。”
苏页毫不犹豫地说道··他只是想把那条路记牢了,以后千万别一不小心走回去·不知怎么的,听到他的答案,虞峰莫名地有些开心。
——·草棚里的汉子们看到俩人全须全尾地回来,纷纷露出惊奇的表情··“那个蘑菇真没毒”·“你们不会没敢吃吧”·“不能,刚刚我在坡上就闻到香味了”·有人瞧着虞峰鼓鼓攮攮的衣服,厚着脸皮说道:“虞老大,衣服里是啥给哥儿几个分分呗”·虞峰随口说了句方言,大概是男人们之间的荤话,大伙都笑了起来。
他把衣服解开,先是抓了挺大一把塞到苏页手里,温声嘱咐道:“留着填肚子·”·汉子们在旁边“咳咳、咳咳”地做出怪声,一个个挂着坏兮兮的笑。
虞峰捏着坚果,照着他们的脑门一丢一个准儿,“堵上嘴,吃完了上工去”·大伙也不嫌弃,从地上捡起来,把壳一剥就往嘴里丢··“哟,还挺香”·“没想到得烤着吃,我说以前生着吃怎么老拉肚子。”
“傍黑儿下了工咱们也摘去呗”·“我看成,还有那个蘑菇,闻着就香”·“一起一起。”
虞峰没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盘着腿坐在席子上,“啪啪啪啪”地捏着坚果壳子,捏开了也不吃,全都放到竹筒里,明摆着是留给苏页··苏页默默地看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半晌,他才嘱咐道:“你告诉他们,那些蘑菇如果不认识就不要摘,十有八九是有毒的·”·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补充道:“没别的意思,我是说,他们要想吃,我下次可以——”·“知道了。”
虞峰微笑着打断他的话,“我回头就跟他们说·”·说完,还伸出大手,哄小孩般揉了揉他的的脑袋··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苏页闭上嘴,用力把那只大手拨下去,假装淡定地看向棚子外面。
装了一会儿又觉得气不过,狠狠一拳捶在虞峰的小腿上··“嘶——”·虞峰没怎么样,他自己的手倒疼了起来··虞峰打了自己一巴掌,乐呵呵地说:“小页子别生气,我替你打。”
这动作、这语气……明明就是在哄孩子·苏页哭笑不得地转过身,眼不见为净··虞峰看着他微红的侧脸,笑意更深。
——·汉子们去挖运河了,剩下苏页一个人待在草棚里··看着满地的坚果壳,漫天飘扬的尘土,苏页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决定做一回勤劳的小蜜蜂。
首先要把席子扯出去··“咳咳、咳咳、咳咳咳……”·刚扯了一张,苏页就差点把肺给咳出来··他有些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如此“剧烈”的动作居然没把肋骨震碎,真是可喜可贺。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如同自虐般,把一张张席子全都扯到草棚外面,摊在向阳的坡地上晾晒··这么一扯他才知道这些草席有多脏——毫不夸张地说,绝大多数席子上的土比地上的都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和虞峰睡的那张还算干净,至少表面看上去没有多少尘土。
棚子里没有扫把之类的东西,苏页干脆折了几根叶片茂密的枝条,用茅草绑在一起,哗啦哗啦地扫了起来··汉子们回来之后,看到的便是铺着稻草、栽着小野花、干干净净的草棚,险些以为自个儿走错了地方。
他们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又慌慌张张地退出去,确定果真是他们住的棚子后,大伙不约而同地瞪圆了眼··虞峰笑眯眯地摸了摸苏页的脑袋,温声道:“是小页子做的吧累不累”·苏页打掉他的手——累你个头啊累·“再摸砍掉你的手”苏页恶狠狠地威胁道。
威胁完了,便抢过对方手里的竹筒,径自朝着河边走去··虞峰一点都没有被砍手的担忧,反而笑容满面地跟在后面··——·今日河边的人明显多了。
汉子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口大铁锅,用石头、土块搭了个临时灶台,正把锅架在上面煮··大伙看到虞峰和苏页过来,连忙招呼,“赶紧着,汤快开了,让苏兄弟瞅瞅哪个没毒。”
苏页笑着走过去,开始分拣蘑菇··菜汤咕嘟咕嘟开起来的时候,蘑菇也恰好处理好,苏页整个丢进锅里··虞峰问道:“这回不用撕成条吗”·苏页一边用木棍挖着坑,一边回道:“用大锅煮,火足,整个放进去更鲜。”
虞峰由衷地说道:“你懂得真多·”·苏页失笑,“这算什么会做饭的人都知道·”·虞峰摇摇头,还是觉得眼前的双儿与众不同。
苏页继续挖坑,用来埋毒蘑菇··然而土壤板结得比较厉害,他力气又小,挖了半天还是不够深··虞峰把他手里的木棍接过去,分分钟挖出一个好大的坑。
苏页:……·好气哦·——·这顿饭大伙吃得心满意足··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页思索良久,把考虑了整个下午的想法说了出来,“明日我能否同你们一起去挖河道”·“嗯”虞峰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页捏了捏拳头,解释道:“我得找个事做,不能总是这样下去·”·虞峰挡在他身前,认真地说道:“小页子,你是个双儿,不必勉强自己——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养你。”
苏页知道,虞峰的话没有特别的意思,此时此刻,如果换成另外一个双儿站在他面前,他也会说出同样的话··苏页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别人养。”
虞峰闻言,心头微微一颤··他摸了摸小双儿的头,说道:“你若想要跟着去,明日我便同工头去说·”·苏页照例打掉他的手,淡淡地说道:“多谢。”
虞峰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第5章 不需要房租·【同我回家,可好】·工头听到苏页说想要跟着一起干活,觉得十分诧异··服徭役的只管饭,没有工钱,没人傻到主动来做。
“管饭就行·”苏页的要求很简单··虞峰也在旁边帮着说好话,“大人,您就让他试试吧,有草民照应着,不会出啥事·”·对方想了想,大概觉得不过是一碗饭的事,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便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苏页露出笑脸,真诚地说道:“多谢大人·”·工头的眼神闪了闪,这个年轻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不知家里遭了什么难才沦落到如此地步··哎,这世道·工头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转而对虞峰说道:“照应着些罢。”
“您放心吧”虞峰干脆地应下,喜滋滋地带着苏页去了自己负责的区域··河道两旁,汉子们已经抡着锄头干了起来··大伙看到苏页过来,纷纷打趣,“苏兄弟还真来了”·虞峰代他回道:“小页子好强,不想吃白饭。”
汉子们忙说:“咋叫吃白饭你帮大伙分蘑菇,咱们把饭放到锅里一道煮,不过是添瓢水的事儿”·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可不是么,苏兄弟还帮咱们收拾棚子来着,不叫白吃”·自从有了收拾棚子和分辨蘑菇的事,汉子们对苏页的态度转变了许多,再也没有人张口“小美人”闭口“小美人”地叫了,一律改成了“苏兄弟”。
虞峰看向苏页,似乎也在期待他改变主意··然而,苏页却一言不发地把长衫卷起来,别在腰间,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虞峰无奈,只得把他领到土堆后面,说道:“你没有锄头,没办法同大伙一起挖土,不如就用筐子把土运到坡沿儿上,可好”·苏页并不知道虞峰是特意照顾他才给他安排了这个可无可无的“岗位”,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尽量不拖大家后腿。”
虞峰狡黠地笑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不必太卖力·”·苏页眨眨眼,反应过来之后,不由失笑··虞峰目光一闪,真心觉得,小页子笑起来可真好看·——·装土、扛到坡上、倒土,十分简单的重复- xing -劳动,刚开始苏页还应付得过来,然而,上上下下来了几回,胳膊和小腿肚便开始酸痛起来。
“坚持、坚持,不过是代谢产物压迫感觉神经造成的暂时- xing -疼痛而已,可以通过代谢自行消除,不必在意、不必在意……”·苏页咬着牙,默默地用前世看到过的理论来安慰自己。
虞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可是累到了来,喝点儿水·”·苏页拍掉手上的泥,把水罐接了过去··虞峰无意间看到他指根处的水泡,毫不避嫌地抓过他的手,沉声问道:“疼不疼”·“嗯”苏页把水咽下去,低头一看,“什么时候起的没注意。”
与前世时不时就要经受的断骨之痛相比,这个真不算什么··然而,虞峰却很在意··他扶着苏页的肩,把人按到土堆上,严肃地说道:“在这里坐着,不许再干了,这些待会儿我来弄。”
苏页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以后独自生活,总得经历这些·”·虞峰却很坚持,甚至有些生气,“歇着,听到没”·苏页抿了抿嘴,不想跟他来硬的,只得顺从地点点头。
虞峰盯了他一会儿,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急吼吼地干了起来··苏页坐在土堆上,擦了把汗,默默地看向河道两边··汉子们纷纷抡着镐头,一下一下掘着河坡上的- shi -土。
相似的黑手臂,相似的黑脖颈,相似的动作,虞峰生生地比别人高出一个头··呃……也黑了一个色号··苏页不自觉地弯起嘴角··缘分呀,真是奇妙,穿越之后能遇到这样一个人。
将来会怎样·苏页心里有些怪怪的,他不知道正常朋友是怎样相处,更没有喜欢的人··虞峰的出现就像是为他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一切的情感体验既新鲜,又有趣。
可以肯定的是,苏页并不讨厌··他并没有听话太久,趁虞峰不注意又偷偷去运土了··虞峰看到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把上衣撕下一大截,一言不发地给包到他手上。
苏页笑笑,头一次没有说“谢谢”··——·中午照例吃的大锅饭,苏页这次也有了一份菜汤,外加一个拳头大的窝窝头··然而,美食当前,他却累得吃不下。
虞峰抓起他的手,用削尖的竹篾去挑他手上的水泡··虽然有些疼,苏页却咬牙坚持着··旁边的汉子也忍不住说道:“虞兄弟,听说你家有地,不如把苏兄弟带回去,毕竟是双儿,哪里受得了这个苦”·虞峰期待地看向苏页,“小页子,跟我回家,可好”·苏页有些不解,“你不是在服徭役吗,能主动辞工”·虞峰连忙解释,“我刚刚服完兵役,三年内可免徭役,这次是顶替溪头村江富户家的大儿子,不过是为了得些钱,随时都可以辞,多的是人愿意顶上来。”
侯安冷不丁插口道:“虞大哥替新皇打仗可是立了功的,他不愿做官,这才回了乡里·”·那自豪的语气,仿佛说的是他自己似的··虞峰看着苏页,莫名地有些紧张,“小页子,你可愿意”·苏页顿了顿,坦率地说道:“不瞒你说,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的确是无处可去。
但是,虞峰,我不想白占你的便宜,更不想利用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虞峰明白了,苏页是在提醒他,若是把他带回去,或许会惹上麻烦。
这一点他并不担心,救下苏页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对方不是普通人··虞峰避重就轻地说道:“连年征战,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若是我能把你带回去,嫂子大娘们一定会很高兴。”
苏页没想到,他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虞峰仍然愿意收留他··他心里十分明白,能在当地人的带领下找个落脚的地方,总比他一个人居无定所要好得多。
现实容不得他矫情,苏页沉吟片刻,爽快地点了点头,“那就说好了,我付你房租,你给我提供住处·”·虞峰一顿,笑着说道:“家里就我一个人,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你若能帮我种地,便算作抵了吃住,可好”·苏页挑挑眉,没有坚持。
苏夜阑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往衣服里缝了些金叶子,此时的苏页也算小有资产·既然虞峰不想要钱,那就到时候看看他缺什么,买来添到房子里也是一样的··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虞峰见他答应,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我下了工便去同江富户说,咱们明日一早就回家”·苏页听到“家”这个词,还真有些心动。
