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侯爷种西瓜+番外 by 孟冬十五(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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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侯爷种西瓜+番外 by 孟冬十五(上)(3)
·永安侯府并不难找,在大街上稍稍一打听就知道··侯府的大门果然气派,八级台阶象征着苏央一品军侯的超然地位··永安侯苏央,以军功封侯,跟苏氏一族没有半毛钱关系。
甚至可以说,没有苏英的荫蔽,就没有如今的苏家··苏央生前对族人百般照应,不知他是否能想到,当他死后自己的亲子会遭到他们的百般欺凌··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府邸,为了爵位,为了看不见吃不着的名头·虞峰站在大门前,心激动地呯呯跳——就要见小页子了要带他回家·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像普通路人那样,带着崇拜、敬畏而又好奇的目光。
侯府的门房没有见过虞峰,自然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永安侯府从前风光的时候,哪个在门前经过不是露出这样的表情·即便如今大不如前,也比普通人家好上不是一点半点。
在他们眼中,虞峰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即便在门前站得久了些,也没引起他们的重视··虞峰面上痴傻,心下却冷静无比··他在侯府附近徘徊数日,算准了门房换班的时辰,以及府中守卫的薄弱之处,甚至,从门房的谈话里,他还知道了苏页的住处。
竹笙院,里面种着竹子吗·村子东边也有一片竹林,苏页先前说过,落了春雨,便到林子里挖竹笋··虞峰倚在脏兮兮的角落里,机械- xing -地嚼着口中的干粮。
看着高高的府墙,他轻轻地呢喃出声,“小页子,你还没跟我去挖笋子,怎么能嫁给别人”·竹笙院··这两日,苏页的情绪有些焦躁。
自从他闹过之后,院子里的人就全都撤了,换上几个粗使的奴仆,平日里照顾着他的吃喝,其余的事却是一问三不知··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他也曾试图从苏严那里打听虞家村的消息,甚至想见见虞峰,殊不知,苏家族人早就认定了他和虞峰关系不清不楚,又怎么肯让他们见面·这日,他躺在床上,久不能眠。
静谧的夜色中,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哨音··苏页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是竹哨·熟悉的曲调响在耳边,苏页面上一阵惊喜。
刚到村里那段时间,虞峰闲着没事儿就爱削竹哨,他最爱吹的就是这个调子·当时,虞峰说他是在军中学会的吹哨,整个营地的人没有人比他吹得更好,将军还因此奖励过他一大块肉。
是虞峰过来找他了吗·苏页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胡乱披上外袍便跑了出去··然而,当他冲到中庭,刚要分辨虞峰的位置,流畅的哨音戛然而止。
府墙外··就着月色,虞峰看清了墙边那道抱着手臂、笑吟吟的身影,脸上的惊愕顿时转为狂喜··“将军”·第32章 【那个男人真倒霉】·“将军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凉州吗”虞峰冲到青年跟前,兴奋得像个孩子。
·“回来了, 还能一辈子在那儿待着不成”霍达一抬脚, 在虞峰身上烙了个大鞋印, “才几天不见, 竟学会说‘您’了, 哪个教的”·虞峰挠着头, 脸上露出大大的笑。
熟悉的笑容仿佛将霍达带回了曾经的岁月,那时,他同虞峰并非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虞峰替他挡过刀,他也救过虞峰的命··霍达把虞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颇为嫌弃地说道:“让你随我留下,你非要回来, 瞧你现在混的”·虞峰扯了扯皱皱巴巴的衣服, 笑呵呵地转移话题,“将军,这么晚了, 你怎么没休息”·“不说‘您’了”霍达白了他一眼, “我还没问你呢, 你倒先盘问起我来了。
说, 你家不是在万年县么, 大晚上的, 为何偷偷摸摸窝在此处”·说到这个, 虞峰的情绪没由来地低落了几分, “我来这儿找个人·”·两个人朝夕相处整整三年,霍达一眼就看出他心里有事儿。
然而,没等他问,虞峰又变得开心起来,“将军为何也在郡府”·霍达压下心中的疑惑,朝邻街一指,“我就住那儿,原本要睡了,这不听到有人吹哨,出来看看么。”
虞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一个人待着无聊,吹着玩儿的……”·霍达眉毛一挑,重重地给了他一脚,“传信的军哨何时成了你吹着玩儿的物件,啊幸而今日来的是我,倘若换了旁人,看不把你当成细作”·虞峰自知理亏,垂老老实实地挨了一脚——若不是想早点找到苏页,他定然不会如此冒险。
这几日虞峰过得一点都不轻松,白天他要悄悄观察侯府布防,到了晚上不仅要躲避巡夜的城卫,还要换着地方吹哨··即使知道希望渺茫,虞峰还是盼着苏页能听到。
今日,他误打误撞来到竹笙院外,眼看着就要把苏页引出来,没想到,霍达却突然出现··如果虞峰知道了今日的错过,见到霍达的惊喜不知道会不会大打折扣··——·霍达将虞峰带回了家。
那是一个两进的小院子,布局开阔,风格粗放,一如他的为人··若是旁人见了,指不定要说句寒酸,虞峰却觉得,这可比西北的军帐强多了··虽然已近午夜,院内却灯火通明。
霍达刚推开门,便有一个瘦小的青年冲了出来,“将军您可算回来了,若是再不回来,我跟锤子就要出去找了”·霍达英武的脸上挂上了笑,“爷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值得你们这么惦记”·青年皱了皱脸,嘟囔道:“这不是莫名其妙听到军哨,心里悬得慌么……”·霍达曲起手指,弹了他个脑瓜崩,“叽叽歪歪跟个什么似的,睁开眼瞅瞅,这是谁”·青年抬眼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亮了,“峰子”·虞峰见到熟人,也十分激动,“冬瓜,你现在跟着将军呢”·“嗯,你走了之后将军就把我调过去了”冬瓜喜滋滋地说道。
说话的工夫,后院的人也跑了过来··那人一见虞峰,上来就重重地锤了他一拳,“你小子,前几日将军还说得了空儿便到村里看你,你自己倒先来了”·虞峰被他砸得胸口发麻,闷声说道:“你这见人就锤的毛病何时能改改”·“我若改了,白瞎了你们给我起的这诨名”·四人一阵笑。
厨下整了一桌好菜,就着陈年好酒,兄弟几个好好地叙起了旧··看着虞峰狼吞虎咽的模样,霍达三人心里颇不是滋味··锤子拍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峰子,不行就回来,就凭你的这本事,好好跟着将军干,怎么也比地里刨食强。”
“不是强,而是、而是……强上许多”冬瓜酒量向来不好,两三杯下去已见了醉意··虞峰笑笑,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含含浑浑地说道:“我如今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你们别担心。”
锤子把眼一瞪,恨铁不成钢地吼道:“不错你能跟饿死鬼似的是不是连饭都吃不饱”·霍达脸上的表情也说不上好,冬瓜更是红了眼圈。
虞峰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误会了··他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笑呵呵地解释道:“最近在找人,没顾得上吃,确实是饿了·再加上今日见了你们,我竟以为回了营中,不吃快点就没了”·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三人将信将疑,“真的”·“真的。”
虞峰怕他们不信,干脆把旁边的背筐扯过来,从底下刨出整整三吊沉甸甸的铜钱··“这是前几日卖吃食赚的,家里新添了一头小牛犊,村里还有做鞋的手艺,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三吊钱,对于虞峰这个单身汉来说足够一年的花销,的确不算少了,更别说还有一头牛··锤子和冬瓜对视一眼,这才放下心··酒桌上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霍达抿了一口酒,随口问道:“方才在街上就听你说在找人,找什么人说说看,说不准我刚好认识·”·想到苏页,虞峰的心情再次低落下来,“他叫苏页,是个双儿。”
霍达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没想起来到底在哪儿听过··锤子突然凑过来,勾着虞峰的肩,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你在找双儿莫非是弟媳不成”·虞峰一愣,下意识地说道:“不,不是,他已经订了亲,兴许很快就要成亲……”·说到这个,虞峰的心脏就像被人攥在手里肆意揉捏似的,一阵阵难受。
霍达笑言,“看你这架势,别是来抢亲的吧”·虞峰倏地抬起头,面色复杂地看向霍达··霍达挑了挑眉,“还真让我说着了”·虞峰握了握拳,坚定地说道:“小页子不想成亲,就从家里跑出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所以你就把人拐回了家,成就了好事”·“没有,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做过,小页子他……他很好。”
虞峰有些急切地证明苏页的青白··霍达暗自叹了口气,他这兄弟,怕是栽了··锤子一拍大腿,粗声粗气地说道:“不就是一个双儿么,就算十个八个,哥几个也能助你抢过来”·虞峰闻眼,期待地看向霍达。
在他心里,霍达就是战神般的存在,如果他肯帮忙,他一定能救出苏页··霍达没有像锤子似的不管不顾地夸下海口,而是一本正经地问道:“确定人家对你也有意”·虞峰的神情瞬间低落,整个人就像一只没抢到骨头的大狗狗,从前到尾尽是沮丧。
霍达啧啧两声,嘲笑道:“敢情你还是一厢情愿就这样也敢去抢人”·虞峰握了握拳,十分肯定地说道:“虽然小页子心里暂时没我,不过,他不愿意和那个男人成亲却是真的,他亲口跟我说会回虞家村”·“‘那个男人’可真倒霉。”
冬瓜满是同情地说道··霍达默默地在心里为“那个男人”点了根蜡,拍板道:“明天先见见人,人家若想跟你走,一切都好说,若不想,你也别纠缠,能做到吧”·“能”虞峰斩钉截铁地应下。
——·当虞峰说要找的双儿叫“苏页”时,霍达丝毫没有觉得会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甚至,当虞峰带着他来到永安侯府的院墙下时,霍达依旧没有在意。
他顶多认为对方或许是侯府的家生奴才,由于不想再嫁给奴才,这才逃了婚··指着面前高高的院墙,虞峰低声说道:“将军,我都打探好了,这里守备最为薄弱,墙那边是一片竹林,如今正值冬日,林子里鲜有人至,便于藏身。”
霍达闻言,笑骂一句,“老子辛辛苦苦教了你三年,就是让人用来干这个的”·虞峰嘿嘿一笑,“这不是刚好用上了么……”·霍达扬起手,作势要打。
“将军,正事要紧·”虞峰讨好地笑··霍达不理他,抬脚就走··虞峰顿时傻眼——将军这是在耍小- xing -子么·霍达走出一大截,才回身叫道:“还不快跟上”·虞峰看看院墙,有些不情愿,“将军,我得进去……”·霍达似笑非笑地说道:“要想进去,那就跟上。”
三年的训练不是白做的,虞峰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双脚已经下意识地迈了过去··霍达这才满意地笑了,“放心,本将军既然敢应下你,就一定能让你顺顺利利把弟媳妇给领回去”·别的地方不敢说,这永安侯府,他还真能打包票。
至于那个男人……既然人家小双儿不想嫁给他,他就自认倒霉呗·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见见那个骄傲的家伙,几年不见,不知道他- xing -子有没有好一些。
想到记忆中的小少年,霍达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从霍达踏入侯府大门的那一刻起,偌大的府邸就沉浸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谁都没想到,在没有拜帖、没有提前支会的情况下,未来姑爷会亲自上门。
霍达是新帝跟前的红人,永安侯府上上下下早就有了这样的共识,只有靠着他,苏氏一族才有机会免去一场大难··霍达在府中的待遇比苏页这个主人还要好,不仅有大管家陪着,二管家更是亲自端茶倒水,做起了丫鬟该做的活。
暗地里,早有人从角门跑出去,到家庙送信··虞峰一个劲儿给霍达使眼色··霍达端够了架子,这才说道:“我听说夜阑最近一直在府里,从未出过门,可是病了”·大管家诚惶诚恐地回道:“回将军的话,我家爷身子还算康健,只是自老爷过世之后,他便不大乐意出门走动。”
这是苏页失踪那段时间族里想好的说辞,大管家倒背如流,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唉,想来是思念世叔罢·”想起那位高大英武的一品军侯,霍达不由唏嘘。
他拿嘴稍稍碰了碰杯沿儿,继而说道,“本将军今日过来就是想看看夜阑,顺便也有件事想同他说,劳烦你给带个路·”·霍达说着,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到虞峰,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虞峰眼中满是期待··大管家听了这话,生生憋出一脑门的汗··苏页刚来时露的那一手早就把他们吓住了,若是今日再闹起来,惹恼了霍达,阖府上下都得跟着陪葬。
此时此刻,大管家只盼着家庙那边快点派人过来,把这烫手的山芋从他手里接过去··上天显然没有听到大管家的祈祷,三人距离竹笙院越来越近··大管家早就派人禀报了苏页,并且许下了无数好处。
苏页得了便宜,自然也乐意付出一些,比如此时,他便早早地出来,在院门前面等待来人··霍达于他有过相助之恩,那一次打交道的经历让他觉得对方应该是个不难沟通的人,因此,他便抱了几分心思,想跟霍达谈谈。
然而,客套话还没说出口,苏页便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小页子”·第33章 【未婚妻和弟媳妇】·听到虞峰的称呼,霍达特意看了眼苏页身后那个低眉敛目的小仆从。
——嗯, 模样还算周正, 峰子眼光不错··霍达满意地点了点头··虞峰越过大管家, 激动地向前冲去··霍达没忍住笑了起来——瞧他这猴急样儿, 让人看着, 还以为他们西北军娶不上媳妇儿似的·虽然这是事实。
然而, 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谁能想到,虞峰竟然握住了前面那位的手·关键是, 对方竟没躲开,任由他握着,脸上还带着笑·那不是苏家小侯爷——苏夜阑吗·如果没记错的话,苏夜阑是他的未婚妻·霍达整个人都不好了。
虞峰却是兴奋得不行, 一迭声地问道:“小页子, 你还好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苏页看了看虞峰,又看了看霍达,虽然疑惑, 更多的还是高兴。
他没想到虞峰会主动来找他··虞峰这才想起他家将军, 连忙拉着苏页的手走到霍达身边, 脸上的高兴劲儿怎么也掩饰不住, “将军, 这就是苏页, 小页子, 这位就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将军。”
·苏页挑了挑眉, 原来如此··霍达的表情就很好看了··兄弟有了喜欢的双儿,为表礼貌他应该笑一笑,可是,这个双儿是他的未婚妻,让他怎么笑得出来·霍达扭曲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虞峰疑惑地戳了戳他的手臂,悄悄问道:“将军,你怎么了”·霍达近乎咬牙切齿地说:“没”·虞峰还是有些不放心,“将军,你……真没事儿啊”·“真没事儿”霍达硬着头皮回道。
