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BOSS撞脸了怎么办[重生] by 随江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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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BOSS撞脸了怎么办[重生] by 随江月(3)
·上百个元婴初期·众人惊呼··元婴老怪本就稀少,一次- xing -召唤数百元婴初期,没有哪个门派的明面实力能够扛得住··只要胆子大,大闹仙都也不在话下——虽然闹完之后,面对的是无数隐世大能的怒火。
守微很有兴趣,一改先前散漫的姿势,直起了身··他偏头看向云开,后者兴致缺缺··云开不屑道:“鸡肋而已·”·守微不解,问道:“鸡肋数百个元婴期可以端了整个虚玄宗吧。”
云开笑问:“师兄可知道,百鬼夜宴图是儒仙所作,使用一次耗费的灵力,可以把一个渡劫期大能抽成人干·”·守微震惊:“这不是保命法宝,是夺命法宝吧。”
“这个画卷最初之时,可以召唤上百渡劫期- yin -鬼,是羽化修士可以用的保命法宝·随着使用次数增多,召唤出来的- yin -鬼修为越来越低,耗费的灵力却不变。”
只有羽化期以上能承受它的消耗,然而上百个元婴期- yin -鬼对于羽化大能来说,可能和一群蚂蚁没什么区别··……果然很鸡肋··然而并没有人解释这些,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往上加价,数字不断升高、刷新……·台下的人太多,守微只注意二楼的隔间,发现五号、七号、十一号隔间,都从未出过价。
五号是云衍剑宗,七号是隐藏身份修为的魔修,十一号则是那个矮子··百鬼夜宴图,最后被附近一个小门派的人买下··后一件拍卖品,却其貌不扬,甚至令人失望。
只是一块残片··“经过鉴定,这是一把剑的碎片,来自剑仙云水寒的沧澜剑·”·云水寒,大陆最后一个飞升仙人,她元婴期时,曾是云衍剑宗宗主。
沧澜剑,四百年前出现在仙魔战场上的,力挽狂澜之剑··只是,沧澜剑是剑仙的本命法宝,理应随她一同飞升才是··全场的人都下意识看向二楼——·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拍卖会,云衍剑宗有派人参加。
这块碎片,即使是真的,对常人也没什么用处,对剑宗意义却非同寻常··他们没有失望··不过短暂迟疑,五号隔间出价一百枚下品灵晶。
一枚上品灵石等于一万枚下品灵石··一枚下品灵晶等于一百枚上品灵石,等于一百万下品灵石··一百枚灵晶,买一块不知真假的碎片,果然豪爽大气。
不可能有人和他们抢··一是因为出价太高买不起;二是因为摆明了得罪人;三是因为,真的血亏··“一百枚下品灵晶,一次·”·“一百枚下品灵晶,两次。”
“一百枚——”·“八号隔间,两百枚下品灵晶·”·直接翻倍·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隔间之内,云桓怒而拍桌,咬牙切齿:“是谁拍卖场的托”·拍卖场台上显示:“五号隔间,二百五十枚。”
“八号隔间,五百枚·”·…………·人群表面平静,暗地里早已炸开了锅··无数条传音穿梭,讨论得热火朝天。
“真是一点也不给云桓面子·”·“有钱就是任- xing -·”·“那个碎片不会真有点啥吧我现在卖肾把它买下来,明天是不是就能飞升了”·“睡觉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云桓买它是为了门派意义,八号买它干啥”·“土豪的世界,我们不懂·”·云桓觉得非常烫手··事已至此,不买下这块碎片,丢的是整个门派的脸面。
可又有人不停抬价……·他心里把叶城拍卖场骂了千千万万遍,才找来拍卖场管理人员··“我怀疑八号恶意抬价,请你们调查一下·”·管理人员很快回来,说:“八号持有的是最高级别贵宾卡,卡内余额的确付得起这个价格。”
“…………”·云桓内心暗骂,表面依然维持着一本正经,将管理人员送走··“五号隔间,六百·”·很快便被新的覆盖:“八号隔间,一千枚下品灵晶。”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整个拍卖场的凉气都要被吸光了··云桓无所适从时,云昭允的声音传来:“你不用出价了,拍卖会之后,继续盯紧云开和他旁边那小子。”
这是云桓一行人,做了这么多天邻居之后,终于知道目标人物的名字··“一千枚下品灵晶,一次·”·……·“一千枚下品灵晶,成交。”
    ·    ☆、枯木逢春·拍卖会终于结束, 云开随手接过天价的残片,毫不在意地塞进洗星戒··无视周围各色的打探目光,二人施施然走出金碧辉煌的拍卖场。
左拐右拐之后,终于甩掉暗处跟随的人, 这才有闲情逸致四处闲逛··集市一角, 一处不起眼的算卦摊子··右贴一联“推天算地”, 左贴一联“博古通今”。
中间坐着个还算清秀的小伙子,却硬拗出一副江湖骗子的造型··生意惨淡,他也不在意,只捋一把贴上去的假胡子, 老神在在地眯着眼··守微正四处张望,寻思买两串糖葫芦吃, 却不防被一人拉住。
下意识回头,正迎上一对绿豆大的小眼睛··“守微师兄且慢……”·被人直接喊出名字,自然不好直接离开··守微问道:“你是何人”·“在下百川峰白晓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谋算推衍可知天下大势,信誉良好,绝对属实。
叶谦师兄和雷敏师姐也是我的老顾客了,还给过好评呢·”·一锤也算是好评··守微打量他这一身行头,再回头看看那个小破摊子, 摸摸下巴道:“你看着不像是百川峰的……”·倒像是神棍峰。
白晓生“刷——”地打开手中折扇,宣纸扇面素白··精铁扇骨,刃口锋利闪着寒芒··“江湖人称——铁扇公子白晓生。”
白晓生嘴角弧度被大胡子遮得严实, 显得颇为滑稽,“二位师兄气象特殊,一个是枯木逢春生,一个是破釜沉舟、破而后立·”·枯木··守微嚼着这俩字,又开始琢磨破釜沉舟。
白晓生却凑近了道:“师兄可知,绿尽平芜附近,天地棋盘有异动,似是有一处秘境将开,棋盘可是上古东临大帝登仙前留下的仙器·”·守微不动声色:“既然是飞升大帝,我们进去,岂不是连怎么死都不知道”·白晓生苦口婆心:“东临大帝以功德得道飞升,留下的秘境不会太过狠戾,师兄大可去赌一赌。
此事不是秘密,云溶来叶城,也是为了顺路去秘境·”·守微颔首:“好的,我已知晓·”·待到二人买了两串糖葫芦,飘然离去,白晓生终于发现自己忘了什么。
忘了要钱两个消息,两枚上品灵石··***·绿尽平芜同样位于仙魔边境,是一处广阔平原,也是四百年前仙魔之战的主战场··数百年过去,时间也抹不去苍凉血气。
不远处便是沉渊,岸边都被设下禁制··平原中央,有一块巨大的棋盘斜斜插着,一半陷进泥土中··一个方格,就有小山那么大··天地棋盘,曾为上古时东临大帝推演天数的仙器,在数百年前的仙魔之战中被毁,而后永远留在这里。
原本光滑玉润的白色棋盘血气萦绕,周围气氛诡谲- yin -郁、血气森森··守微和云开来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等在此处··规模之大,除了道修,还有不少魔修,甚至还有一小群身穿袈裟的僧人。
他们来了之后,被命令紧盯二人的云衍剑宗也正好跟着过来··守微发现,和周围至少七八个人的团体比起来,他们二人显得……非常突兀··看着像是想不开来送死的。
终于见到熟人:凝光峰峰主沈壑,身后是沈川和一众弟子··沈壑见到二人,微微皱眉,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守微自然也不去自讨没趣··守微顺着云开的视线看过去,却是个孤身前来的魔修。
敢孤身前来自然有实力,云开传音解释:“叶明尧,长明宫主明理的大徒弟,渡劫后期修为·正是之前叶家那个入魔的祖宗,拍卖会时他也在隔间·”·他们来之前还去了趟叶家,长老们闹得鸡飞狗跳。
好在叶明尧终于走了,叶家家主的怪病痊愈,也能凑合着过··叶谦一人勉力支撑许久,终于比以前沉稳多了,也少了些纨绔少爷的浮躁··叶明尧何等修为,早便知道有人在窥探他,感知到是两个弱鸡,也不在意。
然而回头一看,却面色一滞,好似见了鬼一般··***·天地棋盘之上,半空缓缓浮现一道光门··没有人能看见光门之后的情景··光门刚出现时,并没有人先去以身试险。
然而危险与机遇并存,修真之途便是一条赌徒之路··也许因为短暂犹豫,便与宝物擦肩而过;也许因为一时心急,便身死道消··时也,运也,命也··等到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其中,守微二人才过去。
为了防止走散,两人十指紧紧相扣··他们一下来,就身处一片冰天雪地中·荒野寂寂,旁边有一条小河,四周并无其他人··随即,一行很眼熟的人凭空出现在眼前。
云昭允、云桓、云溶、……·冤家路窄··时也,运也,命也···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守微暗叹··云昭允很直接,一上来就凝固空间。
除了云开,一刹那所有人都不能动弹,连河水都被冻结··“这位前辈是什么意思”·云开挥挥手解除守微周围的限制,这才笑着问道。
一旁,云溶一阵后怕,还好她记得老祖宗的话,没有仗着修为直接动手··这人看着纯良无害,竟也是个渡劫大能··云昭允冷哼一声,也不废话,上来就想拿下云开。
云开父母去世之后寄人篱下被虐待,云昭允正是那家的儿子··新仇旧恨··云昭允一直在找一击致命不留后患的机会,云开也同样··只是他面上依然温和,用屏障护住守微,防止战斗余波伤到他,才抽出霜刃。
雪亮剑光刺目··云昭允看见这把剑,便心知绝不会有错··他也抽出配剑,问道:“六百年不见,你躲在哪里”·六百年,守微沉思。
    ·    ☆、飞鸿踏雪·渡劫期的战斗不是守微现在能看懂的··二人很有默契地远离这片区域, 守微和云衍剑宗一众小辈只能远远观望。
剑气如虹直贯九霄,浩荡剑意交锋,将这一片冰天雪地之景毁了个七七八八··山体崩塌,江河断流··厚重冰雪被翻搅而起, 参天古树轰然倒地··不知是谁一剑挥下, 大地裂开一道开口, 尘土飞扬。
尽管看不分明,守微依然尽力捕捉半空中二人的痕迹··明知道云开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明知道他不会冲动行事··甚至,明知道自己只能缩在屏障之后, 什么忙也帮不上。
心脏之上像是有一根细丝磨来磨去,让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相比于一般渡劫期的战斗, 云昭允败得太快··他头发散乱,全身上下都有剑气划开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放在平时,大能间胜负常有, 置死地却难··混到这个级别的都是老油条,不但保命手段一大把,逃命的方法也不少··甚至逼到急处,自爆成功时的威力,足以将附近的人都拖下地狱。
然而, 正因为仙器内秘境的特殊,这个冰天雪地几乎是封闭的··无处可逃··云昭允精心挑选的战场,就将成为自己埋骨的坟茔··云昭允重伤跌落在地, “哇——”地吐出一口血。
云开问道:“你们这么执着于清心钟,到底是为什么”·云昭允嘶哑着声音,回道:“追回我派镇宗法宝,需要什么理由”·话音刚落,他就被当胸一脚踹得七荤八素。
不远处,云溶想冲上来,却因为威压寸步难行··其余几名弟子四下张望,找寻破出这个冰天雪地之境的路,也是徒劳无果··云开笑道:“你们杀害本门长老据为己有的东西,也有脸说是镇宗法宝”·他提起霜刃,就欲刺下时——·“这里可真热闹。”
空间扭曲,显露出在一旁隐藏气息已久的叶明尧,他长鞭一甩,荡开霜刃··磅礴魔气不加遮掩,萦绕在他周身··守微眼尖,捕捉到魔气出现时,背对他站着的云开全身微微一震。
强悍的魔气让一旁云溶的面色更加惨白,身后小辈都心生绝望··云开和守微皆是道修,若是因私怨了结云昭允,之后还有可能放他们一把··然而这个魔修气势强盛,一看就不是善茬,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本已是气若游丝的云昭允却像是见到了救星。
他哈哈大笑道:“云开你完蛋了哈哈哈,你躲了六百年又有什么用,今天还不是要交待在这里”·叶明尧面色古怪:“他躲了六百年”·濒临死亡时峰回路转,云昭允欣喜若狂:“明尧尊者,这个人知道清心钟的线索”·叶明尧颔首:“唔,本尊知道。”
云昭允急切逼人:“尊者,搜他的神魂六百年前,这人带着清心钟逃跑,他一定知道线索·”·叶明尧无动于衷··云昭允急得像是回光返照,重伤吐血仍神采奕奕:“找回清心钟是神明的命令,你敢不从”·一旁,云溶已经失望至极。
云衍剑宗一向以名门正派自居,门派长辈教她的也都是坦荡正道··云开所说或许是片面之词,云昭允与魔修勾结却是板上钉钉··更遑论云昭允此时已是丑态毕露,风骨全无。
叶明尧终于出手,却是一鞭了结云昭允··云昭允来不及反应,面上神态凝固,还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表情··叶明尧对他还未瞑目的双眼叹道:“神明一直都知道,只是瞒着你们。”
云昭允以为等来的是救星,然而正是救星要了他的命··老祖宗死在面前,云溶愤怒不平,心底又有些悲哀·与周围一群瑟瑟发抖的鹌鹑比起来,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叶明尧眼神扫过他们,抖了抖手里的银鞭··云泷抖得像筛糠似的,云涛对云开扬声喊道:“求老祖救命·”·云开曾是云衍剑宗之人,在场诸人都已知晓。
只是——·“拜见见月尊主·”·叶明尧向云开鞠了一躬,这才回头,饶有兴致地观赏蝼蚁们被打击的样子··见月尊主··极夜宫宫主,魔域中能被成为尊主的人不多,他正是其中一个。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在场众人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甚至,这已经算是常识··云衍剑宗一行人皆是震惊恐惧,守微看着云开的背影,却有些担心他的情况。
这么久了,从一开始叶明尧出来之后,云开就再也没有回过身来··不管是云昭允的临死挣扎,亦或是叶明尧此时表面恭敬的问候,他都许久没有回应··回想起云开先前的那微微一震,比起他到底是谁,守微更关心他现在的状况。
“师弟……”他想走过去,刚触碰到屏障——·“别过来”云开似乎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放缓语调,“师兄……你先待在里面,不要出来。”
“尊主消失这许多年,外界都传你早已陨落·家师却不信,给我说过,见月尊主何等惊才绝艳之人,岂会无声无息死去·”·“他还命我多加注意,若是发现尊主踪迹……”叶明尧把玩着手里的银鞭,笑道,“尊主此时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叶明尧的师父,是长明宫宫主,明理。
明理让他多加注意,自然不是出于关心,而是……杀意··云开此时却无暇顾及,受到魔气的影响,他眉心的封印重又浮起··暗红色水滴状的印记出现,墨黑丝线扩散开来,吞噬灵气噬咬血肉,似要破开皮肉去追逐空气中的魔息。
黑气扩散的范围越大,原是暗红色的印记越发鲜红明艳··叶明尧看出他此时状态不济,杀意愈发浓郁··旗鼓相当的是战意;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只需杀意即可。