两世为人,第一次有人说要带他回家··作者有话要说:·特别说明:·关于地的亩数,古代一亩的大小和现代肯定是不一样的,正常情况下朝廷的赏赐不可能只有“二十亩”,但是,为了行文方便,咱们就按照现代的大小来理解吧·这样的话,二十亩已经很多了——希望不要再有读者宝宝不认真看就迫不及待地置疑了。
第6章 唯一的男人·【带着媳妇回来了】·苏页坚持干完了之后的半日··不得不说,手上裹着布料确实好受了许多··下了工,虞峰没有参与大伙的聚餐,只匆匆喝了两口汤,拿上窝窝就到溪头村辞工去了。
河边,汉子们围坐在火堆旁,边吃边唠着闲嗑··“侯小子,你们村不是跟虞兄弟那个村子离得近嘛,先前传的那件事可是真的”·侯安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菜汤,口齿不清地问道:“哪件事”·“还能有哪件朝廷赏赐田地的事呗”·其他汉子一听,也纷纷端着碗围拢过去,催促道:“快说说,大伙都好奇着呢,朝廷真赏了虞兄弟一大块地”·侯安翻了个白眼,扬声说道:“那还有假敞敞亮亮二十亩地在那儿摆着,二十亩呢,一眼望不到边儿”·苏页独自坐在背风的地方,支着耳朵听着。
侯安倒豆子似的巴拉巴拉讲开了——·“我爹说,虞大哥原本是跟在将军身边打仗的,还立了大功,原本也能当将军的,谁知道他不仅不想做大将军,还非要回村里种地”·大伙发出“哦哦”的惊叹声。
侯安讲得更加起劲儿,“虞大哥还用将军奖的钱买了一辆平板车,外加三十多条草席,把全村男人的尸骨一个不差地拉了回来——一千多里地呢,到家的时候都臭了”·这话有些夸张了,若真是那样,估计虞峰早就染上疫病了。
不过,他确实将同村人的尸骨送了回来,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那位“将军”的帮助··“县令大人听说了这件事,亲自召见虞大哥,想让他去当官,没想到,虞大哥硬是给辞了,县令大人这才上报朝廷,将村头的二十亩官田分给了他。”
说到这里,汉子们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问道:“当官多好,他咋不去”·“虞大哥说了——”侯安抽了抽鼻子,学着虞峰的口气说道,“一村子老的老,小的小,就我一个成年男人,得留下来顾着点才行”·苏页挑了挑眉,这话的确像是虞峰说出来的。
男人们纷纷感叹,“虞兄弟就是仁义”·侯安啃了一口冷掉的黍面窝窝,总结道:“我长这么大最佩服的人就是虞大哥,以后也要跟着他学”·“你长这么大你才多大”·“十九,不小了”侯安不服气地说道。
“十九了就敢在这充大辈儿小子,我儿子都比你大”·人们纷纷拿着他打趣起来··听着大伙的调笑,苏页猛地想起来,这具身体今年也有十八了。
男子二十始成丁,十八岁,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如果不是遭逢乱世,他的婚姻大事早该张罗起来了··苏页还真想知道,到时候永安侯会不会真让自家儿子娶个女人回家。
即使逃婚之事能解决,苏页也不想回永安侯府··他到底不是真正的苏夜阑,无论是家财还是爵位,实际上和他没什么关系··更何况,单是苏氏一族的复杂关系,他就懒得应对。
重活一世,苏页最大的心愿就是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像虞峰说的,辞工的过程很顺利,江富户没有为难他,并且很快找到了接替的人··这片土地刚刚经历过战乱,农户们的日子都不好过,多的是不怕辛苦愿意多赚几个钱的人。
虞峰人缘很好,汉子们特意起了个大早给他送行··工头也叫人送来早饭,两人份··萧瑟的秋风中,苏页抱着竹筒,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一直暖到了心坎里。
——·苏页原本想着,整个村子的男人出去打仗,最后就剩了虞峰一个全须全尾地回来,八成会招人恨吧·没成想,事实恰好相反··俩人刚一进村,便看见几个小汉子蹲在荒地里捉蛐蛐。
小汉子们看到虞峰,丢下蛐蛐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虞老大回来了虞老大回来了”·还有- xing -子机灵的,特意看了苏页两眼,语调更加兴奋,“虞老大带着俊俏媳妇回来了——”·苏页脚步一顿,哭笑不得。
虞峰却是呵呵地笑了起来,“孩子们瞎嚷嚷,小页子你别往心里去·”·苏页白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明明是嫌弃的眼神,却让虞峰心里痒痒的。
孩子们还在喊——·“虞老大回来了”·“虞老大带着俊俏媳妇回来了”·听到前一句的时候,婶子大娘们只是稍微有点高兴,大概就是那种“回来就好”的感觉。
然而,听到后一句,这种高兴瞬间升级为兴奋——啥虞峰讨到媳妇了还很俊·全村的女人一窝蜂似的跑出来,争先恐后地冲到村里唯一的小道上,一双双眼睛就像探照灯似的,直直地打在苏页身上。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女人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如同扫描仪似的把他看了个遍,那架势,恨不得把他扒光似的··苏页整个人都僵了··虞峰把他挡在身后,陪着笑脸,“大娘,婶子,你们别这样,小页子脸皮薄。”
这样的举动无疑坐实了传言··苏花大娘严肃地说道:“峰子,你从哪儿骗来这么好看的双儿快给人家送回去”·虞峰一个劲儿给苏花大娘使眼色——他好不容易才把人骗、哦,不对,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带过来,万一再给吓跑了咋办·苏花大娘却不买账,把腰一叉,尖声说道:“峰子,你可别犯浑,这小双儿一看就不是庄户人家的孩子,你可想好了”·虞峰无奈极了,正要解释,却被苏页攥住手腕。
苏页探出身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只是蒙了难,在虞兄弟这里借住一段日子,没其他意思,还请各位不要多想·”·苏花大娘挑了挑眉,冲着虞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敢情还没骗到手呢出息·虞峰腆着脸,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不管怎么说,虞峰能回来,大伙都是高兴的··女人们已经先一步赶回去,给他们收拾好了住处··家里有余粮的也毫不吝啬地拿出来,生怕两个年轻人没饭吃。
还有些年纪轻的嫂子毫不避嫌地围在苏页身边,热情地介绍着村里的情况,话里话外都带着虞峰的好··苏页有点蒙——这气氛……为啥和他想得不一样·事后,他专门就此事问过虞峰,“为什么村里的女人不仅不恨你,还对你这么好”·当时,虞峰非常诧异地反问:“她们为什么要恨我”·苏页回忆了一下各大狗血电视剧的经典桥段,理所当然地说道:“她们家的男人都死了,只有你一个回来,难道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吗”·“什么屎什么地”虞峰挠挠头,笑着说道,“我把叔叔伯伯接了回来,婶子大娘们心里踏实,还给我炖了肉吃。”
虞家村原本总共有一百零八户,除了虞峰这样的孤儿外,每户祖孙三代至少有七八口人··然而,在这场况日持久的夺位战争中,村子里的成年男丁走一批,死一批,死一批,再走一批,这种事见多了,大伙都麻木了。
归根到底是打仗的错,怎么也怪不到虞峰头上··倘若没有虞峰,就连这三十个男人都会埋骨他乡,清明寒食,女人们就算想要给自家男人烧个纸钱都找不到地方。
至少他们村还有一个虞峰,有了他女人们就有了靠山,外村的人就轻易不敢欺负过来··大伙感激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恨·苏页默然··看来,是他想岔了。
第7章 年轻的村长·【搭伙过日子啦】·虞家村背靠着燕山山脉,西南边长着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东边则是一望无际的田地··虞峰的住处搭在地边上,与村子隔着一段距离。
原本应该是耕作繁忙的时节,地里却都荒着··谷杆歪歪斜斜地立在土里,穗子不知被谁撸去·杂草高过了庄稼好大一截,此时大多结了种子,来年不知道要长出多少子子孙孙来。
苏页看着面前的荒地,沉默不语··虞峰拍着胸脯保证,“明日,不,今日我就把地收拾出来,咱们种上水萝卜、辣菜头,一准儿够吃一个冬天”·苏页默默地点了点头,扭头看向地边上那个四处漏风的草棚。
虞峰忙道:“这个原本是看瓜人住的棚子,虽然看着破,用的都是好木头,外面刷着防虫的树胶,大娘她们也时常过来清理——我这就把它修好”·苏页点了点头,平静地说:“先把住处收拾出来,过几日恐怕会变天。”
虞峰连忙应下··趁着虞峰修整草棚的工夫,苏页在田里找了些大块的土疙瘩——荒地多年不种,土壤板结得厉害,比成年人拳头还要大的土块随处可见。
苏页将它们一块块砌在一起,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垒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小灶··棚子里有村民们送来的米面油盐,还有半篮子鸡蛋并一把韭菜,正好够他们这几天的吃用。
苏花大娘原本想叫他们到家里吃饭,虞峰怕苏页认生,便谢绝了··苏花大娘便送过来一口小铁锅,方便他们自己做··根据原身的记忆,苏页判断,如今的社会状况和物质水平大体相当于汉代初年,连年的争战使人口凋零、经济衰退,新上任的统治者想来会采取一系列举措,休养生息。
这对于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对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来说,也是幸事··脑子里转着这些想法,苏页手上也没停,成片的谷杆就是现成的柴禾,他用火石点燃了,温着灶,便把淘洗干净的粟米下到竹筒里。
等到炒菜的铁锅涮出来,木桶里的水只剩了一小半··苏页伸着脖子张望——这附近有没有河·虞峰一直注意着他的情况,适时说道:“村子里有一口井,一年四季水量都足,不必省着,吃完我再去打。”
苏页应了一声,心里觉得很踏实··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一切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等到棚子修葺好了,又热热乎乎吃了顿饭,天色便黑了下来。
家里没有油灯,两个人只得早早地回到棚子里··苏页这才发现,屋里只有一张床··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尴尬··虞峰率先说道:“小页子到床上睡吧,我火力壮,在地上铺些茅草,搭个席子便好。”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外面起了雾,茅草来不及晾干,无论谁睡都受不了··苏页摇摇头,说道:“明日再说吧,今晚先凑合一宿,可好”·当然好了·虞峰心里乐开了花,手脚麻利地把茅草收拾平整,铺上席子,目光灼灼地看向苏页。
原本没什么的,然而被虞峰这么一看,苏页莫名地有些不自然起来··苏页心里一别扭,嘴上就会不留情面,“都是男人,你胡思乱想些什么赶紧睡觉”·说着,便率先躺到靠床的一侧,然后像之前一样,把外衫脱下来搭到身上——必须尽快进城一趟,至少要买床御寒的棉被。
·虞峰迅速躺下,长手长脚一伸,占去了三分之二的地方··苏页不着痕迹地往里缩了缩··虞峰就像没觉察到似的,有些担心地说道:“如今日子不好过,大娘她们今日定然是把家里的好东西全都拿了出来,之后的几天还不知道要吃什么。”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明日我想进山猎些野物,给大伙改善改善伙食·”·苏页一听便十分心动,这个季节正是打猎的好时候,“能不能带我一起我会- she -箭,准头还行。”
黑暗中传来虞峰的轻笑,依旧是爽朗的口气,“小页子若是不怕辛苦,大可以跟着,山里菌子多,正好顺便采些·”·苏页也是这么想的··他看着四处透风的棚子,不由地感慨道:“以前在书上看到别人过这种田打猎的生活,我还十分羡慕,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亲身体会。”
虞峰好一会儿没有接话,就在苏页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才再次开口,“小页子,如果你可以一直住下去,我会很高兴·”·“你是在邀请我一起搭伙过日子么”苏页玩笑般问道。
虞峰望着黑乎乎的棚顶,喃喃地说道:“我三岁就没了爹娘,在虞家村吃着百家饭长大,以前的时候总觉得不知道哪天就会饿死,可是,老天爷并没有让我饿死··“后来岁数够了去打仗,总觉得第二天就会回不来,谁知道……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