连自己的未婚妻都看不住,这么丢人的事儿怎么能让兄弟知道·其虞峰挠了挠头,将军今天好像有些怪怪的··为了哄霍达高兴,他特意说道:“将军,你可真厉害,永安侯府说进就进”·霍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面容凶恶——请不要再插刀了好吗再多说一句看我不掐死你·虞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苏页挡在身后——将军不会不喜欢小页子吧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苏页从两个人的反应里,大致猜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真是既神奇,又好笑··苏页轻咳一声,站出来打圆场,“外面天冷,屋内备了热茶小食,霍将军,里面请。”
装了半晌空气的大管家闻言一愣,连忙凑过去,小声提醒,“爷,这……恐怕不合规矩·”·苏页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怎么你觉得爷还得守着三从四德的规矩不成”·大管家连忙垂下头,姿态顿时矮了三分。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三从四德”,然而,他却清楚自己若是再纠缠下去,苏页恐怕就要生气了··这位爷生气的场景……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苏页哼了一声,冷声道:“都下去,这里用不着你们伺候,没有吩咐不必进来”·大管家苦着脸,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是”。
苏页再次看向霍达,脸色缓和下来,抬手道:“霍将军,请——”·霍达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待苏页转过身去,他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没想到,八年不见,苏家小郎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明明之前还是个既骄傲又爱逞强的小哭包来着,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威严了·虞峰却是一脸骄傲,不愧是他看上的双儿,就是厉害·三人进了小厅,围着矮几,跪坐在席垫上。
小仆呈上茶水点心,便默默地退下了··苏页说了声“请”,三人便各自端起茶盏··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苏页心里是有些思量的。
他先前稳住了苏家,叫他们不敢立刻把他嫁出去,然而,族里对他的看管却更严了,别说回虞家村,就连出府都难··如今,霍达来了,事情可就不一样了·在苏家人面前,霍达的一句话,顶得上他的一万句。
想通了这一点,苏页便率先开口道:“霍将军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要事”·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无甚要事……陪兄弟过来找人罢了。”
霍达有些不自然地说道··苏页笑笑,非常善良地没有捅破窗户纸,转而说道:“苏某刚好有件事想同霍将军商议·”·霍达一愣,直白地问道:“何事”·虞峰也好奇地看向苏页。
苏页不紧不慢地将两人的茶盅斟满,这才再次开口,“新政初建,虽然今上暂免了民间守孝三年的规矩,苏某却有个不情之请……”·霍达皱了皱眉,似乎猜到了苏页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苏页露出一副悲伤的表情,哀声说道:“苏某自幼失恃,与父亲相依为命,父亲新丧,苏某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此时出门,还望将军体谅·”·苏页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声“抱歉”,虽然拿人家的父子亲情说事有些不道德,然而,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霍达闻言,反而松了口气··他甚至就此脑补出了苏页离家的“真相”——想来,是苏家逼迫太紧吧·霍达的身世就连虞峰都不知道,他同今上是姑表兄弟,今上的母亲,当今太后是霍达的亲姑母。
当初,姑母同他说这桩亲事时便已言明,苏氏急于同霍家联姻,大抵是为了自保··霍达当初应下,一来,苏、霍两家本为世交,后因政治立场不同才失了亲近;二来,霍达对苏夜阑多少有些惦记,尤其在知道他是双儿之后。
此时听苏页如此一说,霍达非常大方地表示理解··“苏小哥孝心拳拳,霍某定没有强求的道理·况且两家婚事原本就是初议,成亲之日尚未说定……不急于一时。”
有了霍达拍板,即便苏家急于把他赶出去,也不敢再拿婚事做靶子··苏页也松了口气··他之所以敢提出这样的想法,便是料定了霍达和苏夜阑之间并无感情。
苏夜阑记忆里都是从前在学宫时霍达如何欺负他的场景,在他心里霍达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暴力狂··至于霍达对他……想来就更没有想法了。
上次面对面说话对方都没认出他,就足以说明问题··不得不说,双方误会得恰到好处··虞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疑惑道:“将军,小页子,你们在说什么我方才听你们提到……婚事”·苏、霍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回答。
苏页亲手给虞峰倒了杯茶,“请·”·虞峰高兴得什么似的,连忙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下去··霍达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家兄弟,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婚期顺利拖延,苏页心里轻松了一大片··接下来,便是凭借本事公平“交易”··“苏某有样东西,想换将军一个小忙·”·“哦”霍达定了定心,生出几分兴趣,“何种东西所为何事”·苏页笑笑,故作神秘地说道:“如今东西不在我手上,将军若有兴趣,三日后苏某便可请人送到您府上,届时,将军若是满意,还请您在族长面前说说情,让苏某回到虞家村。”
·霍达皱了皱眉,问道:“你想回虞家村”·苏页从容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苏某此前遭难,多亏了虞峰与村内诸人出手相助,如今村民们的日子将将有了起色,苏某答应了婶子大娘们会尽快回去。”
“你指的是千层底布鞋的营生”霍达想起虞峰昨日的话,结合着近来坊间的议论,肯定地点了点头,“的确大有可图·”·苏页笑笑,铿锵有力地说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苏某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霍达看着他信心满满的模样,不自觉地与记忆中那张骄傲的小脸重合··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应道:“可以·”·说完,霍达便有些后悔——我为什么还要放他回虞家村难道还嫌头上不够绿吗·然而,想到小小的苏夜阑红着眼圈怒瞪他的模样,霍达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高兴就好··苏页的确很高兴·只要霍达同意,苏氏族里那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虞峰更高兴,小页子可以跟他回家了·之后,苏页又对虞峰说道:“之前咱们采红蘑菇的那片林子你还记得吗去帮我取些楮树皮送过来,可好”·虞峰根本不问他有什么用,干脆地点头道:“没问题小页子要多少”·“五斤便足够。”
“好”·当霍达拎着他走出侯府大门的时候,虞峰脸上依旧挂着大大的笑··霍达看着他的样子就心烦,恨不得掐死他才好。
然而,当他的手伸出去之后,只是恨恨地拧了拧虞峰的耳朵··虞峰收起笑脸,难得毒舌了一把,“将军一定是嫉妒我有喜欢的双儿”·霍达一下子就炸了,拎着他的耳朵吼道:“有喜欢的双儿了不起吗人家又不喜欢你我还有未婚妻呢你有吗”·虞峰闻言,立马露出好奇的表情,“将军有未婚妻了什么时候的事恭喜恭喜”·恭喜你个头啊·霍达火大地踢了他一脚,大踏步向前走去。
虞峰咧着嘴,乐呵呵地说道:“将军先回去吧,我去剥树皮了”·霍达根本不想理他好吗·第34章 【我不介意吃软饭】·苏页想要交给霍达的东西是纸,确切说是一种质地粗糙的楮皮纸。
他在户曹司时便有做纸的想法, 只是一直没抽出时间··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这些日子被关在侯府, 苏页闲得发慌,正好庭中有两棵楮树, 他便砍下几根旁出的枝干,剥下树皮,晾干之后,泡在了后院的莲池中。
算算日子也已经有十余天了, 刚好拿出来继续加工··楮皮纸在2008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按照古籍的记载, 整个加工过程足足有几十道工序,耗时长达数月。
最后出来的成品质地细腻、洁白如玉,供宫廷御用··苏页所做的是网上发布的简洁版,虽然质量上大大折扣, 却省时省力省材料,最适合眼下的情况··削皮晾干浸泡之后, 便是烧水蒸煮,其间加入适量草木灰, 至少煮五个时辰以上。
然后将变软的楮皮从锅中捞出,先在砧板上切碎,继而用石杵捣细··取一个平整的细筛浸入水槽, 将捣好的木浆均匀铺放在细筛上, 轻轻拍打··这一步做好之后便可将纸捞出, 压除水份。
最后点火烘干、打磨, 便可揭纸、切割··三天时间,将将能让苏页把纸成品做出来··——·虞峰去而复返,兴致勃勃地扛着一捆新鲜的树皮,却被门房拦住。
新换的这些门房惯爱拿鼻孔看人,“你以为自个儿是什么身份,还想从这正门进去”·对方的态度着实让人不爽,虞峰不想替苏页惹事,于是便好脾气地说道:“虞某得了你家主人的吩咐过来送东西,还请各位大哥行个方便。”
“我家主人”门房嗤笑一声,眉目间对苏页明显不太尊重··虞峰皱了皱眉,脸沉了下来··另一边,一个身形瘦小的双儿悄悄跑到竹笙院,细声细气地对苏页说道:“启禀爷,午前来的那位客人给您送东西来了,如今门房正拦着,奴、奴才瞧着,像是……起了口角……”·小双儿声音虽不大,话却说得清楚,苏页没有多问,三步并作两步朝府门走去。
苏页到的时候,虞峰刚好把一个言行嚣张的门房踢到地上,其他人正要一涌而上,却被苏页喝住··“苏家当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吗”苏页板着脸,更显得冷峻威严。
他说的是苏家,而非永安侯府——这些见人下菜碟的东西,原本也不是他府里教出来的··门房背地里再不敬,当着正主的面也不敢造次,他们没想到苏页会来,来得还如此及时,此时唯有跪地请罪的份。
“小的们该死原以为这人是来捣乱的,便没敢惊动爷”·这话倒是说得漂亮,苏页哼笑一声,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虞峰见到苏页,方才的火气顿时消下去,换成了浓浓的愧疚,“小页子,对不住,是我冲动了,我不该动手……”·“动了便动了,对不住谁下次再有人拦着,只管动手。”
苏页声音不高,却直直地捶进了众人的心尖上··一干门房将头伏得更低,半句抱怨都不敢有··虞峰看着他,目光热切——这样的小页子,真是好看极了·苏页不顾旁人的目光,直接把虞峰带到了竹笙院。
此时没了霍达,两个人才好好地说上了话··“这几日村里可有何事”·“小页子放心,一切都好·”虞峰明晃晃地隐去了于德报复之事,脸都没红一下。
苏页又问:“小牛可好有没有……”·虞峰看出他脸上的担忧,连忙说道:“放心,这些日子我一直按着你的方子给它灌药,眼下已经好了,我出来之前将它托给了夏大娘,定然受不了委屈。”
苏页这才松了口气··他的目光放在虞峰脸上,笑问道:“你可还好怎么看着瘦了·”·虞峰摸了摸脸,咧开一个爽朗的笑,“或许是黑了,显着瘦。
呵呵,小页子不必惦念,家里一切都好,就是……大伙……想你了,都盼着你回去·”·苏页指了指廊下的楮皮,玩笑般说道:“有了这个,我很快便能回去了。”
虞峰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前两日把棚子收拾好了,你先前说的地窑也挖了出来,地里的菜也快该收了,就、就等着你回去……”·苏页耐心地听着他念叨,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
窗边闪过一道人影,虞峰警惕地看过去,眉心一皱··“继续·”苏页低声说道··虞峰很快反应过来,继续念叨起来··苏页做出一副倾听的模样,动作自然地端起茶杯,借着衣袖的遮掩,空余的手从矮几下伸过去,碰了碰虞峰的腿。
虞峰微微一愣,很快恢复正常··他的腿上多了一样东西··“收好了,不要被搜出来,也不要给任何人看,将军也不行·”苏页看着他的眼睛,近乎无声地说道。
虞峰郑重地点了点头··苏页眼睁睁地看着他脱下鞋子,抽出鞋垫,将那枚枫叶大小的东西放了进去··虞峰重新把鞋子穿回脚上,乐呵呵地解释道:“春韭婶子说这鞋垫是专门给我做的,若是以后有了金叶子,可以这么藏”·苏页挑眉,“金叶子你得挣到什么时候”·虞峰挤挤眼睛,煞有介事地说道:“这不还有小页子吗我不介意吃软饭。”
“噗——”·苏页忍不住笑了——这个人,总有办法让他放松下来··——·虞峰走后,苏页把之前报信的双儿叫了过来。
不知是有意无意,那人刚好在廊下侯着··苏页特意打量一番,这人五官倒是秀气,只是脸色蜡黄,身形瘦小,十根手指细得像鸡爪似的··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如果苏页没记错的话,他原本是清扫院子的粗使奴才。
往常见他都是粗布麻衣,今日却穿着细麻的长衫,外面套着蚕丝半臂,看着十分体面,只是衣服异常宽大,并不合身··“你往日不是都在后院吗为何今日会在这里”·“回爷的话,大管家说爷跟前不能没有伺候的人,便把奴才派了过来。”
他的声音稍显中- xing -,却并不让人反感··苏页顿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他身边原本没有贴身随从,兴许是大管家听到霍达要来,为了顾及脸面,才临时给他安排了一个。
苏页不明白的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帮他··方才如果不是他在外面闹出响动,苏页根本发现不了有人偷听··“你叫什么”·瘦弱的双儿伏在地上,声音有些闷,“小的名叫苏芽儿,是、是老侯爷从外面买来的,不是家生奴才……”·苏页了悟,怪不得。
今日霍达突然来访,家生奴才们生怕苏页会借机大闹一通,定然不想过来受连累,于是,这个苦差事便落到了无依无靠的苏芽儿身上··苏页松了口气,心里多了些信任。
苏夜阑是记得苏芽儿的,当初,老侯爷之所以会把他买回来,就是看中了他双儿的身份,为了方便照顾苏夜阑··只是后来他为何去做了粗使仆从,苏夜阑的记忆中却没有了。
苏页想着,大抵是被排挤的吧·“快起来罢,不必跪着·”苏页将人扶起来,温和地说道,“今日的事,多谢你·”·苏芽儿猛地抬起头,继而又立马埋下去,哆哆嗦嗦地应道:“主、主子言重了,奴才、奴才惶恐……”·之后,无论苏页如何放软语气,苏芽儿都没敢起来。
直到苏页板起脸威胁,他才战战兢兢地起身,面上依旧是小心翼翼··苏页无奈地叹了口气,万恶的封建制度·之后苏页又问了些话,苏芽儿并无隐瞒,只要知道的都一一作答。
苏页这才知道,今日这么大动静,那边都没来人,原来是因为族里排得上号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到京城祭祖去了··苏家原本就是京城人士,后因战乱才迁到直隶郡,当时苏央掌管着十万驻军,那些人指望着能受苏央的保护。
当然,他们也确实达到了目的··苏页十分愉悦地敲了敲桌子,正好趁着这两天清静,把楮皮纸做出来··等到那些人从京城回来,势必会知道霍达到访的消息,这个小院可就不会这么清静了。
——·三日之约眨眼便到··霍达心里别扭,原本是不想来的,奈何身边有个闹钟准时提醒,不来反而显得他认怂似的··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故意没带虞峰。
幸亏他来了··他在看到纸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来对了··泛黄的粗纸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密密码码的小字,两个巴掌大小的一块,就能写上数十个··这是竹简远远无法企及的。
霍达一眼就看出它的价值,迫不及待地问道:“这是何物”·“发明它的人把它叫作‘纸’·”苏页不紧不慢地说道。
霍达一愣,“不是你做出来的”·“眼前这张是我做出来的,不过,我也是跟别人学的·”苏页如实说道··霍达却没心思追究那么多,直白地问道:“做法可容易花费几何”·苏页耐心地解释道:“若想做得精致,的确要花些工夫,眼前这种却不难。