还是有些怯··毕竟是从小就仰视的高山··再等等吧,他这样想··云开闭眼,电光石火间,种种往事转过心头··最后定格在一处景象——·问潮剑抵在心口,哀鸣不已。
他低下头,不敢看那人的表情,只听他说:“往日种种,不过飞鸿踏雪泥·鸿飞雪化,何必挂怀”·依然是温柔的语气,却多了疏离。
不过是三尺之距,一把剑的长度而已··再也跨不过去··云开缓缓回身,双眼血红,终于敢直视守微··守微双目清澈,只有全然的担忧··没有猜疑,没有抵触,没有反感。
悬在心头的巨石重重落下··云开这才正眼看向叶明尧,后者眼里的杀意与怯意再无所遁形··云开轻轻一笑,笑中嘲意不加遮掩··霜刃回鞘,被收进洗星戒中。
他手中翻出一把赤红色长戟··断虹··他周身原本清正的道修灵气,慢慢转化为魔气·                        ·作者有话要说:回忆杀里的是沉渊。
谢谢凉原小天使的营养液,mua~·蠢作者的考试周开始了,今天的更新沐浴过马克思主义的圣光·码完字默默滚去通宵复习……·    ·    ☆、天元秘境·不过须臾, 云开的气质已经大为不同。
他先前还像个矜贵英气的青年,此时此刻,玩世不恭的随- xing -之气收敛,英挺长眉之下眼神扫向叶明尧, 眼神里是熟悉的威严与冰冷··鼻梁高挺, 薄唇微抿, 他容貌虽是俊极,却不沾半分女气。
叶明尧心里发毛,后悔方才现身··他终是败下阵来,后退半步, 躬身道:“尊主,晚辈无意冒犯, 还请高抬贵手·”·没有回应··叶明尧低头垂目,视线所及,只有断虹。
仙魔之战时,极夜宫上一任宫主行舟被云水寒重伤, 见月继位··那时魔域还是一团乱麻,大大小小的势力谁也不服谁··正是见月手持断虹,以雷霆之势荡平魔域,一举奠定极夜宫盛极一时的地位。
云开眉间封印解除,被尘封许久的记忆蜂拥而至, 无暇理会叶明尧··然而叶明尧久久得不到回应,以为此事不能善了··不能善了,那便拼个鱼死网破。
他视线扫过云衍剑宗的小辈, 思量片刻,又转向守微··比起早就断绝关系甚至反目成仇的云衍剑宗,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师兄,很明显更得云开重视··叶明尧扬鞭暴起,直冲守微——·云开先前随手布下的屏障自然难挡渡劫后期的拼死一击。
“你敢”·比起这一鞭,屏障脆弱得像是鸡蛋壳,一触即碎··断虹紧追上来,刹那间刺入叶明尧后心··银鞭不管不顾,依然朝屏障甩下——·云开皱眉,磅礴魔息顺着断虹贯入叶明尧体内,魔息翻搅,将他全身经脉尽数绞断。
银鞭断成几节掉落在地,叶明尧软软倒下,他全身经脉骨骼尽碎,已失去了生息··魔气瞬时间集中爆发,云开只来得及给守微加一层屏障··此时他持戟的手臂上,有鲜血汩汩流下。
看似已是尘埃落定,云开正要随手将伤口抹去,守微却急急赶来,扯了块细布就开始往他手上缠··云开哭笑不得,任由他把自己手臂包成个粽子··云开看向云衍剑宗一行人,问道:“师兄想怎么处置他们”·不待守微回答。
天地之间,忽而有沧桑庞大的威压降下··守微心头一紧··只见一个清丽女子的虚影缓缓浮现··云开面色古怪,从洗星戒中取出沧澜剑残片,问道:“剑仙,云水寒”·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其实心里已有定论。
容貌虚影皆可作假,威压却骗不了人··云水寒微微颔首,她秀美的眼眸扫过二人,道:“仙魔之战,我见过你们·”·眼前的虚影只是一道残魂,云开并不敬畏:“你不是已经飞升成仙”·云水寒道:“我送你们一场机缘,你们放他们离开。”
云开无所谓:“我不需要机缘·”·“渊渟需要·”·***·云水寒对天地棋盘十分熟悉··她引着二人从冰天雪地之境走出,又经过无数秘境,最终来到——天元。
据她所言,一个小秘境便是棋盘上一个方格·而天元,则是棋盘正中央的圆点··这一路走来,各种光怪陆离之景都见了个遍··天元,却很简陋。
东临大帝本是凡界帝王,后一心向往修行,武道炼器推衍无所不精,最后因功德升仙,成为奇谈··天元之中,只有一面石壁,不知多少万年过去,壁画颜色依然鲜亮。
壁画记载东临的一生,第一幅画的是他生而为太子,最后一幅画的则是飞升之景··云开问道:“机缘在哪”·云水寒掐出指诀,最后一幅画的后面,又现出一块石壁。
壁画同样鲜亮:·上空,东临持剑砍断一棵巨树,巨树旁边绘有一轮明日;·而地面人间,却是末世之景··云水寒叹道:“大陆无人飞升,已有上万年·上古时,已经飞升的东临大帝斩断扶摇神木,南海- yin -槐只管得了魂魄轮回,却管不了引渡真仙。
从此以后,只有雷劫,再无飞升·”·天地棋盘完好之时,其中秘境不为人知··而在仙魔之战,棋盘被毁之后,云水寒曾单独来过一次··云开和守微,是第二批到达天元的人。
云水寒说要送一场机缘,果然是份大礼··她曾将毕生于剑道一途的领悟留在天元,只等有缘者接受传承,却没想到,最后竟是她亲自送上门求人收下··    ·    ☆、大梦惊醒·二人将传承取走, 没有继续待在天元,而是到了附近一处方格。
入口是小滩细沙,碧波苍茫·远远望去,唯最中央有一个小亭··烟水茫茫, 明月高悬, 岸边横着一只木舟··守微正准备御剑而行, 却被云开拉住:“按秘境的规则来。”
二人走向木舟··木舟狭小颇为古旧,走入其中,却是豁然开朗,各色摆设齐全··这条小船看着平平无奇, 竟也是个空间法宝··云开打入一道魔气,驱使小舟。
小舟飘摇, 缓缓向水中央荡去··云水寒的残魂经不起折腾,早已经回到沧澜剑残片中··云开却没有收回残片,而是交给守微:“关键时刻,她还能出来帮师兄一把。”
也就他敢把差点飞升的大能这么折腾··“……这不太好吧”守微犹疑··云开笑道:“想必她也更乐意待在你身旁。”
云开可没有修复残魂的本事··从一开始, 云水寒将传承交出来,就不只是为了换取云衍剑宗那几个小辈的命··残片很安分,没什么不满的反应。
守微郑重地将残片收起来后,终于能好好打量云开··他穿越过来到现在,也不过三年多··而云开自始至终都跟在身旁, 从未离开过··扪心自问:·意外么·不意外,他一早就觉得,这个师弟不简单, 只是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畏惧么·不畏惧,甚至可以说是惊喜··“第一次见面时,我瞧你手臂上有些伤口,以为是你原先门派里的人弄伤的·现在想想,他们也没那个本事……”·云开的笑容有些不稳:“我并非有意瞒着师兄。”
“我不是来和你算账的·你一开始不瞒着,我可能早就被吓跑了·”守微哭笑不得,摸一把云开的头,“只是有些担心·你之前隐藏实力,可是为了躲什么大敌”·“躲避大敌算是吧。”
守微搜刮脑海,也没找到几个能让他躲的人物:“明理”·云开皱起眉头,毫不掩饰对明理的鄙夷:“他还不至于让我躲。”
守微明白,有些隐秘不是他现在这个修为能知道的,纵是知道了也没什么用··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这次,打乱你的计划了”·回想起来,云开面对叶明尧时犹豫了许久,似乎并不想暴露身份。
云开假作苦恼:“是呀,到时候有坏人过来,师兄可要保护好我·”·守微叹道:“我应当唤你前辈·”·云开正色:“师兄永远是师兄。”
木舟靠岸··二人下船,已是身在秘境中心的小亭··亭上有一匾,丹心亭··丹心亭内空空荡荡,唯一方石桌,两个石凳··亭子侧畔开着一株如血红梅,枝条斑驳狰狞,上有一滴露水凝着月光。
云开探视一番,道:“这处秘境自成规则,只有乘船才能渡过湖水·船在此处,他人纵是误入,也打扰不得·师兄可以放心修炼,我为你护法·”·既然他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守微取出云水寒的传承之物··迟疑片刻,又取出濯辰,放在石桌上··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云开看着他消失在眼前,只在石桌上留下一枚光华璀璨的戒指。
微微怔忪,他拿出洗星,放在濯辰旁边··这两枚戒指,原本便是同一块昆山寒玉制成··渊渟擅长炼器,得到寒玉后,顺手制成濯辰与洗星··他自己留着濯辰,将洗星赠给云开。
二人持有濯辰与洗星,便是远隔万里也可传音··当时濯辰洗星皆是玄器,只是作为储物法宝,加了一个传音的功能罢了··渊渟陨落之后,濯辰与洗星都到了云开手中。
现在洗星依然只是玄器··而濯辰,是后来云开在南海煎熬百年,才炼成的仙器··仙器出世,本应当有天地异象··却因为有南海- yin -槐遮蔽天机,故而濯辰的存在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
*·濯辰戒内··云水寒毕竟是只差半步就可飞升的大能,她毕生的剑道领悟,自然非同凡响··濯辰戒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守微有充足的时间来体悟。
云衍剑宗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门派,底蕴丰厚··而云水寒尽得其真传,在此基础之上,又有自己的一套领悟··飞升仙人传承直接交给一个筑基期,听起来荒谬至极。
毕竟修行之道,各人各有不同的道,一味追随他人,只会迷失自我··照搬他人套路,也许会在渡劫之前进境神速,却是在透支以后的成就··渡劫期以后,每次晋级,都有问心劫、问道劫。
若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连自己的心和道都找不到,便会永远陷在劫数中,无法自拔··换个正常的筑基期来,一开始就要被云水寒的剑意迷昏了头,从此再也无法摆脱- yin -影,成为她剑意的附庸。
守微很谨慎··他一招一式看似缓慢凝滞,实是在寻求平衡··站太远,会看不清;靠太近,则会入了戏··云水寒的剑意强悍如澎湃的江潮,他要在滚滚洪流中抓紧浮木,甚至,掌控浮木。
一旦沉下,便是灭亡··修真之途,一直都在赌··赌天赋,赌资源,赌生死··机会越大,风险越高,向来公平··又是一个晃神,手中问潮不稳,守微急急停下。
他的额头已满是冷汗··他暂时收起问潮,转而修炼灵技··盘坐休息片刻,整理思绪,才又重新拿起剑··守微像是踩在细丝上,一不留神便会坠落万丈深渊。
无路可退,只能向前··太慢了··他走得还不够快··不知不觉,周围已是- yin -云密布,躲在幕布之后的暗影蠢蠢欲动··虎狼环伺,他却连它们的脸都看不分明。
从一开始,在碧落城见到那个影子后,守微的心里就埋下不安的种子··罪恶的藤蔓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将他绞成碎块··而且,以云开的修为,依然不得不隐藏身份躲避的敌人,是谁·太快了。
才过了多久,出现的敌人修为越来越可怖··他不能永远跟在云开后面,当一个只能躲在屏障里的累赘··似乎还有一个选择——远离云开,躲回扶摇峰的竹林里去,安安分分地练剑、逗猫。
他以后可能会成为像南柯一样的触手怪,也可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道修,会两三招剑法··只要他不去惹事,万事都有门派顶着,门派不愿顶了还有个便宜师父挡在前面。
一生无灾无难,平安顺遂··可是,那样的话,就和云开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再无交集··云开回去当他的魔域尊主,自己只是小门派里一个平凡弟子。
从此便是云泥之别··或许,多少年以后,云开回想起这数年平淡时光,可能只是几百年风云变幻中,不堪一提的浮光掠影··一想到这个可能,便觉得心里一沉,四肢百骸都麻木僵硬、不受控制。
“师兄”·云开一声暴喝响在耳畔,守微蓦地睁开双眼··大梦惊醒··守微头还木木的,匆忙起身站立不稳,云开急忙冲过来将他揽住。
守微有些迷茫,问道:“你怎么在这”·云开面色一白,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守微的法宝空间内··守微晃晃脑袋,才清醒了点。
他本就被云开揽着腰,主动靠过去,话音里不自觉带了点委屈:“我方才修炼出岔子乱想,以为你走了·”·云开听言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走火入魔,心中最恐惧之事。
他将守微紧紧搂住,埋头在肩窝处,嗓音微微嘶哑:“我不会走的·”·守微猝不及防被抱个满怀,终于彻底清醒了···    ·    ☆、山河永夜·守微听见云开的声音传来, 近在耳畔。
“我一直都在·”·一直以来,你都是我前行的指引··现在,换我为你引路··云开将头埋在他肩窝,平日清泉流水般的嗓音被布料阻隔, 显得有些闷。
热气喷在脖颈, 带来一阵酥麻··血液轰然向上聚集, 守微的耳尖变得通红··不仅如此,分明隔着层层衣料,却有源源不断的温暖气息传递而来,还能感觉到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可我只会拖累你·”守微听见自己的声音, 冷静、清醒、不安···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听闻此言,云开抬起头, 面容白皙如玉,眼圈却发红。
拖累二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守微抬手摩挲云开后背, 叹息声细不可闻··云泥之别,天堑难越,他看得清楚分明··他此刻对实力的渴求,是从未有过的迫切。
然而下一秒天翻地覆,反应过来时, 守微背靠试剑石,石壁冰冷,凉意顺着后背攀爬而来··后背冰凉, 唇间火热——云开俯身吻他··守微呼吸一顿、瞳孔骤缩。
咫尺之间,只见云开的睫毛长而浓密·眼帘之下,是深藏许久终于冲破桎梏的情意··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有情,便有情难自禁··感受到紧贴着的躯体微微颤抖,云开看着师兄眼里的迷茫与懵然,心底微涩。
他抬手覆上守微双目,唇齿间愈发温柔缠绵··“师兄没有拒绝,”云开暗想,“只要他推我,哪怕一下,我就松开……”·守微缓缓抬起手。
云开黯然,却发现自己被抱住··他因为突如其来的欣喜怔愣一瞬,旋即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势··松开以后,他吻过守微脸颊,凑到通红的耳廓旁,轻声呢喃:“师兄,我喜欢你。”
*·丹心亭外,一轮明月像是被画在幕布上,亘古不变··任时间逝去,亭侧那株血梅鲜红如故··这个方格,是山河永夜之景··守微从濯辰出来,他此时不过金丹初期,剑道之心却已臻圆满。
他接受的是剑道传承,修为反倒是顺便··云开迎上去,笑道:“师兄果然天赋卓绝·”·守微看着周围景致,颇多感慨,问道:“过去了多久”·“六年。”
外界六年,空间里便是六十年光- yin -··掐指一算,距离南柯当时所说的剑道比试,还有不到一年时间··二人走向木舟,云开瞥过梅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骤然停下。
“怎么了”守微不解··云开摇摇头,让守微先上船去··守微在船内等待许久,也没有什么动静·他走到入口处,正要忍不住出去,却被云开冲进来扑倒在地上。
“你……”守微躺在地上哭笑不得··整个秘境却蓦地一震·红梅化血,露水坠落··“滴答——”·如万顷心湖投下一枚石子。
刹那间,怒涛卷集,朔风呼号,裹挟着断枝远去,在天地之间呜呜回响··隐隐间听闻凤鸣之声,沉寂之湖卷起狂澜万丈··湖心小亭瞬时破碎化为尘土,红梅血色掩埋废墟之下。