“将军说我是个有福气的,将来一定能过上好日子·我觉得将军说得对,我刚一回来,就遇上了你·”·黑暗中,苏页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地说道:“听这意思,你把我当成了你的‘战利品’么”·虞峰没吱声,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苏页冷笑一声,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哪来的脸,啊”·虞峰抓住他的手,吃吃地笑··草棚外面,乌云被风吹走,露出皎洁的银钩。
明天,定然是个好天气··——·第二天,两个人天不亮就起来,准备上山··然而,刚一出门,便看到有人迎面走了过来··“嘿,你这个村长住得真够远的,可叫我们好找”·说话之人是个黑黑瘦瘦的中年汉子,是西南边小竹村的村长,虞峰认识。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拿着笔墨竹简的人,无论穿着还是气度都与村里的泥腿子们大为不同··虞峰连忙迎上去,热情地招呼道:“侯叔,您怎么有空过来了这是哪里来的客人快里面请。”
侯村长笑着摆摆手,“不忙、不忙,这两位是县里来的户正大人和户佐大人,来咱们这几个村子查点人口·”·虞峰点点头——打仗死了好多人,更多的人逃到山里成了流民,新皇登基,定然要重新查点。
侯村长笑呵呵地说道:“听说你现在是虞家村的村长,我便带着两位大人过来了·”·虞峰有些蒙——他什么时候成了村长·苏花大娘挎着篮子走过来,理所当然地说道:“村里就剩了你一个成年男人,你不当村长谁当”·说完,也不管虞峰有没有意见,直接对户正说道:“大人,别理他,我们虞家村原本有一百零八户,前头打仗走了好些,去年闹旱灾又少了一批,如今将将剩了六十六户,老老少少都算上总共二百一十三位,村长姓虞名峰,您只管记下。”
战争、旱灾致使没有土地的农民流亡是常事,户正丝毫不觉得得惊讶,在竹简上不紧不慢地写下一列字迹··苏页清楚地看到,他写的是篆书··在永安侯的教导之下,原身读了许多书,字也写得很好,如今这些技能都便宜了苏页。
写到村长姓名的时候,户正兴许是看出了虞峰的不情愿,特意停下笔,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苏花大娘拿眼瞪着他,眼睛里满是威胁··虞峰只得点点头,苦着脸说道:“村长就村长吧”·户正是个不苛言笑的脾气,此时听虞峰承认,便顺势记了下来。
户佐是户正的助手,看上去年纪不大,倒是个爱说话的和气人··他拍拍虞峰的肩膀,自来熟地说道:“虞兄弟,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我跟着我家大人走了这么多村子,算是啥事儿都见过了。
“就在上个月,河西那边的一个村子,还有个十岁的男娃做了村长呢没办法,先皇不仁,只要超过十岁的全被抓去充了壮丁,一个都没回来,唉”·户正瞪了他一眼,沉声道:“慎言”·户佐嘿嘿一笑,朝着虞峰眨眨眼,闭口不谈。
就在这时,沉默了许久的苏页突然开口道:“大人,虞峰的‘峰’字,是‘山耑’之意,想来是这样的写法——”·说着,便捡起木棍,在地上画出一个古体的“峰”字。
户正并没有怪他指手画脚,反而露出惊讶之色,“你会写字”·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苏页点了点头··不怪户正惊讶,这个时代甚至有些当官的都不识字,更毋论乡野村夫。
“不对啊,大人,他写的这是什么忒古怪了些·”户佐瞅着地上的字,疑惑道··户正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隶字,你自然不懂。”
他看向苏页的目光明显起了变化,语气中也多了些许恭敬,“县令大人正在召集整理户册的文书,言明了要找会写隶字之人,不知先生可有兴趣”·文书是县令手下的九品官吏,品阶虽低,拿的却是正经的朝廷奉禄,一旦入选,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也算是有了大出息。
苏页抿了抿嘴,平静地说道:“恐怕不行,我是双儿·”·户正目光一闪,摇摇头,“可惜了·”·双儿是不能做官的··虞峰看向苏页,眼中也尽是遗憾之色。
苏页暗自叹息,这就是他将要面临的最大的敌人——时代的枷锁··第8章 惊险的山谷·【暴躁的大肉块】·虽然做不成官,苏页却趁机搞定了一件大事——他把户籍落在了虞家村。
从此之后,永安侯府的苏夜阑便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留下来的是他——虞家村的单身双儿,苏页··因为户籍的事耽误了些工夫,再进山的时候,露水已经干了,山路反倒更好走了些。
出门之前,虞峰特意向苏花大娘借了身衣服,是她家小儿子的,对方虽然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汉子,身量却和苏页相当··苏页毫不嫌弃,反而十分愉快地把他那身碍事的长袍脱了下来。
虞峰蹲到地上,用草绳给他把裤腿绑好,边绑边解释,“这样可以防止蛇虫钻进去,也不必担心枝枝杈杈划破衣服·”·苏页有些不好意思,他想自己绑,却被虞峰巧妙地避开,“好好拿着水,小心洒出来。”
苏页只得把手里的竹筒握紧了,硬着头皮让他给自己绑裤腿··殊不知,虞峰心里美着呢·——·虞家村北面有一座柴山。
所谓“柴山”,就是那种没有丰富的物产,只有些不成材的灌木杂草可以砍来当柴烧的山··不过,翻过这个山头,再往深处走一些,便能看到一片水草丰美的谷地,山鸡、兔子之类的野物时有出没,夏秋两季还能摘到带着丝丝甜味的浆果。
两个人一路攀爬,中间歇了两次,直到过了晌午才堪堪走到··苏页抱着一棵大树,狠狠地喘了口气··虽然累,却很兴奋··虞峰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
他把背后的箭筒卸到地上,将装水的竹筒递给苏页··苏页仰着脖子喝了一大口,亮晶晶的眼睛不停歇地往四处看··虞峰见他好奇,便指着对面连绵的山峦介绍道:“那是八爪山,听说有老虎、豹子,只有经验丰富的猎人才敢轻易上去。”
“八爪山”苏页抬头一看,可不是么,东西两边各有四个山头,中间是一道深谷,确实像是动物的两只脚掌立在这里,每只脚掌上各有四个尖尖的爪子。
“虽然危险,山菌、野物也多吧或许还有珍贵的药材,景致估计也是别具一格·”苏页眼中带着淡淡的向往··虞峰笑笑,爽快地说道:“小页子若是想去,下次咱们多准备些箭矢、吃食,去边儿上走走倒也无妨。”
苏页心里期待,嘴上却说:“不急·”·虞峰哈哈一笑,没有拆穿他··苏页歇够了,便沿着潺潺的溪流寻找野菜、菌子之类··兴许是天气冷了的缘故,蘑菇没有找到,他却在河对岸看到一样熟悉的植物。
刚好这边的溪水很浅,不过刚刚没过脚踝,苏页干脆把鞋脱了,沿着溪底的沙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沁凉的溪水沿着脚心直往身体里钻,苏页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在心里兴奋地说着“好爽好爽”。
青山,绿水,新鲜空气……这才是生活·虞峰在水边观察着动物的足迹,同时注意着苏页的情况,看到他竟脱了鞋踩到水里,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然而,他并没有出声阻止··直到苏页踩上了岸边的石块,虞峰才终于松了口气··没成想,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只听“哗啦”一声,原本稳稳当当的石块竟猝不及防地滚入水里,苏页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小心”虞峰鞋也顾不得脱,便踩着溪水直冲过去··苏页半个身子浸在水里,苦着脸朝他喊道:“我没事儿,你别踩- shi -了鞋……”·说完他才看到,虞峰已经跑到河中心了。
兴许是被他们的声音惊动,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隐约还能听到“哼哼”的叫声··虞峰警觉地顿住脚步,苏页也觉察到了异样,连忙支着身子爬了起来。
断裂的灌木发出阵阵脆响,一个又黑又长的鼻子从枝叶间伸了出来··虞峰面色一变,立马反应过来,三两步跑回水边,抓起柴刀就冲了回去··这时候,野兽也终于露出它的全貌,竟是一头长着獠牙的山猪·苏页心下一惊,跌跌撞撞地逃离河岸。
似乎是被打扰了好事,山猪非常不高兴,它也不管眼前的两脚兽好不好吃,撒开蹄子就朝他们冲去··眼看着苏页就要被追上了,虞峰刚好跑到近旁,握住他的手一拉一甩,将他撇出了山猪的攻击范围。
苏页脸朝下扑到小溪里,猝不及防地灌了两大口水···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山猪愤怒的嚎叫··虞峰握着柴刀和山猪搏斗起来。
他的心情几乎是绝望的,即使以将军那样的身手,单打独头都不一定能拿下这头皮糙肉厚的山猪,更何况是他·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将山猪拦下,尽可能地多给它添些伤口,为苏页争取更多的时间。
苏页没有逞能,而是率先跑到岸边,举起弓箭,对着虞峰喊道:“不必恋战,找机会逃跑”·听着苏页冷静的声音,虞峰心里没由来地生出些许希望。
只见他身形一闪,灵巧地躲过尖利的獠牙,手起刀落,重重地砍在山猪背上··山猪痛苦地嘶叫一声,身体狠狠地抽了一下··虞峰抓住机会,再砍一刀。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苏页大喊一声,“虞峰,快”·虞峰狠狠地砍向山猪的脖子,将它砍得侧过身去,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苏页跑去。
苏页站在高地上,稳稳地举着手中的弓箭,面容冷肃··就在山猪缓过劲儿,朝着虞峰追过去的时候,苏页干脆利落地- she -出一箭——原身是练过箭术的,技艺还相当精湛。
虽然虞峰自制的箭矢准头有些偏差,却也命中了山猪肥大的猪耳··山猪吃痛,支愣着耳朵一通狂甩··然而,那根竹箭就像一个别致的耳链,牢牢地挂在了它的耳朵上。
山猪张大嘴发出愤怒的嚎叫··虞峰喘着粗气跑到坡上,食水之物也顾不得拿,拉着苏页便往柴山的方向跑··山猪大佬在八爪山生活了数年,鲜有敌手,今日心血来潮下山走走,却受到这等羞辱,怎么能忍·尽管它的身体肥胖,动作却甚是灵活。
几个呼吸的工夫,山猪已经近在眼前,只需伸伸脖子就能咬到两人的衣角··虞峰咬了咬牙,把苏页往前一推,“小页子,你先走”·苏页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山猪已经朝他们冲了过去。
虞峰举起柴刀,照着山猪的面门狠狠地砍了下去··这一刀,他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处境,可以说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果不其然,山猪本能地一避,不仅没有被砍中,还活力十足地祭起獠牙,恶狠狠地朝着虞峰的腹部刺去。
苏页大惊,失声喊道:“眼睛中间往上两寸,照着那里砍”·虞峰反应很快,手腕一翻,用尽全力砍了下去··山猪冲势太猛,柴刀深深地刺入头骨之中,正好是苏页说的位置·一时间,肥壮的山猪连嘶叫都发不出了,四肢不停地抽搐起来。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它都没有倒下,甚至还有缓过劲儿卷土重来的趋势··苏页再次开口,语气平静了许多,“耳后两寸,扎深些”·虞峰点了点头,一脚踹在山猪黑长的鼻子上,“啊”地一声抽出柴刀,奋力朝着耳后砍去——·“轰”的一声巨响,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山猪,直直地倒了下去。
一双黑沉的猪眼无神地瞪着,死不瞑目··虞峰撒开柴刀,一屁股坐在地上··苏页也仿佛失掉了全身的力气,扶着树干缓缓地坐了下去··两个人对视一眼,双双露出傻兮兮的笑。
劫后余生,不过如此··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山林中,原本还在飞奔的身影默默地停下脚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定山猪的确死了之后,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第9章 新鲜的石耳·【上得去,下不来】·两个人喘匀了气,才有心思看他们的猎物··不算尾巴,这头山猪将近两米长,全村人吃都够了··这么大一头猪,少说也得有四五百斤,单凭他们俩肯定抬不动。
虞峰想了想,说道:“小页子同我一起下山,找人帮忙来搬,可好”·苏页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在这儿看着吧,顺便把那几个北瓜摘了。”
他往灌木丛那边指了指,虞峰先前便看到了,那里长着一株藤蔓植物,叶子几近干枯,只剩了几个花皮瓜大大咧咧地长着··不知为什么,竟没有鸟兽去吃。
小双儿这么会过日子,虞峰心里的敬重又多了几分··然而,他还是有些担心,“万一再遇到野兽,小页子一个人可能应付得来”·苏页拍了拍手边的弓箭,给了虞峰一个“请放心”的眼神。