桑、楮、麻,甚至旧衣破布均为做纸之料·”·霍达闻言,不由地将桌面上那两叠楮皮纸悉数拿到手里,反复翻看,颇觉惊奇··即使他不关心政事,却也知道,此物的出现于国于民有着怎样重大的意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问道:“这门手艺……”·说了一半,他又觉得不妥,于是便闭上了嘴,目光复杂地看向苏页··苏页指了指纸上的字,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已将制作方法写在了上面,将军回去可让人尝试,倘若不信,我也可当着您着面再做一回。”
他叫虞峰找来楮皮,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庭中那两棵不甚高大的小树已经受不住他的祸害了··霍达冷静下来,沉声问道:“你有什么目的”·“就像之前说的,希望将军能出面,让族里放我自由。”
·霍达饶有兴致地抱起手臂,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气质,“我若不答应呢”·苏页抿了抿唇,一本正经地说道:“方法已经在将军手里了,即使您不答应,我也……不会反悔。”
霍达勾着嘴角,判断他话里的真假··苏页轻叹一声,自言自语般说道:“原本……也不该拿它交换什么·”·这句话,倒叫霍达刮目相看。
“你所求之事,我答应了·”霍达干脆地说道,之后又加了一句,“婚约却不能轻易废止·”·苏页暗自松了口气,面上露出放松的神色。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这两日准备准备·”霍达有些别扭地说,“到时候,我送你回虞家村·”·苏页就像没有发现他话里的不情愿似的,笑着应下,“多谢。”
霍达握了握拳,头也不回地走了··面对苏页,他无疑是矛盾的,然而,他心里却明白,这样的人不应该拘于后宅···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第35章 【完虐苏家人】·霍达将样纸拿走, 连夜送去了京城。
郡府到京城, 快马加鞭半日可到,两天过去,苏页算着,他也该回来了··此时,苏页正坐在中堂, 等着他的好消息··门外传来一阵喧嚣, 苏页将茶盅放下,垂着眼, 不用看就知道, 苏家人来了。
许是去了趟京城, 苏氏族长又有了底气·他这次倒是学聪明了,带了很多青壮, 为的就是打苏页一个措手不及··这些人上来就将苏页制住, 手上还拿着棍棒。
苏页神情淡淡的, 并未反抗··足足三四个壮汉扯着他的胳膊,将他押到案前··老族长坐在席子上, 眯着眼睛看他, “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央哥儿家的小子,你不是不想成亲吗好,老夫可允你三年自由。”
苏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三年自由”·老族长点点头, 得意地等着苏页的答复, 他就不信,这样的条件苏页舍得拒绝··果然,苏页露出期待的神色,他笑了笑,说道:“不需要。”
老族长面色一僵,一口气哽在喉间,差点没喘上来··“咳咳、你、你别不知好歹”老家伙涨红着脸,还不忘威胁他··苏严替他父亲按揉着后背,扭过头来狠狠地瞪了苏页一眼。
苏页眼睛都没眨一下,好整以暇地问道:“你们有什么条件”·老族长和苏严对视一眼,苏严代为说道:“侯府的印信事关重大,你带在身上不方便,需得交给族里保管。”
了不起呀,去了一趟京城,竟得了高人指点,这是知道印信的价值了·苏页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你们想要侯府印信就算我交出来,你敢用吗”·苏页的声音骤然变冷,“你以为永安侯的印信是那么好拿的今上为何至今没有动苏家,你们难道就不思量思量吗”·苏老族长面色一变,与苏严面面相觑,父子二人心内皆是纳罕——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父亲临死前把家交给了我,让我敬爱长辈、庇护苏氏一族……”苏页脸上露出悲凉之色。
继而又转为坚定,“以前的我还是太善良,敬你们是长辈,处处忍让,没想到却把你们的心养大了”·“到此为止吧”·“从今往后,苏家是苏家,永安侯府是永安侯府。”
“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若想再踏进侯府一步,以擅闯私宅、藐视我侯府威仪论处”·三句话,掷地有声··一屋子老老少少全都怔在原地。
苏页趁着他们愣神儿的工夫,摆脱了身上的桎梏,闪身退到门边··好汉不吃眼前亏,就算跑不出去,也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汉子们反应过来,连忙追过来。
外面冲进来一个瘦小的身影,虽然吓得发抖,还是挡在了苏页身前··苏芽儿抖着声音,小声说道:“爷您、您从角门走,我方才、将锁砸开了·”·苏页顿时哭笑不得,这下他还怎么走·老族长气得胡子直颤,扯着嘶哑的嗓子吼道:“打给我打断他的腿,我看他还往哪里跑”·此话一出,真有人拿着棍子朝苏页打去。
苏页一时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挨上一下··苏页的脸色都变了,苏芽儿更是吓得大叫起来··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飞奔过来,一把将他扯到怀里,身子一转,替他挨了一棒。
“唔……”虞峰皱着眉头,发出一声闷哼··苏页略愧疚——不知道得有多疼··他还没来得及表达感激和关心,虞峰便迅速转过身去,飞起一脚,将那人踹飞出去。
苏页挑了挑眉,好脚力·“小页子,你怎么样”虞峰转过头来,满脸焦急··苏页被他眼中的关切晃花了眼,愣怔片刻才说道:“无事……你来得很及时。”
虞峰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霍达也到了,身后还跟着几名亲兵··兵士们迅速挡在苏页身前,同苏家的打手形成对峙之势··老族长竖起眉毛,怒声斥道:“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我侯府”·霍达挑了挑眉,“我竟不知道,侯府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老族长还要说什么,大管家却匆匆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只见他明显一愣,看着霍达的目光惊疑不定··苏页也有些纳闷,老族长竟没见过霍达·他不知道的是,小订那日,族里的人是打算好了过来跪舔的,然而,谁都没想到,霍达那日有军务在身,放下订礼便走了,就连苏夜阑都没见到。
等到族里诸人打扮体面,商议好说辞,大摇大摆地过来之后,看到的就是两个管家傻傻愣愣的脸··此时,既然知道了霍达的身份,老族长顿时换了一副面孔,“霍小将军,老朽眼拙,竟没认出来,恕罪恕罪。”
霍达连个眼神儿都没给他··老族长气个半死,却又不敢得罪霍达,只能生生地忍着··霍达露出一个讥讽的笑,转而对苏页说道:“东西我亲手送到表哥手上,表哥看了十分满意。
旁的不敢说,至少你袭爵之事既往不咎·”·苏页淡淡地笑了,“多谢·”·他知道,霍达这话以及对皇帝的称呼是故意说给苏家人听的。
也确实起到了效果,没见他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吗·霍达的表哥是谁那可是当今皇帝·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苏家族人看着苏页的目光惊疑不定,他们实在想不出苏页能有什么东西拿给皇帝,关键是,还能让皇帝满意,甚至不再追究他的冒替之罪。
突然,苏严面色一变,想到了一种可能··老族长脸色也难看到极点,显然,是和他儿子想到一块去了··苏页暗自哼笑,知道他们这是想岔了··也好,省得他们惦记完侯府,又惦记印信。
霍达往屋子里看了一圈,转而问道:“需要帮忙吗”·苏页一揖,平静地说道:“劳烦将军,把这些‘苏家人’赶出去——连同他们的狗腿子。”
“狗腿子”霍达忍不住笑,“真是贴切·”·苏页说那话的时候,苏家人便坐不住了,然而,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霍达的人便动了。
这些人可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岂是苏家区区几个打手能比·府里顿时乱了起来,有苏氏长辈们的谩骂,有奴仆的哭喊,甚至还有人试图冲到苏页跟前,试图教训他。
虞峰始终护在苏页身边,没叫任何人挨近他一寸··苏页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心··霍达不经意看到苏页的眼神,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没事儿瞎看什么,找虐啊·苏家人大吵大闹一番,也不过是为了找回两分颜面。
此时,他们还是存着些侥幸心理的——霍达还能一直在这么满院子都是他们的人,等霍达一走,他们照样想做什么做什么··苏页自然也想到了一点,笑着看向老族长,扬声说道:“侯府所有的管事、护院、门房、仆妇,现在、马上,全都收拾包袱,滚蛋”·此话一出,上下哗然。
没等众人叫屈,苏页又补充了一句,“听好了,我只给你们三柱香的时间,时间一到,包袱也不必收拾了,直接扔出去”·所有人都恨恨地瞪着苏页。
虞峰挡在他身前,中气十足地吼道:“都聋了吗还不快去”·这一嗓子仿佛将众人喊醒,他们这才慌慌张张地跑动起来,急吼吼地去收拾东西。
一个瘦小的身影不舍地看了苏页一眼,垮着肩膀,意欲离开··苏页一把将他抓住,笑道:“你必不走·”·苏芽儿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奴才叩谢爷……”·苏页将他扶起来,无奈地说道:“以后不要跪来跪去了,村里可不兴这个。”
苏芽儿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一个劲儿地又哭又笑··此时,赖着不走的苏家族人也被霍达的亲卫们架起来,正要扔出门外··苏页似是想到什么,开口道:“且慢。”
苏老族长嗖地转过头,恶狠狠地说道:“小子,你后悔了后悔也来不及了,老夫、老夫定要告你个不孝之罪”·“请便。”
苏页往院子里瞅了一圈,不急不缓地说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府里倒是添了不少东西,你们拿回去,原本在府里的那些,也限你们今日之内还回来·若不还,少不得我亲自上门讨要。”
霍达凑热闹地说道:“我同你一起·”·老族长白眼一翻,厥了过去··苏严气白了一张脸,冷声说道:“苏夜阑你当真是不要脸面了吗”·“脸面”苏页轻笑,“我侯府上上下下稍微值点钱的都被换了一茬,这就是你苏家的脸面吗”·“你等着”苏严丢下一句狠话,甩袖而去。
狗腿子们自然是颠颠地跟上··虞峰乐呵呵地笑道:“小页子真厉害”·霍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默默地想道:婚期……还是推迟的好。
第36章 【行使将军令】·外面沸反盈天, 苏页三人围着矮几静静喝茶··旁边没有外人,霍达言明, “关于侯府的处置, 表哥私下与我说,你以双儿身份袭爵的事他不会追究,但侯府的爵位定然保不住。”
苏页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大抵也料到了这样的结果··霍达握了握拳,继续说道:“届时,侯府也会收回去, 包括名下的田庄、产业, 小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页愣了愣, 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桌面··他无意识地握紧茶盅, 却久久地没有拿起来··苏页心里有些难过, 也有些自责··这或许是苏夜阑残存的情绪影响,也或许是他融合了那些记忆之后感同身受。
总之,不太好受··虞峰毫不避讳地握住他的手,急切地安慰道:“小页子,不要难过,咱们可以回虞家村, 家里的房子、地都给你”·苏页扯开一个笑, 脸色却有些苍白。
这副模样让霍达有些于心不忍, 他叹了口气, 解释道:“新朝初建, 局势不明,有些事表哥也不能尽数做主,还望小阑体谅·”·苏页应了一声,心里理解,然而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霍达轻咳一声,不甚自然地说道:“小阑,定婚的小礼依旧在你名下,京郊百庙良田,还有城南的三个铺子……算是弥补侯府的损失·”·苏页疑惑地看向他,这些东西从始至终都没经过他的手,他根本不知道。
霍达看着他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一拳砸在桌面上,咬牙说道:“抱歉,是我大意了,小阑,你放心,我这就去给你要回来”·苏页点了点头,继而说道:“要回来之后也不必给我,既然是定亲之礼,你便收着吧”·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霍达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同意了婚期推迟,又没说退婚,你就这么急于跟我划清界线吗”·苏页抿了抿唇,无言以对。
虞峰却不干了,梗着脖子说道:“将军,你一个大男人,干嘛冲小页子发脾气”·霍达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知道什么”·虞峰撇了撇嘴,咕哝道:“我什么都知道。”
“你——”·霍达还想再说,虞峰却扭头去哄苏页了,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霍达气闷,干脆抓起桌上的短剑,去找苏家的麻烦了。
屋内,只剩了苏页和虞峰两个人··虞峰有些不安,悄悄地将相握的手抽回来,他怕苏页生气··实际上,苏页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今后的打算,根本没注意虞峰方才的话。
“虞峰·”苏页叫了一声··“到”虞峰连忙回应··苏页小声说道:“那样东西……你带着吗”·“一直带着。”
虞峰说着,便动作麻利地把鞋子脱下来,从鞋垫下扯出一个叠放平整的小布包,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显出那枚三寸来长的印信··苏页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忍不住问道:“你裹那么厚,脚不难受吗”·虞峰指了指另一只鞋,“我拿木头刻了一个和这个差不多的,也拿布裹上,两边一样厚,倒显着我高了两寸。”
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苏页心下一松,不由地露出笑脸,似乎刚刚的失落、难过、自责等种种情绪都不算什么了··虞峰悄悄松了口气——小页子终于笑了,还是笑着更好看·——·府里有现成的马车,虞峰在前面赶车,苏页在他旁边坐着,两个人一起去了城南的布庄。
临走之前,苏芽儿十分惊慌,跌跌撞撞地追出来,想问什么,却又不敢开口··苏页看着他的样子,心下不忍,主动说道:“我们出城买些东西,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你回屋避避,别叫他们欺负了。
他们若想搬什么、拿什么,你也不必管,我会让他们加倍还回来·”·苏芽儿这才安下心,乖巧地点了点头··路上,虞峰忍不住问道:“那位小哥……是个双儿吧”·苏页“嗯”了一声,暗自想道:这应该才是这个时代双儿的标准模样,他和苏青竹显然都不太正常,大概属于嫁不出去的那种。
别的不说,就说霍达,明显就不喜欢他强势的样子··幸好不喜欢·苏页反而十分庆幸··苏页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城南一个不甚繁华的街道。
巷尾有个铺面不大的布庄,此时临近晌午,店内有些冷清··苏页刚一进门,店小二便热情地招呼道:“这位客官,您要点什么”·“你家掌柜在不在”·“不知客官找我家掌柜——”小二从高高的柜台后绕出来,等看清苏页的长相,顿时张大嘴巴,惊讶地愣在那里。
掌柜从后屋出来,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巴掌,低声斥道:“愣着做什么快去倒茶”·“是、是”小二连忙应下,眼睛却悄悄看向苏页的方向。
掌柜迎上来,恭敬地说道:“小子们欠调教,让您见笑了·”·苏页笑笑,眼睛往柜台上扫了一圈,语气自然地问道:“掌柜这里可有好布”·“昨日刚到的货,还没来得及摆出来,客官若不介意,可随我到后面一看。”
