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 by 初可(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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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 by 初可(四)(5)
·“我在意的哪里是这个·”·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一同静默而笑··第231章 一起坐马车·使官都走后, 城中安静了几天··赵克律刚松口气, 他的宝贝女儿可真是再经不得吓了,哪知这口气还没松完, 辽国使官又往他们府上送东西来。
并且送得愈发贵重, 赵克律心中虽有数, 却还是不能当面拒收,只好闭门不见··赵宗宁得知后, 又是一阵好气··辈分上来说, 赵叔安是她的侄女儿·私交上来说,她们俩是从小到大的闺蜜玩伴, 她从前就常替赵叔安出头, 更何况这个时候。
·赵宗宁本就不大懂情爱之事, 她不明白赵琮与小十一之间的种种,自从“逼宫”之后,她便以为从前的赵世碂做出的那番情意都是假的·如今听闻,他竟然还要求娶赵叔安。
她能不气·既是替好友气, 更是替赵琮不平··她哪里不知道, 她的哥哥还念着那个没良心的呢否则何至于那般轻易便能被激怒, 被他气得吐血。
耶律延理在她眼中俨然已是个负心汉,她虽已成过亲,还有了女儿,因有人宠着,- xing -子倒还似从前·她抓起软鞭,出门就去都庭驿找耶律延理讨说法··等两人闹开, 报到宫里时,赵琮头直疼。
他叫张眷与邵宜去一同将赵宗宁带回去,可即便如此,他们哪里管得了那两人怕是得他亲自去才成,可赵琮压根不愿再见耶律延理·正有些烦躁,外头有人来报说,乐安县主想进宫求见他。
赵叔安胆子十分小,难得主动进宫一回,又是这样的时候·赵琮自不会拒绝,还派染陶去接她··京中因她而生出这些事,赵叔安如何能不知道·她一知道便哭了。
她知道自己的- xing -子太过软弱,父兄为她- cao -碎了心,更别提赵宗宁·她在闺房里哭了半天,倒难得坚韧一回·这一回,她想自己解决这事儿,便决心进宫见陛下。
她是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因身份特殊,又是要紧时候,怕被辽国的人给截住,他们走的是小道·马车旁也围绕着宫中侍卫与惠郡王府的护卫,哪料到即便如此,他们刚从小巷出来时,不防迎面而来一匹高头大马。
那马似是疯了一般,直接冲着马车而来··侍卫们赶紧上前去拦马,马上的人吓得脸色发白,拼命去扯缰绳,却扯不动·马车上的马夫也拼命挥着杆子,想调个方向。
只是这一切都太过突然,马没拦住,马车也没能调个方向··马车直直往一边倒去,染陶紧紧抱住赵叔安,想垫着她··正在此时,马车斜倒的方向忽然又跑来一匹马,马上的人见到这般状况,火速从马上跳下来,几步便冲到马车前,伸脚抵住车轱辘。
他伸手,用双臂便扶住了马车··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马车是稳住了,可车窗内还是探出了一人的脑袋··赵叔安靠右而坐,染陶紧抱她,因撞力过大,到底没能拖住她,掉出去半个上身。
赵叔安脸色煞白,双眼正好朝上,她与头顶的人对视··她吓得直喘气··张廷初也看傻了··他从未见过这般的女子,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并不仅仅是因她貌美。
他这么一傻,手便有些晃,马车又往下倒了些,那位小娘子的脸色又是一白··他赶紧回神,并冲身后道:“还不上来”·“是是是”他身后的随从上来,帮他扶住马车。
那头的侍卫也拿住了那匹发疯的马与马上之人,回来将马车固定好·染陶先从里头出来,再弯腰小心扶出赵叔安··染陶上上下下仔细地看她,赵叔安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她很少在外男面前现出相貌··不待侍卫们上来请罪,张廷初先上前,开口就要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顿时嗫嚅起来·他心中有些急,他引以为傲的嘴皮子上的功夫呢·染陶回身看到是他,一愣后便笑:“原来是张使”·“染陶姑娘”张廷初又小心翼翼瞄了眼她身后的赵叔安,不知这位是什么身份·侍卫们上来跪下请罪,口中都是请“乐安县主”责罚。