在这波澜沉浮中,他们不过是待在一叶轻舟之上·木舟大幅度地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分明是天地动荡,守微被压在地上,心底却不慌不乱··他仰起头,捏一把云开的脸,问道:“你刚才做了什么”·云开亲亲他脸侧:“一会儿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无边无际的湖面转为荒土,除了这条木舟,先前秘境中所有景物都已不见··连幕布上那轮明月都已经消失,变为繁星点点··不远处,本是丹心亭的地方,废墟尘土皆已不见,唯有一粒赤色珠子浮在半空。
珠子被云开取下的一瞬间,整个天地棋盘寸寸碎裂化为虚无··他们转眼间回到绿尽平芜半空··金丹期不能御风只可御剑,守微一瞬间向下落去,被云开抓住,匆忙唤出问潮。
云开也装模作样取出霜刃踩在脚下··与此同时,半空中同时出现大批身影,却比来时少了小半··一部分人来不及御剑,下饺子一样纷纷掉落在地··他们捂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抱怨几声之后看清四周景象,都开始欢呼庆祝。
守微问:“若是不取走珠子,所有人都会永远被困在此地”·“羽化期以上可来去自如,”云开皱眉,面色沉凝,“可即便是我,也不能把人带出来。”
“我待在濯辰里面,你把濯辰带出来,也不行吗”·云开摇头道:“不行,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穿梭空间的压力·”·守微看向人群,有一小半人已经死在秘境中,而剩下的人里,魔修、道修、妖修、佛修皆有。
谁有这么大的胃口竟想将他们都困死在这里··又看见了云衍剑宗之人·云溶似乎更强了,离元婴只差一线,她远远地向云开行了一个晚辈礼,才跟着其他人离开。
“三月筑基,六年金丹,你的天赋很强·”沈川的声音响起··守微行了个礼道:“沈川师兄·”·之前,沈川似乎是和凝光峰一行人一起来的,现在竟然只剩他一人·守微含蓄地打量四周,也没见到沈壑等人。
“沈壑峰主和诸位师兄呢”·“没了·”·心下一抖,守微看着沈川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猜测他隐藏了多少悲伤,沉痛地安慰道:“请师兄节哀。”
沈川淡然道:“师尊已带着师弟们先行离开·”·“…………”·沈川踩着无间:“走吧·”·守微很懵:“去哪”·沈川一指,守微才发现,几乎所有踩着剑的,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涌去——··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东郡云城。
云衍剑宗号称东郡最大的宗门,专修剑道··东郡云城的剑道争锋,可以算是大陆上含金量最高的剑道比试··此次比试,分金丹和元婴两个层次··故而云溶和沈川都将修为压在金丹巅峰。
一路过来,云开都是默默跟在身后,尽心尽力扮演一个筑基期小师弟··不乱说话,不摆架子,只给守微端茶倒水,大写的乖巧可爱··    ·    ☆、冰糖葫芦·云城果然繁华。
城门高而坚固, 城墙用稀有贵重的黑玄石打造,固若金汤··城墙之上,是厚得吓人的灵力屏障·屏障若是被打破,整个云衍剑宗都会响起警钟··城中还覆盖大大小小的护城阵法, 威力最大的可以瞬间杀死闯入的渡劫期修士。
多少年过来, 维护和升级的费用就已是天文数字··然而云城的老人几乎都知道, 二百多年前见月魔尊孤身闯入,这些屏障和阵法曾尽数开启,却根本抵挡不住··警钟长鸣,又有何用·与云城相比, 碧落城不过是凡人王朝的城池,叶城原本也是如此, 直到虚玄宗建宗立派,城里才多了些修仙者。
而云城,放眼望去,除了牙牙学语的孩童, 都是修士,都有修为··这里少有凡间的烟火气,是修真者的世界··交易用灵石灵晶,而非铜钱或是金银··也有酒楼茶楼,其中饮品, 大多是喝了可以淬炼体质的珍品,价格昂贵。
集市里不卖凡人生活之物,小摊上摆满了灵药、阵图、心法、武器等等··还有高大华丽的各色店铺, 里面琳琅满目,都是珍贵的修炼资源··筑基期即可辟谷,故而很少见到普通食物。
便是有,也大多是为了孩童··数百年岁月对于修士来说并不算长,对于一个自上古传承而下的门派来说,更是不值一提··云城大体布局,与六百年前相比,并无太大出入,·只是物是人非。
沈川先行离开,去找云衍剑宗的长老报到,守微和云开在云城闲逛··从一开始进城,守微看见城门上古朴的“云城”二字时,就觉得似曾相识··一路行来,隐约的熟悉之感已经纠缠他许久。
而每次试图去抓住,它又很快从指间滑走,徒留一个虚无的轮廓··是错觉吗·越是向前走,这种感觉就越发浓烈··脑海中尘封已久的记忆开始躁动。
原本的斑斓图画,被十几次轮回消磨殆尽,岁月容情,留下一张褪色的白纸··而今,失落的色彩缓缓归来··街道宽敞,守微就站在十字路口,有些恍惚。
·云开牵他手,问道:“师兄可是心绪不宁”·“这里,是不是变了”守微指向一个小摊,轻声的呢喃被风割得破碎凌乱。
云开一怔··小摊上摆着许多杂物,看上去乱七八糟··街边小摊,买到好货还是废物全看眼力和运气··有两个修士经过,其中一人听言笑道:“阁下可是初到云城这条街上的小摊,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可能每天都不一样。”
守微回神,朗声道:“谢道友解惑·”·那人摆摆手走了··守微的心绪混乱,云开便无心游览,拐了他就走,找了家看上去不错的客栈投宿。
明明不缺钱,也不缺房间,却只要了一间房··守微浑浑噩噩的,话也说不清楚,还不安生··云开无奈,把他外衣解了,将人塞进被子里,再念了个睡诀。
他正打算探探守微的情况,却发现洗星微微发亮——是濯辰在回溯··“原来如此·”·云开压下不安和期待,取出一壶酒,自酌自饮。
*·这是濯辰第三次回溯··第一次的主角是南柯,第二次的主角是昱朝国师··这次梦里的主角,又是谁·依然是墨黑色的城墙,古朴的“云城”二字挂在城门上,据说是云衍剑宗开山祖师留下。
长街熙熙攘攘,街道布局与白天所见大体相同,店铺房屋却不知改换了多少代··守微知道,现在自己已经成了“他”,却只是个旁观者,不能控制“他”的动作。
“他”一身青衫,走向街口··一个毫无灵力的老妇人引起“他”的注意,“他”走过去,问道:“您这卖的是什么”·红艳艳的一串,正是糖葫芦。
老妇人笑道:“这是凡间的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小孩子都喜欢吃·”·“小孩子……”·“您也可以尝尝,只要两个下品灵石,不贵的。”
又酸又甜的味道蔓延开来··“他”又取出两枚灵石:“再来一串·”·老妇人将糖葫芦妥善包好,交给他道:“快点回去吧,糖葫芦等久了会化掉,人等久了也会难过。”
随着风声过耳,云衍剑宗也越来越近··相似的竹林,相似的石壁,甚至连那两间小院都近乎一样··守微心内巨震,眼角余光扫过,这块试剑石上的剑痕比濯辰里的那块要少许多。
一个半大的少年身着白衣,手持一把普通的灵剑··看见“他”来之后,很快迎上来··近距离对视,少年的五官和眉眼,分明是小时候的云开。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他”抬手摸摸小云开的头却摸了个空,小云开绕到一边,从“他”手里抢出糖葫芦··“咦,这是什么”·可能是天气太热,取出来才发现,糖葫芦化了一半,看上去黏黏糊糊的。
“他”下意识收回手:“糖葫芦·已经化了,不好吃,下次再给你买·” ·小云开快手抢过,舔了一小口,满足得笑弯了眼:“好吃,师兄带回来的,我都喜欢。”
“喜欢就好·”·小云开晴转多云,说变脸就变脸··“师兄……你走以后,我听你的话,一直在好好练剑,下次能不能快点回来”他可怜巴巴地说,“我好想你。”
梦境逐渐淡出,守微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放在石桌上的问潮··*·守微醒过来后神清气爽,不再像先前那般浑浑噩噩··心里却有一万只蚂蚁在跑圈。
他闻见酒香,缓缓穿好衣服走出去,果然看见云开在饮酒··云开背对着他,也不知是喝了多久,馥郁香气氤氲满室··守微感觉自己的脚步都变得软绵绵的。
他俯身,从身后拥住云开,在他肩上深吸一口气,便得了满腹的酒香··云开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吻··守微凑到他耳边,温声道:“师弟,试剑石角落里那两个字,是你刻的吧。”
试剑石角落里还能有什么字只有他小时候偷偷摸摸刻下的“渊渟”··云开全身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    ☆、心口朱砂·烛影摇红, 酒色撩人。
“这酒,好熟悉……”守微忍住心底的悸动,缓缓道,“刚拜入虚玄宗那晚, 我好像喝醉过·”·他也只醉过那一次··“那时候我说, 我喜欢一个人, 他不记得我了。”
云开看不见守微的表情,故作镇定地问:“你想起了吗”·被酒浸润过的嗓音不稳,微微沙哑··想起守微心乱如麻。
想起那天的话,还是那些既陌生又熟悉的回忆·渊渟, 影子··我是谁··守微未答,松开手臂, 从桌上顺过云开的酒杯,将杯中余酒饮尽。
白玉酒杯落在桌上,发出脆响··云开低低笑了一声··守微睡醒不久,眼里还蕴着水光··他绕到云开身前, 近距离对视,双方的眼中都只有彼此,再容不下其他。
“那时我也说过,若是真的喜欢谁,便永远也舍不得忘记·”守微将当时的话重复一遍, 郑重得像在宣誓··他凝视云开,认真地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等沈川回来的这些天里,二人将云城都快看遍··这里是云开的故乡, 阔别数百年后,他们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回头看看··守微频繁梦到以往的回忆,却只与白天所见有关。
他只能从支离破碎的片段中,勉强拼凑出渊渟的过往··守微还注意到,云开已经许久没有睡过觉··每次自己入梦,云开都是整夜整夜地打坐··只不过,修真者的确不需要睡眠,他也没有在意。
终于等到沈川回来,他将有关比试之物交给守微之后,很快又去闭关··云衍剑宗财大气粗,划出一大片灵力充沛的宝地,给每个有参赛资格的人都配了一座洞府。
·不但如此,只要持有身份令牌,除了机密要地和禁地,云衍剑宗范围内都可以自由活动··守微也被分到一座洞府,他刚到不久,就有住在附近的人前来打探。
竟然有些眼熟,是在糖葫芦小摊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修士··那人笑道:“在下谈如故,出自万象门下,和道友有缘,不久前匆匆见过一面·”·万象门位于帝京,是公认的道修第一宗门。
守微拱手还礼,寒暄几句··“听说云衍剑宗里有面石壁,每一届的剑道魁首都曾在上留名·”·云衍剑宗每六十年举办一次剑道比试··每届魁首的实力基本代表大陆道修新生一代的最高剑道水平。
谈如故的修为也是金丹巅峰,提及那块石壁,他面露向往之色··石壁很高,只有魁首有资格留名··前面是名字,后面是门派出身··这些文字,每一笔每一画中都有强大的剑意,剑意各不相同,却都实至名归。
最上面那些名字太过古老,除了某几个已成传说,其余的都被岁月遗忘··而最近几百年里的名字,几乎每个都如雷贯耳··便是有些人意外早逝,也曾惊艳过一时。
石壁下面,围了不少参赛者··有些人在找同门派的前辈,有人在参悟其中剑意,还有些人在讨论留名者的传说和后来成就··守微缓缓看下来,整个石壁上云衍剑宗的人最多。
“云翳,云衍剑宗·”·“云时予,云衍剑宗·”·……·“云水寒,云衍剑宗·”·……·“渊渟,散修。”
守微留意,从下往上数,这个名字正好是六百年前留下··万象门的历史不比云衍剑宗短,谈如故在一旁正说到他曾曾曾曾曾师叔祖的峥嵘一生··等到他终于因为口渴停下,守微挠挠云开手心,问道:“为什么是散修”·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不必特意指出名字。
石壁上留名者,不乏各种没听说过的小门派出身,却只有他一个散修,数千年来独一份··听到此言,四周连空气都似乎凝滞片刻··守微这才发现,其他人虽然讨论得热闹,最近千年这些人的事迹都了如指掌,却都默契地避过了渊渟。
等到周围恢复热闹,谈如故压低声音问道:“你师门长辈没有告诫过,不要提渊渟吗”·守微拱手道:“我实是不知情,劳烦谈道友告知一二。”
“不可说不可说·”谈如故连连摆手,却又暗地里传音过来,·“他在那一届剑道争锋前,无人识得,却碾压众人夺得魁首·趁着剑道魁首的势头拜入云衍剑宗,后来他师父入魔,被当时的宗主云峥清理,他也因此叛出云衍剑宗,很长一段时间踪迹全无,众人皆传他早已死去。”
谈如故说到此处就停下来,略微踌躇··守微拍拍他肩:“谢过道友,若有顾忌,便不用说了·”·谈如故思量片刻,还是说道:“只用了一百多年,他叛出剑宗时还是元婴初期,再次出现在仙魔战场的时候,已经是渡劫后期,云峥的死据说和他脱不了干系。”
“除了天赋和来历有些特殊,我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不让提他,可能那些值得列为禁忌的事情我都不知情吧·”·守微暗想,自己既然能顶着这张脸招摇过市,渊渟许是连张画像都没留下来。
*·洞府中,云开委屈巴巴:“师兄有疑问,却不先来问我·”·守微默然不语··云开凑近,凝视着他,问道:“你在不安……为什么”·守微半开玩笑道:“我怕身份暴露,被那些道修抓走。”
云开轻叹,抚过他的脸:“不是因为这个,你明明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守微始终忘不掉那个影子··只有那个影子,能够成为让整个大陆闭口不提的禁忌。
云开将他揽入怀中,一手在他背上反复抚摸,将所有不安都缓缓抚平··“师兄,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守微伏在他肩上,被一语道破心事,浑身一震。
云开侧过头轻吻他的头发,呢喃道:“别怕,我会一直陪在你左右·不是因为你是渊渟,只是因为你·”·    ·    ☆、山雨欲来·端庄肃穆的主峰大殿中, 云桓行礼道:“拜见宗主。”
云杉穿着深蓝色云纹道袍,回过身来:“不必多礼·天地棋盘之行,昭允老祖与你们一道,他的命牌碎裂, 你可知情”·云桓面色凝重, 道:“宗主, 我正是来禀明此事。”
……·门派规矩,门内弟子都会留下一块命牌··宗门可以根据命牌,了解到弟子的情况,却无法通过命牌伤害到命牌之主··云开的命牌一直都在。
云杉终于明白, 为何见月失踪已久,宗门的羽化期圣祖却都笃定他并未陨落··云桓离开之后, 大殿中只留下云杉一人··一道沧桑的声音响起:“云杉,给明理传个信吧,他大徒弟说没就没了,这事可不小。”
“是·”云杉试探着问道, “眼下见月尊主就在宗内,昭允老祖的仇怎么办”·“能怎么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吃好喝招待着,等明理的态度。”
堂堂东郡第一宗门,只能仰仗魔域复仇, 云杉心底一寒··*·几个月时间很快过去,守微回想起来的过往越来越多··渊渟隐匿身份四海云游,却发现鬼府之外, 还有另一个鬼修的踪迹。
那人行迹隐秘,还很难缠,像是紧紧贴在他的背后··无论怎么回过身去翻找,也很难将人揪出来··他没有本体,没有名字,只伪装出渊渟的模样,- yin -魂不散地跟在身后。
南海忘川,海水深处有火焰长燃不息··扶摇神木凭借信仰之力成神,可以净化恶念,引渡真仙,是这个世界的根本··东临斩扶木,恶念不再受到限制,泛滥聚集在南海忘川之下。