苏页毫不迟疑地应了声“好”··待三人进去,便有两名模样精干的汉子出来,将后门牢牢守住··掌柜将二人引到后院,意有所指般看向虞峰,“这位小兄弟……”·苏页转过头,对虞峰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虞峰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苏页笑笑,保证道:“放心,我不会有事·”·虞峰这才应下··掌柜与苏页一前一后进屋,便有模样机灵的小仆跑过来,把门关住。
然后便有人走到虞峰跟前,热情地说道:“主子在里面议事,想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小兄弟可随我到屋里用杯热茶,也好过在这里干等·”·虞峰礼貌地摆摆手,“多谢,不必了。”
对方见他坚持,也没多劝,只叫人送来茶水和蒲垫,也算招待周全··虞峰借着茶盅的掩饰,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院内布置,越看越惊心——这个院子远远比想象中的大。
小页子和店铺的主人是什么关系·屋内,门一阖上,掌柜便对着苏页跪了下去··苏页心里叹了口气,受了掌柜一拜,便将他扶了起来··掌柜红着眼眶,情绪激动,“老主子走后,我们就一直盼着,今日可算见着您了”·苏页将印信从怀中掏出来,递到掌柜面前,“父亲把‘将军令’交给我,我原本没想用它,只是府内近来会有大的变动,我怕你们担心,便过来支会一声。”
掌柜将印信双手接过,态度无比恭敬··亲眼见到将军令,他们才会承认苏页的身份,否则的话,就算他是老侯爷的亲子,于他们而言都没有任何威信··这是英雄门的规矩。
这枚印信的存在,除了苏夜阑父子,只有本家的几个长辈知道,然而,即便是他们,也顶多认为可以借此支取些银钱罢了··它真正的用途,就连苏夜阑都不甚清楚。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他只记得苏央在世之时说过,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可到城南布庄找一个名叫“江全”的掌柜··江全关切地问道:“主子可有用到小子们的地方”·“江叔,劳烦你帮我找几个年轻力壮的护院,今日便送过去,明日入夜之后我会叫他们送一批东西过来,你暂且收好。”
“是,属下这就去办·”掌柜连忙应下··“不急·”苏页摆摆手,说道,“过段时间我去往虞家村,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也会待在那里,若无要事不会再过来,门中诸事你们自行安排。”
掌柜虽有些纳闷,却没有多问,只是请示道:“可要派人前去保护”·苏页摆摆手,“不必·”·现实中可没有飞檐走壁的工夫,即便是高手,也只不过拳脚剑术好些罢了。
他在村中不会有事,身边突然出现几个陌生人,反而别扭··再者说,他现在不过是替苏夜阑收尾而已,这些东西终归不属于他,他不会轻易触碰··回程的马车上,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虞峰刚想说点什么,突然觉得肩膀一重··“让我靠一会儿……”苏页的声音略显疲惫··虞峰连忙点头,幅度又不敢太大,生怕惊动到他。
苏页阖着眼睛,声音有些发飘,“这两日我得住在府里,你若不着急回去,就一起住下·”·“不着急”虞峰求之不得。
“还得帮我干点活儿……”·“需要做什么小页子尽管说·”·“苏家把东西还回来之后,你帮我装好,等着布庄的人来取。”
“成·”·“今日之事……”苏页有些迟疑,他不想瞒着虞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小页子放心,我会保密,不会告诉任何人。”
虞峰认真地保证道··苏页摇了摇头,低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你别多想·”·“嗯,我没多想。”
实际上,虞峰反而有些高兴,小页子肯带他来,就表示信任他,他已经知足了··苏页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不擅长、也不喜欢处理这些事,然而他还是会尽心去做,只当是还苏夜阑的人情。
等到皇帝的旨意下来,把侯府的事情处理好,他便会回到虞家村,他要回去过自己的日子,独属于他苏页的日子··第37章 【削去侯爷爵位】·苏页和虞峰驾着马车回到侯府, 发现门外聚集了许多人。
霍达冷着脸挎宽刀,正站在高高的台阶着, 指挥着兵士们往府里搬东西··大管家和二管家站在不远处, 衣冠不整,头发凌乱··路人不敢靠近霍达,全都围在他们二人身边, 好奇地询问。
大管家垂着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抬起来时, 脸上已带了哀戚之色··“侯府的小双儿自大妄为, 将我们这些族里安排的旧仆悉数赶了出去”·二管家愤愤然接口,“这样的不孝之人咱们也不想伺候”·苏页远远地就听到这句, 眉毛一挑——这是打算用舆论给他施压哪里学来的烂俗剧情·大管家瞧见侯府的马车, 更加来劲儿, “他还说了,苏家从此是苏家,永安侯府是永安侯府,他同苏家从此再无半点干系”·这时候苏页已经被虞峰护着从车上跳了下来。
二管家朝他一指,大声喊道:“他就在那儿”·人们纷纷看过去,对着他指指点点, 说什么不敬不孝, 不知好歹之类难听的话··虞峰气极, 要上去理论, 却被苏页拦住。
苏页就像没听到那些话似的, 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一步步迈上台阶··霍达看着他,啧啧称奇——这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哭包·大管家咬了咬牙,扬声喊道:“族长说了,苏夜阑从今日起便从族中分离出去,另立族谱,从今往后与我苏氏一族两不相干”·人群再次哗然,这就相当于被族中除名了·所有人都觉得是苏页吃了大亏,甚至开始有人同情他——没了宗族的帮衬,他一个双儿可怎么活·大管家见起到了效果,和二管家对视一眼,心满意足地悄悄离开。
苏页看着他们的背影,不屑地勾了勾唇——他们以为在旁人面前说说三道道四就能打击到他吗·真是笑话·别人的议论伤不到他一滴血、割不到他一块肉,他才不会在意。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苏家恨不得榨干他最后一星油水,为何会主动将断交之事宣扬出去·他的视线不由放在霍达身上··霍达清了清嗓子,承认道:“我只稍稍透露了一下侯府可能会削爵,想来苏氏一族担心受连累,便急于撇清关系罢。”
苏页笑笑,心下了然··霍达并没有觉得这样做是自作主张,他转而向苏页邀功,“把苏家从府里搜刮的东西都抢了回来,另外还多出许多,你点点。”
苏页无奈地瞅了他一眼,“为何多出许多”·霍达不甚自然地咳嗽一声,支吾道:“你就别管了,快去看看,只要不少不就得了”·苏页点点头,心里其实并没有太过在意。
自从苏家这一支从京城搬过来,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靠苏央供应,别说多出几样东西,就算把整个苏家搬空了,都不算占他们便宜··霍达出了大力气,苏页自然领情。
“将军受累了,里面请·”·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霍达满意地点点头,大摇大摆地随苏页进屋··偌大的府邸,除了前院的兵士,便剩了他们三人,还有一个苏芽儿,却异常清静。
虞峰主动充当小仆从的角色,给苏页和霍达摆放坐垫,端茶倒水··霍达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扔给他,“伺候得不错,领赏”·虞峰没脸没皮地接下,转而一脸谄媚地捧给苏页,“小页子,你收着。”
霍达笑骂,“你小子……”·虞峰得意地笑··苏页被这俩人逗得不行,刚刚的疲惫顿时去了大半··三人落坐··霍达从腰中掏出几块木牌,扔到桌上,“这个给你。”
苏页瞅了一眼,想来是霍达所说的订亲礼,上面刻着“某某良田三十亩”或“某某铺面朝南”的字样··他摇了摇头,坚持道:“这个我不能收。”
霍达生气,“你当真半点不把这个婚约放在眼里吗”·苏页眉头微蹙,思考着如何回应··虞峰见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为难,不惜冒着被骂的风险怼上他最敬爱的将军,“既然小页子说不收,将军干嘛要为难他这些地这么远,小页子也种不了,你——”·“小页子小页子小页子”霍达握着刀把,没好气地敲打他的脑门,“你就知道他是你的‘小页子’,你知不知道,他是我订了亲的未婚妻,啊”·虞峰有些气弱,然而,还是暗搓搓地嘟囔道:“订了亲又如何小页子又不喜欢你……”·霍达顿时沉默了,他冷着一张脸,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苏页适时说道:“霍将军,我知道这个婚约并非出于你的本意,如若你想继续维持,我可以配合,若想尽快解除,也不必担心对我声名有碍……至少,三年五载之内,我无意成亲。”
苏页的话让霍达稍稍冷静下来··他沉吟片刻,一本正经地说道:“婚约不能解除,至少短时间之内不能,希望你能理解·”·苏页点点头,没有异议。
他知道,新朝初建,朝中局势尚不明确,霍达作为新帝身边的红人,年纪轻轻便掌握着西北十万大军,不用想就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他身边塞人··再者说,这门亲事于他而言也是块不错的挡箭牌。
虞峰看看苏页,又看看霍达,心里的高兴劲儿就别提了——他就知道,将军和小页子根本就没打算成亲·枉他装了好几天的傻,还时不时在将军面前念叨小页子对他有多好多好,嘿嘿嘿……·霍达瞧着他的模样,坏心眼地说道:“你傻乐什么没听到人家说嘛,三年五载之内无意成亲”·虞峰可怜巴巴地看向苏页。
苏页只管喝茶,并不回应··霍达又添了一把柴,“再说了,解除婚约之前,他还是我未婚妻,你给我离他远点儿·”·虞峰的表情顿时转为不满,还有纠结。
霍达成功将自己的不爽转嫁出去,心满意足地走了··虞峰像只讨要骨头的大狗般,对着苏页叫道:“小页子,我——”·“饿不饿”苏页拍拍他的头,“走,吃饭去。”
刚好,苏芽儿从后堂走过来,手上捧着保温的食盒··苏页率先起身,到中堂用饭··虞峰看着小双儿的背影,暗搓搓给自己打气,“三年五载什么的,根本不叫事儿”·——·天黑之后,江全亲自带着布庄的人过来了。
从苏家拉回来的东西连箱子都没打开,苏页稍稍清点过后便叫他们直接拉走··江全看着小子们一样样往车上搬,笑呵呵地说道:“这么多,想来搬空了半个苏家,那场面估计不好看吧”·苏页哼笑一声,说道:“别说半个苏家,就是整个苏家,该搬了也得搬,我父亲辛辛苦苦挣下的东西,难道要便宜了这帮把他儿子往死路上逼的狼心狗肺之人吗”·江全笑笑,转而拉过身边的店小二,对苏页说道:“这个小子叫铃铛,是当年侯爷从山贼手里救下来的,是个好孩子,人也机灵,属下以后有何消息会让他同您联系,旁人主子不必信。”
苏页点点头,“江叔想得周全·”·江全摆摆手,又表达了一番关心,这才带人告辞··至于他带来的那几个青壮,已经被虞峰领着安排下去,暂时充作护院。
回去的路上,小铃铛看着好几大车的东西,喜滋滋地说道:“今日真是痛快没想到小主子看着文文弱弱,却也是个厉害的·”·江全满意地点点头,感慨道:“小主子虽说是个双儿,却丝毫不比侯爷差,唉,咱们侯爷呀,就是太好面子,也太重情义了些”·小铃铛疑惑道:“重情义不好吗”·“有时好,有时却是拖累,甚至还有可能被人利用。”
江全想到侯爷的死因,心痛地叹了口气··小主子想来还不知道吧侯爷说过,要瞒着他,不必报仇··——·苏页和虞峰在侯府等了半月时间,朝廷的旨意便颁了下来。
想来是楮皮纸试验成功,新帝兑现了承诺··苏页被削去侯爷爵位,贬为庶民,与霍家的婚事依旧有效,皇帝还特别交待苏氏族人不许为难于他··永安侯名下的田产全部没收,另外赏赐了银钱,府里的东西也可全部带走或变卖。
苏页松了口气,至少他先前叫江全运走的那些东西可以正大光明地保住了···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眼下的情况,于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是,想到记忆中永安侯对苏夜阑说过的话,苏页内心深处还是有种淡淡的失落。
为何双儿不能继承爵位·双儿并不逊于男子,理应和男子一样上阵杀敌、在朝为官··虞峰察觉到苏页的心情,细心地劝慰,“小页子,别灰心,就算没有爵位,你也是最厉害的双儿”·这句话无疑点醒了苏页,对,他是现代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怎么能被这样一个小小的事情打击到·谁说双儿不能封爵·等着他把高产小麦呀,水灵灵的大白菜呀,甜滋滋的大西瓜呀种出来之后,看皇帝敢不给他个侯爷做·第二卷 艰难度日 ·第38章 【还是家里好】·侯府的事情尘埃落定, 苏页和虞峰也可以安心回虞家村了。
让人惊喜的是,霍达随后接到旨意,皇帝将永安侯府赐给了他·永安侯府正式更名为骠骑将军府··皇帝这样安排可谓是一举两得··一来, 霍达在直隶郡有了体面的住处;二来, 其实也是新帝变相赏赐苏页,毕竟明面上他和霍达订了亲,霍达的府邸早晚也是他的。
不得不说, 苏页心里的确好受许多··清晨,庭中的树木、窗棂蒙了一层白霜, 苏页和虞峰天不亮就开始准备,今日他们要回虞家村··一大早, 霍达便带着锤子和冬瓜过来送行。
冬瓜心思单纯, 看到苏页之后, 非常礼貌地作了个揖, 口中说道:“冬瓜给嫂子见礼”·苏页挑了挑眉, 没有应··霍达似笑非笑地看着虞峰, 并不解释。
虞峰倒是乐观,勾着冬瓜的脖子,笑呵呵地说道:“叫声‘嫂子’也没差……早晚都是要叫的·”·霍达没好气地踹过去, 虞峰咧着嘴躲开。
冬瓜疑惑地挠挠头——莫非认错人了·苏页不理他们的玩闹, 和苏芽儿一起打包要带走的东西··笔墨书简、衣服被褥、常用的杯盘碗碟、装衣服的木箱,甚至灶上的锅铲, 只要用得上的, 他都尽量拿着。
还有一匹马, 一辆车,就像白得的一样··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马可不便宜,甚至有钱都买不到,品样稍好些的都要充作战马,也就是像永安侯府这样的功勋之家才被特赦可以养马,数量却也有限。
·眼下这匹,还是霍达亲自去了趟兵马司,帮苏页办下来的··虞峰将车套好,几个汉子争抢着往上搬东西,并不让两个双儿动手··“咱们可说好了,得了空儿便多来郡府走动,哥们整日在营中不便外出,你可不能躲懒”锤子是个大嗓们,一说话能把苏芽儿吓得一哆嗦。
虞峰笑道:“放心吧,等着家里的瓜果蔬菜种好了,我驾着大马车给你们送来·”·霍达抱着手臂冷笑,“你也就这点用处了·”·虞峰得了实惠,才不管他说什么。
冬瓜不解地摸摸脑袋——将军向来不是和峰子最好么怎么今日似乎处处看他不顺眼·这个问题还没有想通,一扭头,他便看到一个瘦小的双儿在墙角偷偷抹眼泪。
冬瓜有点急,这不是嫂子跟前的人么,怎么还哭上了·他急吼吼地把竹简放到车上,有些犹豫地靠过去,温声问道:“小哥这是怎么了舍不得离开侯府么”·苏芽儿一听,眼泪流得更凶了,甚至开始抑制不住地哽咽起来。
“诶呀,你别哭、别哭·”冬瓜慌慌张张地卷起衣袖,想要上前给他抹眼泪,又觉得不妥,一时间手足无措··苏页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他将车上的东西最后清点了一遍,满意地拍拍手,扬声叫道:“芽儿,快过来,要出发喽”·苏芽儿一听,顿时愣在那里。
隔着乌蒙蒙的雾气,苏页看不清他的脸,只笑着说道:“咱们要趁早走,不然晚上可没地方住·”·苏芽儿挂着满脸的泪痕,张着嘴巴愣在那里··冬瓜有些不忍心,小声说道:“你若不愿走,我可求了将军,让你继续留在府里……”·苏芽儿听到“留下”的话,就像突然活了似的,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我走,我想走”·说着,便跌跌撞撞地朝着马车跑去,又哭又笑。
冬瓜不解地挠挠头——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苏页将人拉到车上,这才看到苏芽儿哭过,他笑着安慰,“村里女人多,双儿少,你和我一起正好可以做个伴。
不必担心,大伙都很和善,不会欺生·”·苏芽儿连连点头,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这回却是高兴的——他原本以为,苏页不会带他走··——·车里东西多,脚程便慢了些,三人多花了半日,第三天午后才回到村里。
难得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孩子们在野地里玩闹,脑袋上冒着汗气,棉衣也解开了··苏页隔着车帘看到这一幕,忙对虞峰说道:“快把他们叫过来,出了汗便脱棉衣,可别伤了风”·没等虞峰叫,孩子们看到马车,早就主动追了过来,一个个扯着小嫩嗓子,兴奋地叫道:“大马大马”·小豆子眼睛最尖,一眼便看到车上的虞峰,“峰子叔是峰子叔”·孩子们也跟着叫了起来,“峰子叔回村啦峰子叔驾着大马车”·那又笑又跳的热闹样子,竟有种“大王回山”的即视感。