虞峰还想说什么,被苏页拿手竹筒抵在嘴上··“再不去天就黑了,到时候下山才是真的危险·”·对上苏页严厉的目光,虞峰下意识地“哦”了一声。
他就着苏页的手喝了一大口水,晕晕乎乎地下山去了··苏页眼瞅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密密的丛林之中,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他报复般在大肥猪身体上踩过,扶着高高低低的树杈回到河边。
他的脚上满是划痕,严重的地方甚至在往外流血——刚刚跑得太急,竟是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苏页却没有太过在意,这点疼对他来说就是小意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那块“救”了他一命的石头旁,拿脚踩了踩,郑重地说道:“谢啦”·如果不是那块让他滑倒的石头,恐怕现在苏页已经被这头藏在灌木丛里的山猪给啃了,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
苏页走到那块石头原本待的地方,低头一看,便发现了一样不错的东西——石耳··石耳的外形和泡开的木耳很像,营养价值更高,晒干了能存放好久。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苏页很幸运,在附近的岩壁上发现了很大一片··他顿时把北瓜抛在一边,专心地采起了石耳··与柴山那边平缓的坡地不同,八爪山明显要高上许多,溪水从山涧流出来,到下流的位置才有一块入山的谷地。
西边还是以陡峭的崖壁为主··有些地方比较高,苏页得扒着树枝、草根才能采到··尽管累得气喘吁吁,苏页却很兴奋··这种可以随意地活动身体的感觉让于他而言十分新鲜,尽管有原身的记忆,与亲自尝试到底不同。
于是,苏页越走越起劲儿,不知不觉偏离了原来的位置··虞峰带人过来的时候,林子里、山猪旁、河对岸都没看到苏页,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失态般滑到山坡下,一边往水里跑一边大喊,“小页子小页子你在哪儿——”·然后,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之中,他隐隐约约听到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我在这儿……”·虞峰一愣,拿眼顺着溪边扫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人。
苏页把自己“挂”在山壁上,怎么都觉得有些丢人··直到虞峰再次焦急地喊了一遍,他才朝着那边挥了挥手,应道:“虞峰,我在这儿,你往左上方看。”
虞峰抬头一看,这才发现他竟挂在山壁上··此时,天已经微微擦黑,苏页的衣服颜色与山壁十分接近,是以他才没有发现··虞峰仰头看着像个壁虎一样把自己夹在树干和山壁之间的小双儿,大大地松了口气,不由地笑道:“小页子爬那么高做什么快下来。”
苏页故作高深地沉默不语··他才不会说,是因为他采石耳采得太忘我,越爬越高,最后发现……下不去了··虞峰没有多想,到底是担心苏页一个人下来有危险,不用苏页叫,他自己就主动上去了。
虞峰动作很快,也很稳,显然是做惯了的··苏页在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表面却一本正经地说:“正好,摘的石耳有点多,你拿一些·”·虞峰这才注意到,他后背的筐子里竟装了满满一筐- shi -乎乎的“苔藓”。
他把筐子整个接过去,甩到背上,一边护着苏页往下爬,一边随口问道:“这个也能吃么”·苏页点了点头,“和木耳一样,或炒或煮都可以。”
“木耳干枯的树干上长的那种吗”·苏页点了点头··虞峰皱了皱眉,“那个不能吃,我小时候吃过,身上痒,脸会肿起来,很难受。”
那时候他娘刚刚过世不久,他自己一个人,没饭吃,就像个野孩子似的,漫山遍野地跑,找到什么都往嘴里塞,有好几次差点把命丢掉··如果不是后来苏花大娘的公公,也就是先前的老村长把他找回去,他定然活不了这么大。
虞峰说的情况苏页知道,鲜木耳含卟啉类光感物质,有可能会引起日光- xing -皮炎,甚至有可能导致咽喉消肿、呼吸急促等症状··“只要放在太阳底下好好晒一晒,吃的时候用温水泡发就好。”
苏页扶着虞峰的手落到地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回头我给你炒一盘,很好吃·”·苏页不常笑,突如其来露出的笑脸让虞峰生生地看呆了,他愣愣地点了点头,拉着苏页的手不肯松开。
看着他呆呆傻傻的样子,苏页还以为他是馋的,不由地笑意加深··小溪那边站着几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大伙围观完大山猪,扭头看到俩人下来,粗声粗气地问道:“峰子,走不走啦天要黑喽”·虞峰猛地反应过来,连声说道:“走走走,这就来”·他三两步跑到灌木丛旁边,把苏页心心念念的大北瓜扯下来,丢到筐子里。
苏页简直不能更满意——他都给忘了,幸好虞峰记得··虞峰趁着苏页高兴,问也不问一声,将人拦腰一搂就扛到了肩上··对岸的汉子们发出怪声怪气的笑。
虞峰也跟着笑,他边笑边踩到溪水里,三步两步就跑了过去了··苏页还没来得及反对,双脚便落了地··虞峰这才咧开嘴,解释道:“我怕你鞋子沾- shi -了,再着凉……”·苏页拿眼看着边笑边挠头的汉子,颇有些无奈。
另一边,汉子们早就把山猪抬到了木架上,大伙一边扛着往山包上走,一边笑着打趣,“小哥儿俊着呢,峰子几时讨的媳妇”·虞峰只嘿嘿地笑,半句都没有反驳。
苏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到底没有揭穿他··——·汉子们抬着大山猪进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虞峰拿家里仅有的一个大陶碗给大伙舀了碗水,汉子们抹抹额头的汗,轮流着喝了一通,继而纷纷发出满足的喟叹。
苏页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一幕,真切地感受到浓浓的生活气息··他很高兴··虞峰察觉到苏页的情绪,也很开心··他乐呵呵地对汉子们说道:“今个儿辛苦哥几个了,赶明把肉煮好了,叫哥哥们一道吃酒。”
汉子们纷纷摆手,“一块出生入死的兄弟,说不着这个”·年纪略长的那个就着月色瞅了眼旁边的苏页,笑道:“等你摆喜酒的时候叫上哥哥们就成,到时候定然喝个痛快”·虞峰连忙说道:“一定一定”·“不早了,你嫂子一个人在家,我们就先回去了。”
虞峰笑容满面地把人送了出去··苏页有些好奇,“你从哪里找来的人不用给人家钱吗”·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隔壁村的,从前在一个营里当兵,仗打完了又一起作伴回来,交情不错。”
虞峰一边将茅草盖到山猪身上,一边说道:“村里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今- ri -你帮我垒间屋子,明日我帮你翻个地,都谈不上钱,小页子以后也不必拘束。”
苏页一听,想起之前他要付“房租”的事,呵,意思就是他花花肠子多呗·他抓起旁边的草把子,嘭地一下打在虞峰后脑勺上,转身回了屋子。
虞峰揉揉脑袋,看着小双儿扬得老高的小下巴,嘿嘿地笑··第10章 卖肉与买绵·【酒楼居然不敢买】·两个人住的地方有些偏,是以,直到第二天,村民们都不知道虞峰和苏页竟猎回来一头大山猪。
虞峰原本是想把肉煮了,大伙好好地吃上一顿··苏页想了想,提议道:“眼瞅着就要入冬了,我瞧着孩子们身上穿得依旧单薄,不如咱们把山猪卖了,给大伙置办些过冬的衣物。”
虞峰眼睛一亮,十分高兴地应了下来,“还是小页子想得周到”·苏页白了他一眼,看着挺老实,没想到这么会奉承人··两个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山猪抬到平板车上。
虞峰在猪身上盖满了茅草,又堆上两摞柴禾,省得太打眼··苏页特意带上他那身缝着金页子的衣服,便出发了··虞家村隶属于万年县,桐花乡,是距离县城最近的一个村子。
往西走上几百步便是官道,上了官道再一直往北,约摸走上半个时辰便能到县城··古代的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苏页从来没想过他能徒步走这么久,更何况还推着平板车——虽然说,他只是站在虞峰前面,象征- xing -地扶着把手。
他自己已经很知足了··——·两个人在路上已经商量好了,直接把山猪卖到酒楼,想来会比卖给肉贩赚得多些··当然,这又是苏页提议的——小说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男主穿越后随随便便到山上就能打到好多猎物,城里的酒楼抢着要,再顺便签定个长期供货合同之类的……呵呵呵。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重重一击··“什么你们不收”·虞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山猪,完完整整一头山猪,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猎到的·酒楼掌柜身材微胖,说话倒也和气,“不瞒您说,不光是我们不收,其他酒楼也不敢收。”
胖掌柜看着那头肥大的山猪,心里的遗憾丝毫不比虞峰少——如果能有这么一头野物做招牌,至少一旬之内,他们酒楼必会宾客盈门··苏页注意到他眼中淡淡的惋惜之色,不由问道:“掌柜何出此言还请明示。”
胖掌柜听他说话斯斯文文,不由多了些好感,于是,便坦言道:“二位有所不知,城里的正规酒楼对待采买之物十分严格,比如这些野物,若不是平日里那几个惯常合作的猎户送来,无论死活,我们都是不会收的……”·苏页这才恍然大悟,直白地说道:“您是怕这头山猪并非我二人杀死,而是带了病才让我二人捡了便宜,是也不是”·被人直截了当点出心思,胖掌柜多少有些尴尬,只得讪讪地笑着,点了点头。
苏页指了指猪身上的伤口,还想再争取一下··就在这时,角门处闪进一个人,突兀地说道:“这头山猪确是他二人合力杀死,我亲眼所见。”
虞峰和苏页循声看去,双双吃了一惊,这人是真看见了,还是故意这样说·胖掌柜见到来人,脸上的笑意明显真实了许多,“邵兄弟,你来了”·邵平点了点头,将背上的框子卸下来,不甚在意地放到胖掌柜面前。
胖掌柜一瞅,顿时乐开了花,“大丰收呀”·邵平生得人高马大,脚上踩着露趾的草鞋,身上穿着毛皮半臂,脸上长着不太浓密的络腮胡子,整个人比虞峰还要壮上一圈。
即使被夸了也没见他露出一个笑脸··苏页好奇地朝那个足足到他大腿高的筐子里一看,嗬整整一筐的野兔子·虞峰没去在意对方的猎物,而是认真地问道:“这位……邵兄弟,请问,那- ri -你果真是看到我们二人了吗”·邵平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冷,“八爪山南边的山谷里,我亲眼看到你们将这蠢物拿下。”
他原本听到动静想去帮忙,然而还没来及得过去山猪便被虞峰砍死,他不想让对方误会,便默默地离开了··虞峰愉悦地点了点头,抱拳道:“多谢邵兄弟出面作证。”
邵平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这回,倒换成胖掌柜惊讶了,“听邵兄弟的意思,莫非是说这么大一头畜生,竟是仅凭两位小兄弟制伏的”·虞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谦虚地说道:“多亏了小页子的指点。”
“侥幸而已·”苏页言简意赅··胖掌柜长长地舒了口气——这的确只能归为“侥幸”了··邵平是同福缘酒楼合作时间最长、也是送货量最大的猎户,有他作证,胖掌柜痛痛快快地把一整头山猪买了下来。
这么大一头,足足十个身强体壮的汉子用横木抬着才称出了重量··五百八十八斤,非常吉利的一个数字··实际上,这个时候的大秤根本称不了这么精准,看秤的老先生也是为了讨个吉利才喊出这个差不多的数字。
胖掌柜单是冲着这个好彩头也乐意掏钱··按整猪卖一百斤肉七百文钱,胖掌柜按六百斤的整数算给他们,总共给了四贯余二百文··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这个时代的货币主要是一种叫“半两”的铜钱,同样是外圆内方的外形,有的大点,有的小点,并不妨碍花。
苏页和虞峰拿着沉甸甸的钱出了酒楼,脸上皆是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苏页还好,两辈子都生在富贵人家,从小见过的金条、金叶子不少·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这钱是他亲手赚来的。
虞峰却是不太淡定,四贯零二百文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钱·邵平在街角站着,像是在等人··虞峰紧走两步,热情地说道:“邵兄弟在等人吗方才之事真是多谢了。”