而今数万年过去,终于孕育出灵智··那原本只是一小簇火苗,后来渐渐蔓延,整个鬼府周围都是业火··业火烧灼来往的魂魄,鬼修怨声载道。
渊渟去问- yin -槐,- yin -槐只是动了动枝桠,晶莹枝叶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咚声··慈祥温和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恶念已生灵智,我也没有办法·”·.·天才蒙蒙亮,守微猛然间惊醒,冷汗沾衣。
他此刻闭上双眼,仿佛还能在广阔无垠的深沉黑暗中,窥得冰与火交融处的暗影··漫长的、持续了几个月的梦境即将结束,这是最后一段回忆··渊渟重伤赶回鬼府,却被阻拦在忘川之外。
火焰化成他的模样,虚空中仿佛出现一面镜子··尽管容貌相同,沉渊的神情气质却与他相去甚远··冰与火张牙舞爪席卷而来,将他拉入无尽深渊··千钧一发之际,他撕裂灵魂,大部分魂魄被扯进摄魂令中得以保存;小部分意识- cao -纵躯体,将濯辰甩入鬼府深处。
自始至终,云开都分出一缕心神牵在他身上··他惊醒之后,云开很快赶过来··刚醒来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问道:“你去过南海”·不论是濯辰,还是自己的重生,想必都与他关系密切。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那时撕开神魂不过是无奈之举,也不知道云开做了什么,竟能将他的神魂补全· ·云开点点头,他清澈的双眼中,不知何时竟起了细微红丝。
恶念滋生于人心,反作用于心,成为心魔··渡劫以上,修为越高,受到的影响越严重··他长夜枯坐,只是因为不敢入梦··一旦沉眠,噩梦心魔就会迅速缠上来,逼得人喘不来气。
守微看在眼里,心知肚明··他覆上云开手背,道:“这次比试结束,我们快点回去·”·云开笑着亲他额头:“好·”·*·一日修炼过后,云开肩膀上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久不见,二黑还是圆滚滚黑乎乎的一小团,只有鸟喙是鲜红色的··二黑是妖修与魔修的混血,不为北境与魔域所容,年幼的时候被渊渟在北境捡到,带在身边养了一百多年。
因为沉渊的缘故,渊渟习惯独来独往,又因为南海封闭多有不便,后来便把二黑交给了云开··二黑看见守微,刷地飞过来··“啊啊啊阿渊你终于想起来了,”他扬起一边羽翼指着云开,控诉道,“这家伙虐待童工”·“他拔我毛抢我吃的让我干活还不许我去见狐喜姐姐”·“咦,屁屁怎么有点疼。”
二黑缓缓转身,看向守微手里那根黑色的鸟毛:“…………”·守微面不改色,揉着毛团道:“圆滚滚的,再吃还怎么飞。”
“……”·“多干活长得高,现在多高了化个人形看看·”·“……”·“刚从魔域过来就想见狐喜,回去找你的狐喜姐姐吧,再见。”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被全世界抛弃的二黑委屈地哭了出来··寒暄叙旧之后,二黑终于道出来意··“长明宫最近动静很大,据说明理因为大徒弟的死痛心不已,打算联合魔域再来一次仙魔之战报仇。”
“报仇找我就行·搞这么大动静,野心按不住了而已·”云开轻嘲一声,“如果我没记错,叶明尧是他第八个大徒弟·”·二黑晃晃脑袋:“你记错了,是第十个。
他的大徒弟和韭菜似的,割了一茬还有一茬,消息传过去还没多久,第十一个大徒弟已经选出来了·”·“铁打的明理,流水的大徒弟·”守微感慨。
*·比试开始前一天,沈川终于掐好时间结束闭关··守微融合前世的回忆与感悟之后,修为也精进许多··云开塞给守微一堆乱七八糟的保命法宝,包括一瓶保命丹药——正是先前拍卖会上,守微出过两次价,最后并没有买下的那一瓶。
守微掂掂瓶子,问道:“你杀人夺宝了”·“……二黑买的·”当时十一号隔间里的小矮子,正是化成人形的二黑。
守微还发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当时随口出过价却没买的··最后都被二黑买下来,给了他··守微哭笑不得:“出价只是无聊,若是真的想要,我自然会买……”·话音渐消。
他想起来,濯辰里的金山银山,除了小部分前世积攒的,剩下大部分应该都是云开放进去的··“咳……”·怎么觉得,已经还不清了··    ·    ☆、小白莲花·平台广阔, 悬浮在半空。
平台表面刻有复杂的铭纹,能承受高强度的攻击··下方有一层柔和的灵力罩,一旦掉下平台,直接判输··人群按照先前定下的区域, 有序地依次落座。
虚玄宗附近都是来自东郡的宗门, 其中, 云衍剑宗居于首位··守微看向手里的木签,第一轮的对手来自六合门,名叫岳恕··六合门,是东郡的一个宗门, 离虚玄宗不远。
虽是距离不远,两宗之间却少有交集··陌生脚步声传来, 一个五大三粗的身影挡住日光,投下大片- yin -影··守微抬起头,正好迎上打量的眼神··那眼神颇为无礼,充斥着桀骜与不屑。
这人长得粗犷豪放, 两条大刀眉宽阔蛮横,胡子宛如荒山里的杂草··他背着把奇大无比的重剑,灼灼热气从中逸出··守微皱眉··那人轻哼一声,像是不屑与之交谈,转而走向沈川。
“虚玄宗无人, 只能派金丹中期参加剑道争锋,真是旷世奇闻·”·沈川这才抬眼,不咸不淡地说:“关你何事·”·“比试禁止旁门左道, 却不计较生死。
全力以赴之下收不住手,出了些意外,也可以理解·”·大汉取出手里的木签,放到沈川眼前,特意强调道:·“虚玄宗,守微·这位是你师弟吧,你和他是有多大的仇,把人骗到这里送死”·原来这人就是六合门的岳恕。
天地棋盘中,有一处地心秘境,熔岩炽热,岩浆流淌··数万年过去,秘境深处孕育出一小碗极品天炎浆,价值不可估量··岳恕的重剑名叫流火·只需几滴天炎浆,就足够将流火往上提一个品级。
岳恕与沈川偶然相遇,他放低姿态请求沈川的帮助·二人约定好,事成之后,岳恕只要五滴天炎浆,剩余的都归沈川··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然而岳恕最后起了贪念,意图暗算。
沈川发现并将他重伤,天炎浆自然一滴也不会留下··岳恕怀恨在心,却打不过沈川,只能暗自隐忍··他看见抽签结果后,大喜,暗道“天助我也”。
沈川师弟的- xing -命拿捏在自己手里,还怕他不乖乖将天炎浆交出来··“找死的是你·”·沈川一贯沉默寡言,此时话里掺杂几分冷意··“少嘴硬。
你交出天炎浆,我手下留情,给你师弟留一口气·”·跳梁小丑而已,沈川懒得理他,阖目调息··岳恕突然想到,他并不能完全威胁到对手的- xing -命。
如果这个金丹中期的人直接认输下台,自己并不能拿他怎么样··他回头,重新打量守微··只见守微悠然看戏,浑然没有紧张恐惧之感··“靠”岳恕低声骂道。
也是,金丹中期不可能有什么留名的指望,他在哪一层认输都没有区别··岳恕冲动而来,只是闹了场笑话··不但算盘落空,还白白碰了一鼻子灰··他因难堪而恼羞成怒,却因为种种顾忌只能忍下。
岳恕眼睛瞪视沈川,双拳紧握,肌肉紧绷;而沈川不闻不问,只是闭着眼,周身气息平稳淡定,表明他此刻心境毫无波澜··这场景太过滑稽,云开笑出了声··岳恕猛然回身,控制不住吼道:“你笑什么”·这一声吼,直如雷霆震怒,让人耳朵嗡嗡响。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里,原先暗中观察的视线也大胆起来··岳恕色厉内荏,云开再撒一把盐:“我笑你不自量力·”·“刷——”重剑出鞘。
在岳恕看来,便是连一个“筑基期”的人都敢当面嘲讽自己··他本就冲动易怒,好争一时意气··巨大的流火重剑当头砸下,炽烈的热气排山倒海似的涌来。
旁边却有一把剑突兀出现,牢牢架住流火··千钧之力被扛下,岳恕再用力也无法挪动分毫··云开抬头,看向上空交叉的两把剑,对岳恕扬起嘴角··岳恕眼中隐隐发红。
“够了”·挡住流火的,是个熟人··云桓身为长老,负责比试现场的秩序,他正要将云衍剑宗的参赛者带去台下,刚好撞上岳恕发狂。
云桓手上发力,将岳恕连人带剑震开··不想直面云开,他只好问守微:“发生了什么事”·守微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却发现自己被紧紧地拥住了。
云开埋头缩在他怀中,楚楚可怜,好像一朵被秋风无情摧残的小白莲花··“师兄,我好害怕……刚才差点就被……”·声音微微发颤,还带些哽咽。
守微:“……”·云桓:“……”·云桓身后的云溶和云涛:“……”·连一旁闭上眼睛的沈川也:“……”·岳恕看了提着剑就要冲上来,被云桓眼疾手快地拍了回去。
壮硕的身体和重剑一起砸在地上··听到坏人的动作,小白莲花愈发害怕··他抱得更紧了些,浑身瑟瑟发抖··弱小,可怜,又无助··然而,在场诸人发自内心地怀疑,发抖是憋不住笑了吧·“六合门的岳恕道友,过来扬言要害我师兄。
我不过是看不过去,为师兄说了几句话,哪想到……他竟然直接拔剑欺凌弱小,我只是筑基期,怎么挡得住·”·众人:“……”·云开表面沉浸在小白莲花的人设中,两只手暗地里不安分地在守微腰间蹭来蹭去。
岳恕被这一波无耻- cao -作折服,他木然杵在一旁,索- xing -放弃挣扎··“咳……”云桓忍着面部抽搐,勉强端正表情,努力稳住声音,“六合门岳恕寻衅挑事,罔顾规则,欺凌……弱小,取消比试资格,即刻赶出云城。”
“不行”·“您还想怎样”·云桓要给这位真.祖宗跪下了··“比试照旧,台上生死不论,无论结果如何,六合门不得有怨言。
还有,上台之后,岳恕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地向两位师兄道歉·”·岳恕怒道:“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考完试到家啦,明天开始恢复日更(づ ̄3 ̄)づ·    ·    ☆、对影三人·“你们现在就把我赶出去, 这比试不参加也罢”·岳恕半张脸都被浓密的毛发覆盖,露出的小半部分皮肤涨得通红。
这里的动静也引来了六合门的人··六合门长老笑着讨好云桓,而云桓面色冷淡、不为所动··一个六合门弟子拉着岳恕胳膊,低声劝着什么··“凭什么让我给一个金丹中期道歉”岳恕不但不领情, 反而一把推开他, 咆哮道。
守微忍着在腰间作乱的魔爪, 拍拍怀里的小白莲花··他看向岳恕,淡声问道:“不敢应战,你是怯了么”·岳恕怒极反笑:“笑话,我会怕了你”·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我只怕你们算计我。”
他瞥一眼云桓, 意有所指··“大陆上多少个门派的眼睛盯着,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云桓抚须, 冷哼一声··守微八风不动:“按规则来,台上生死决斗,一切后果自负,六合门与虚玄宗都不许追究。”
·“你既然能骗得云衍剑宗偏袒相护, 这口头上的事情哪能作数我不相信·”岳恕转转眼珠,粗犷不羁的脸上闪过精明,“比试结束之后,再道歉。
若是你已经……那自然也没有道歉的必要·”·得寸进尺··“我放过你一次,不代表会一直容忍·”听见这人越发无耻的要求, 沈川睁开双眼。
他平静无波的眸光扫过,让岳恕心里一虚··*·其他门派几乎都是呼啦啦来一群人,包括两三个参赛的和一大群看热闹的, 故而划分出的门派区域十分宽阔··等到人群散去,虚玄宗偌大的区域便只剩下三个人。
沈川的声音淡淡响起:“我不是骗你来送死的·”·守微一怔,才想明白,他是在解释最开始的态度··“我第一次走出门派的时候,也受到诸多质疑。
后来,表现出的实力越强,质疑的声音就越小·”·“这次的两个名额,原本是我和二师弟·后来,我看见了你·”·天地棋盘的出口,沈川远远发现守微已经是金丹期。
最让人惊讶的不是修为··沈川在剑道上天赋异禀,他能隐隐感觉到,守微已臻圆满的剑道之心··“二师弟差我许多,而你,一直都是一个变数·”·“我相信区区一个岳恕,对你来说,不算威胁。
希望我以后不会后悔,当时留了岳恕一命·”·沈川一向沉默寡言,这一大段话已是难得,守微细细听下来,竟嗅出劝慰之意··守微正色:“请沈师兄放心。”
沈川点点头,问云开:“为何不直接取消岳恕的资格”·“直接将他放走,其他人不明白真相,指不定把师兄传成一个仗势欺人的小人。”
明知道他不会在乎这些,可就是一点委屈也不想让他经受··让岳恕站在台上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让他看着自己被先前瞧不起的人打败却无能为力··岳恕想不到的是,他看不起的这个金丹中期的确会缔造旷世奇闻,而他,则是被第一个拿来开刀的祭品。
*·守微排序靠后··他坐在台下,第一轮比试已经过了大半··因为只是第一轮,沈川赢得十分轻松··生死无间,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一往无前无牵无挂的超脱剑意。
只有触及生死,才是他剑意的顶峰··他的对手来自百草谷,主修炼丹之道,辅修剑道··不过来回几招,那人就主动认输··沈川有些不满··云溶是云衍剑宗这一代最强的弟子。
她手持落红剑,攻势如疾风暴雨步步紧逼,守势则圆融无碍,全身上下难寻破绽··她和沈川是两个极端,一个稳中求胜,一个随心所欲··此外,还有谈如故、云涛等人。
按照守微前世的眼光,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和沈川、云溶的差距··终于等到岳恕··他不情不愿,只字未提与沈川的旧怨,寥寥数语带过之前的纠纷··更不用指望他的道歉有多少诚意。
然而众目睽睽,众人心中都已有数··修士用的长剑大多轻便灵巧,岳恕的流火重剑倒与他本人气质格外相似··他大力横扫,刚猛无匹,重剑裹挟着炎炎热浪扑面而来。
重剑攻击力极强,难以正面招架,而岳恕力气大、速度快··一旦沾上边,就免不了受伤··岳恕如此自信,自然也有能力··他狰狞一笑,低声道:“去死吧。”
庞大的灵力被疯狂地灌入剑体,流火表面燃起炽烈火焰··他爆发出金丹巅峰的速度,用尽全力重重一剑挥下——·就在此时,守微一人分化出数个虚影。
与单纯的剑影不同,剑影只是幻影,只能迷惑视觉,而实际上并不存在··面对无数剑影时,只需要找出本体击破即可··然而岳恕眼前有无数虚影,每一道虚影,都切切实实传来灵力的波动。
“你——”·岳恕盯住一个虚影挥剑,虚影灰飞烟灭的同时,他受到三个影子同时进攻··更绝望的是,一个影子消失,又有一个新的影子出来。
这是剑影与迷踪步结合的效果··守微为它取名“对影成三人”,实际虚影数量有十二个··岳恕攻势无数次落空,守得更是手忙脚乱··他的灵力急速耗空,灵力不支,动作更加迟缓绵软。
与他相反,守微分化为十二个虚影,却每个都进退自如,配合得天衣无缝,毫无紊乱之感··这靠的是强大的精神力,来源于渊渟羽化期的神魂··岳恕想不明白,明明他的境界高于守微,为何他已筋疲力竭,守微却全无疲态。
——守微的经脉比常人宽敞许多,丹田气海中储存的灵力也更多,这也导致他每一次晋级,都要消耗巨量的灵气··见时机已至,守微的十二个虚影合而为一。
问潮铮鸣,剑光灼灼,匹练似的剑气爆发冲出··那一刻,岳恕只觉得汹涌海浪排山倒海般当头砸下,他一口血喷洒在半空中,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平台,瘫倒在下方的灵力罩上。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他想起身,全身骨骼却像被碾压粉碎,无法挪动分毫··    ·    ☆、不死不灭·守微御剑, 离开悬浮的平台。