苏页没忍住,畅快地笑了起来··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想起第一次到村里的场景,明明不过几月时间,却恍如隔世··苏芽儿也很开心··他原本是商人之子,跟随父亲行商途中被山贼抢到山上,即便后来到了侯府,也因为- xing -子软弱常常被欺负,可以说是没有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此时,他小心翼翼地挑着车帘,一双眼睛就像看不够似的,光秃秃的田地、低矮的房屋,在他眼里都是那般有趣·虞峰将马车停下来,挨个把孩子们抱上车。
小豆子仗着自己和虞峰最熟悉,便十分霸道,一上来就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位置··其余孩子都敬着他,并不和他争··苏页摸摸小家伙圆溜溜的脑袋,隐约想起苏青竹似乎提过,“豆子有六岁了吧”·虞峰点点头,“过了年便是七岁,是个机灵鬼,十分淘气。”
小家伙虎头虎脑,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一看就不老实··然而,他似乎知道苏页是双儿,也知道他的与众不同,在他面前倒是表现得十分乖巧··虞峰啧啧称奇,“今个儿怎么转- xing -儿了”·小豆子鼓着小脸,不吱声。
苏页难得开了句玩笑,“小孩子都喜欢我·”·虞峰呵呵一笑,意有所指地说道:“不止是孩子·”·苏页手上一顿,竟然……被调戏了·婶子大娘们得了信儿,纷纷从家里出来迎他们。
冬日里活计不多,除了上山捡柴,便是缝制鞋子,时间倒是自由··苏花大娘带着头,帮着他们往屋里搬东西··春韭婶子拉着苏页的手,笑盈盈地说着话,“屋子每日有人打扫,被褥也趁着晴天晾晒好了,你回来之后尽管好好休息,什么都不必惦记。”
苏页点点头,眼睛发热··苏芽儿扎着脑袋跟在后面,虽然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却也没有被忽略,早有年轻的嫂子和他攀谈起来··加之苏芽儿的模样一看就是双儿,年轻女人们同他说话,比面对苏页时自然得多。
苏青竹虽然心里惦记苏页,说起话来却还是那副拽拽的样子,“小牛一直给你养着,天天活蹦乱跳的,吃得可多”·苏页笑笑,摸了摸小家伙稍稍胖起来的脑袋,欣慰地说道:“想来是大好了。”
小牛犊见了苏页,就像认识他似的,踏着蹄子“哞哞”叫··苏青竹气极,戳着小牛的脑袋骂它没良心,“见到他跟见着亲人似的,忘了是谁天天累死累活地给你灌药、伺候你了”·“小竹子这是吃醋了”女人们纷纷笑了起来。
苏青竹抱着手臂气鼓鼓··苏页拍拍他的肩膀,大度地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苏青竹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春韭婶子看着俩人,笑言道:“别说,你们俩若是站在一块,一看就是兄弟——小页是哥哥。”
苏青竹翻了个白眼,懒得计较··“对了,前几日畜牧司那个于英又来了,问了小牛是如何治好的,我说不清楚,他便说让你有空到县里去一趟,还说会给些赏钱之类的。”
·春韭婶子一听,“这是好事儿,小页可得记在心上·”·苏页点点头,暗自盘算着,不如明日便去,正好也到县里买些东西··棚子里只有一张床,两个人还能勉强挤挤,若再加上苏芽儿,根本住不开。
苏芽儿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一方面心疼苏页,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成了拖累,心里很是难受··苏大娘看着他的样子,热情地拉住他的手,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为难的咱们村别的不多,就是空屋子多,走,到大娘家住,青竹自己占着一大间,你去了刚好和他做个伴儿”·苏芽儿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热情之人,一时间有些无措,询问般看向苏页。
苏页看向苏青竹,问道:“青竹觉得可以么”·苏青竹无所谓地耸耸肩,“只要他不嫌弃,我没有意见,反正屋子大·”·苏页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苏芽儿也松了口气,- shi -漉漉的眼睛看向苏花大娘,满是感激··苏花大娘对他更多了几分怜爱··棚子依旧是虞峰和苏页合住,大伙对此似乎早有默契,两个当事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入了夜,苏页用热腾腾的水泡了脚,也不必去倒水,直接钻到了厚实的被子里··新晒的被子带着阳光的味道,让人的幸福指数噌噌噌往上涨··苏页长长地舒了口气,还是家里好·第39章 【成了一个小地主】·第二天,苏页和虞峰便去了县里。
有了马车, 方便了许多, 原本要走上一个多时辰的路, 坐着车半个时辰便到了··衙门口照例摆着卖吃食的摊子, 天气越来越冷,许多人都学着虞峰先前的样子,带了个红泥小炉,有的底下烧着炭,有的放的是劈好的木柴。
汉子们乍一看到虞峰, 很是不好意思··汤面小哥搓着手,替大伙解释,“原本是想跟你说声的,前几日还有人专门去了你们村一趟, 听村里的婶子们说你到郡府去了, 大伙就先这么用上了……你若是不乐意,我们就把它撤了”·虞峰拍拍他的肩,笔着说道:“可别,炉子不是我家的, 人人都能用,最近生意怎么样”·汤面小哥一听就笑了起来, “别说,自从用上了炉子, 出来买饭的明显比以前多了不少, 虽然需得搭上些柴禾钱, 与卖出的吃食相比还真不算啥”·虞峰脸上露出爽朗的笑,“那就成”·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有了汤面小哥开头,又有几个汉子上来搭话,纷纷表达感谢的意思。
虞峰面上始终带着笑,应对得游刃有余,几句话的工夫便赢得了众人的好感··汉子们纷纷说:“以后再来县里,咱们摊子上的吃食管饱,你家夫郎也是如此”·虞峰也不解释,反而爽快地应道:“好说、好说,过几日闲下来,我便过来跟大伙搭个伴”·“那敢情好”汉子们丝毫没有被抢了生意的不快,反而纷纷表示欢迎。
等到两个人进了衙门,苏页这才问道:“你真打算继续卖饼”·虞峰点点头,“离过年还有一个来月,回头把地里的萝卜和辣菜头收上来,我便过来——上次采的蘑菇一直没用,刚好能顶上这一阵儿。”
苏页点了点头,“也好,只是……别太辛苦·”·虞峰嘴上说着“不辛苦”,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小页子在关心我·说着话,畜牧司便到了。
于老大人这段日子一直等着苏页,此时一见他,便异常热情地把他请到茶水间去了··两个人都不是习惯客套的- xing -子,坐定之后,苏页便拿起笔墨,一边说,一边将牛犊的病症和医治的药方写了下来。
他想了想,又根本回忆说了几个相似的病症及医治办法,并且十分认真地补充道:“这些我也只是略有耳闻,并未亲自尝试过,仅供大人参考·”·于老大人却是如奉至宝,说道:“耕牛一旦生病,多半是扛着,鲜少有医治的法子,小哥既能将这‘副伤寒’治好,已经十分了不起了,要知道,这耕牛就是咱农人的命啊”·于老大人到激动处,身份都不顾了,突然起身对着苏页深深一揖。
苏页连忙拜下,情绪也不由受到感染,“畜牧司有您坐镇,是我万年县百姓的幸事·”·于大人摆摆手,又拉着苏页问了许多问题,一边问还一边叫人记下。
直到临近晌午,苏页说得口干舌燥,肚子里咕咕叫了起来,于大人这才将人放过··从畜牧司出来之后,苏页垮着肩膀、耷拉着脑袋,累得气喘吁吁··虞峰将人扶着,靠在自己身上,忍不住笑,“怎么累成这样”·“我算知道了,跟于大人说话就是体力活”苏页说着,便把一大串铜钱塞到他手里。
虞峰约摸数了数,少说得有半贯,不由笑道:“以后这样的体力活交给我,小页子只管出主意便好·”·苏页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好”··俩人正商量着是在县了用了午饭逛一逛,还是回家再吃,便看到一个黑黑瘦瘦的年轻人迎面跑了过来。
“闫小哥因何跑得这般急”虞峰和闫小路还算熟识,率先打招呼··闫小路看到俩人,大大地松了口气,“可算来得及时,我还怕你们走了”·苏页挑了挑眉,“莫非是……大人有事找我们”·闫小路顿时笑了,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会念书的人脑子就是好使,我还啥都没有,苏小哥便猜中了”·苏页笑笑,谦虚地应道:“胡乱猜猜,碰巧而已。”
话不多说,闫小路领着苏页二人到了后衙··这里算是慕风的私宅,若无邀请等闲人轻易进入不得··虞峰被闫小路领去了茶水间,苏页在偏厅落坐。
慕风很快就到了··他虽长得温润俊逸,却是个豪爽的- xing -子,上来便说道:“我将你画的粮仓图样呈给了老师,老师又敬献给今上,今上看过之后大嘉赞赏,当即便赐了你黄金十镒,良田二十亩……”·“草民谢过今上,谢过大人。”
苏页规规矩矩行了礼,神情间并没有显得太过激动··慕风这才想起他的身份——到底是侯爵之子,恐怕再多的黄金与田产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冷静下来,心中不无遗憾——若不是被双儿的身份所限,这样的功绩,哪里是区区小利就能打发的·慕风带着几分迟疑,解释道:“考虑到你隐姓埋名拘于此地,想来是有苦衷,因此恩师上达天听时只说了是万年县苏氏,并未提及其他,还望苏小哥不要怪我自作主张。”
苏页连忙揖了一礼,诚恳地说道:“多谢大人考虑周全,苏某感激不尽·”·苏页的神情不似作伪,慕风这才松了口气··二人相互敬了一盏,气氛稍稍轻松下来。
“虽然赏赐不多,好歹也能添个嚼用,苏小哥看上了哪里的地尽管开口,这个本官尚能作主·”·“苏某谢过大人,若是可以,便在虞家村选上二十亩,挨着河边便好。”
苏页顿了一下,继续道,“另外,十镒黄金,也换成地吧”·慕风挑了挑眉,笑道:“要知道,这些钱足以把虞家村四面八方的地全给买下来了。”
苏页笑笑,淡淡地说道:“那便全都买下来吧”·——·慕风的话不是开玩笑,苏页更不是··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前些年争战不断,越是靠近京畿之处人口流亡情况越是严重··此时新朝初建,地广人稀,土地正是最便宜的时候·再加上统治者减免赋税、休养生息的政策,将银钱换为田产可谓是最明智的选择。
次日,便有掌管土地官员到虞家村去测量土地··虞家村北面靠山,南边临河,东边有一片茂密的竹林,与小竹村隔开··四周的土地原本就是官田,农家并无私产,经县衙的官吏一测,良田荒地全加起来不过两顷,十镒黄金,约莫三百两银子,把这些地全买下来还有余。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最后,苏页和虞峰商量了一下,把北边那座柴山也给买了,那小吏来之前便得了慕风的吩咐,此时自然不会为难他们,甚至还行了颇多方便··当然,虞峰也给了他不少好处,没叫他白忙一场。
这样一来,北起柴山,南至河滩,西临县道,南达竹林,除了中央虞峰那二十亩地之外,全都归到了苏页名下··苏页摇身一变,成了十里八乡最大的地主··苏青竹看着新的户籍牌上“土地二顷、柴山一座”的字样,眼珠子都要瞪下来了。
虽然俩人不是亲兄弟,可是他们的户籍是在一起的呀,换言之,至少从律法上来说,这些地也算是他的啊啊啊·苏页看着手上的简图,用食指点了点中央缺掉的那一块,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虞峰敏锐地觉察到他的心思,十分大方地说道:“小页子,这二十亩也给你,都是你的”·苏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第40章 【小页子是我的人】·先前为了感谢苏页大义, 慕风将官员皂隶们的布鞋交给了虞家村做, 虽然数量不少, 却终有做完的一天··今日, 衙中的管事最后一次来收鞋, 顺便将钱也结清了。
春韭前脚将人送走,后脚便抱着沉甸甸的钱匣来到草棚··彼时, 苏页正和虞峰商量收萝卜的事,最近几日天气冷得快,土地上了冻, 萝卜挖起来有些困难··虞峰率先看到春韭,笑着打招呼,“婶子怎么有空过来了莫不是今日活计做得快”·“做完了,喏, 这是衙里的大人刚刚结的鞋钱, 一共五贯, 全在这里了。”
春韭脸上带着喜色,也不等苏页反应, 直接将钱匣塞进他怀里··钱匣沉得很, 苏页险些没抱住··“婶子,您这是……”·春韭干脆地说道:“鞋样是你画的, 活计也是你揽的,钱自然也该给你。”
苏页连忙摇了摇头, 争辩道:“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力气都是婶子们出的, 这钱怎么着也不该给我·”·他说着,便要将匣子还回去··春韭自然不肯收,若不是虞峰拦着,她恐怕早就转身走了。
虞峰站在苏页这边,跟着劝,“婶子,小页子说的对,力气都是婶子大娘们出的,这些钱自然应该拿去给她们分了,好让大伙踏踏实实过个年……”·春韭摆摆手,“哪年不是这么过从前也没谁给分钱。”
“婶子,您听我说,今年与往前毕竟不同,就当是……为了孩子们·”·提到孩子,春韭这才沉默了··可不是么,虞家村欠苏页的可不止这一样。
若是没有苏页,孩子们不仅穿不上棉鞋、披不起棉衣,更尝不到肉味儿,甚至能不能在这个冬天活下来还是两说··春韭虽然没再坚持,心里却想着回去和女人们合计合计,加班加点地给他们俩做上几身棉衣,还有那个苏芽儿,既然是苏页带来的,便不能亏待了。
不知她回去之后怎么说的,钱大伙都收下了··这些村妇们虽然嘴上说不出漂亮话,却都体现在了行动上·她们纷纷送过来吃的用的各种东西,一个个放下就走,根本容不得苏页拒绝。
苏页既无奈,又感动——这样的村民,叫他如何忍心不对她们好·——·收萝卜这天,不用叫,全村的大人一大早就都来齐了。
苏页揉着眼睛上茅房的时候,大伙已经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苏花大娘故意拿话逗他,“小页,刚起呢”·苏页闹了个大红脸,低低地应了一声,继而非常任- xing -地把矛头对准虞峰,“你何时起的怎么不叫我”·虞峰好脾气地笑道:“昨个儿累着了,就想着让你多睡会儿。”
婶子大娘们一听,脸上顿时露出暧昧的笑,“哟,原来是昨晚上累着了干啥来着”·“胡说什么呀,你”苏页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茅房也不上了,面红耳赤地钻回了屋子里。
“呵呵,昨个儿去县里,不是累着了么”虞峰咧着嘴,颠颠地跟在后面··苏页刚一进去,便“啪”地一声将门合上,厚厚的门板差点拍在他挺直的鼻梁上。
虞峰挠挠头,隔着门板低言细语地哄,“小页子再睡会儿吧,盖好被子,别着凉……地里的活儿用不着你,不必惦记·”·女人们又是一阵笑。
苏页气恼地捶着床,将头埋到被子里,掩耳盗铃··然而,草棚就在地边上,大娘们嗓门又大,声音透过无处不在的缝隙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峰子,你可别受不住,媳妇儿给的委屈可不叫委屈”·“可不是么,好好疼媳妇,一家人和和睦睦,好处终归还是你的”·“再者说,像小页这么能干的双儿,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虞峰一迭声地应下,时不时搭上一句,光听那口气就知道心里有多美。
苏页从羞窘到气恼,再到茫然,不由纳闷——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明明只是盖一床被子的好兄弟来着·唔,盖一床被子的……好兄弟·嗷……·苏页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现在已经不止一床被子了,早就应该分开睡·对,就是这样·此时此刻,沉浸在婶子大娘们教导中的虞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即将面临的“厄运”。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女人们说着说着,便将话题扯到了苏页的田地上··“那么一大片地,是不是要趁早种些东西就这样荒着着实可惜”·这个问题苏页和虞峰商量过,此时,虞峰便按着苏页的意思说道:·“现在一日冷过一日,地里也上了冻,即便勉强播下种子,想来也长不出什么。
倒不如明年开春之后把土地往深处翻翻,洒上肥料,再种不迟·”·深翻洒肥料·女人们种了半辈子地,可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说法,顶多就是一把火将土皮上的野草燎了,草木灰多少能肥肥地。
可是,她们再追问下去,虞峰也不懂了··最后,他被问蒙了,干脆说道:“明年就知道了,小页子让干什么咱就干什么,听他的准没错儿”·苏花大娘白了他一眼,故意打击他,“小页这么能干,要你有什么用”·“我动手呗,小页子只管出主意就成”虞峰十分乐观地说道。
苏花大娘忍不住笑,“倒是没白长这一把子力气”·“小页子也夸我力气大·”虞峰自豪得很··苏花娘白了他一眼,转而和苏芽儿说起了话。
苏芽儿这两日住在苏花大娘家,早就赢得了苏花大娘的喜爱··他虽然- xing -格有些绵软,却十分有眼力,人也勤快,说话有条有理,一看就和村里的野小子们不一样。