邵平动了动嘴,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出一句,“你已经谢过了·”·虞峰失笑,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苏页却是有些不高兴,大概是出于护犊子的心理,把虞峰一拉,“走。”
没想到,邵平却拦受他,目光灼灼,颇有些欲语还休的意味··苏页眉头微蹙,这人不会有毛病吧·兴许是看出苏页面上的不耐,邵平终于开口,语气还是有些不自然,“那日我说听到了你的话……关于山猪的弱点。”
“哦·”听到就听到呗苏页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邵平握了握拳,干脆地问道:“我以后可否也用这个方法”·此话一出,不仅是邵平,就连虞峰都期待地看向苏页。
苏页无所谓地点点头,“可以·”·他不理解这人为什么要特意问一句··虞峰却是明白的,这年头人们把手艺看得十分重要,一字都能成师,更何况是保命的手段。
邵平深深地看了苏页一眼,神情间明显带着恭敬之色··这个沉稳如山的男人郑重地说道:“在下邵平,是八爪山上的猎户,两位今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尽管到八爪山每四个山头上找我。”
说完,他也不等二人反应,转身就走··苏页愣了愣,面上突然带上几分狡黠,“他说他住在八爪山”·虞峰看着苏页突然生动起来的神色,愣愣地点了点头。
苏页一拍手,“妥了”·虞峰正期待着下文,苏页却把他一拉,愉快地说道:“走,买棉衣去”·唔……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看着苏页开心的模样,虞峰就安心了。
——·县城里没有专门的成衣铺子,卖布匹、丝帛的大店铺倒是会顺带着卖些成衣,价钱却贵得很··苏页合计了一下,还是买些棉芯和布匹回去自己做比较合算。
属于苏夜阑的记忆告诉苏页,这个时代还没有棉花这种作物··人们通常所说的“棉衣”里的填充物是用蚕丝做成的絮,只有富人才用得起··穷人们要么用麻,要么用碎布料,甚至还有人用杨絮、柳絮、芦花。
当然,保暖- xing -到底差了许多··今年明显冷得早,想来又是一个寒冬··虞峰捏着布袋里的四贯钱,表情十分纠结——就算把小页子那份也算上,还是不够给全村买布匹和丝绵的。
倘若让他撇开村里人独自享受,他是决计不肯的,如果没有这些善良淳朴的村民们,他根本长不到这么大··就在虞峰纠结的时候,苏页早已把先前穿的那身衣服放到了柜台上,平静地问道:“掌柜,请问您家店里收不收旧衣服”·掌柜原本想说“不收”,然而看清了那身衣服的料子之后又暗自改了口,“如果是料子好,磨损不大,款式又不过时的,便收。”
苏页难得露出一个笑脸,不卑不亢地说道:“您看我这件如何”·那是一件薄夹袄,不仅有外裳,还有配套的裤子,苏夜阑虽不懂庶务,却也知道这件衣服即使在京城贵胄中也是极好的。
苏页已经把里面暗藏的金叶子取了出来··掌柜象征- xing -地拎起来抖了抖,很快说道:“自然是好的·”·苏页暗自松了口气,面上更加淡定,“您出个价。”
掌柜看着他,但笑不语··苏页也不急,不紧不慢说道:“不管您出多少,我都是要拿来买丝绵的·”·掌柜不由吃了一惊,看两人的穿着,比普通百姓还不如,没想到出手就是云缎做的裳衣,还要买丝绵。
苏页给虞峰使了个眼色,虞峰心领神会,像四贯沉甸甸的钱悉数掏出,哐地一声,放在柜台上··掌柜的眼一眯,他相信了,这俩人八成是落了难的大家少爷与年轻护卫。
对,一定是这样没错··作者有话要说:·————·前面的章节修改完了,变动比较大的是第2、第7两章·交待一下关键的变动点吧·1、受的人设,更加侧重女王、傲娇属- xing -,还有大事上的理解与豁达。
2、受离开家的原因由原来的被赶出来,变成了逃婚,这一变动是为之后的冲突与关键配角的出现做准备··3、第7章原本疑似表白的内容,作者菌删除了,换为了两人之间的玩笑。
酱紫·第11章 肉味的腐竹·【没钱也能吃肉】·不知道掌柜脑补了两个人怎样辛酸的经历,最终十分大方地以一贯钱的价格买下了苏页的衣服··苏页不熟悉物价,然而从虞峰的表情来看,估计已经很多了。
一只大山猪才卖了四贯多呢·然而,尽管有这么多钱,要想买足全村老老少少三百余口用的丝绵,还是远远不够的··就在虞峰咬咬牙,打算将丝绵换成麻絮的时候,苏页再次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哗啦”一声脆响,几张薄薄的金叶子落到了柜台上··不仅是虞峰,就连掌柜眼睛都亮了起来——光看这色泽就知道是足金,即便用等量的半两钱来换,实际都是比不上的。
苏页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丝绵和麻絮各来一半,还有村里人惯爱买来做冬衣的布匹,四贯钱再加这些金叶子,能买多少买多少·”·“好嘞,二位稍等”掌柜喜滋滋地把金叶子收起来,亲自吩咐伙计去准备了。
虞峰握着手上仅剩的一贯钱并二百文零的,既感激,又纠结,“小页子,怎么也不能让你花这个钱……”·苏页挑了挑眉,故意说道:“你要跟清算”·“不、不是。”
虞峰把头摇成波浪鼓··苏页白了他一眼,“别在这杵着了,推车去·”·“诶”虞峰咧开嘴,兴高采烈地去了。
看着汉子高大的背影,苏页唇边印上一丝浅笑··他并非是那种滥好心之人,此次把全部家当拿出来,实际是为了报答虞峰的救命与收留之恩··虞峰没有推辞,也没有嫌他乱花钱,可见两个人对待金钱的观点是一致的,这倒让苏页心情十分愉悦。
这个时代还没有轧花机,丝绵和麻絮都是散的,掌柜送了他们两大块油布,把东西包好了装到平板车上,一下子就占满了··虞峰推着平板车,笑呵呵地说道:“这两块布倒是不赖,- yin -天下雨地还能盖到棚顶上防漏水。”
想到即将而来的冬天,苏页就有些头疼,没有暖气、没有空调,他这个畏寒的体质可怎么熬·从布坊出来,刚好看到一个卖肉的摊子··苏页想起家里没油了,便说道:“买些肥肉吧,回去熬油。”
“好·”·摊上的肥瘦肉是分开卖的,另外还有下水、猪皮等物,卖得十分便宜··苏页想起虞峰先前的话,心思一动,买了一大盆猪皮。
之后,两个人到铁匠铺里买了一口大铁锅,置办了些陶盆瓦罐,又买了些粟米、白面,外加火烛之物,刚刚到手的钱变花得只剩了二百文··别管苏页说买什么,虞峰就只管掏钱,丝毫不带犹豫的。
就连卖火烛的大娘都说:“小伙一看就是个疼媳妇的”·虞峰只是呵呵地笑,并不解释··苏页脸都没有红一下,权当没听见似的。
他长得俊俏,又不再刻意做汉子打扮,和虞峰站在一起被人误会也是常有的,若是次次都解释,恐怕得把嘴皮子磨破了··苏页丝毫不知道,他这种豁达的作派反而为他挡去了不少麻烦。
自从他从侯府跑出来之后,苏家一直在派人找他··对方理所当然的认为苏夜阑流亡在外,定然不会暴露自己双儿的身份,于是便把关注点放在了独身一人的年轻汉子身上,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苏氏族长死都想不到,苏页不仅恢复了双儿的身份,还改名换姓落了户籍··即便有人打听过来,也只知道虞家村多了个外来人口,是虞峰内定的小媳妇··身娇体贵的年轻男人没有。
——·两个人回村之后,迎面碰上从外面挖里菜回来的苏花大娘等人··女人们看着他们车上的盆盆罐罐,笑着调侃道:“到底得有个掌家的,这不,小日子眼看着就红红火火地过起来了”·苏花大娘注意到那两个大包裹,好奇地问道:“这是啥怪大的。”
“是丝绵和布匹·”·“丝绵”女人们吃了一惊,“怎么买这么多”·虞峰笑呵呵地说道:“村里人多,我和小页子商量着,怎么也得合上一人一件冬衣才成。”
苏花大娘一听,眼睛立马竖了起来,“你哪儿来那么多钱竟然买这么多丝绵”·“是、是小页子的……”虞峰也觉得有些丢脸,说得声音很小,“只有一半丝绵,剩下的都是麻絮。”
苏花大娘还想再骂,苏页适时站出来,说道:“东西已经买回来了,还得劳烦婶子大娘们忙上几日——我和虞峰都不会针线·”·苏花大娘的气势立马弱了下来,“村里人,塞些芦花、柳絮就过冬了,哪里用得着花这个钱”·女人们纷纷应和。
“是虞峰的一点心意·”·“钱是小页子掏的”·“下次可别乱花了,有钱留着过日子·”·苏花大娘嘟囔了一句,把偌大的油布包扯到怀里,身子一转,眼圈瞬间便红了。
·女人们在旁边帮她抬着,泪花浅的,躲到旁边悄悄地抹起了眼泪··苏页轻轻地叹了口气··旁边伸过来一只温热的大手,手的主人带着一如既往的笑,“走吧,回家。”
苏页点了点头,嗯,回家··——·趁着天气晴好,苏页一早就将石耳清洗干净,用竹箩剩着,晒到了棚子顶上··回来之后翻了翻,再晒上一天,便能收起来了。
虞峰去村西的竹林里砍了几根粗壮的竹子,俩人商量着在草棚旁边搭个小竹棚,盘个灶台,放上大铁锅,再做些木架子之类的放锅碗瓢盆,便是正正经经的厨房··虞峰上上下下忙活的工夫,苏页也没闲着。
棚子里正好有个小盘磨,大概是上一任主人留下来的,他让虞峰帮忙抬到外面,好好地洗涮一番,正好能用··苏页一早就泡好了黄豆,原本是想炒着吃的,刚好买了猪皮,他便有了别的主意。
苏页第一次亲眼见到磨盘,起初不会用,虞峰示范了一回,他便渐渐地上手了··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黄澄澄的豆子从中间的小孔里放下去,握着磨盘上的木把摇一摇,出来的就是奶白色的浓浆。
旁边放着个红泥小炉,苏花大娘给的那口小铁锅架在上面,此时正咕噜咕噜冒着泡··苏页将处理好的豆浆放到大碗里,隔水加热,同时撤了些柴,改成小火··豆浆表面慢慢凝出一层膜,色泽差不多的时候,拿筷了一拎,晾到旁边的竹架上,静置一会儿便是一条劲道的腐竹。
苏页只在网上看到过攻略,第一次尝试着做,没想到还挺成功··好看的双儿,即便是做饭的场景都赏心悦目··虞峰干着活,时不时看他两眼,心里美得冒泡泡。
——·之前虞峰说要进山打猎的时候便是为了给村民们改善改善伙食·还有帮着抬猪的那些汉子们,也不能装聋作哑没有表示··为了足够全村人吃,苏页和虞峰轮流着,熬腐竹熬到大半夜。
等到腐竹晾得差不多的时候,恰好大锅里的猪皮也炖软了,苏页便把腐竹、泡发的石耳一并放进去,卤了整整一锅··一大清早,虞家村的人们便闻到浓浓的肉香,他们还以为是在做梦——这年头,即便是有钱人家也做不出这么香的肉味·之后被虞峰叫到家里,看到那一锅“肉”,村民们显些把眼珠子瞪出来。
小孩子们高兴得像是过年一样,老人们也笑得满脸褶子··女人们忙活着摆桌子、盛饭,一切都安排好了,她们才凑成一堆,小口小口夹着吃··虞峰到临村给那些兄弟们送肉去了,不用苏页说,女人们便主动给他留了满满一盆。
苏页给人的感觉略高冷,来了村子好几日都没人敢主动跟他说话··眼下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气,有人鼓起勇气问道:“页小哥,这是啥肉吃着甚是绵软”·“不是肉,这个叫‘腐竹’,和猪皮、猪脚或者五花肉一起炖容易入味。”
苏页虽然不苛言笑,答得却十分细致,那个挑起话头的婶子悄悄地松了口气··有人又问:“腐竹是竹子上长的吗”·“不是。”
苏页露出浅浅的笑,“是用黄豆做的·”·大伙一听,狠狠地吃了一惊··在他们的印象里,黄豆只能用热锅炒了吃,牙口不好的还吃不成,顶多当个零嘴,连正经粮食都不算,还能做出肉味来·“这、这模样也不像啊”有人夹起一块腐竹,左看右看,怎么都想不通。
苏页没有嘲笑他们,而是用略为清冷的声音,耐心地把腐竹的制作过程讲了一遍··村民们听完,纷纷感叹道:“这样一来,就算没钱也能尝到肉味了”·“可不是么,以后逢年过节咱们就做些腐竹来吃,不比吃肉差,还便宜”·毫不夸张地说,这些村民有可能一辈子也吃不上一回猪肉。
苏页的到来,就像是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经过这件事,村民们对苏页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有人说,“页小哥看着不爱理人,说起话来也是挺和气的嘛”·“人家也不叫‘不爱理人’,到底是双儿,- xing -子腼腆不爱说话罢了。”
“就是就是以后再碰上了,咱们主动找他说话·”·于是,等到苏页再到田边挖野菜、采菌子的时候,总能碰到热情的大妈大婶。
虽然偶尔有些难以招架,总归是比较开心的——大妈们还会告诉他哪里野菜多呢·第12章 漏雨的草棚(修)·【缝一床大被子】·前一天晚上,为了准备腐竹,两个人都没睡好。
好在,辛苦没有白费,大伙吃得十分尽兴,尤其是孩子们,高兴得跟过年似的··苏页累得够呛,天刚一擦黑,他就早早地躺到了床上··虞峰把东西都收拾好,也陪他一块躺着。
苏花大娘给他们抱过来一床被子,虽是旧的,却浆洗得十分干净··被子很窄,虞峰总是尽可能地往苏页那边搭·为了不让虞峰挨冻,苏页只能紧紧地靠着他。
虞峰火力壮,整个人暖得跟个大火炉似的,因此,对于两个人的亲密,苏页并不排斥··半夜的时候下起了雨,雨声不大,却很密··棚子里响起滴滴嗒嗒的水声,听着就像在耳边。
苏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另一半床是空的··“虞峰”他下意识地叫了男人的名字··黑暗中,汉子应了一声,很快走到床边,大手轻轻拍在被子上,“别怕,我在。”
苏页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脑袋清醒了些,“怎么不睡”·“棚顶漏雨,我把粮食架起来·”夜色黑沉,汉子的声音异常清晰。
苏页起身,点上油灯··虞峰连忙给他把被子裹在身上,略显急切地说道:“不必起来,我都收拾好了·”·苏页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只拿眼看向屋内。