岳恕口中淌出鲜血,恨恨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调··在守微走后,岳恕庞大魁梧的身躯突兀一滞··随即, 他全身陡然间膨胀鼓起··暗藏的多道剑气爆发, 在筋脉、骨骼、皮肉间疯狂窜动。
岳恕断气的时候, 守微刚好行至沈川跟前··沈川遥遥望着东边的天际出神··守微顺着他的目光远远看去,只见到一行鸿雁··“要变天了。”
沈川叹道··.·云衍剑宗一处荒山,青翠的竹林依然茂密,地面上已是杂草丛生··原本是试剑石的地方被一剑削去, 留下锋利的断面··数百年过去,连断面也被岁月磨砺得平滑柔和。
鹤归山被列为禁地许久, 守微一直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回来看看··云开徘徊片刻,才转身离去··他一步踏入虚空,便穿越禁地里的重重结界,来到最深处的山林之中。
深山寂静无人, 中心有个湖··湖面如镜,平滑无波··云开抬手,捏了个诀,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旋转,湖水中心出现一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 云开踏水而行,沉入湖中。
湖水瞬时平息,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漩涡通向的, 是一个人工开辟出来的空间··大殿中央立着一面明镜,明镜周围盘坐着三个羽化期仙君,白须飘然,仙风道骨。
从左至右,分别为无心、无法、无妄··一阵脚步声传来,不紧不慢,仿若闲庭信步··正中央的无法仙君抬了抬眼皮,道:“不知尊主驾临,有失远迎。”
口中说着有失远迎,三人依然不动如山··云开瞥一眼大殿正中央的明镜,明镜上的景象,正是入口处那片湖水··“不知”自然也只是随便说说。
“你们与明理的来往还是这么密切·”·无法仙君淡声道,“明理尊主就要过沉渊,尊主不回程去救,反而与我们三把老骨头闲聊·”·云开皱眉,重复道:“过沉渊”·仙魔之间的沉渊,明明是不可能被越过的。
“明理手持的,是神明的旨意·”无妄冷哼一声,·“你真以为能斗得过神只要心魔不灭,便永远也无法提升境界·尊主在羽化巅峰蹉跎数百年,想必不是因为天资不足。”
云开勾唇嘲道:“可你们把灵魂卖给他,也没见修为有什么长进·”·三人须发皆白,已离寿限不远··“神明不死不灭·各门各派死于心魔的羽化仙君,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神明不死不灭,故而原本反对的人渐渐妥协。
他们出卖灵魂,只为提升所谓神明的实力·指望着他飞升脱离此间世界之后,能解除心魔的困扰,甚至带着神使一道飞升··无妄看一眼云开眼中淡红色的细丝,冷冷道:“尊主离开清心钟已久,状态不佳,还需多多保重自身。”
*·一日过去,守微回到洞府,问道:“明理有什么动静”·云开刚收到传讯符,可以确认:“明理过沉渊了·”·守微心里一沉。
他只是随口一猜,没想到那条数百年无人能越过的天堑终于开启··这是否意味着,影子已经开始动作·看着云开眼里的淡红色,他心里微堵。
他凑过去吻上云开柔软的唇··唇齿交缠间,一股浓郁的神木之气被传递过去··云开眼里的红色淡化些许··守微面色苍白许多,微微喘气,却是笑了,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云开坐在榻上,将他拥入怀中··云开墨发如瀑,披散在肩头··守微分出一股,在指间把玩,爱不释手··他说:“回虚玄宗后,问问- yin -槐的打算。”
他的记忆已经恢复,自然能认出来,南柯是- yin -槐的化体··……只是不知道,印象中- yin -槐一直是稳重慈祥的,南柯这时不时就抽风的- xing -格是怎么回事。
云开轻吻他脸侧:“我封印记忆之前,还有些布置·明理既然敢过来,就让他回不去·”·*·天剑门,青锋派,苍岚阁……·守微遇到许多来自不同门派的对手,一一将他们打败。
凭着云水寒的传承,与前世的记忆,他的剑心日臻极致,近乎人剑合一··他刚赢了一场,而如今,台上只剩下沈川与云溶··胜利者,就是他下一场的对手。
云溶的防守挡不住爆发时的沈川··胜负已定··这是在场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虚玄宗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在东郡也许还有些名气,整个大陆范围内却是不堪一提。
他们没想到,虚玄宗只有两个名额,却都走到了最后··最后的对决竟然是同门相争··沈川下台,对守微说:“你小心了·”·从这些天的比试中不难看出,沈川是个惯于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
当他的状态进入巅峰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不适合同道之间点到即止的比试,只适合生死战场上的厮杀··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守微半开玩笑问道:“沈师兄不手下留情”·沈川摇摇头:“我在台上的每一次出剑,都必定全力以赴、不留余地。”
.·许是因为曾经被沈川指点过,守微总觉得他有种熟悉感··然而这种熟悉,在记忆回复之前,并没有任何痕迹··分明是对手,一来一往间,两人却如配合般默契。
无关剑招,无关剑意··守微索- xing -将云水寒的那一套尽数抛开,只凭着两世的记忆随- xing -而动··他们进入一个很奇妙的状态··也许在外人看来,二人无论是剑法还是剑意都相去甚远,只是打得胶着;然而守微却感觉到发自灵魂的熟悉,像是在对着镜面挥剑。
“叮——”·双剑相交,电光石火间,守微心中一震··他凝神,似有所悟··下一秒,他骤然间爆发,那一瞬间的纯粹超越沈川,打破镜面的僵局。
胜与负之间的差距,不过分毫··“承让·”守微拱手··沈川回礼,他的嘴角有一丝血痕··    ·    ☆、重回虚玄·“守微, 虚玄宗。”
守微持剑,在石壁上刻下最后一个点··还未来得及收剑,人群已经如同沸腾的汤锅··方才,从不同的方向依次飞来几道传讯符, 落入几个大宗门的长老或是弟子手中。
“明理宫主联合魔域入侵, 速回”·“靠近沉渊的非花派与坤图宗已然灭亡·”·“大批魔化异兽开路, 魔域十宫精锐尽出。”
消息传来不久,便迅速传播开来,人群瞬时炸开了锅··此番比试,坤图宗派来一个长老与两名弟子··而此时他们面色苍白, 似是难以相信··不止他们,所有人都有种不真实感。
·修士、门派之间的龃龉难以避免, 然而关乎两片大陆的战争,只存在于被夸大润色过的传言中··云衍剑宗就在东郡,此时人们眺望东方,便能看见一缕紫黑色细线悬在天际, 渐渐蔓延、扩张。
这缕细线彻底打破对局势的幻想··各门派的带队长老努力维持秩序,也掩盖不了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之时,宗主云杉御剑而来··众人行礼··云杉不愧当了多年宗主,面上是近乎真切的忧虑。
他先安抚在场所有人的情绪,再同仇敌忾, 沉痛地斥责一番明理与魔域··这样的态度,让人很难将他与明理联系起来··几乎所有人都急着赶回门派··除了坤图宗三人无处可去,只好留在云衍剑宗。
守微唤出问潮, 却见沈川迟迟不动··他走过去问道:“沈师兄,你不回去吗”·“……”沈川迟疑,眸中情绪快速变幻。
守微隐约记起,在虚玄宗时偶然听过传言··据说沈川的父亲早逝,而母亲是断水宫护法··断水宫,魔域上六宫之一··很快就做好决定,沈川的眼中恢复平静,他神色如常地取出无间。
“走吧·”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守微刚到叶城,就觉得城中气氛不太对劲··城中冷清许多,街上行人皆是行色匆匆,整座城的情绪都像是根被拉紧的弦。
他们本来想直接回虚玄宗,经过叶家时,却看见了叶谦··叶谦穿着一身家主的衣服,端的是威严沉稳··他正在吩咐些什么,收到任务的人领命行动,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整个叶城的事务都被处理的井井有条··他不经意看见守微三人,眼中闪过惊喜··很快吩咐完事情之后,他快步走过来,激动地拍上守微的肩:“剑道魁首,你可算是回来了”·守微把他的爪子拨开,问道:“现在情况如何”·“大部分门派都联合起来,很多大能修士急忙出关赶赴前线。
有大批魔化的凶兽侵扰凡界,已经分配好每个长老各领一队弟子去剿灭·”·“我修为不高,只能靠着叶家家主的名头做些小事情·前线流血不少,只希望能尽早结束吧。”
叶谦看向沈川,道:“沈壑峰主似乎出了些事,被宗主镇压,具体我也不清楚·”·沈川并不意外,像是早有预料,只是点了点头··三人回到虚玄宗,宗内果然也空荡许多。
沈川与二人道别,径自去往凝光峰··扶摇峰里荒无人烟,不见南柯的踪影··竹屋是空的,石桌上落了厚厚一层灰;闭嘴的宫殿也许久没人打理,作为墙面的枝枝叶叶没有修剪,疯长一通,变得乱七八糟。
正巧清心钟响起··钟声响彻,守微很明显能看出来,云开眼里的红色淡化近乎消失··他若有所悟,循着钟声找去··守微以前也试图找过,然而每次都被拦住,不得靠近。
云开记忆被封印的时候也曾来试探,无功而返··禁地,禁地··守着禁地的还是那些人,然而这次去却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越是靠近,守微越是心惊。
以前看不出来,这里的所有守卫,最低也是渡劫期修为··这一路过来,云开的魔修身份并未刻意隐瞒··而偏偏,守卫们都视若无睹··守微看向和云开十指交缠的手。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他暗想:正是因为云开恢复了身份,才没有受到阻拦的吧··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由石块砌成,表面凹凸不平,最外层立着一圈石柱。
若是靠近,便能看见,每根石柱上都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这些名字的笔迹风格各异,都是由本人亲手刻下··守微无暇顾及石柱··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十丈高的巨大晶块,在日光照耀下显得晶莹剔透。
它的表面用细腻的笔触刻画出无数复杂的铭纹··守微的注意力被全数吸引,他轻声喃喃:“这是……仙器”·“这是一个世界。”
云开牵他走过去,“欢迎来到,虚玄宗真正的内门·”·云开低声默念口诀··守微靠近巨石的时候,只感觉眼前白光闪过,一道大力将他们吸入其中。
*·沈川走入大殿,躬身行礼··“拜见宗主·”·林初绿将整座大殿布置得赏心悦目··墙上挂着两幅花鸟古画,还有一幅用梅花小篆写就的诗。
沉香木桌上,长颈瓷瓶里插着刚摘下来的桃花,殿内萦绕淡淡的香气··林初绿放下诗卷,问道:“来为你师尊求情”·“不,弟子只想见他一面。”
林初绿缓缓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镇压他”·“不知,许是与魔域有关·”·她也不答是对是错,只扔给他一枚通行玉简:“去吧。”
沉沉黑暗中,云壑看见一点飘摇的光··他在一个牢笼里,全身套满了压制灵力的锁链··牢笼由上好的玄铁铸成,又经过重重加固,渡劫期以下不可能击破。
那一点微小的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原来是盏灯··沈壑迟钝地抬起头,集中视线,终于辨认出沈川的模样··他像是突然有了活力,用嘶哑的嗓音低吼道:“你还回来干什么”·“送你上路。”
是无间出鞘的声音··    ·    ☆、往事如烟·白光消逝, 四周传来陌生的人声··同样的圆形广场,同样的巨大晶石。
不同的是,周围瞬时间凭空出现许多修士,人潮熙熙攘攘··更奇怪的是, 这些修士, 都是渡劫期和羽化期··守微觉得自己看错了··少女的身后有九条雪白狐尾, 她撒出一捧花瓣,粉色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佛修的洁白僧衣上。
浑身魔气的男子与白袍道修讨价还价,只为了争十块上品灵石··一个魔修正在与身旁的战尸共舞, 想必来自专修驭尸之道的空冥宫·战尸高大威武,头上却被扎了几个小辫。
·……·云开带着守微离开广场:“我们先去还个东西·”·守微心中一动, 问道:“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大乘期修士”·“心魔作祟,这世间不会有新的大乘期了。”
四百年前,沉渊吸收仙魔之战的大量煞气与血气,实力大幅增强, 还拥有了躯体··从那以后,渡劫期之上的修士,要么在心魔的- yin -影下挣扎求生,要么将灵魂的主导权献给沉渊。
两百年前,清心钟的作用被发现·极夜宫暗中召集所有修为在渡劫期以上、灵魂属于自身的修士, 合众人之力,开辟出这个新的世界··钟声传响之处,便是净土。
很快到达一处山巅··眼前女子的气息强大到可怕, 她一身青衣,气质缥缈沧桑··她的睫毛纤长,眼神像是自上古跨越漫长的时光而来··云开郑重地行了一礼:“青黎圣祖。”
这是一只活了上万年的青鸾,早该飞升,却因为扶木被斩断,在此界蹉跎数千年··所幸妖修生命悠久,她才没有像道修一样,停滞在距离飞升半步之遥的地方,亲眼看着自己因衰老而死去。
云开从洗星中取出一枚红色的珠子··守微想起来,这是在天地棋盘得到的··若不是当时取走凤骨,也许会有无数人被困在棋盘的秘境中,无法逃脱··青黎感觉到熟悉入骨的气息,微微一怔。
她颤抖着手接过,忍不住将它攥在手心··她的眼圈微红,问道:“你们在哪里找到的凤骨”·云开如实回答:“天地棋盘。
凤骨取出之后,棋盘便化为虚无·”·青黎眼神骤冷··东临竟敢将丹砂炼为器灵,难怪她寻不到··地上溅落几滴水珠··守微不忍去看,更不忍细思。
青黎独行世间万载,既看不见飞升的希望,又寻不到丹砂的踪迹··她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才能孤身走过上万年的岁月,尝尽苦楚与孤寂··守微一直都问不出来,在渊渟陨落之后,云开做了些什么,是怎么想的。
有些事情太过沉重,让人难以面对··他每次开口询问,都被云开绕过话题··离开山巅之后,两人来到一个宫殿··云开熟门熟路,将守微安顿好之后,说:“师兄先在这里歇着,我去整合魔域势力。”
他凑过去,亲亲守微的耳垂,在耳边呢喃道:“别乱想·”·他总能轻易看出守微的心事··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有些痒意··守微转过身来,摸摸云开的头,微笑着说:“去吧,我等你回来。”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宽敞的独处空间,很容易让思绪发散··守微闭上眼,濯辰在识海中漂浮着,熠熠闪光··霜刃、洗星……·渊渟送过云开许多小东西,大多是随- xing -而为。
然而,云开却珍之重之,妥善保存至今··霜刃其实是渊渟年少时所制,级别不高,也称不上精细··这原本是给刚学剑不久的人用的,谁知道云开再也没有换过别的剑。
后来,霜刃的级别不够用,他便找材料将霜刃的等级提升··在保持原样的情况下提升等级,比直接炼制一个新的还麻烦··还有濯辰……·洗星没有变化,而濯辰却成了仙器。
守微按捺不住,走出宫殿··*·云开回来的时候,殿内一片漆黑··他走进去,还未来得及点灯,·却在电光石火间,被一道黑影压在墙上··熟悉的木香扑面而来。