苏芽儿长这么大第一次做农活,总是不得要领··苏花大娘一改往日的急躁,耐心地教,根本不像对待苏青竹那样动不动就来上一巴掌··旁边的婶子看在眼里,笑着打趣,“我看你们娘俩儿倒是投缘,花嫂子不如就认了芽小哥做干儿子,也算是一桩喜事”·春韭婶子插口道:“我看行,嫂子不是一直盼着生个双儿么这回倒好,不用自个儿生了,直接得了个大便宜”·苏花大娘一听,不由地愣了愣——别说,她还真有点儿动心。
春韭婶子看出她的意思,主动担下了中间人的角色··她冲着苏芽儿露出一副温和的表情,问道:“芽儿小哥,你觉得呢想不想多个干娘”·苏芽儿想也没想,便不急不缓地应道:“大娘待我如亲子,芽儿心里自然感激,芽儿做梦都盼着能有个这样的娘亲……只是,芽儿并非自由身,认亲之事,还得我家爷做主。”
众人闻言,这才想起苏芽儿的身份——苏花大娘先前特意交待过,就怕大伙不小心说错话,伤到他··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最先说话的那位婶子看向苏芽儿,满脸歉意。
苏芽儿笑笑,言语间倒是十分轻松,“婶子不必如此,芽儿自小命不好,直到被侯、被老爷带回府中才过上了安稳日子,芽儿心里只有感激·”·苏页便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
他手上拿着个木牌,递到苏芽儿跟前,说道:“抱歉,此事是我疏忽了,早该交给你·”·主要是,他打心眼里都没把苏芽儿当成下人,所以也就没想起卖身契的事。
苏芽儿瞪着一双圆圆的杏眼,看看苏页,又看看小木牌,颤抖着手,想接又不敢接的样子··苏花大娘咬了咬牙,直白地问道:“小页,你这样做……可是出于本意”·苏页点了点头,说道:“当初我落难之时,满府的下人都落井下石,唯有芽儿真心待我,在我心里早就将他当成了家人。”
苏芽儿倏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苏页,险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家、家人”·苏页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这样说固然有让他安心的成分在,实际上也是苏页的真实想法——除了记忆和身体之外,苏芽儿或许是唯一能让他和苏夜阑有所牵扯的存在,苏页十分珍惜。
苏芽儿颤抖着手把小木牌接过去,激动得又哭又笑··苏花大娘也为他开心,红着眼圈说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然而,过了没一会儿,苏芽儿便双手捧着木牌,交还给苏页。
苏页不解,“芽儿,你这是何意”·苏芽儿咬了咬牙,面上一派坚定,“还是爷替芽儿收着罢,芽儿一辈子跟在爷身边”·苏页看着眼前的双儿,无奈的同时,又有些敬佩。
不得不说,苏芽儿是个通透的人··这个时代,仆从的户籍挂在主人名下,若想除去奴籍,就得独立出去,还要上交不菲的银钱,不然只能成为没有户籍的流民··倘若依旧保持主仆身份,以苏页的为人,定然不会苛待他,也不会轻易将他赶走。
况且,苏芽儿很喜欢虞家村,能够跟着苏页在虞家村生活,总比以“自由身”颠沛流离要好得多··纵使坚强如苏青竹,也不敢在父亲去世后独自生活,更何况是苏芽儿·双儿的“自由身”,并非人人都要得起。
苏芽儿把一切都想得透,唯独低估了苏页的诚意··苏页叹了口气,颇有些哭笑不得··苏青竹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说道:“你是不是傻上赶着给人当——”·苏花大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堵住他后面的话,“闭嘴”·苏青竹摸着脑袋,讪讪地把嘴闭上。
苏芽儿搓了搓手,声音弱弱的,“我怕没了这个,爷会、会……不要我·”·苏页头疼得揉了揉额角,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说才能获得他的信任。
最后,还是虞峰上前,一把将卖身契捏碎,扔到地上··“从今往后你就在虞家村住着,该上户口上户口,该认干娘认干娘,没人赶你走·”虞峰抱着手臂,爽快地说道。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苏芽儿惊得瞪大眼睛,看看着地上的碎片,嘴巴张张合合,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苏页眯着眼睛看向虞峰,满意地点了点头··婶子大娘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点了个赞——关键时刻,这小子还能派上点用场。
没人知道,此时此刻,虞峰却是满心不爽——小页子是我的人,当然不会要你·第41章 【吃着吃着就哭了】·二十亩地, 除了冬小麦外, 其余全都种上了水萝卜和辣菜头。
种的时候不觉得, 如今从地里刨出来, 一个个堆在一起像个小山包··苏花大娘都替这俩人发愁,“这么多菜, 可怎么吃得完”·苏页确实有些愁,这些菜看着个头不大,数量却不少,即便是全村的人加在一起,一个冬天都吃不完。
“能不能拉到县里卖”·虞峰摇摇头, “这两样菜家家都种,想来没人会买, 尽量往地窑里放, 多出来的给大伙分分, 剩下的正好当成春饼的配菜,能卖多少卖多少。”
苏页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春韭婶子看着俩人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从前只见过粮食不够吃发愁的, 今个儿还是头一回见菜太多吃不完而愁的”·苏页不好意思地笑笑。
苏花大娘眼珠一转,不由问道:“峰子方才说的地窑, 莫不是前几日挖的那个大土坑”·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大娘代为说道:“可不单单是土坑, 我家柱子钻进去看了, 说是四四方方跟个屋子似的, 还暖烘烘的。”
苏页笑笑,“暖烘烘”的说法有些夸张了,不过,冬天的时候,地窑内温度确实比外面高些,粮食蔬菜放进去不会冻坏··“若真那么好,我都想住进去了”旁边一个婶子满脸期待。
虞峰正弯着腰往平板车里扔萝卜,听到这话不由笑道:“婶子若想要,赶明儿我也在你家院子里挖一个,小页子说这玩意儿冬暖夏凉,虽然不能住人,放个蔬菜瓜果倒是合适。”
“那赶情好”那位婶子喜滋滋地应下··苏页开始琢磨起这些菜的处理方法··春韭婶子看出他的心思,体贴地说道:“小页不必愁,辣菜头能放一冬,水萝卜切成片晒干了,只要不闹老鼠,两三年都坏不了。”
这话倒提醒了苏页,脑子里顿时闪过一道道美食··萝卜干炒腊肉、辣子萝卜条,五香萝卜干、外婆菜、酱萝卜……尤其在北方,萝卜干、腐竹、冻豆腐,这些可都是冬日炖菜的标配。
不过,单是把这些萝卜切片、切条都是个大工程,看来得先把擦片板做出来才行··唔……如果有酱油就好了,辣菜头、水萝卜都是腌酱菜的好材料,苏页的外婆家就是开酱菜厂的,并非小本经营,而是有资格参加世博会的那种。
万年县的粮食作物里,黄豆占了大头,然而,当地人吃黄豆,除了磨成面蒸窝窝之外,就是炒熟了给孩子们当成零食吃··作为一个现代人,苏页知道的黄豆吃法没有十种也有八种。
其中接触最多的就是外婆家自产的黄豆酱油··无论是爆炒、红烧还是腌制,只要加些酱油,菜的味道都会有种别样的香味··若是能把黄豆酱油做出来,百姓们的餐桌是不是会大大地丰富起来·想到黄豆酱油,自然不会落下豆瓣酱。
虽然没有外婆家的特殊配方,普通的倒还能做出来··苏页暗自点了点头,等着把地里的菜收拾好,他便试试··五六亩地,照现在的速度到天黑差不多就能收完。
幸好有村里人帮忙,若是只有他和虞峰两个,恐怕得收到猴年马月去··不仅婶子大娘们干活实在,就连那些半大的孩子们也出了许多力气··苏页琢磨着,晚上做顿好的犒劳犒劳大家。
恰好听到旁边两个婶子闲聊,说是溪头村谁家杀了猪,前两天就传过话来,问村里有没有人买肉··“我寻思着,不然就去买些·”·另外一位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舍得了”·前头那位叹了口气,说道:“臭小子长到四岁上,上回在峰子这里第一次尝到肉味,到现在还一直在念叨……”·“别说他才四岁,咱们四十几岁,还不是第一次吃上猪肉”听这话,却是不赞成的。
另外有人加入进来,扬声说道:“若不是花嫂子从娘家带回野物给咱们尝尝,恐怕到棺材里都不知道肉味儿啥样·”·挑起话头的婶子解释道:“我想着,今年做鞋赚了些钱,正好又到了年根底下,干脆咬咬牙,让孩子好好地吃上一顿。”
苏花大娘接口道:“没错,孩子们没了爹没了爷,不能再让他们跟着咱们女人吃苦”·这话说到女人们的心坎里,原本舍不得花钱的那几位,也纷纷说着要去称些。
苏页听到耳朵里,悄悄把苏青竹叫到跟前··如今苏青竹一看见他,脑子里就是户籍上那几个明晃晃的大字——再也没有底气嘲笑他又白又弱一吹就倒。
人家有地啊,那么多·然而,以苏青竹的脾气,又不屑于讨好“大地主”,因此,他现在面对苏页多少有些别扭··“干嘛”苏青竹别着脑袋,干巴巴应了一句。
苏页笑笑,半点不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只是低声说道:“你会驾马车,麻烦你去溪头村买些肉,最好是排骨和板肋,若在猪皮和大骨也要些,晚上咱们炖肉吃”·苏青竹一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怀疑地问道:“真的”·苏页不说话,而是从布袋里掏出足足一吊钱,在苏青竹眼前晃了晃。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苏青竹嗖地一下把钱抢过去,原本的别扭劲儿顿时抛到脑后,“等着,一准儿给你买回来”·苏页忍不住笑,到底是半大小子,没有什么是一顿好菜解决不了的。
临出发,苏页又说道:“带着苏芽儿,也让他熟悉熟悉·”·“成”苏青竹难得听了一回话,不由分说地将苏芽儿拉到车上。
苏芽儿吓了一大跳,慌慌张张地问道:“小竹哥,你这是做什么”·苏青竹翻了个白眼,“瞧你吓得,难不成还能把你拉出去卖掉”·苏芽儿苦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苏青竹真是败了,没好气地嚷嚷道:“就算我想卖你,姑母也不答应”·苏花大娘见不得苏芽儿受一点委屈,扯着嗓子吼苏青竹,“把话说清楚,别毛毛躁躁吓唬人”·苏青竹撇撇嘴,真不是知道谁是亲的·然而,他是不敢忤逆苏花大娘的,只得没好气地说道:“小页子说你刚来不熟悉,让我带你出村溜溜”·苏芽儿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苏页。
苏页勾了勾嘴角,特意放柔了声音,“去吧,就当散散心·”·“嗯”苏芽儿重重地点点头,原本的惊慌瞬间转为期待。
苏青竹坐在车帮上,抱着手臂嘟囔,“婆婆妈妈,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双儿……”·苏芽儿爬到车上,抿着嘴笑··苏页摇摇头,转身和虞峰一起运萝卜去了。
萝卜堆后面冲过来一个小炮弹,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竹子叔,等等我,我也去”·原来,是苏花大娘的小孙子,虞豆子··苏青竹敲敲他的脑门,“不怕你娘揍你”·小家伙抬起小短腿,连蹬带爬挣扎到车帮上,气喘吁吁地说道:“顾、顾不上了,要揍回来再揍,先过了瘾再说”·苏青竹哈哈大笑,扬起马鞭出发了。
小夏嫂子在后面又急又气,然而婆婆就在旁边,她也不好说什么··苏花大娘倒是不太担心,只是扯着嗓了嘱咐了一句,“过河的时候注意点,别往深处去”·苏青竹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知道啦”·苏页一听,有些纳闷,“到溪头村还要趟水么”·虞峰点点头,给他擦去额头的细汗,耐心地解释道:“溪头村在南边,跟咱们村隔着一条河,河上没有桥,人们都是往水浅的地方走。”
苏页皱了皱眉,不由地看向马车驶走的方向,有些担心··虞峰温声安慰,“没事儿,河水不深,水流也缓,村里人都走惯了,小心着些就行·”·苏页忍不住问道:“为何不修桥”·“要花许多钱,官府不愿出,百姓们出不起,这么多年下来,也习惯了。”
虞峰自然地回道··苏页叹了口气,心里还有隐隐地有些担忧··直到苏青竹三人平平安安回来,苏页才彻底松了口气··三个人脸上都挂着喜色,以小豆子最甚。
别看他只有六岁,却是个十足的小话唠,一回来就冲到小伙伴们中间,各种显摆··“竹子叔架车可厉害了,那么大一只马,啥都听他的”·“竹子叔讲价也厉害,朱老三说那些钱顶多买两块肉,竹子叔说了几句话,他就把整个肚子都给我们了,还有一大块猪皮”·小伙伴们发出“哇哇”的惊叹声,一个个羡慕得不行。
女人们这才知道,苏青竹驾着马车根本不是“出去溜溜”,而是得了苏页的授意,到溪头村买肉去了··虽然不是上好的肥肉,然而那么大一片,也要花好多钱呢·虞峰也没想到,此时,他心里酸酸胀胀,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页踢了踢他,这家伙才反应过来,扬声说道:“婶子大娘们忙了一天,今儿都别走,咱们炖肉吃,就当是提前过年了”·大伙一听,更加吃惊,一个个慌乱地起身,活也不做了,只说明日再来。
先前讨论猪肉的几位婶子尤其不好意思,显得她们故意要吃似的··最后,还是苏花大娘叉着腰大吼一声,“活儿还没干完呢,走什么走一顿肉而已,让吃就吃,咱们村如今过得就像一家人似的,还计较这个”·春韭婶子也笑着说道:“他们俩年轻人在村子过日子,需要大伙帮衬的地方还多着,只当是自家晚辈便好。”
大伙这才不好意思地留了下来,干起活儿来更加卖力气··厨房里有一口新锅,是苏页从侯府带回来的,用来做大锅饭最合适··还有一只大炒勺,苏页拿不动,苏青竹便自告奋勇,让他指挥,自己动手。
别说,两个人合力做成的一锅萝卜炖排骨,吃起来比现代那些大酒店里的都香··孩子们比过年还高兴,一张张小脸埋在大碗里,一边哈气一边忙不迭地啃··妇人们虽然不好意思,然而在虞峰的招呼下也算吃了个够。
不知是谁带头,大伙吃着吃着,就给哭了起来··起初只是默默垂泪,之后便边说边哭,边哭边笑,仿佛是借着这样的机会,把埋了许多年的酸涩一口气全都发泄出来。
苏页心里也不好受,他第一次主动握住虞峰的手,动情地说道:“咱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虞峰红着眼圈,坚定地应道:“我信你”·第42章 【切萝卜、砌火墙】·一大块地被大伙刨得干干净净, 不仅没落下一个萝卜, 就连萝卜叶和辣菜头的叶子都被大伙捡回家。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嫩缨摘出来用水焯了,再晒干, 可以慢慢放着吃一冬天;就算老的那些也不会浪费, 喂鸡、喂鸭都很受欢迎··此时,苏芽儿正蹲在“萝卜山”前,把表面带着“伤”的萝卜优先挑出来,外皮完好的那些放到地窑里。
虞峰将苏芽儿挑出来的那些放到桶里一个个清洗干净,交给苏青竹切片··苏页特意烧了水倒进木桶里··虞峰怕他受累,忙说:“井水不凉, 不必烧了。”
苏页却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大冬天的, 不能长时间泡凉水,特别容易添病·”·虽然被教训了,虞峰却高兴得咧着嘴笑··粗糙的手掌泡着温热的水, 一直暖到了心坎里。
苏青竹最没耐心, 切了一会儿就烦了, “有没有绝世武功,可以一口气把这些萝卜都切完这样剁剁剁,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虞峰抓着一根细长的萝卜敲了敲他脑门,无奈地说道:“这么没定- xing -,怎么嫁得出去”·苏青竹无所谓地晃晃脑袋, “我才十八, 着什么急”·苏芽儿闻言, 不由地惊叫出声。
三人纷纷看过去,苏页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虫子”·苏芽儿摇摇头,面色复杂地盯着苏青竹··苏青竹下意识地摸摸脸,纳闷道:“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可没虫子。”
苏芽儿抿着嘴,半晌才开口道:“你才十八”·“啊,骗你干嘛”苏青竹自然而然地说道··苏芽儿又是一阵纠结。
别人不明所以,苏页却突然反应过来··当初永安侯将苏芽儿买回家的时候,似乎说过,他比苏夜阑大两岁,刚好可以照顾他·只是苏夜阑从小孤僻,和苏芽儿并不亲近。
不知道俩人怎么沟通的,这段日子,苏芽儿天天“小竹哥、小竹哥”地叫,想来这时候正懊恼呢·好在,苏青竹并未追究,注意力再次放到那一堆白白瘦瘦的水萝卜上,“啊——这么多,得切到什么时候”·苏页看着他发愁的样子,不由想起了后世的切片神器。
“你若不怕受累,可以到铁匠铺子里买几个刀片,叫人焊成一排安在木板上,一刀下去,整条萝卜就能切完·”·苏青竹对这种新鲜玩意最感兴趣,接连追问了好几句,直到把切片器的做法问明白了,他才做罢。
“萝卜洗好了不必切,等着我回来弄,定然让你们瞧瞧我的厉害”苏青竹说着,便把刀一扔,兴冲冲地骑上马,到临村的铁匠铺子去了。