先前放粮食的地方多了两个草墩,草墩上横着一块长条形的木板,盛粮食的竹篓便放在上面··地上汪汪着一大滩水,几乎汇成了一个小水洼··虞峰的脚踩在淤泥里,草鞋被泥浆糊了一层。
棚顶上还在淅淅沥沥地滴着水,虞峰放了一个瓦罐接在下面,水滴落在罐子里,发出“滴嗒滴嗒”的声音··“我起得晚了些,还是有些潮了。”
虞峰看着墙角的粮食,满脸自责··“明日天气晴了,晒晒便好·”苏页语气平静,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虞峰应了一声,露出明朗的笑。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苏页也不由地微微一笑,看着那块架起来的木板,提议道:“可以用木板钉个架子,粮食装在陶罐里,放到架上子·”·虞峰一听,脸上露出喜色,“小页子真聪明,这样既可以防水,又不怕老鼠来闹”·苏页身子一僵,“还有老鼠”·虞峰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老鼠很多的,常常偷去大半粮食,我在军营之时,伙夫还专门抓来老鼠烤着吃。”
苏页不由地打了个哆嗦,离虞峰远了些··虞峰发出清朗的笑,“小页子怕老鼠”·苏页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提醒道:“那个真不能吃,鼠疫足以致命。”
不知想到什么,虞峰脸上露出落寞的表情,继而点了点头,应道:“将军也是这么说的,后来就不让吃了·”·苏页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看- shi -淋淋的茅草顶,说道:“得尽快用油布把棚顶遮上,茅草- shi -得太厉害恐怕会塌。”
虞峰把他按回床上,“我自己去就行,小页子在屋里等着·”·苏页拿起油灯,不急不慌地说道:“我给你照个亮·”·虞峰见他坚持,只得依了。
不过,出门之前,他把店家送的油布扯出来,密密实实地给苏页裹了一圈··苏页由着他折腾,完了之后便拿竹箩遮着油灯,踩着虞峰的脚印走到了外面··柔软的鞋面瞬间被泥水浸- shi -,苏页却毫不在意。
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他不由地打了个哆嗦··虞峰又劝,“小页子还是进屋去吧”·“快点着,早弄好早回去·”苏页冻得牙关发紧,声音也不甚清晰。
虞峰只得加快速度··苏页在下面也没闲着,总会适时把茅草和泥巴递给他,省了他上下跑动的时间··确定修补好了之后,便用油布盖上,压上土块··两个人配合默契,前后不过用了一盏茶的工夫。
再进屋时,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油灯也灭了··虞峰换了个灯芯,重新把油灯点起来,看着彼此脸上的泥巴和水渍,不由地笑了起来··尤其是苏页,这一切于他而言都是十分新奇的体验,纵然有些辛苦,却能证明他在正正经经地活着。
虞峰从床头拿出一件干衣服,毫不吝啬得给苏页擦着头发··苏页没有拒绝,他已经冻僵了··虞峰确认每一个地方都擦干了之后,这才说道,“我要去村子里看看,小页子一个人在家怕不怕”·苏页很快反应过来,虞峰是不放心村里的老人,他想了想,说道:“我和你一起,也能搭把手。”
虞峰给他裹上被子,笑呵呵地说:“明日还要翻地、撒菜籽,小页子撑得住”·不用想就知道,如果再熬上一晚,这副身子八成受不了,更何况,若再淋雨,恐怕会染上风寒,这在缺医少药的古代可是要人命的。
想通了这点,苏页也不再坚持,而是把油布给虞峰裹到身上,嘱咐道:“路上小心些,早去早回·”·“嗯”虞峰响亮地应下,脸上的笑仿佛使昏暗的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苏页目送着他消失在雨幕之中,这才裹着薄薄的麻被躺回床上··回味着男人爽朗的笑声,似乎冰冷的雨夜也没有那般难熬··——·雨下了整整一夜,虽然一直都不大,田地里估计也浇透了。
此时正值秋耕,这场雨来得也算及时··虞峰是快天明的时候才回来的,兴许是觉得自个儿身上带着寒气,故意离得苏页远了些,也不去扯被子,只合衣躺在床板上。
还是苏页觉察到他的动静,执意把他扯到身边,用薄被搭上··汉子的声音透着些许疲惫,脸上的笑意却不减,“苏花大娘说做衣服的布和丝绵还剩下不少,过两日给咱们缝个大被子,足够两个人盖”·说这话的时候,虞峰声音中满是喜色。
“既然剩下不少就缝两个,省得挤·”苏页哆哆嗦嗦地说道··虞峰身子一僵,搓搓手,把他揽到怀里··苏页没有拒绝,真的是太冷了·更何况,在他心里一直对双儿没有太大的概念,反正是两个男人,抱抱就抱抱。
虞峰的声音有些发飘,“也没有剩太多吧……想来只能做一个·”·苏页撇撇嘴,干脆转过身去,把眼睛一闭,睡回笼觉··一个就一个,想当年,孟子的母亲还特意缝了一个大被子,让他有机会邀请贫寒人家的学子一起盖呢·虞峰紧了紧手臂,闻着小双儿身上暖暖的气息,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两个人商量着,趁着雨后土地温润,把水萝卜、辣菜头种下去,剩下的全部种上冬小麦,只要不赶上大灾年,这些地差不多够村里人吃上一季··当然,在此之前,要先把杂草清除,地也要好好地翻上两遍。
二十亩地,对于两个人来说可是大工程··好在,听说他们要收拾地,不用虞峰叫,村里的大人小孩子全都跑过来帮忙··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七八岁大的小汉子们已经学会了用镐头翻地,就连那些五六岁的也会跟在大人后面用棒槌敲碎硬土块。
剩下三四岁的小萝卜头们,一个挨一个的,全被大们放在了苏页身边··苏页在选种浸种,小家伙们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苏页并不擅长和小孩子们相处,一言不发地做着自己的事。
他把麦种放在竹箩上,来回晃动,椭圆形的麦种在上面滚来滚水,铺成平平的一层··“哇——”萝卜头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叹··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苏页愣了一下,继而很快淡定下来,将表层的碎种、坏种捡出来,丢到旁边的簸箕里。
又是“哇——”的一声··苏页已经淡定多了··无论他做什么,小家伙们都会瞪大眼睛,哇哇大叫··女人们远远地看着,不时露出会心的笑。
·春韭是虞峰的本家婶子,此时离得他正近,便忍不住说道:“我看苏小哥也是个喜欢孩子的,找个好日子把喜事办了,早些抱上娃”·虞峰一听,连忙说道:“婶子可不兴乱说,还、还没到那时候……”·春韭没好气地拿镐头杵了他一下,骂道:“看你这点儿出息人都领回家了,还搞不定”·虞峰跳着脚躲开,好脾气地嘿嘿笑。
“春韭嫂子说的没错,咱们村可就这么一个双儿,到时候要是被别人抢跑了,我看你上哪儿哭去”·“苏小哥这模样,这气度,还烧的一手好菜,就是地主儿子都配得上”·“可不是么,你这傻小子可长个心眼吧”·女人们一边抡着镐头刨地,一边七嘴八舌地刺激虞峰。
虞峰只管陪着笑脸,一句反驳都没有··这样一幅有说有笑的劳作景象,渐渐吹散了战争蒙在人们心头的- yin -霾··正在大伙忙碌的时候,两个挎着刀的皂隶出现在地头,还有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是那日随同户正大人一同来查人数的户佐。
苏页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他的身份不会暴露了吧·虞峰感受到他的不安,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把他挡在身后··第13章 去县衙上工·【下班接上班送】·年轻的户佐丝毫没有觉察到虞、苏二人的戒备心理,反而笑呵呵地说:“虞兄弟,苏小哥,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苏页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虞峰脸上带着笑,隔着田埂问道:“是何好消息,要劳烦户佐大人亲自跑一趟”·户佐摆摆手,“我可算不得什么‘大人’,原本就是个跑腿儿的,虞兄弟唤我‘莫元’便好。”
虞峰抱了抱拳,“莫兄弟·”·莫元笑笑,指了指身边两人,说道:“这二位是县衙内的皂隶,是县令大人专门派过来保护苏小哥到县里去的。”
保护·苏页露出疑惑的神色,直白地问道:“县令大人要见我”·“正是·”其中一名皂隶留着胡须,想来是年长些,声音如同他的身形般粗犷,“大人派我等前来请苏小哥前去县衙,参加文书选拔。”
苏页一听,这才松了口气,看来,与原身的身世无关··县太爷亲自叫人来请,无论愿不愿意都要去上一趟··在普通农户心目中,县令就是天大的官了,婶子大娘们满怀敬畏,纷纷说道:·“这里有我们,峰子你陪着页子一起去。”
“是啊,地里的活不必担心,一准儿给你做好了·”·苏花大娘比别人更多了些心眼,她把虞峰拉到一边,低声嘱咐,“苏小哥是个双儿,无论是何事,到时候你在旁边护着些,可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虞峰原本就打算好了跟着去,听了苏花大娘的话,更是坚持··好在,无论是户佐还是皂隶,对于虞峰的跟随都没有什么意见··——·虞峰在外面打了三年仗,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莫元跟着户正大人走街串巷,稀罕事儿也见了不少,有他们俩在路上谈天说地,一行人也不觉得路途枯燥。
苏页偶尔插上一两句,毫不费力地问出了今日之事的缘由··原来,连年争战使得中原地区人口变化非常大,新帝下令各地重新整理户册,鼓励流民归籍··本地县令新上任,是个做事认真的清官,他一直在寻找会写隶字之人,用来整理户册。
隶字笔划简略,写起来省时省力,还省笔墨竹简,县令有这样的打算并不奇怪··然而,这个时代,读书识字的人本来就少,大多数人习的还是前朝官用的篆书··整个万年县,会写隶书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是以,县令才不顾苏页双儿的身份,给了他一个参加选拔的机会··苏页这手字承自原身,原身既会写篆书,也会写隶字,或许是受永安侯新潮思想的影响,他的隶字用得更多些。
不出一个时辰,几人就到了县衙··所谓的“选拔”一点都不严格,不过是当着一个老先生的面念上一行竹简,再写上一串名字,整个过程将将用去半盏茶时间,甚至连县令的面都没见到。
唯一不同的是,其余两人皆为男子,可以借此成为九品官吏,领取朝廷俸禄;苏页作为双儿,只是被临时雇用,每日拿五十文工钱,管两顿饭··只是抄抄写写的工作,一个月便有一贯半钱可拿,已经算是特别的优待了。
苏页还特意打听了一下,上面给的时限为三个月,正好在冬季,错开了农忙时节··而且,另外两位同僚皆是长者,身上无一不带着这个时代读书人的中正谦和,看上去既不会欺压苏页年幼,也不会看不起他双儿的身份。
几乎不用考虑,苏页便答应了下来··——·时间紧,任务重,苏页第二日便要去县衙报道··县衙卯时上工,相当于现代的五点到七点,冬日里,这个时侯天还没亮。
是以,其他四位文书都是宿在县衙里,苏页是双儿,到底不方便,县令便特许了他辰时之前能到便可··即便如此,苏页最晚也得五点起床,从虞家村到万年县,光是走路也得走上大半个时辰。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看着早早收拾利落等在一旁的虞峰,苏页多少有些无奈,“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地里活多,总不能都让苏花大娘她们做·”·“无妨,把小页子送到县衙,我再回来干活。”
“这样也太折腾了,一来一回少说得一个时辰·”·“我跑得快·”虞峰笑呵呵地坚持道··苏页无法,只得由他。
原本虞峰还想用平板车拉着他,被苏页严辞拒绝了——自己又不是没腿,哪里有脸让他拉着·熹微的晨光中,苏页隐隐约约看到田间劳作的身影,有人比他们起得更早。
苏页身上穿着苏花大娘新做的丝绵衣服——是为了他的新工作而特意赶制出来的,内里的麻料略微粗糙,然而却十分暖和··不用想也知道,他这件一定是加厚版的,并且没有添加麻絮。
虞峰那件就明显薄了一层··天气很冷,说话都带着白气··看着平坦的官道,苏页跺跺脚,兴致勃勃地说:“咱们来比赛好了,看谁跑得快”·虞峰惊奇地问道:“小页子要和我比跑步”·明显遭到了鄙视,苏页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权当锻炼身体,又不是一定要赢。”
“好·”虞峰笑呵呵地应下··“就跑到那里好了,输了的请吃早饭·”苏页指着百米之外的一棵大槐树,随口说道。
“嗯·”·“预备——开始”·苏页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去,然而,跑了不过十米,便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按理说原身也是骑- she -皆精的,没想到竟虚弱成了这个样子。
虞峰特意没有跑远,一直在他旁边陪送··看到他难受的样子,连忙停下来,说道:“小页子是不是不舒服,不比了,慢慢走也误不了·”·苏页瞅了他一眼,装出一副难受的样子,脚下却没停,慢慢地小跑着。