云开任由他埋首在颈间,细碎地吻过脖颈··呼吸声萦绕在耳畔,凌乱的发丝相互纠缠··他抬手抚过守微的背,却感觉到些微凉意,流入衣襟,向下淌去。
——是泪··云开心中巨震··“师兄……怎么了”·“你要去魔域”守微听见自己这样问道。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嗯,过几天就走·长明宫大半势力都已经离开魔域,我先前的布置已经可以派上用场了·”·“那我呢。”
“你留在这里,不能有事·”云开揽住他的腰,吻过眉心,重复道,“谁都可能出意外,你不能有事·”·守微靠在他怀里,心绪激荡。
他方才去找南柯,只问自己是怎么重生的··南柯一向悠闲懒散的语调也正经许多··“你的躯体被沉渊抢走,留下大半残魂在摄魂令里·云开炼出仙器,把你的魂魄放进去历经轮回,才慢慢养回来。”
“已有骨架,他便剐肉放血炼出一个完整的空壳·”·“生魂不得入南海,这是天地法则·他非要进来,渡忘川、过奈何·结果神魂分裂,血肉剥离,一个大活人被折腾得比那群小兔崽子还像鬼修。”
“能让天地法则让步的人,这是第一个·”·南柯嫌弃地瞥一眼守微,叹道:“唉,多好一孩子,怎么眼瞎了要看上你·”·……·守微顺着脖颈吻下去,就要扯开云开的衣衫。
云开慌忙拉住··守微抬头看他,脸上还带些- shi -意,眼尾微红,眼中蕴着水光··月光如水,透过窗棂··“让我看看·”守微轻声坚持。
云开不答,只是细细吻过他脸上的泪痕··“你总是要给我看的·”守微悠然道··话中深意让云开心中一颤··守微抚过斑驳的伤疤,这一刀一刀,好像都割在他心上。
这些伤痕,有些是早些年征战时弄的,有些是进南海的时候有的,更多都是云开亲手剐下来的··伤口之深,便是以他修真者的体质,几百年后看上去依然触目惊心。
守微抱紧他,叹道:“傻子·”·“师兄,你胡说,我一点儿也不傻·”云开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对我来说,你就是意义,为你做什么都值得。”
    ·    ☆、相思成疾·这些天里, 都难能见到云开的人影··守微也在专心致志地修炼··有前世的记忆和基础,还有羽化期的神魂。
他的剑法与灵技已经熟练,晋级只需要灵力的积累··几天时间很快过去··再次相见时,即使是早已习惯那张脸, 守微还是被云开惊艳了··见惯了云开一身白衣光风霁月的模样, 这次他换上黑甲, 更衬得人身形修长,面色莹白。
赤红色的断虹泛着流光,添一笔肃杀之气··云开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身后一众魔修都略微躬身··他扫视一圈人群, 目光定格在守微身上··守微扬起嘴角,远远地对了个口型:“再见。”
云开忽而抬步走来··他的脚步沉稳, 行走间铠甲碰撞发出脆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分外清晰··众目睽睽之下,守微略微抬起头凝望他,却猝不及防被一把抱住。
黑甲冷硬, 有些硌人··他灼热的气息传递而来,却又很安心··他轻柔地在守微的眉心烙下一吻,声音在识海中传响:·“师兄,等我回来·”·守微不在乎周围惊诧的视线,哑声道:“保重。”
云开压下心中的不舍, 转身回去,带着一群魔气浩荡的魔修,穿过广场中央的晶石, 消失在守微的视线中··一只银色的小狼从身后走来,呜咽着蹭蹭守微的腿。
守微回神,蹲下··他摸摸小狼的皮毛,问道:“你不和他们一起走”·天狼被摸得眯起了眼:“那边有傻子二黑,尊主让我留下来陪你。”
*·人去楼空,守微回到扶摇峰··比起陌生的宫殿,他更喜欢那片熟悉的竹林···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他记得云开的话,没有冒险出去,只是在修炼之余,有意识地留意外界的情况。
一开始,两个小门派的灭亡,只引起了东郡小范围的震动··距离沉渊较远的门派都没有紧迫感,出力也只是表面上意思意思··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长明宫越逼越紧。
明理带来大量魔域精锐,道门却互相推诿,谁也不肯做最先牺牲的那一批··直到许多小门派一朝覆灭,门中弟子都被杀害,宝物底蕴尽数被抢走··明理推进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交锋之中,竟有数个渡劫期道修陨落。
渡劫期便可称为大能修士,只手翻云覆雨,在宗门中地位比一般的宗主还高··许多大门派不得不正视起来··“魔气侵袭,东郡的妖兽都越来越狂躁,有些已经失去理智,化为凶兽,袭击附近的凡人城镇。”
天狼化成一个五六岁的银发孩童,用清脆的嗓音说道,“天华峰青禾昨天回来,他好像受伤了,衣服上全是血·”·青禾受伤了·他已是元婴期的修为,任务只是清理魔化的凶兽而已,竟然能受伤。
守微心中一沉··他问道:“云开那边怎么样了”·天狼摇摇脑袋:“不知道·”·守微弹他额头:“这都不知道,要你何用”·天狼嗷的一声,委屈道:“我要是有用,就不会被留下来了。”
“………”守微揉揉他的头,不知想到什么,轻叹一声··魔域太远,云开的动作又是保密的,故而守微对那边的情况知之甚少。
他也用濯辰联系过云开,然而每次都是匆匆几句话就结束··想必是很忙的,守微不再用小事打扰他··短暂的一个月过去,天翻地覆··明理好像一台气势汹汹的推土机,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战海派被攻破··天剑门被灭了··明理快打到虚玄宗了··天剑门和虚玄宗距离不远,两个门派的表面实力都差不多··宗内人心惶惶,甚至有外门弟子偷偷收拾东西跑路。
守微盯着手心的濯辰,十分纠结··他很想和云开说说话,却斟酌许久,也没想好要说什么··他在做什么很忙吗累不累情况如何·离开这么久,心魔怎么样了·——其实并不久,一个多月而已。
当时两人在云衍剑宗一待就是半年多,心魔才再次出现··分开的每一天,都仿佛度日如年··这是重生以来,云开第一次离他那么远··想知道的太多,反而无从问起。
和那些荡气回肠的斗争相比,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情绪,不敢占用他过多的精力和时间··要是自己的实力再强些就好了,也不会被留在这里,成为被保护的一方。
守微轻叹一声,就要进空间修炼··正在心慌意乱间,却听见一道带笑的声音··云开拖长了调子,道:“师兄……”·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你……怎么样”·云开有些苦恼:“唔,不太好·”·守微的心都要揪起来了,忙问道:“怎么了”·“我生病了”·“……生病”都是修士,还能生病·“相思成疾,无药可医。”
云开的声音软软的,还有些慵懒,“师兄,我好想你·”·守微心里像被小爪子轻轻挠过,温声道:“我也好想你·”·*·明理离虚玄宗越来越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虚玄宗附近,却没有人注意到魔域的变化··魔域分为上六宫与下六宫··明理此次联合魔域,也只是联合了十宫··然而,早已没落的极夜宫中,原本的现任宫主狐喜站在一旁,正中高座上,是云开一身黑甲、面色冷肃。
宽阔华贵的正殿中,竟然集齐了来自十二宫的魔修··每一个,都至少有渡劫期的修为,和举足轻重的地位··包括留守在长明宫中,明理新收的第十一任大徒弟——明尘。
    ·    ☆、水雾氤氲·魔修来得很快··修真门派附近也有凡人, 往常出现灾难时,人群不约而同地朝附近的门派涌去,寻求庇护。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门派灭亡··实力稍强的还能阻挡片刻, 保存些微星火··实力弱小的, 转瞬就会覆灭··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一层- yin -云。
叶城附近的散修, 大多数早已跑得远远的·只剩下没有灵力的凡人,只能躲进虚玄宗内寻求庇护··庇护只是一时的,天剑门很快覆灭,实力与它相差不远的虚玄宗又能撑得了多久·大雨滂沱, 乌云沉甸甸的,仿佛压在头顶。
电闪雷鸣, 惊动附近早已魔化的凶兽,兽类的嘶吼咆哮之声此起彼伏··与之前简单粗暴的碾压不同,黑压压的魔修环绕在虚玄宗的护宗阵法之外,却不向前··泥土的腥味混着魔气缭绕不散。
原本已经绝望的人, 见了这般阵仗,更加惶恐不安··谁能想到,明理是在忌惮··明理的声音混着灵力,远远传开,在天地间回响:“见月, 你杀我徒儿。
今日,我便来讨还公道·”·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无数道视线密切关注着这边,明理这句话一出, 便被光速传递扩散出去· ·半空中出现一抹绿色。
林初绿平静温和的声音传出:“见月尊主不在这里·”·明理抬手,虚玄宗的护宗阵法猛然间剧烈震动,半球形的灵力护罩出现裂痕··此时,维护阵法的几个渡劫期修士都面色一白,一个修为稍低的嘴角溢出鲜血。
无数人不安地仰望,寄希望于那脆弱的屏障··“你是这里的宗主”明理问··林初绿沉默不语··“据说见月伪装身份,化了个假名叫云开。”
明理恶意地笑道,“他不出来,我就继续杀下去,你们,便是整个东洲的罪人·”·其他峰的人或许不了解,叶谦却是一瞬间扭头望向扶摇峰··“你看什么”雷敏问道。
叶谦摇摇头,小声自言自语:“难怪·”·云衍剑宗内··听闻此言,坤图宗的长老拍案而起:“坤图宗何辜那些覆灭的宗门何辜”·他的眼里含着泪水,反- she -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云杉坐在宗主位上,他猛地放下茶杯,茶水溅出,杯子砸在桌上发出脆响··他怒道:“虚玄宗竟然勾结魔修,更引出这种事情”·殿中还有些门派的长老,此时他们也都出离愤怒起来,恨不得飞进虚玄宗内,掘地三尺挖出人来给明理交差。
祈祷明理满意了,不会继续打下去··云杉拍拍坤图宗长老的肩膀,安慰道:“许是虚玄宗不知情,毕竟那等修为的魔修,想要隐藏身份,发现也很难·”·他越是做出这幅样子,殿中其余人便越是愤懑。
“云宗主心- xing -正直,惯于把人往好里想·看林初绿那样子,哪里像是不知情”·“现在还要维护见月,也不想想,魔域早就不是极夜宫的天下了。”
“诶,见月失踪几百年,只敢躲在一个小门派里,现在还需要虚玄宗庇护·他的修为会不会已经……”·“可是……很早以前,道修与魔修本来就是死敌啊,是见月尊主统一魔域之后,关系才缓和下来的。”
一个小门派的弟子低声反驳道··“你才多大,懂些什么”很快有人呵斥她··雨下得更大了,雷霆震怒··林初绿话中有深意:“见月尊主的确不在,但你很快就能见到他。”
明理的耐心告罄,他扬起手,在虚空中一把抓下··虚玄宗的护宗阵法,在他手里就像鸡蛋壳一样脆弱,一捏即碎··屏障被击碎,化为碎片大把大把地掉下来,化为虚无。
叶城,无数双眼睛染上绝望··明理从高空俯瞰,却发现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守微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抬头望去,正好对上明理探究的目光··明理皱起眉头,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可是,这个人……不是早已陨落·明理心中忽而起了不祥的预感··没有理由,没有逻辑··只是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最好尽快出手。
瓢泼大雨中,明理正要下令进攻··他忽而停下,手中翻出一个正在闪烁的法器··长明宫的护宮阵法,破了··而在他一旁,其他九宫的领头之人,几乎是同时收到了警报。
明理瞳孔骤缩,他低声道:“走”·明理先一步破开虚空,大批的魔修如潮水般退去··林初绿目送着他们远去,缓缓吐出一口气。
*·守微刚出关,竹林里又来访客··苏醒耷拉着眼皮:“恭喜结婴·”·守微终于突破元婴··此时,他的金丹化为婴儿形态,蜷缩在丹田中。
苏醒的眼睛眯着,头还一点一点的·他忽然问道:“你这般魂不守舍的,是在想着谁”·“你闭着眼睛打瞌睡,竟然能看出我在想人”·苏醒哼哼道:“我非但知道你魂不守舍,还知道你想的人不太好。”
守微的手无声握紧··距离明理离开,已是数月过去··这期间,不用想也能猜到魔域的情况有多激烈··云开说一切顺利,可这么久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你师弟的神魂一直都不大稳当,容易被趁虚而入·修为还高,去的又是魔域那种鬼地方,又累又忙·”·言下之意,又是心魔的事··守微问道:“他的神魂,为什么会不稳”·“他闯南海的时候,神魂被重伤过,能养回来都不容易,恢复原样几乎不可能。”
守微骤然抬起头,凝视着他,沉声问道:“你是谁”·“入梦,沉梦,破梦之道·猜猜我是谁”·“……清心钟”·“真聪明。”
*·水雾氤氲··这是一处灵泉,云开阖目靠着池壁,纤长浓密的睫毛投下- yin -影··他的墨发披散,鼻梁高挺·面上沾染水汽,更显得俊秀出尘。
守微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只见云开睁开双眼,眼中的红色让他心中一痛··云开抬眼打量他,眼神疏离防备:“又是你·”·守微一步一步靠近。
云开终于忍不住要出手,却见守微取出濯辰,套在无名指上,温声道:“别怕,是我·”·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云开犹疑片刻,收回动作,只是眼中依然混沌不明。
守微跳进池水中,缓缓靠近云开··他的衣袍被浸- shi -,沾在身上,不太舒服··云开的眼神变幻,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有几分呆呆的可爱··守微轻笑一声,捏捏他的脸颊:“真的是我。”
像是为了证明,守微倾身吻上他的唇··辗转纠缠间,云开的眼神变得清明··他渐渐占据主动,一把揽过守微··微微喘息之时,守微听见他在耳边问道:“师兄要过来,怎么不说一声”·“你不是说一切都好”守微看着他红色的眼眸,想起刚才防备的眼神,不觉得难过,只是心疼。
手在水下捏一把腰,手感很好··云开被他那一捏摸到痒痒肉,伏在肩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反身将守微抵在池壁,细细密密的吻像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抚过白嫩而线条分明的皮肤,守微的衣料在池水中飘荡,缓缓沉底··热气氤氲,水雾迷离··挣动间,溅起几朵水花,水面倒影遭受无妄之灾,被涟漪搅得粉碎。
哗啦啦的水声许久也未曾停歇,夹杂着隐隐约约的轻吟··雨歇风停,温暖清爽的床榻上,云开满足地蹭蹭守微的肩:“师兄,我爱你·”·守微迷迷糊糊地亲亲他头发,睡着了。
    ·    ☆、我的伴侣·天光大亮··日光从花纹精致的窗棂间流泻进来, 照亮华丽- yin -暗的宫殿··守微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空了,余温尚在。
他起身,换上一身青衫, 看向四周··道门讲究清修, 不为世俗牵绊, 故而风格向来简朴··便是有些钱财,也会尽量往“风雅”上靠··这里的摆设都是华贵的,富丽堂皇的大殿中,每一处不起眼的细节都尽善尽美, 彰显出崇高的地位。