苏芽儿被他的举动惊得瞪大眼睛,忍不住念道:“他说去就去了即便能买到现成的,一来一回也得耽误不少工夫呀”·苏页对他雷厉风行的- xing -子倒是十分欣赏,笑着说道:“磨刀不误砍柴工。”
“磨刀不误砍柴工”虞峰暗自琢磨着这句话,连连点头,“还真是这个理儿”·既然苏页和虞峰都是赞成的,苏芽儿也便放下了心,继续认认真真地挑起萝卜来。
等到苏页把豆子全部磨好,一根根腐竹熬出来晾到架子上的时候,苏青竹才回来··他兴冲冲地把东西搬到苏页跟前,献宝似的问道:“看看,做得怎么样”·苏页一瞧,小小地吃了一惊。
眼前的物件大概一尺来长,模样类似于铡刀,不同的是有并非单片,而是有一排并列的刀片·这些刀片安在木制的底座上,上面有个手柄,可以带动刀片上下切割。
不得不说,无论是打磨的手艺还是木工的精细程度,都比苏页想象得还要好··他不由感叹道:“这么短时间能做成这样,真了不起·”·虞峰笑着说道:“张老铁是咱们万年县手艺最好的打铁师傅,咱们村的农具都是托他打制,就是比旁人做的好使”·苏青竹明明很满意,嘴上却说道:“好什么好,我说了半天他才听明白,要不是我用木棍在地上画出来,到现在都不一定能做好”·苏芽儿崇拜地看着他,“小竹哥真厉害”·苏青竹扬着下巴,毫不谦虚地应道:“那是”·苏页忍不住笑,问道:“花了多少钱”·“唔,没要钱。”
虞峰皱了皱眉,“你莫不是欺负人家了”·苏青竹一听就不乐意了,“我是那样的人么”·“是。”
虞峰毫不留情地说道··“你才是”苏青竹不再理他,气哼哼地搬着家伙到水缸边上去冲洗··苏页不赞同地瞅了虞峰一眼,虞峰示弱般笑笑。
等到苏青竹回来,他便好声好气地问道:“小竹子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苏青竹到底憋不住,没好气地解释一通··原来,张铁匠是看上了这个样子,于是便和苏青竹商量着,免费送他一个,以后自己铺子里也可以打来卖,苏青竹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没等虞峰吭声,苏页便率先说道:“这是好事,白得了一个切片神器”·“切片神器这名字好现在就试试”苏青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听这个名字,顿时来了兴致。
不得不说,这家伙还真没辱没了这个名字,一刀下去,整条萝卜瞬间变成均匀的薄片··“哈哈,怎么样厉害吧”苏青竹得意得像中了奖似的,完全忘了这主意其实是苏页想出来的。
苏芽儿眼睛都瞪圆了,就像看到了变戏法似的,兴奋地嚷道:“再切一个、再切一个”·“好嘞”·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苏青竹饶有兴致地切了一个又一个,不过几柱香的时间,便把堆积的萝卜都给切完了。
最后,就连虞峰都按捺不住,上去和他抢着切了好几个··——·苏页一早便将猪皮和骨头炖在了锅里,到中午的时候,香香软软,正好吃··现做的腐竹切成段放进汤汁里,四个人美美地吃了一顿。
饭后,苏青竹瘫在席子上,一个劲儿揉肚子,“这东西真香,怪不得就连县令大人都惦记”·这话倒是提醒了苏页,上次大集,白得了人家一大方肉,腐竹却没来得及做。
虞峰也想了起来,神情间不大好,“我将肉煮好用盐腌了,放在南墙根下,想等着你回来一起吃·”·苏页想到自己离开的原因,安慰般拍了拍虞峰的肩膀,“那便先放着,过年再吃,到时候切成薄片,和萝卜干一起炒,带着股腊肉味儿,反而香。”
“成”虞峰愉快地应下··两个人商量着抽空到县里去一趟,给慕风和贾丁、扁桓送些卤好的腐竹,也算感谢他们前段时间的关照。
然而家里还有不少活儿,苏页还想着砌个火墙用来发豆子,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苏青竹自告奋勇地说道:“我去送吧,我明天没啥事儿·”·“行,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
苏页想也没想就应下了,这家伙会骑马,在外人面前说话办事大大方方,还算让人放心··苏青竹哼哼道:“如果能常常吃到这么香的饭菜,让我做什么都行”·虞峰瞅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早晚被人卖喽”·“如果天天好吃好喝,卖了也行啊”·三人一阵笑。
——·家里最后一罐黄豆做腐竹时用完了,苏页原本想着到村里买些,用来做豆瓣酱和酱油··虞峰却说:“谁家有要些就成,就算给钱大伙也不接,太过见外反而会伤了和气。”
苏页想想,做出酱来大伙合着吃,也是一样的··黄豆要回来之后,·苏页便和虞峰商量着在厨房里砌个火墙出来··“做豆瓣酱须得发豆子,冬天天冷,豆子发不起来,若想提高温度,砌火墙是最简单可行的法子。”
虞峰笑呵呵地说道:“小页子只管说如何砌,我来做·”·苏页忍不住笑,“你都不反对的吗”·虞峰毫不犹豫地说道:“小页子说啥就是啥,我都听你的”·苏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虞峰好脾气地嘿嘿笑。
苏芽儿在屋外听着,不由自主地红了脸,他闷着头把萝卜片放到向阳的地方,便悄悄地走了··这个时代倒是可以买到青砖,只是非常贵,用来砌墙太过浪费··虞峰便从山上捡来一车小块的碎石,不厌其烦地砌到一起,缝隙处用茅草和着泥浆填塞严实,红红白白的石头相间摆放,还真有几分原生态的意味。
火墙的做法是苏页在看一档真人秀节目时学到的,据说东北某些地区冬天用来取暖,效果比暖气还好··既然是用来发豆子,火墙上面是需要放竹箩的,苏页特意让虞峰只砌了半人多高。
中间是空的,一端连着灶台,另一端通到外面,用来跑烟··灶上烧火的时候,烟气和热气便会顺着跑到火墙里,整个屋子都会被烤得暖烘烘的··火墙砌好之后,需得晾上两天,泥浆- yin -干之后才能用。
其间,虞峰把剩下的水萝卜全都洗干净擦成片,趁着天气好,晾到了外面··苏页选了些颗粒饱满的豆子,用温水泡着,胀发之后便能上屉蒸··第一次,他没敢做太多,省得做不好浪费粮食。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着火墙晾好便能做发豆子做酱了·苏页都有些迫不及待了··第43章 【貌似被亲了】·苏青竹从县里回来之后, 突然变成小话唠,揪着慕风一通夸。
“县令大人的马养得特别好, 像大黑一样通人- xing -”·“县令大人笑着跟我说话, 一点架子都没有”·“县令大人还会剑术, 我去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练剑”·其余三人在旁边听着,非常捧场地“嗯嗯哦哦”,脸上还配合着露出或羡慕或崇拜的表情。
苏青竹美得不行,一张嘴更是停不下来, 继续巴拉巴拉··直到说得过瘾了,他才想起正事··他从车上拎下来一个篮球大小的麻袋,丢到苏页跟前, 不甚在意地说道:“这是一个姓贾的大人让我带给你的,还说了些‘耽误到现在’, ‘抱歉’之类的话。”
苏页挑了挑眉——姓贾的大人·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贾丁··可是,贾丁为何要给他带东西·苏页疑惑地把袋子打开, 发现里面还有三个小袋。
每个小袋都用麻绳紧紧地系着,口上分别挂着一个三寸来长的木牌,木牌上各自写着“寒瓜”、“晚菘”、“百合”的字样··苏页这才想起来,他先前跟贾丁说过,请他帮忙搜集些蔬菜瓜果的种子。
当时不过是顺中一提, 他自己都忘了, 没想到贾丁还记得··苏页心中生出一股暖意, 他将袋口解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团成球状的茅草, 将茅草扒来,才能看到一粒粒饱满的种子。
寒瓜、晚菘、百合……想来这三样植物在这个时代十分珍贵,否则不会保存得如此小心··苏页心里十分感激··尤其是那袋名为“寒瓜”的种子,苏页看到之后差点惊喜地叫出来——那一粒粒头尖底圆的黑色种子,分明就是后世常吃的西瓜籽·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虽然看上去比现代的西瓜籽更大更厚,其余特征却十分相似。
苏页突然想起来,西瓜在宋代的时候不就叫作“寒瓜”么没想到现在就已经有人种了··苏页将三类种子挨个看了一遍,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种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心思一转··虽然眼下正值隆冬,不过,有了火墙的加持,倘若用竹筐装了土放在屋子里,不就跟现代的温室大棚一样吗·——·家里的活儿都做完了,虞峰打算好了今天去县里卖春饼。
面是天不亮就和好的,牛和马的饲料也提前准备出来,烧火用的木柴前一天就劈好,如今正齐齐整整地码在墙角,缸里的水也是满的··虞峰把这些默默地做好,就是为了让苏页省些力气。
苏页一样样看在眼里,说不感动是假的··他把虞峰送出门外,率先跑到马厩那边,想替他把马牵出来··虞峰却搓了搓手,将车把上的麻绳套到脖子上,笑着说道:“小页子,不忙,和从前一样,推着去便好。”
苏页不解,“既然有了马车为何不用不仅快,还能省些力气·”·“没多远,费不了多大劲·县里人杂,若带着它我还得分心顾着。
更何况,咱们这是小本生意,赶着马车不大合适·”·是的,虞峰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贫富,一直是踏踏实实,毫不显摆··苏页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虞峰以为他不开心,便放大了笑容,温声叫道:“小页子,过来·”·苏页不明所以地走过去··虞峰的手臂很长,也很有力气,苏页刚刚走到近前,便被他揽了过去。
苏页愣了愣,下意识地挣动起来··虞峰仅用一只手臂便将他禁锢在怀里,英俊的侧脸贴在他的头顶上··额头上贴过来一个温热的东西,一沾即逝··苏页听到对方说:“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
声音是溺死人的温柔磁- xing -··苏页彻底愣住了··直到虞峰走远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抱了,似乎……还被亲了·苏页完全无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
——·直到苏芽儿带着小豆子过来,苏页才恢复了正常状态··“青竹到山上砍柴去了,大娘不放心他一个人,便叫我带着小豆子过来了·”苏芽儿温声细语地解释道。
“小夏嫂子呢”苏页随口问道··“娘家母亲病了,昨日便回去了·”·苏页点了点头,看向门边的小家伙。
小豆子局促地扒着门轴,偷偷瞅着苏页,一副想进又不敢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村里的孩子们对苏页都有种莫名的敬畏,明明他连话都没跟他们说过··苏页不知道如何跟小孩子交流,只能尽量温和地说道:“外面冷,快进来。”
小家伙一步一步挪到墙边,小小的一只,竟有些可怜兮兮的感觉··苏页笑笑,诱哄道:“今天烧火墙,屋里暖和,你不要乱跑,等着豆子蒸好了给你拌糖吃。”
小豆子忙不迭地点头,仿佛整个人都松了口气··苏页也松了口气——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小孩子,感觉……还挺好玩的··整个过程,苏芽儿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险些不认识面前这个小家伙了——这还是那个嗓门震天、上房揭瓦、被他娘追着打都不掉一滴眼泪的虞豆子吗·他家爷果然厉害·前天晚上泡好的豆子在屉上蒸着,期间只需时不时添个柴,不用特意做什么。
就像苏页说的那样,待火墙烧起来,小小的厨房就像个小温室,即便不穿棉袄都不觉得冷··小豆子虽然只有六岁,却是个十分有眼力的小汉子··苏页和苏芽儿围在竹箩边上挑豆子的时候,他也伸着黑乎乎的小爪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把那些发黑、干瘪、破碎的一一挑出来,虽然没什么耐心,却也一直没出错。
两个大人一个孩子,说说话,做做活,也算热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苏页便掀开锅盖拿着竹筷戳了戳,屉上的黄豆刚好能戳碎,又不是太过软烂,恰好出锅。
苏页兑现了先前的承诺,趁着热乎劲舀了三碗黄豆,拌上红糖给小豆子和苏芽儿吃··小家伙长这么大都没吃过糖,吃第一口的时候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之后便拿小手抓着狼吞虎咽。
苏芽儿也十分惊喜,“也、也有我的”·苏页笑笑,“人人有份·”·“多、多谢爷”苏芽儿既感动,又不好意思,把手往衣服上反复搓了好几下才把碗接过去。
苏页不满地看着他,佯装生气··苏芽儿愣了愣,这才小声改口,“多谢小页……”·苏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蒸好的黄豆不能立马用,需得晾凉了,再拌上面粉,才能摊在竹箩上发。
竹箩下面有细小的孔洞,透水又散热,不会让豆子发酸··上面盖麻布,压上木板,放在火墙上,保持恒定的温度,经过一段时间便能发出霉曲··北方冬天气温较低,大概需要时间,如果是夏天估摸着一周就可以。
苏页脑子里只有理论,没有实践过,只能尝试着来··火墙烧起来便不能停,需要一直烧着火,保证木板温热,而又不烫手,据说这样发出来的曲最好··柴一块块添进去,热水一锅锅淘出来,苏芽儿看着装得满盆满桶的热水,一个劲儿发愁,“费了这么多柴禾,热水却没地方用,这可咋办”·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苏页看了眼小家伙的黑爪子,挑眉道:“谁说没地方用”·苏芽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心领神会。
小豆子一听要洗澡,一张小脸涨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指着苏芽儿就嚷道:“你你、你不要脸”·苏芽儿被他说蒙了,“我怎么就不要脸了”·小豆子两手环胸,既气愤又委屈,“你一个双儿,却想着脱汉子的衣服,不是不要脸是什么”·苏芽儿哭笑不得,“你才多大还汉子呢过来”·“你休想”小家伙抱着手臂,义愤填膺地说道,“被你脱了衣服我就得娶你,你太老了,我才不娶”·“太老的”苏芽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呵呵地笑了起来,煞有介事地说道:“诶呀,听说小女娃们最喜欢干干净净的小汉子,如果小手黑黑,身上脏脏,肯定是不会跟他玩的。”
小豆子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小黑爪子,将信将疑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嗯呢不信你问小页叔叔。”
苏芽儿给苏页使了个眼色··小豆子看向苏页,眼神怯怯的··苏页轻咳一声,不甚自然地说道:“洗完澡之后身上干净,定然是……招人喜欢的。”
小豆子瞪大眼睛,一张小脸变来变去··最后,像是下定决心般,指着屋内的火墙说:“我在那边洗,你、你不去偷看”·苏芽儿拼命忍着脸上的笑,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
火墙那边恰好是虞峰搭出来的隔间,地上用竹筒垫高,就是为了方便苏页洗澡··小家伙磨磨蹭蹭地把衣服扒光,不情不愿地坐到木桶里,还不放心地嘱咐道:“不许偷看”·“不会的。”
苏芽儿笑眯眯地应下··小家伙这才笨手笨脚地搓洗起来··他并不知道,“浴室”四面是有竹帘的,如果不把竹帘拉开,大人们站在外面轻而易举就能把他看光光。
苏芽儿难得露出坏坏的笑··当然,只要确保小家伙不被水淹到、呛到,两个人会一直假装看不到··苏页好奇地问道:“他还这么小,难不成就有喜欢的女孩子了”·苏芽儿弯着眉眼,凑到他跟前,悄悄说道:“春韭婶子家的小孙女,帘儿丫头,小页见过吧”·苏页点点头,他听虞峰说过,春韭婶子的儿子死后儿媳妇就跑回娘家了,只留了一个小丫头,今年大概六七岁的样子。
·那天吃肉的时候他特意看过,小姑娘的相貌随了春韭婶子,乖乖巧巧,十分可爱··“村里的小汉子们都喜欢她,尤其是小豆子”·苏芽儿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些,火墙那边传来一声怒喝,“不许乱说”·继而是“哗啦哗啦”的水声,小家伙像是要从盆里跑出来。
苏芽儿连忙告饶,“好好,不乱说,你好好洗吧”·小家伙重重地哼了一声,小脸红得透透的,不知道是热得,还是羞的··苏页和苏芽儿对视一眼,双双跑出门去,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小孩子呀,真可爱·第44章 【大老爷们耍无赖】·天微微擦黑的时候, 虞峰就回来了··他把东西放好,便到厨房来找苏页··苏芽儿和虞豆子都回家去了,苏页一个人守着火膛。