虞峰即便走着,也丝毫没有落下,他一直注意着苏页的情况,脸上满是担忧··距离大槐树两三米的时候,苏页突然奋起,像个兔子似的蹿了出去··虞峰一愣,满脸蒙。
“哈哈哈哈,我赢了”苏页拄着膝盖,哈哈大笑··旷野中,小双儿嗓音清朗动听,惹得劳作的农人纷纷直起腰身,好奇地望过来。
苏页毫无所觉,难得露出活泼的一面,“请客请客不许赖账”·虞峰辰星般的眸子里盛满宠溺,“好,想吃什么都买给你。”
“到时候再说”苏页哼了一声,扬着下巴继续往前跑,“再比一场这次不赌了·”·“都依你。”
汉子好脾气地应道··清瘦的少年迈着小步颠颠地往前跑,高大的汉子亦步亦趋地陪着··劳作的农人看到这副景象,脸上不由地露出笑意··真好。
——·万年县县衙位于县城中央,门前铺着九级台阶,台阶前面有一片空地,地面用黄土夯实,即便雨天都不会泥泞不堪··苏页二人到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起来,空地上零零散散放置着几个吃食摊子,样式也大同小异,除了面汤,便是黍面窝窝,大多都凉了。
这个时代的小吃没有现做的,都是在家里做好了拿过来卖,大冬天凉得都快··苏页不免有些失望··虞峰忙说:“我给你买碗面汤吧,我方才去看了,还有些热乎气。”
苏页摇摇头,“衙门里管饭,倒是你,吃碗面再回去吧,别饿着肚子·”·虞峰笑着点点头,“晓得了,快进去吧,若迟了,恐怕大人不喜。”
虽然嘴上这样说,眼睛却不舍得看着苏页··苏页不由地弯起嘴角,叮嘱道:“申时便能下工,那时候路上人多,我自己回去便好,你不用再跑一趟了,怪累的。”
虞峰笑笑,却没说话··苏页只当他应了,转身进了县衙··虞峰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至于吃食,他没舍得花钱去买。
家里还有苏页前一天烙的韭菜饼,热热就能吃,可比这些美味多了··苏页进了县衙,恰好遇见昨日见过的一位同僚··那人手上端着菜汤和两掺面的窝窝,看到他也是一愣。
苏页率先施礼,“大人尚未用饭么”·那人摆摆手,“都是同僚,不必如此,鄙人姓贾,单名一个‘丁’字,苏小哥若不嫌弃,唤我‘贾兄’便好。”
看他的年纪至少有四十余岁,平辈论交并不合适,苏页恭恭敬敬地叫了声“贾前辈”··贾丁笑笑,看上去十分和气,他看了眼手上的饭食,这才反应似的,递到苏页跟前,“哦,险些忘了,给苏小哥带的,趁热吃吧”·苏页略略一惊,连忙接到手里,诚恳地道谢,“多谢前辈顾念,晚辈失礼了。”
“不必谢我,是县丞大人吩咐的,你来的晚,大人嘱咐我们给你带上·”·“县丞大人”·贾丁压低声音,提醒道:“是曹县丞,县令大人的左右手,这次的户册编修便由他主持。”
苏页连忙点了点头,再三谢过··贾丁笑呵呵地说:“苏小哥不必担心,县丞大人十分和善,必不会为难你·”·苏页笑笑,没有多说。
两个人相伴着走到户曹司,一路上,苏页始终落后了半步,贾丁注意到了,只微笑着点点头··户曹司独自占着一个小院落,正堂、简册室、茶水间、卧房、茅厕一应俱全,平日里有专人打扫,收拾得十分干净。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庭中种着两棵合抱粗的大树,看样子应该是泡桐,零零星星地挂着些叶子,枝杈间的鸟窝隐约可见··苏页在心里小小地吹了个口哨——环境不错。
他独自走到茶水间,匆匆地将饭食吃了,这才进入简册室,与另外一位同僚见礼··从贾丁的话里,他已知道对方的名字,扁桓··扁桓原本是县城北边白石村的一位教书先生,和贾丁年轻相当,面容有些严肃,说话做事却礼数周全。
曹县丞约摸五十来岁,面容微胖,唇上和下巴留着短短的胡须,笑来十分和气·他只露了一面,说了些勉励的话便离开了··苏页默默地庆幸了一下,上司和同事看样子都不错,想来这三个月应该不算难熬。
上班的第一天,工作并不繁重··苏页话不多,字写得又快又好,跑腿之类的活会主动抢着做,不过半天的时间便赢得了两位前辈的好感··第14章 赚一笔小钱·【韭菜饼现做现卖】·中午的饭食有人送到院内,有肉有菜,味道实在算不上好,却管饱。
苏页眼睁睁看着贾、扁二人直接用手去抓石锅中的肉菜,着实愣住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竟是没有筷子的——倘若喝汤就用木勺,所谓的“箸子”是用来分饭的。
类似的生活细节在原身的记忆里十分模糊,如果不是特意去想一般记不起来··苏页突然想起来,那天吃肉皮和腐竹的时候,村民们似乎用的也是手,当时他忙得团团转,根本没往心里去。
·此时,他才意识到,家里的筷子都是虞峰临时用竹子削出来的,怪不得那么新··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虞峰却注意到了,并默默地准备好··苏页的心里不由自主地掀起阵阵波澜。
这种心情在他走出衙门,看到汉子高大的身影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此时,汉子正侧着身,和一个卖面的小贩说着什么,表情并不像面对他时那般柔和··苏页的目光落在那张线条冷硬的侧脸上,莫名觉得,这个男人还挺帅。
虞峰似有所感,扭过头来,看到台阶上的小双儿,顿时露出俊朗的笑··“小页子,你出来了”·苏页忘了应声,只默默地看着他。
虞峰丝毫不介意,三两步走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麻布折叠的小包,“饿不饿我带了韭菜饼,一直在衣服里捂着,还热乎·”·苏页沉默了片刻,不知怎么的,竟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衣服都脏了。”
虞峰扒拉了一下前襟,嘿嘿地笑··——·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就像散步一样,边走边聊天··虞峰兴致勃勃地说道:“地里的活明日就能做完,我想着在县衙外面支个吃食摊子,就卖你教给我的韭菜饼,方才问了卖面汤的小哥,他说不会有什么妨碍,小页子,你觉得怎么样”·苏页不仅没有立场反对,反而觉得十分敬佩——善良、勤劳、果敢、行动力,这些美好的品质这个男人身上都有。
结合今天早上的情景,他提了一点建议,“可以在家里把面和好,带着炭火和炉子过去,现做现卖·”·韭菜饼要用猪油烙,价钱肯定比菜窝窝贵,如果是热腾腾现做的,想来也算一项优势。
更何况,现做现卖的吃食摊子在这个时代并不多见,单凭着人们的好奇心,估计也能热热闹闹地卖上几天··虞峰虽然不知道其中的门道,然而还是点了点头,干脆地应道:“就按小页子说的办。”
简直是盲目的崇拜··——·苏页原本以为怎么也得再等两天,没想到,第二天中午,便看到送饭的仆从笑容满面地进了户曹司,食篮里传来熟悉的香气。
苏页心头一动,还没来及得问,仆从便卖好般说了起来··“衙门口来了个卖饼的小哥,县令大人向来宽厚,每次来了售卖吃食的百姓都会嘱咐小的们照应一二。
这次的东西还挺新奇,竟是架在炉子上现做的,闻着也香,说是叫‘韭菜饼’,其他大人吃着都说好,小的便自作主张,给三位大人也送来了些·”·苏页一听,便知道八成是虞峰。
他饭也来不及吃,向贾、扁二人告了罪,急匆匆地向外走去··贾丁给了小仆几文赏钱,笑着对扁桓说道:“没想到苏小哥也会有如此急切的时候·”·他们二人心中早有猜测,苏页原本的身份非富即贵,否则的话,一个双儿定然不会有那般才学。
扁桓摇摇头,低声念道:“可惜了·”·贾丁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想他一个商贾都能有此机会,苏页的学问犹在他之上,竟不能更进一步··当然,他们惋惜的不过是苏页的学问,而非双儿的身份,在他们的观念中,“双儿不能做官”这一规定无可辩驳。
——·另一边,苏页出了衙门,抬头一看,轻易便在人群中找到了虞峰的身影··与围在身边的那些皂隶、仆从相比,他的身形最为高大,脸上的笑容也十分真挚,让人一看就不由地心生好感。
尽管人声嘈杂,虞峰还是很快发现了他··“小页子”爽快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喜色··一圈人唰地一下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苏页。
苏页眉毛一挑,淡定如初··“哦——”年轻的皂隶们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他们早就听说衙门里来了个双儿,模样俊俏,学问也高,若不是事先得了上峰的警告,户曹司的门槛估计在苏页来的第一天就被踏平了。
看这架势,这个俊俏的双儿还是有主的··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唉——”一帮大小光棍纷纷摇头叹息··看到大伙暧昧的神色,苏页眼睛都没眨一下,大大方方地穿过包围圈,走到虞峰跟前,淡淡地问道:“怎么今日便来了种子都播下去了么”·“剩得不多,有大娘她们便可。”
虞峰一边揉面一边说着,“反正都要走一趟,便想着趁着午间试试·”·至于效果,单看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便能知道··虞峰手上不停,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做出一个薄薄的,金黄中掺着丝丝绿色的黍面韭菜饼。
他用木铲将饼折好,稍稍晾了下,放到麻布小包上,这才递给苏页,“趁热吃·”·苏页毫不客气地接过,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热热的,带着荤油和韭叶的香气。
围观群众却不干了,纷纷起哄,“小兄弟不厚道啊,哥几个可是等了许久”·虞峰脸上带着笑,“给您摊个大的·”·又有人说话了,“可别厚此薄彼”·虞峰爽朗地应道:“放心吧”·苏页一边吃着饼,一边看着他干活。
虞峰手上有劲,动作也快,揪面、刷油、翻转、出锅,份量足,味道香,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流口水··皂隶们拿到饼之后也不走,三三两两地蹲到旁边就着菜汤吃,边吃边看着着虞峰做,也是一种享受。
无意识地秀了一波恩爱,正顿饭还没吃,苏页也不好多待··临走之前,虞峰塞给他三张饼,“拿给你的同僚吃·”·苏页笑笑,并未拒绝··没想到,小小的饼魅力还不小,就连向来不苛言笑的扁桓话都多了些。
“没想到黍面还能这样做,金黄、香脆,和着韭菜一起不仅加重了口味,也更易于下口·”·一个小小的韭菜饼之所以引得如此赞誉,实在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作物品种和饮食方式太过单一。
粮食作物只有五六种,各地分布还不均,就拿万年县来说,大抵以黍子、黄豆为主,就连粟、麦之类种得都不多,因为不好打理··蔬菜也只有瓜、瓠、韭、葵、芋、芜菁几种,就连生姜、青葱这样以调味为主的作物似乎都没有。
·烹调方式除了蒸、煮,就是烤,根本没有人用油炒菜··对于继承了吃货国深厚文化传统的苏页来说,随便露出一两手,就能让古代人民赞不绝口。
第15章 被人偷了师·【画风清奇的县令】·地里的种子全部撒了下去,当天夜里就下了场雨··虽然路上难走了些,苏页心里却十分高兴·用苏花大娘的话说,这是老天爷心疼百姓,生怕他们吃不上饭。
韭菜饼连续卖了三天,十分红火,就连县令都派身边的小厮买了几张··虞峰定的价钱不高,一张饼只卖两文钱,只比黍面窝窝多一文,附近的百姓也都争相过来买。
早上带着一大盆面出去,傍晚换回一小兜钱,每天都有二三百文··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不仅能愉快地度过整个冬天,还能积攒一笔小小的存款··总之,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和往常一样,天还没亮草棚里便有了动静··虞峰要把当天用的面和出来,苏页煮了一小锅粟米粥,两个人暖暖地喝了一碗,就推着平板车出门了··刚下过雨,路上有些泥泞,他们到的比往常晚了些。
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周围的人看他们的眼神怪怪的,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单纯看热闹,也有的深表同情··苏页拿眼一扫,这才发现,他们的位置竟被别人占了··对方也推来一个平板车,木盆里放着面团,竹筐里装着韭菜,红泥小炉、铁锅、木炭一应俱全,刚好是烙韭菜饼的标配。
车旁站着一男一女,约摸三十上下,想来是一对夫妻,男人个子矮,贼眉鼠眼,女人反而高些,又干又瘦像个麻杆··此时,高瘦的女人正忙活着烙饼,男人抄着手在旁边站着,歪着脑袋往苏页他们这边瞅,视线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恶意。
苏页皱了皱眉··对方扬起下巴,尖刻的声音十分刺耳,“哟,姿色不错嘛,来,给爷们儿亮个嗓儿”·虞峰当即冷下脸,挽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人。
苏页抓住他的手,眼睛看向贼眉鼠眼的男人,表情十分平静··女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小声劝道:“二叔叫咱们来卖饼,赚些嚼用便好,不要惹事·”·男人甩开她的手,恶声恶气地骂道:“滚犊子,哪有你说话的份烙你的饼,少管老子”·女人吓得一哆嗦,低垂下眉眼,再不敢多言。