不知是否刻意,这里的光线- yin -暗, 凉意止不住地从骨子里透出来··这些精致的死物,丝毫也不能减少孤寂寥落之感··守微的眼神扫过桌案,眼前一亮。
那是一截桃枝,几朵桃花簇拥着开得正好··桃枝下面压了封信,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师兄亲启··守微拆开信封,里面放了一束头发与一张纸··头发用红绳系着。
纸上墨香未散,写着“结发与君知,相要以终老”··结发,凡间习俗, 永结同心之意··守微含笑将这些妥善收好,便听见殿外起了争执··他凝神细听,认出二黑的声音。
二黑气呼呼地过来, 就要冲进殿中··侍女拦住他,道:“宫主有令,任何人都不得入内·”·“我是鸟,不是人·让开”·“您不能进去。”
二黑仰起头,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怒意··他问道:“这里面是谁我刚回来就听说,昨天他抱了个人回来,看来是真的·”·侍女沉默不语。
二黑扬声道:“我偏要进去,看看是哪个公狐狸精这么大胆子·”·“你生什么气”云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说好要养伤,却背着阿渊勾三搭四,我不该生气吗”·二黑被侍女拦住,化作一只黑毛小鸟,飞了进去。
“这……”侍女紧张地看向云开··“没事,你先下去吧·”·云开没有怒意,只是风淡云轻地摆摆手,跟着二黑进了殿中。
二黑扇着翅膀冲进去,却见屏风后面绕出来一个熟悉的人··“”·毛团从半空中掉了下去,被守微一把接住。
……·“呜呜呜,你们合起伙来欺骗我的感情·”二黑气哭了··云开伸手,想摸摸二黑,被一翅膀扇了回去··守微忙给二黑顺毛,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黑很郁闷,抱怨道:“我一心一意为你着想,你还笑”·云开在旁边,默默补刀:“随便骂别人公狐狸精是不对的,你的狐喜姐姐也是一只公狐狸精。”
“啥”·“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他·”·小姐姐突然变成小哥哥,二黑宛如被雷劫当头劈下,一头栽倒在守微手中。
二黑飞走之后,云开伸出手,说:“师兄,我带你出去走走·”·魔域的风景与东洲大不相同··这里的色调大多是深色的,即便是晴空万里,也让人感到压抑。
花花草草大多带刺带毒,艳丽的色泽下藏着致命的危机··也不知道,那截桃枝是从何处寻来··他们路过许多地方,到处都有鲜血与厮杀··随心所欲,强者为尊,是魔修所奉行的信条。
守微道:“当时明理还在东洲的时候,想让宗主把你交出去·后来明理赶回魔域,云杉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现在都在怪宗主收留你·”·云开失笑:“明理可以直接找我报仇,非要以此为由牵连其他人。
和明理勾结的是云衍剑宗,现在却做出一副保护丨伞的样子·”·守微轻声道:“他们早有牵连,当时仙魔之战……”·话还没说完,手里便一紧。
“好好,我不说了,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那时候极夜宫还是行舟掌权,云开只是其中一个弟子··一个元婴期,被人陷害送去战场,几乎没有活路。
渊渟为了救他赶去战场,被云铮打伤··行舟杀死云铮之后,当时已经大乘后期的云水寒突然出现,沧澜剑出鞘,重伤行舟··明理的师兄,当时的长明宫少宫主偷袭云开,被已经受伤的渊渟挡下。
当时,昔日的道友都不解,质问渊渟,为什么宁愿受伤也要护着这个魔修,甚至为他站在仙门的对立面··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和立场无关,我不参与你们的战争,只是来送我师弟离开。”
没有想到,等他带着重伤将云开送回魔域,孤身回到南海时,却被沉渊趁机谋害··当日一别,竟成永诀··*·极夜宫正殿中,最高处的王座空着。
最前面站着一个红衣少女··二黑呆呆望着他,好像一只被霜打过的茄子··先前,二黑不死心地去问狐喜··红衣少女不急不缓地说:“是你一直要喊我姐姐。”
“…………”·云开还没来,人群自发形成小圈子聊了起来··二黑听着周围的声音,越发生气··“听说尊主昨天找了个男宠。”
“不就是找男宠,大惊小怪·”·“可他不是不举吗”·“有人亲眼所见·等等……什么不举”·合欢宫护法叹气道:“我们以前给尊主送过几十个炉鼎,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什么类型的都有。”
“后来呢”·“一个没动,全数退回·”·“难怪说不举·”·“嘘——尊主来了。”
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只见云开与一个清俊男子十指相扣,缓缓走来··嘈杂的谈笑声停下,转为暗地里的传音··“怎么有点眼熟……”·“虚玄界,虚玄界里的那个。”
“哦,想起来了·”·云开看上去心情颇好,嘴角是收不住的笑意··他环视一圈,轻咳一声道:“这是我的伴侣,名叫守微·”·“我敬他爱他,你们怎么对我,便怎么对他,不得怠慢轻视。”
魔修一向随心所欲,没有门第修为的偏见··他们齐齐向守微行礼,并不因他是道修或是元婴期而看轻··谁瞎说什么男宠的,这股恋爱的酸臭味都要浓到窒息了。
之后就是讨论战事了··极夜宫数百年前收缩势力,实际是从明处转为暗处,云开早已在魔域各宫都布下暗棋··然而在不知情的世人眼里,便是见月失踪之后,狐喜难担重任,极夜宫越来越弱,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渡劫期以上会受到心魔影响·植根于人心的心魔,是沉渊的“眼”··云开封印渡劫期以后的实力和记忆,是为了切断沉渊的窥探·一方面给守微充足的时间多次转世补齐神魂,一方面给自己留出喘息的时间。
明理纵横数百年,早已自满··他看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局势颠倒,长明宫反而成了弱势的一方,甚至无力反击··离开清心钟的范围,这些渡劫期的魔修,或多或少都受到心魔的影响,其中云开的状况最严重。
他们现在的挑战,已经不是打败明理,而是怎么尽快打败明理··*·长明宫的防线溃散,死的死,降的降··上空,明理和云开还在打着·他们那个级别的战斗,旁人无法插手。
无路可退,无处可逃··此时的明理已接近疯狂,他摆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架势,一招一式都用尽全力··没有赢的希望,就一起死··云开不和他硬碰硬,游走避开他的攻击,抓住每一个破绽和机会进行反击。
最后,明理全身上下都浸满了血,他冲到云开身前,看着云开血红色的眼睛,笑道:“你也不好受吧”·何止是不好受,云开最近频频出现幻觉。
心魔噩梦,心中最恐惧之事··是父母惨死同门剑下,火光中用最后一丝力气送他离开,他从此漂泊无依··是剑尖指向自己心口,问潮哀鸣·那时候沉渊伪装成渊渟的模样,眼里是全然的嫌恶:“你既已入魔,从此道不同、不相为谋。”
是天地棋盘上,黑白方寸间,渊渟为护自己受重伤,被故友质问指责依然寸步不让的身影··是他渡忘川、过奈何,神魂剧痛血肉撕裂,才在鬼府深处,找到渊渟破碎的神魂。
“云开”·识海中的声音焦急,远处守微见他出神,只能借濯辰洗星的联系不停呼唤··云开终于回过神来··这期间,明理想趁机杀他,却油尽灯枯力不从心,只留下些不致命的伤。
明理的尸体落下来,摔得破破烂烂··长明宫从此不复存在··    ·    ☆、长相厮守·云开一袭黑衣, 踏过尸山血海··黑衣上满是血迹,有他的,更多是明理的。
鸦声阵阵,残月爬上枝头, 华美宫殿只剩断壁残垣··浓郁的血腥气充斥四野, 带刺的妖异花朵无风自动, 鬼哭藤蠢蠢欲动,发出低低的哭泣声··明理已死,长明宫彻底败亡,没有翻身的余地。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守微迎上去, 一句话还未出口··“小心”·云开骤然变色,战戟一荡, 凌厉气势凝成巨龙咆哮冲出,将守微身后意图偷袭的俘虏咬成两半。
鲜血喷溅,被他用灵力细心挡下··云开捏了个诀,将身上的血迹都清理干净··他抱住守微, 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耳鬓厮磨:“师兄,我好累,走不动了。”
云开和明理打的时候,守微远远看着·招式来往间, 他的心也随之忽上忽下··看出云开陷入幻觉时,他焦灼难忍,只能一遍遍地呼喊··此时此刻, 一直悬着的心总算重重落了回去。
焦急和紧张过后,守微出了一口长气,也陪着云开闹腾··他拍拍云开的背,温声问道:“那怎么办,我背你回去”·慵懒的嗓音传来,好听得让人心醉:“唔……你亲亲我,就有力气了。”
早在云开向守微走来时,在场其他人都有意识地走远避开了··表面上每个人都在忙碌,战场善后、清理、统计伤亡··然而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扫过这边,恨不能把耳朵都竖到头顶。
守微耳尖泛起薄红,他看着云开眼里的浩瀚星光,轻轻啄了啄淡色的薄唇··云开笑意更深,一把揽过他御风离去··剩下一群苦力勤勤恳恳地善后。
“刚刚那个……撒娇的是尊主我没听错”·“是,你没听错,也没看错·”·“有点害怕。”
擅长医毒的千机宫执事道··“喂你害怕别手抖啊,化尸粉都飘小白身上了,敢弄坏我跟你急·”空冥宫护法连忙护好战尸。
*·以雷霆之势平定长明宫之后,剩下的都不足为虑··云开和守微先行回到虚玄宗,将余下残局留给狐喜解决··等到消息传到东洲,人们才惊觉,不过短短数月时间,魔域稳定了数百年的格局,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衍剑宗··空旷的宗主殿中,只有云杉一人··他沉声道:“无法仙君,明理陨落,长明宫也已败亡·”·无法的声音淡淡传来:“无事,不必慌张。”
“可是……”·“拿出些一宗之主的气度来,这般慌乱,像什么样子·”语气里多了几分严厉··云杉无奈:“是,晚辈明白。”
数天之后,同样的宗主殿内,几乎集结了半个东郡的门派代表··云杉问道:“明理已经陨落,不知道各位有何看法”·坤图宗长老一拍桌子,激动地站起来:“死得好”·云杉:“……”·“干得漂亮”·“大仇得报”·云杉:“……你们清醒一点,见月比明理还厉害啊。”
“嗯,能这么快杀了明理,是很厉害”·云杉:“长明宫已经没了——”·不等他说完,就有人道:“活该”·云杉:“魔域再次统一。”
“我们不在乎”·云杉被这一连串惊叹号砸得头晕,又不能表现出来,压抑住当场吐血的冲动,勉强维持住温文尔雅的模样··他在心里快速默念几十遍静心咒之后,淡声道:“看来诸位都不怕再来一次明理那样的事情了。”
闻希门长老捋捋长须,道:“魔域刚窝里斗完,哪还有能力再起战事·”·“见月在位那几百年,是道魔关系最和缓的时期,他还下过严令禁止魔修来东洲闹事。”
“更何况,我们与他无冤无仇,他何必在这个时期费那么大功夫打这一趟”·“诶,云宗主是否身体不适怎么脸色这般勉强。”
“无冤无仇”··这四个字弄得云杉更难受了,一口血哽在喉咙,不上不下··他有苦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话题拐成抗明英雄表彰大会。
可惜了,抗明英雄并不在场··等到人群散去,宗主殿又只剩下云杉一人··沧桑的声音响起:“不用着急,他得意不了多久·”·“仙君的意思是”·“现在还不可说,再等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再也没有门派敢过来施压,虚玄宗内的气氛悠闲惬意··守微一扫先前的紧张与疲累,在接踵而至的重重变故中,得以放松片刻··云开又换回白衣,随着时间推移,他眼里的红色慢慢变淡,近乎于无。
南柯神龙见首不见尾,对他们彻底放养··凝光峰峰主死去,首席弟子沈川疑似弒师,不知所踪·凝光峰乱成一团,虽然很快在林初绿的调整下恢复平静,却也伤了元气。
顾泽昀来过扶摇峰几次,都没遇到过南柯,徒劳往返··这些天里,守微近乎疯狂地修炼闭关,进展神速··他待在空间里的时候,濯辰就在云开手上戴着,到哪儿也不取下来。
某天夜晚,星河灿烂··扶摇峰顶,守微和云开背靠石壁,二人提了坛酒边聊边喝··夜风清凉,酒香四溢··头顶是璀璨星光,脚下是万家灯火,二者在极遥远的天际汇合,只隔着一条隐隐约约的漆黑界限。
守微问道:“沉渊不死,你就不能提升境界”·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云开颔首道:“他不死不灭·”·“总会有办法的。”
守微抢过酒坛,仰头饮了一口,漏出些许清亮酒液··酒液顺着脖颈流下,沾- shi -衣襟··“是啊,我好不容易才和师兄在一起·以后还要一同飞升,长相厮守,如何舍得让寿限来临。”
石壁冷硬,他将守微揽在怀里,细细吻过酒液的痕迹··酒坛中只剩下薄薄一层酒液,被随手丢弃,骨碌碌地滚到一旁··    ·    ☆、千叶莲华·守微带着云开回到寂寞沙洲。
被南柯随手烧成的废墟还在, 这个身体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院也还在··暖阳初升,点点光辉倾洒在嫩绿叶片上,露水还未干··他们在田间小路里缓缓走着,脚下是松软的泥土, 几声狗吠远远传来。
不远处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 看见守微的时候, 似乎有些惊讶··这是住在附近的吴大婶,之前那些年里,一直都对守微不错··她仔细打量守微,只见他一身青衫、清俊儒雅, 与记忆中的痴傻少年大不相同,竟有些不敢相认。
“哟, 这不是……陆家孩子么我看你们两家都没人,这些年去哪了”·守微笑了笑:“我那时候突然开窍,进了个门派修仙。
刚好路过,便回来看看·”·“看你过得好, 我也放心了·你身边这位郎君生得真俊,可是同门道长”·听见别人夸云开,守微比自己被夸还要高兴些。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云开,刚好陷入一双带笑的眼里··“是同门,更是我的道侣·”·吴大婶看他们亲密的模样, 不知想起了什么,轻声叹道:“活着不容易,能挑个真心喜欢的一起过日子, 真好。
你们可要懂得珍惜·”·“必不相负·”·……·炊烟袅袅升起··别过吴大婶之后,两个人继续向前走去··凡间风俗与修真界大不相同,守微在回忆里翻找,挑出些有趣的事情说给云开听。
·有些是重生之后的农家生活,还有些是前世的见闻··前世,他孤身一人走遍千山万水,从极南鬼府到极北雪域,看遍山河大川··千山独行,偶尔也会寂寞。
那些经历过的一切,没有倾诉的对象,都沉淀在心底,缓慢发酵成了陈酿··云开与他十指相扣,静静听着··他若是破开虚空,眨眼间便可到达万里之遥。
而这短短一条小路,却被走出了天长地久的意味··*·他们离开村庄后,沿着守微当时和南柯走过的路,来到沉渊之畔··旧的禁制早已被明理破除,新的还没来得及加上。
滔天黑雾散去,只剩薄薄一层··水依然是深重的墨色,黑黢黢的令人生畏··只不过,水与雾都失去了腐蚀灵力的能力··云开施过避水的法术后,二人沉入水中。
在下沉的过程中,守微看向四周··这是一片黑沉沉的水域,没有鱼群,没有水草,没有生命的气息··这里有比墨水还要浓郁的黑暗,连光也无法透过。
漫长的、几乎望不到头的黑暗中,时间也仿佛凝滞,无法压抑的孤独感传来,一切都像是虚无··只有当他感觉到从身旁传来的热度时,才能确信自己依然存在··不知道过去多久,离海底越近,眼前便越亮。