下午的时候,他和苏芽儿轮换着洗了个澡, 由于屋内暖和, 此时他只穿着一件薄袄,外面套了件灰白相间的兔皮坎肩,半干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脑后,衬着微红的面色, 俊逸中多了三分娇憨。
看到这样的小双儿, 虞峰的眼中明显多了些东西,是无法遮掩的爱慕和惊艳··苏页不由想起早上的拥抱, 还有那个若有若无的吻,面色微窘··虞峰心内激动, 面上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家里可还好”·苏页挪开视线,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都好。”
虞峰仿佛毫无所觉,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又回到苏页身上,“笼屉用着可还合适”·这个时代没有蒸屉, 苏页为了蒸豆子特意让虞峰做了一个。
不得不说, 虞峰的动手能力十分强, 苏页只稍稍描述了一下, 他便做了出来,虽然外观与后世比有些粗糙,却不影响使用··“还好·”苏页心里有点乱,明显不想多说。
虞峰笑笑,将手放到他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苏页毫不留情地打掉,完了又觉得不够,自以为凶恶地瞪过去··虞峰“呵呵”地笑了起来,一时间心情更好。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上床睡觉··虞峰看着并排在一起的两个被卷,脸上的表情只能“精彩”来形容··“小、小页子,这是……”·“从侯府带来的被子,今天晒了晒,以后不用再挤了。”
苏页除去外衫,换上睡衣——其实只是他从侯府带出来的一件质地柔软的中衣··虞峰连忙按住被角,表明心迹,“小页子,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挤挤”·苏页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介意。”
说完,便把他拨开,掀开里面的被卷钻了进去··屋子里暖烘烘的,独自一人裹着被子也不觉得冷·苏页伸伸胳膊伸伸腿,发出满足的喟叹··虞峰简直要哭了。
飞来横祸……也不足以形容眼下的情景··夜深了,苏页意识浑浑沌沌,差不多就要睡过去··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突然,脖子上砸过来一只大手,把他吓得一激灵。
“你干什么”苏页有些气恼··“哦哦,小页子,抱歉,睡迷糊了……”虞峰的声音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苏页也觉察到自己反应过度,语气稍稍放缓,“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芽儿一大早也要过来·”·“嗯,小页子也快睡·”虞峰爽快地应下,还十分狗腿地给苏页压了压被角。
苏页翻了个身,侧躺着,给他留出更多的空间··意识渐渐迷离,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只觉得一座冒着热气的活火山向自己压来··苏页猛地惊醒,发现一个暖烘烘硬梆梆的身体正扒在自己身上。
他挣动了一下,试图把对方甩开··虞峰不仅没放手,反而挨得更近··苏页没好气地低吼,“快放手·”·虞峰咕哝一声,貌似睡得很沉,温热的呼吸洒在苏页脖颈。
苏页在被窝里扭啊扭,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转了个身,和虞峰面对面··屋里很黑,即使近在咫尺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容··苏页伸出细白的手,摩挲到虞峰的鼻子上,一把揪住,“别装傻,我知道你没睡。”
虞峰呼吸不畅,只得睁开眼,沙哑着嗓子唤道:“小页子,怎么了”·苏页动了动手指,改作揪着他的脸,“你若不想睡,就出去烧火。”
“烧完火能睡一个被窝不”语气立马变得轻快起来,哪里还有一丝迷糊的样子·苏页气闷,“休想”·虞峰嘿嘿一笑,掀开被子下去了。
苏页下意识地想提醒他披上衣服,反应过来,气呼呼地没有开口··尽管屋外滴水成冰,虞峰却不觉得冷,他心里有团火,刚好需要冷却一下··他进了厨房,刨开封好的灶膛,往里面添了足够的木炭,再次用木板和草木灰封住。
锅里的水少了一大半,填满··之后又检查了一下火墙,漏烟的地方用胶泥和茅草堵好··做完这些,虞峰重新洗好手和脸,又冲了冲脚,这才回了屋子。
苏页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虞峰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掀开外面厚实的大被子,盖到他身上,然后又无比小心地一点一点掀开里面的丝绵被……·苏页没有醒。
虞峰一阵窃喜,轻手轻脚地挨过去,然后,一把抱住··唔……终于圆满了··第二天,苏页醒过来的时候,虞峰已经出门了··矮几上放着两个卷饼,还有一碗浓稠的粟米粥,微微冒着热气。
苏页瞄了眼叠在一起的两床被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虞峰的亲近让他觉得很陌生,有些不知所措,却……并不讨厌··苏页不了解爱情,更别说对方还是一个男人。
虞峰是把他当成女人了吗·想到这种可能- xing -,苏页狠狠地皱了皱眉··他的身体虽然是双儿,内里却是实打实的男人,如果对方把他当作女人……·苏页摇了摇头,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小页,起了吗”外面传来苏芽儿温和的声音··“正要起,芽儿快进来·”·苏页搓了搓脸——胡思乱想有什么用,还有好多活儿要干呢·——·现在的天气,黄豆要捂十天左右才能发好,后面几天只需添柴烧火,顺便试探着温度不要过高或过低就行。
这个活苏芽儿一个人就能做··苏页便找来几个废旧的竹篮、竹筐,在里面装上土,想了想又拌了些草木灰,这才把韭菜、葱,还有百合、晚菘的种子种下去··剩下的寒瓜,也就是西瓜种子有些麻烦,因为种皮厚、数量少,为了提高出芽率,苏页便将它们浸在温水里催芽。
还有一小把北瓜种,就是遇到野猪那次在山谷里碰见的,苏页把他们和西瓜种泡在了一起··做完这些,半天时间就过去了,苏页沾着一身的泥土瘫坐在竹席上,看着墙角的一排竹筐,脸上满是成就感。
苏芽儿看着他,神情有些恍惚,下意识地说道:“爷、不,小页,你好像、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苏页勾了勾唇,“是吗哪里不一样了”·苏芽儿被他的笑晃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低着头怯怯地说道:“变得……不怕脏,也爱笑了。”
苏页笑容加深,从容地说道:“这是好事·”·苏芽儿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放松的笑,“嗯,是好事·”·他注意到墙角的竹筐,见上面挂着木牌,不由问道:“小页,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是蔬菜的名字,葱、韭、百合、晚菘,还有两个没有下种的,是北瓜和寒瓜。”
“唔……”苏芽儿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说道,“葱、韭我知道,其余的听都没听说过·”·“百合算是药材,也可以煮粥或打汤,寒瓜是水果,其余都是蔬菜,这些种子是一位长辈从南方或西域收集来的。”
苏页耐心地解释道··“小页懂得真多”苏芽儿露出崇拜的神情··苏页笑笑,起身去洗手··苏芽儿看着几个竹筐,笑着说道:“我觉得晚菘应该最好吃,一听名字就好”·苏页笑笑,不置可否。
“菘”在古代指的是一种产自南方的小白菜,外形和油菜类似,只是比油菜梗要细薄些,味道也更加清甜··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作为北方人,他更喜欢大白菜,卷心的那种,搭配着粉条、肉、腐竹、冻豆腐、干豆角,各种炖,吃上一冬天都不会腻。
如果没记错的话,大白菜似乎就是菘和芜菁杂交而来的——芜菁就是辣菜头,家里正好有,是不是可以试试·一切可以动手- cao -作的事对苏页来说都是新鲜的,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尝试的机会。
他当即取来一小把辣菜头种子,和小白菜种到同一个筐里,坐等它们自然杂交··——·豆曲需要发十天,为了不让柴禾白白浪费,苏页一早便决定蒸些馒头。
这个时代没有馒头,北方人的主食除了面条就是窝窝,还有硬梆梆的饼子——比手掌还大还厚的那种··苏页猜测,大概是还没有人发现发面的方法,想来也缺少可食用碱。
幸运的是,这些苏页都会做,他平时最爱搜索这些杂七杂八的小知识··发面需要“酵子”,酵子的制作方法非常简单,把小麦粉和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面团,用- shi -麻布盖好,放在暖和的地方,差不多一夜就能发好。
发好的酵子几乎能胀大一倍,松软多孔,略微泛酸,倘若太过酸涩、板实就说明发面失败··面团他昨天晚上就和好了,此时正和黄豆一起在火墙边放着··苏页掀开陶盆上的盖子,瞅了一眼,还好,略为发黄,松松软软,应该是成功了。
不得不说,他心里还是有些小得意的,第一次尝试就这么顺利··要做成馒头的话还需要碱··当然,现代人蒸馒头大多都用酵母,是不需要碱的,如果像以前一样用酵子发面,不加碱馒头会发酸,也不够松软。
苏页知道一个古老的制碱方法,据说是从关中流传出来的,叫作“草木灰熬煮法”··步骤很简单,从灶膛底下掏些草木灰,最好是烧完茅草、麦秸剩下的那种,碾磨成粉,越细越好,然后加水搅拌,充分溶解。
溶解后的草木灰放置一段时间,然后去掉浮沫,将上层清液倒入锅中,大火煮沸,直至结晶··光是制碱就花去小半天时间,苏页看着依旧带着灰渍的结晶,有些不太满意。
苏芽儿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惊叹··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苏页从灶膛里刨出一簸箕草木灰,他真的无法相信那一坨晶晶亮亮的东西竟然是用灰做成的·“小、小页,这是啥”苏芽儿看着苏页的目光,满含敬畏。
“碱,可以用来蒸馒头·”苏页皱了皱眉,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这玩意儿吃了会不会死”·苏芽儿咽了咽口水,虽然紧张,却十分坚定地答道:“这么好看,死也值了”·苏页不由失笑,没看出来,这家伙还是个外貌协会来着·第45章 【就这样也不错】·无论如何, 都要试试。
苏页将酵子用水泡开,掺上磨细的面粉,和(huo2)成了大半盆面团··面团刚和好还不能用,需得放在暖和的地方,再发上一到两个时辰才行··等待的工夫,苏页拿刀背砸下一些碱,撵成细粉用水泡上,放在案上备用。
他原本还想把蒸屉和麻布拿出来洗涮干净,再给种子们浇些水, 然而刚一动手就被苏芽儿抢过去··苏芽儿一边手脚麻利地洗洗涮涮,一边说道:“小页你歇歇, 这些我来做就成”·别看苏芽儿平时脾气好, 在这些事情上却十分坚持。
苏页无奈,只得去院子里喂牛犊和大马··虞峰把原本的牛棚加高加宽,可以让两只动物在里面活动自如··好在, 两只并没有发生抢地盘的现象,一大一小相处得十分和谐。
有趣的是, 小牛犊似乎把大马当成了它妈妈,时不时就往它腹下拱··大马脾气也好, 被惹烦了, 挺多往旁边躲一躲,或者跑到小牛犊够不着的地方··苏页往大马腹下瞅了瞅, 不厚道地笑了——竟然是个公的·兴许是屋里暖和, 将将过了半个时辰, 面团就已经膨大到把上面盖着的麻布顶开了。
苏芽儿有些紧张,小心地问道:“这、这是不是坏了闻着有点酸·”·苏页笑笑,满意地说:“有酸味正常,掺些碱水就好。”
苏芽儿往案上瞒了一眼,充满敬畏,“就是那些灰么”·苏页把面盆搬到案上,忍不住笑,“对,就是灰·”·说着,他便把碱水倒进盆里,又掺了些干面,用力和了起来。
和面是个力气活,尤其是这么一大盆·没一会儿,苏页额上就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平日里看着虞峰做起来轻轻松松,没想到这么累人·”苏页的喘息有些粗重,心情却十分不错。
苏芽儿原本想帮忙,又怕自己做不好,只得默默地记下,争取下次能替下苏页··面和好之后要醒一会儿,之后便可以取出一部分,擀成粗细均匀的条状,然后揪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剂子。
在此之前苏页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没有合适的案板·原本用来切菜的那个是一个圆圆的木墩,用来揪挤子的话太憋屈了··苏页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放粮食的架子,上面那层刚好空着。
唔……平平整整,又宽又长,倒是十分合适··没办法了,先卸下来充数好了··苏芽儿眼睁睁地瞅着苏页暴力拆木架,又吃惊又好笑——他家爷真的不一样了。
折腾了半天,大元朝历史上第一锅馒头终于顺(艰)利(难)面世··蒸笼是虞峰比着锅的大小做的,拳头大的剂子,一笼能放下三十来个,蒸熟之后,全都胀大一圈。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蒸腾的热气中,一个个胖乎乎的家伙挨挨挤挤,看上去松松软软,十分喜人··苏芽儿连连惊叹,“变大了,竟然变大了”·那又惊又喜的模样,就像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苏页多少有些失望,按照现代的标准来说,这锅馒头并不算成功——有的破着皮,有的裂着口,颜色黄黄的,一点都没有馒头房里那种光滑饱满的样子··苏芽儿却是异常激动,他一把抓住苏页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爷,您真的不是神仙座下的小仙童吗”·苏芽儿神情十分认真,看上去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苏页忍不住笑了,兴许是受了苏芽儿的影响,再次看向那锅馒头时,觉得顺眼了许多··虽然苏芽儿跃跃欲试,苏页还是十分冷静地拦住了他··他怕自己制的碱会出问题。
“芽儿,大娘家是不是养着鸡”·苏芽儿眼睛努力从馒头上挪开,愣愣地点了点头,“两只母鸡,一只鹅,大白鹅很凶·”·苏页从屉上揭下一个馒头,放到他手里,谨慎地说道:“先去喂鸡,若是鸡吃了无碍,咱们再吃。”
苏芽儿虽然有些舍不得,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苏页怕他犯糊涂,不放心地嘱咐道:“馒头可能有毒,一定不能大意,必须让鸡全部吃下去才行,千万不要舍不得。”
苏芽儿一听,这才重视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苏页将他送到门口,便急匆匆地回屋,把馒头一个个揭到了竹箩里——若不趁热揭,便揭不下来了。
蒸屉不用涮,垫在底上的麻布却要拿下来,在凉水里泡泡··苏页看着剩下的大半盆面,咬了咬牙,撸起袖子——别管能不能吃,先蒸了再说·第二笼馒头刚刚摆到锅里,苏芽儿就回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条大尾巴,外加一个小尾巴··苏青竹一进屋,便把两只拨了毛的野鸡扔到木盆里,大大咧咧地说道:“听说你又做出一样新吃食,正好,把鸡炖了,就着吃”·苏芽儿站在他身后,手里依旧拿着馒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神色。
苏页一下子便明白了——八成是苏青竹这家伙拦着,不让喂鸡··他把馒头接到手里,刚要开口,虞豆子却跑过来,怀里抱着一只相当于他半个身子高的大白鹅。
经过之前的相处,小家伙已经不再认生,憨声憨气地说道:“页叔叔,那么香的饽饽,不要喂鸡了,让我家大白吃吧”·苏页摸摸他的头,耐心地解释道:“馒头里可能有不好的东西,吃了会肚子疼,也可能会死掉,豆子舍得让大白吃吗”·小豆子看看大白鹅,又看看苏页手里的馒头,好生想了一会儿,才十分坚定地说道:“能吃到页叔叔做的东西,大白不怕死”·猝不及防被拍了一记马屁的苏页,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了眼白鹅,想了想,还是把馒头撕下一小半,喂到它嘴边——实际上,他有九成把握,馒头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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