苏页冷哼一声,面色平静地走过去,沉静的目光放在男人脸上··男人吊儿郎当地咧开嘴,露出一口歪七扭八的大黄牙··他正要说什么,没成想,苏页突然抬起腿,一脚踹到他肚子上。
男人“嗷——”的一声,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最终还是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苏页掸了掸裤腿,站远了些,像是怕沾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各种各样的眼神不约而同地黏到苏页身上··一时间,卖东西的顾不上卖了,买东西的也没心思买了,老少爷们悉数围拢过来,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热闹。
虞峰被苏页突出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抓住他的手,心疼地问道:“脚疼不疼”·苏页白了他一眼,冷冷地说:“这是手。”
虞峰露出傻兮兮的笑,看向地上那人时,眼神却冰冷如刀,“活得不耐烦了”·“你才活得不耐烦了叉的,敢惹你于大爷,我看你们就是找死”汉子捂着肚子,呲牙咧嘴地骂道。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女人似乎刚刚反应过来,不顾满手的油和面,连忙去扶自家汉子··然而,汉子却毫不领情,反而异常粗暴地把她甩到地上,一双细长的眼睛恶狠狠地看向苏页。
“他娘的,哪里来的小妖货反了天了,竟敢踹老子也不打听打听我于三在这万年县是什么地位”·汉子一边呲牙咧嘴地咒骂着,一边从地上爬起来,没头没脑地向两人冲去。
没等他靠近,虞峰就毫不留情地补了一脚··虽说原身也是练过的,和虞峰一比可就完全不够看了··这不,方才苏页使了全力不过将将把人踹倒,虞峰随随便便一抬脚,七尺高的汉子就那么直挺挺地倒飞出去。
然后,扑通一声,掉进了水洼里··溅起的泥水糊了他满头满脸,水洼里刚好有调皮的孩童撒的尿,于三“呸呸呸”地吐着泥水,整个人都沾上了尿骚味儿。
围观群众哄堂大笑··于三气极败坏地抹着脸上的泥巴,却越抹越花··人们又是一阵哄笑··苏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边挂着一丝冷笑,“还来吗”·清冷的声音,霸气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双儿。
于三七手八脚地从泥坑里爬出来,细缝儿似的眼睛努力瞪大,“你给老子等着”·苏页眉头都没皱一下··于三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动了动嘴,到底没敢再骂出声,只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拍拍屁股跑了。
令人惊讶的是,他竟跑到了县衙里,更奇怪的是,没人拦他··苏页下意识地朝女人看去··干瘦的女人吓得缩起肩膀,小心翼翼地回到马车边,缩着手脚,饼也不敢烙了。
苏页皱了皱眉,收回视线··“要不要把她赶走”虞峰问题··苏页摇了摇头,“不必,另外找地方吧”·虞峰应了一声,拿眼一扫,显眼的地方都被人占了。
卖面汤的小哥朝他招招手,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兄弟若不嫌挤,我这儿还有些空儿·”·“好嘞,这就过去”虞峰笑着把车拉过去,用草墩子支起来停稳。
小哥抄着手,眼角漫出深深的笑纹,“不瞒你说,挨着你我也能沾点光,你这饼卖得好,连带着也有人愿意买我的面汤就着吃·”·虞峰笑笑,客气道:“相互沾光。”
苏页帮着他把东西摆放好,说了两句话,正要去上工,却看到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大摇大摆地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满身泥浆的于三,还有六七名凶神恶煞的皂隶··人群中有一瞬间的安静,卖吃食的摊贩们连忙收起看好戏的表情,纷纷作揖,“草民参见县丞大人——”·那人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虞峰上前一步,护在苏页身前,锐利的目光警惕地看着那些挎刀的皂隶··苏页纹丝未动,只拿一双眼睛清清冷冷地看向来人··被称作“县丞”的男人和于三眉眼有几分相似,却胖,原本就不大的眼睛被脸上的横肉挤得都要看不见了。
苏页很快反应过来,这位应该就是贾丁提过的另外一位县丞,姓于··于县丞抬着下巴看向虞、苏二人,- yin -阳怪气地说道:“不知小侄犯了何事,值得二位如此大动干戈”·“对县令大人委派的文书出言不逊,论律当仗责三十。”
苏页冷声说道··于县丞一噎,面色一沉,“大胆刁民,当街行凶,还敢诬告他人来人——”·“有”·“把这两个刁民给本官抓起来”·“是”·皂隶们摩拳擦掌,摊贩们吓得东西也不顾了,纷纷躲开。
只剩下一个卖汤面的小哥,呆愣在原地,眼中带着浓浓的忧色··虞峰把苏页护在身后,摆出戒备的姿势,面上却毫无惧色··于县丞眯起眼··皂隶们纷纷逼近。
于三露出得意的神色··“且慢·”·就在这时,衙门内传来一道男声,不高不低,略带威严··于县丞身形一僵,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很快又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转身面前门口。
“下官参见县令大人——”·周遭一片哗然,显然,大伙都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县令··苏页也有些吃惊,来人一身便装,面容偏白,眉目英挺,怎么看都只有三十来岁的模样,腰间还挎着把宽刀,如果说是县令身边的护卫反而更合适些。
“想赚些家用无妨,万万不可闹事·”这话虽是对苏页说的,县令大人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于县丞的脸··“是·”苏页躬身应下,一句辩解都没有。
于县丞虽不服,面上却不敢忤逆,“下官遵令·”·于三急切地扯着他的官服,却被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得缩着脖子老实下来··县令大人只当没看见,视线回到苏页脸上,不紧不慢地说道:“铜铃已响,若再不进去,可要扣工钱了。”
“多谢大人提醒,草民告退·”苏页丢给虞峰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进了县衙··县令大人的视线扫过几名皂隶,“你们呢”·“小的、小的这就进去”原本还气焰嚣张的皂隶们一个个像鹌鹑似的,战战兢兢地跑进门内。
县令大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对着在场的摊贩们说:“安心做生意罢·”·摊贩们一个个惊得话都忘了回··县令大人看上去并不介意,笑了笑便离开了。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于县丞狠狠地瞪了虞峰一眼,甩袖而去··“二叔、二叔……”于三伸着手,戚戚艾艾地叫着,到底没敢追上去。
第16章 让你开开眼·【神奇的烙饼方法】·衙门口发生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县衙··贾丁感慨地说,如果不是县令及时出现,苏页和虞峰真的会被抓到牢里受一番罪。
苏页这才知道,于县丞虽然不是万年县本地人,所娶的妻子却出自当地大族,发达之后把全家都接了过来,兄弟子侄中也有混得不错的,一时间风头更盛,就连前任县令都对他礼让三分。
虽然苏页并不怕他,然而韭菜饼的生意却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这天,他照例趁着午饭时间去衙门口陪虞峰··与往日的忙碌相比,今日虞峰十分清闲,盆里的面几乎没动,筐里的韭菜也打了蔫。
相比之下,于三的摊位周围就热闹得多了·原本每天挤在虞峰这边的皂隶、仆从,此时全都围拢在他们那边··于县丞背着手在旁边站着,仆从们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木墩,谄媚地给他放到身后。
于县丞大摇大摆地坐下,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苏页,眼中满是不屑··苏页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虞峰心态不错,看到苏页出来,乐呵呵地跑到临街买了半斤烧肉。
他把烧肉切成小块,铺到热乎乎的饼上,卷成卷儿递给苏页,“听说这家烧肉不错,你尝尝·”·苏页试探- xing -地咬了一口,继而皱起了鼻子,唔,有点咸,还腥。
他把饼递到虞峰嘴边,“你也尝尝·”·虞峰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摇头,“和小页子做的差远了,回头我买些肉,咱们自己卤着吃·”·苏页点了点头。
旁边传来“给我来一个”“我要两个”“别挤别挤”的叫嚷声··场面实在太热闹,苏页不由地朝那边看了一眼··虞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懊恼地解释道:“他们一张韭菜饼只卖一文钱,因为便宜,买的人很多,咱们若是跟着降价就赔了……”·苏页哼笑一声,别说只卖一文,就算卖两文、卖三文,单是为了巴结于县丞,那些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掏钱。
虞峰观察着苏页的表情,细心地劝道:“小页子别生气,大不了咱们不卖了,反正当初也是为了接送你,顺手的事”·苏页看着虞峰着急的样子,笑了一下,淡淡地应道:“无妨。”
内心里,他却在恶狠狠地说着,当然要继续卖,而且要卖一个他们哭着喊着也学不来的·看着手中的卷饼,苏页突然有了主意··——·第二天刚好赶上休沐。
苏页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之后刚好看到虞峰提着半篮子辣菜头进来,眉毛上挂着晨露··对上苏页黑亮的眼睛,虞峰一愣,继而露出几分歉意,“吵醒你了”·苏页摇摇头,从床上坐起来,视线放在他沾着泥浆的草鞋上。
虞峰低头一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憨笑着说道:“这么多泥,都没注意,我去外面洗洗·”·“虞峰——”苏页叫得有些急。
虞峰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苏页抿了抿嘴,低声问道:“脚冷不冷”·虞峰笑笑,十分自然地回道:“没事儿,习惯了。”
·苏页看着虞峰脚上破旧的草鞋,再看看床边那双属于他的木底丝绵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虞峰走到外面,拿竹筒舀了些水,一边冲脚一边对苏页说道:“锅里有粟米粥,还有苏花大娘送来的辣菜头,用完早食咱们再上山。”
苏页应了一声,趁着起床洗漱的工夫,暗自回想着棉布鞋的做法··之前他看过一篇种田文,作者提到了打袼褙、衲千层底以及缝鞋帮的细节,苏页很感兴趣,特意搜了相关的科普帖,感觉并不是太难。
洗完脸,苏页像往常一样将水倒进茅厕··这也是他来了之后新搭的,位置在草棚的下风处,四周用竹子围上,下面是石头砌的坑,顶上搭着倾斜的竹板,下雨的时候雨水可以顺着竹板流下去。
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有了纸,但是质地粗糙,而且十分珍贵,远远普及不到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因此,寻常人家方便完之后都是用竹片清洁··苏页实在受不了一个竹片重复使用,便悄悄把自己的里衣撕成一个个小方块,擦过之后就丢掉。
虞峰不知怎么发现了,之后隔三岔五就会削出一大把竹片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每次用都有新的··不知不觉中,虞峰为他做了这么多··苏页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进山的路上,苏页显得心事重重··虞峰细心地发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小页子是不是累了”·苏页暗自调整好情绪,冲他笑笑,转而说起了想到的新吃食。
“你有没有吃过春饼”·“春饼”虞峰摇摇头,笑道,“春天吃的饼吗”·别说,还真叫他蒙对了,大吃货国传统民俗里的确是立春吃春饼。
“好吃吗”虞峰问完之后,又自顾自地说道,“小页子做的,一定很好吃·”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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