直到脚下触到实地,守微不自觉绷紧的身躯才略微放松下来··他看见的光亮,是从海底发出来的··不远处,一道明亮的金色光芒破开黑暗,照进他的眼中。
走过去才看清楚,这是一朵莲,泛着金色流光的莲··莲瓣层层叠叠,上面有浅淡繁复的细纹··本应是圣洁的莲华,却生在这片漆黑的污泥中·守微看着它,连花瓣上的纹路都觉得诡异不详。
金色光芒是从莲心处透出来的,明亮灼眼··守微问道:“这是什么”·云开道:“这一朵是百叶莲华,莲心处是一个渡劫期修士的心魂。”
“这一朵”·“还有千叶莲华,是羽化期修士的·”·云开叹道:“师兄,这水还没彻底变黑的时候,我下来过一次。”
“那时候能看出来,无数朵金色莲花开在水底,大的、小的,连成几条线指向南海,美不胜收·”·“这些心魂,都是他们自愿献出来的,心魂的力量通过金线源源不断地传向南海水下。”
“当时有多惊叹,后来明白的时候就有多恶心·”·守微一直在观察那朵百叶莲华,听言一滞,抬头问道:“连成线通向南海”·“嗯。”
“你仔细看看·”·这朵百叶莲底下也有金线,却不止一条··密密麻麻的细丝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散开,这根本不是连成线,而是织了一张网·云开带着守微快速离开,顺着其中一根细丝,找到下一朵莲花。
这朵莲花之下有着同样多的细丝,像蛛网一样辐- she -出去··“沉渊……在做什么”·云开一手揽过守微,带着他急速向南。
他之前来的那次,这些花的排列是有规律的:越靠南,花越密集,千叶越多;越靠北,花越稀少,而千叶几乎没有··这般排列,想必是为了减少无意义的消耗,让沉渊吸取到更多的力量。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而现在,忘川已在不远处,千叶依然寥寥可数··不是因为千叶少了,而是它们被均匀地摆开,布成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图案··云开深吸一口气,转而向西行去。
东洲大陆的西边,是一片比整个东洲还要宽广的海域,名为苦海··苦海中央有个小岛,岛上有一个上古佛界大能开辟的空间·空间稳定,是佛修圣地··越过某条界限之后,漆黑的海水顿时变得清澈,视觉不再受到限制。
守微清晰地看见,海底被细线和莲花布置出一个玄奥复杂的图案··千叶莲华、百叶莲华,都被均匀地洒在海底,金色光华耀眼夺目··最让人心惊的是,还有些含苞未放的白色花苞,和一望无际的小花。
这些小花,有些泛着金光,有些还只是浅淡的白色··这张诡异的大网,覆盖了几乎整片苦海,守微从中得以窥见沉渊的勃勃野心··云开将这个图案记下之后,二人回到虚玄宗,发现南柯就在试剑石前,似是已等待许久。
    ·    ☆、亦真亦幻·守微和云开离开苦海之时, 一道身影潜入忘川··先前一剑杀死沈壑之后,沈川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开虚玄宗,就此失去踪迹。
而此时,他沉入忘川, 轻车熟路地避过重重业火, 很快深入到寒冰之下的巨大宫殿··这座宫殿位于南海陆地下方, 本是充满- yin -翳的地方,却被熊熊烈火掩映着。
它名叫火宅··“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 甚可怖畏,常有生老病死忧患, 如是等火,炽然不息·”·沈川大步迈入殿中,滔天烈焰略微后退,让出一条道来。
大殿中央有一朵比千叶莲华还大的花, 开得也最盛,莲花中心的亮光明暗交替变换,像是正在呼吸一般··这一朵与外面那些不同,他不是别人献上的··他是沉渊亲手打造出来的作品。
沈川靠得越近,莲心亮光跳跃得越频繁··他走向后殿, 经过这朵莲花时,一向淡漠的眼里闪过怨恨··随着“吱呀——”一声,门开了。
后殿之内, 什么摆设也没有··却一点也不空,布满了繁复细密的树木根系··晶莹透明的根- jing -破墙而入,占据大半空间··沈川走到最深处,那里有一个被根- jing -捆在墙上的男人。
他和守微……不,是守微已经和他长得别无二致,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复制而成··听见脚步声,沉渊略微挣动,根- jing -猛地将他缚得更紧··“嘶——该死的- yin -槐。”
沉渊看似处于弱势,实际上他所掌控的范围,从来不因躯体而受到限制··他初生时,也只是一团无形火焰而已··沈川看向这张和守微一模一样的脸,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
·沉渊抬起头,勾唇问道:“沈壑的灯灭了,为什么”·“他被林初绿发现……”·“是你杀了他。”
沉渊毫不留情地打断,“渊渟回来了,甚至成了你的师弟,你不但不告诉我,反而暗地帮他·”·“既然你都知道,”沈川声音沙哑:“是否告诉你,又有什么区别”·“你是我的作品,却一心只想着违逆逃离。
你难道以为,杀一个沈壑,就能彻底摆脱我么”·沈川的无间微微颤动,发出轻响,似要忍不住出鞘··沉渊问道:“你想杀我吗”·沈川没有回答。
沉渊笑道:“大大方方承认又如何反正也做不到·”·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若是我说,你与其想着如何杀我,还不如自尽,可能会有些效果。”
“你敢赌么”·沈川依然沉默··沉渊压低声音:“我想让你生,你就生;·想让你亡,你眨眼间就会死;·想让你来,任是逃到哪里,也只能乖乖回来。”
沉渊心念一动,便有火焰向殿中那朵莲花靠近,火舌轻轻舔了一口莲瓣··心魂相连,沈川猛地握紧剑鞘,手臂忍不住微微发抖··他额头上流下几滴冷汗,问道:“少废话。
你逼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守微和云开回到扶摇峰时,南柯已经等待许久··他抽着烟斗,却没有平日的吊儿郎当之气··南柯问:“看见海底那些东西了么”·之前,是南柯让他们去沉渊水底的,去寂寞沙洲反而是顺路。
守微道:“不止是沉渊,我们还去了苦海·”·将在海底见到的详细叙述一番后,守微疑惑:“沉渊到底想干什么”·“他想飞升。
等到海底莲全部点亮,阵法大成,就是他的飞升之期·”·“飞升……”守微想起云水寒说过的话,问,“不是说……已经无人能够飞升”·“阵法大成的时候,焚天煮海,天地无存。
这个世界所有能量全部为他一人所用,飞升又有何难”·守微想起许多年前,沉渊还只是一朵刚生灵智的小火苗,现在竟已经有了这种野心··南柯叹道:“他的力量第一次暴涨,是在仙魔之战之后。
他吸收战场上的血气与煞气,实力猛增·”·“而明理过来这一出,他的力量又涨一小节,我快制不住他了·”·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先不说那么远的事情,”南柯肃容问,“你可还记得碧落城”·“当然记得。”
那是守微刚醒来,还懵懂混沌时踏出的第一步··他在那里唤醒问潮,在那里直面沉渊,·也是在那里,与云开隔世重逢··“碧落城之所以成为鬼城,是因为疫病。”
“而不久之前,又有一种怪病席卷而来,最先爆发于东洲大陆的中心——帝京·”·*·在过去几百年里,被沉渊的心魔沾染上,只有两种原因。
一是修为达到渡劫期,二是清楚地知道沉渊的存在··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凝视你··要想应对,也只有两种方法··一是死扛;二是出卖心魂,点亮海底一盏莲灯。
从此生死荣辱,都在他人之手··这次的怪病,与其说是怪病,更不如说是一种心魔··心魔的产生条件,变了··守微路过许多凡人村庄,无数人深陷在噩梦与幻影中,分不清楚现实。
层层叠叠的梦境接踵而来,里面或是心底最深切的恐惧,或是最真切的欲望··一瞬天堂,一瞬地狱,颠倒反复没有尽头··巨大的落差感能将人逼疯,而梦境中近乎真实的所见所闻,让人难分虚实,变得面目全非。
同甘共苦的亲人好友成为恨不能杀之后快的死敌;·陪伴多年的爱侣相见不相认,好一点的从此陌路,更有甚者反目成仇;·一位慈母,忍辱负重支撑许多年,认不出疼爱的孩子,哭喊着小名苦苦找寻。
而孩子早被她手中的刀了结- xing -命,断绝生机··刀尖血迹未干,滑落的一滴一滴都是心尖血··这里是真实,却比噩梦还要残酷··宁愿永远沉在梦中,再也不要醒来。
守微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悲切,牙关都要咬出血··他正要前往帝京,却在半路上碰见一个熟人··他有些意外:“沈川师兄”·沈川御风而行,已是渡劫期。
守微没有太过惊讶,各人有各人的奇遇··运气到了,一夜飞升的也有,更何况沈川天赋本就卓绝··沈川的眼中淬着冰雪··他转身,缓缓向守微行来。
那短短几息,他被压抑的情绪千回百转,最终转化成敌意··守微看出来的时候,还不算太晚··当无间袭来的时候,问潮也瞬间出鞘迎了上去··守微不知道沈川的想法。
他为何要出手杀掉自己的师尊,又为何要离开门派··故而守微心中始终存了一线防备··沈川若是不过防线,便依然是他的同门师兄;若是过了线,守微有准备,也不会吃什么大亏。
真正打起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荒谬··沈川的招式混乱随- xing -,毫无章法,像是在发泄怒气··守微不敢放松,然而打了许久,沈川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像是中邪了一样,怎么喊话也不搭理,只盯着手中一柄剑,偏偏剑招又毫无道理、破绽百出··守微猛然间发力,将沈川暂时击退··他快速后退,拉开一段距离,问道:“你发什么疯”·沈川持剑的手重重落下,他的眼底泛起些微红丝。
也是,他已经渡劫了··沈川问道:“怎么才能飞升”·这个问题,怕是所有人都思考过··“沈师兄,你莫不是修炼急于求成走火入魔了”·沈川不答,将无间收回,缓缓后退,道:“帝京见。”
*·远远看见巍峨城墙,万象门在城外不远处··帝京是这起灾厄的源头··守微正要入城时,识海中突兀炸开一道声音,因为急迫而难以控制音量:“后退”·出于身份原因,云开不便直接出现,因此一路过来,他都在洗星里待着。
此时情势急迫,守微手上光芒一闪,云开就要从洗星里出来··“别出来”守微却拒绝了··天罗地网已经成形,避无可避。
守微看向不远处围过来的几道身影··最中间一人,他最是熟悉··万象门陆天远,正是仙魔之战时,出面指责他的故友··若是云开出来,事情反而会更加难以挽回。
陆天远面色复杂:“好久不见·”·守微看向周身的困阵,问道:“天远,你这是什么意思”·陆天远还没回答,周围已经涌来许多人。
有几个前世的好友,有各大门派现任宗主,甚至还有些没有灵力勉强维持清醒的凡人··热闹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づ ̄3 ̄)づ谢谢菁华浮梦小天使的营养液,么么啾~·    ·    ☆、众矢之的·守微一眼粗略扫过, 便看见了至少十个羽化期仙君。
三四个前世友人,三四个前世仇敌,还有些曾经见过几次面却不熟的··他们的站位都有讲究,天罗地网迅速收紧, 一丝破绽也无··守微陷在其中, 此时连手臂都动弹不得, 无奈道:“你们真是看得起我。”
天罗地网阵隐蔽- xing -和束缚效果都极佳,只是布阵时要耗费巨大精力··哪怕是细节处的误差稍微大了一些,整个阵便会作废,只能推倒重来··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前世今生·守微便是再谨慎小心, 也没料到会有这种东西等着他。
唯一庆幸的是,云开没有出来, 不然还真有些麻烦··天罗地网还在其次,十多个羽化期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这番盛景,真是给他天大的面子··羽化期仙君一向超然, 少插手俗事。
连在场的许多大门派的宗主,也未必能把人认全了··一旁围观的小门派修士更是一头雾水··他们初时不以为意,看见各宗之首都对这些人恭恭敬敬,才打听他们的身份。
了解的越多,越是震惊··能让隐世不出的老怪合力布局, 中间这人,又是什么身份··陆天远不欲多言,许是怕横生变故, 他就要下令将人带走··守微笑道:“没想到许久未见,再次见面,是天远兄亲自带人来捉我。”
陆天远一滞··“陆天远,你以前说,世人修道为自身,你修道是为世人·”·“眼下生灵涂炭,你说过的话,还作数吗”·陆天远没有回答。
守微还在苦海时,曾在一朵千叶莲华上感知到他的气息··在他身后,云无法冷哼一声:“要治怪病,自然应当先抓你·”·他的声音经过刻意放大,远远地传出去。
环顾四周,周围的修士与凡人都是疑惑不解的模样··陆天远急忙下令,就要将守微带走··“天远仙君不必着急,等我说完不迟·”云无法抚须道,“此人叫渊渟,想必有些道友听说过。”
短暂静默,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剑道争锋,才慢慢有人想起这个被无端列为禁忌的名字··云无法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六百年前,他借着剑道争锋之势,拜入我云衍剑宗。
师门未曾亏待他半分,他却背叛门派,偷窃法宝,甚至勾结魔修·”·“天远仙君与他曾是好友,不知我说的是否属实”·陆天远没有说话,只是闭上双眼,轻轻点了点头。
守微有些许失望··“五百年前,一次瘟疫毁了半个凡界·那次浩劫影响甚广,无数凡人丧命,甚至死后连尸体也不得安宁·”·因为寿限不远,云无法已显老态,此时感情悲切,声音颇为沙哑苍凉。
“昱朝皇宫密室中,有中宗皇帝的手记和一副画像·中宗临终前回忆此事,猜想那次浩劫是人为的,和画像上的人脱不开关系·”·他取出一个卷轴缓缓打开,正是当时沉渊闯入皇宫时的模样。
画卷底下有中宗的题字与私印··……·守微这才知道,原来沉渊用他的脸做了这么多事··偏偏那些地方,他的确去过··他行事坦荡无愧于心,自然不会刻意隐瞒踪迹。
此时半真半假,虚虚实实,更加难以辩驳··总有些看似无意间留下的“证据”,被云无法机缘巧合得到,更显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周围各色目光都集中在守微身上,渐渐从好奇转为厌恶。
尤其是帝京的凡人,他们幸运地得到生机,同时也要承受亲人朋友罹难的惨痛··“凶手”被抓住,“罪行”被云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条一条宣读出来。
云无法是云衍剑宗的老祖,他说的话,天然就有可信度··更何况“铁证如山”,不可动摇··无数怨恨的目光涌来,守微却顾不上··他全身上下都被禁锢,就算仓促间反驳,也会在云无法的充分准备下显得苍白无力。
群情激奋,恨意被催生、被推动,甚至慢慢转化成杀意··情绪被推到极致后,理智就会渐渐丧失,沦为失控的野兽··守微看向四周,那些凡人眼底的理智荡然无存,转为混沌和迷离。
第二波心魔出现了··云无法蓦地出剑,熟悉的剑招袭来··那是云衍剑宗传承了上万年的秘法,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后续却有上百种变化,不会放过任何可能。
羽化期的磅礴灵力如山岳般迎面压来··这一刻,云无法持剑的手臂青筋鼓起,剑意排山倒海般倾泻而出;·守微手上的洗星灵光闪动,濯辰竟也发出不起眼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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