张廷初恍然,原来这位就是乐安县主,同时心中也是一片失落··乐安县主谁不知道,惠郡王唯一的嫡女,身份高贵··染陶扶着赵叔安再上马车,张廷初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上车,再看马车从他身边经过,不由叹了口气。
气刚叹完,前头马车又停了··一位女使走来,行礼道:“这位郎君,我们县主问您住在何处,想送谢礼上门,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张廷初又开始嗫嚅,还是他的随从替他说出了地址来。
女使再行一礼,转身回车队··张廷初眼巴巴地看着车队离去,半晌后才发出爽朗笑声··“走”他翻身上马,带人从小巷离开。
另一处的屋顶上,李凉承气骂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土货使官不是都走了看他一身西南蛮子的打扮,他是谁”是他安排的疯马,却被这等呆子捡了个漏这个乐安县主难得出次门,下回得什么时候才能捡到这样的好机会他是一点儿也不想娶耶律延理的五妹妹·耶律延理深知赵宗宁是什么- xing -子,他这些日子没法进宫,但他想见赵琮。
他见赵宗宁气势汹汹地来了,眼睛一眯,心生一计··随后不管赵宗宁如何说,他总是与赵宗宁唱反调··赵宗宁被他气得不顾身份,反正屋内就他们俩,赵宗宁提起鞭子便想抽他。
他与赵宗宁保持距离,忽远忽近,每回都是刚好赵宗宁抽他·偏偏赵宗宁真要抽他时,他又往后一退··如何能叫赵宗宁不气·赵宗宁后来发现他是故意的,他在耍她这股气是再也消不下去,哪怕张眷与邵宜都来了,也没用。
都庭驿里,鸡飞狗跳··赵琮则在劝赵叔安:“这事儿本就与你无关,你莫要担忧·”·其实赵叔安原本进宫是想请陛下应下那门亲事,她的父亲并未告知她那人是赵世碂。
她从来不问朝中事,不知各国之间的较量·但她好歹也是知道辽与宋之间的关系,她不愿叫父兄、陛下与宁娘都因她而为难··反正她也嫁不出去,就嫁给辽国皇帝算了,还能帮了陛下。
她以为她这般,能改善两国的关系··只是这会儿,那话却说不出口··她不由又想到之前那位救她的人··因她实在是美貌,自十三岁后,见到她的男子,除了家人,莫不是露出垂涎神色,她又不傻,自是看得懂。
渐渐地也不爱出门,可是救她的人,尽管也看着她发呆,她却看得出来,那里边没有垂涎··要说张廷初此人,其实生得很不错··他当年与赵廷说的那番身世倒不是骗人的,他是风里雨里,踩着无数人的尸身过来的,一身功夫自不必多说,身材也是高大。
因幼年时候吃了许多苦,自知道用心机,脑子用得多,诗书也没少读,又自有一股文人的风度··赵叔安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赵琮见她低头不说话,也知道她- xing -子软,又道:“放心,朕会帮你解决这事儿。”
他说罢,又道,“原本这话不该朕讲,只是安娘,你也当宽宽心·你的父兄也好,侄儿也罢,都是那样护你·便是一辈子不嫁,还怕没人顾你他们不照顾,还有朕与宁宁呢。”
·“是……”赵叔安小声应道··赵琮又劝了几句,便派人送她回家··只是他也有些讶异,他觉着赵叔安今日进宫是与他有话要说的,可到头来,什么也没说。
他将染陶叫来问,染陶赶紧将张廷初帮了忙的事儿说出来··赵琮眼神一闪,眼前晃过张廷初的身影··张廷初此人,十分有心机,但是好处是很有自知之明,也较有诚信。
单说人品,赵琮还是要赞一声的·长得也是一副好模样,人快三十还未成婚,只是不知家中有无妾侍,据闻也是没有孩子的··赵琮越想便越有些兴奋,赵叔安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跟赵宗宁又交好,他自也希望她能过得更舒心。
听染陶的描述,两人似是有戏··再者赵叔安这样胆小软糯的- xing -格,到那种民风开放的地方生活,说不得反而是好事儿·赵琮倒真的想促成这段事儿了,最起码听染陶的描述,赵叔安见了张廷初之后,没被吓到。
这可真是太难得了··他立即又叫人去宣张廷初进宫,可张廷初竟然不在驿馆··赵琮兴致正高,自从没良心的那个出现之后,他好不容易能因这样的喜事有了兴致,便也不多等,直接出宫去瞻云馆找张廷初。
邵宜与张眷赶到都庭驿时,耶律延理听到外头通传,有些失望,赵琮没来··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但他还记得提醒赵宗宁:“别打了,你头发都快散了。”
赵宗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一回神,又想抽耶律延理:“要你猫哭耗子我可告诉你,赵叔安,你就绝了那心思吧”·“为何”·“你还问我为何”·耶律延理却叹了口气,问她:“消气了”·赵宗宁被他这副什么也未发生过的事儿给惊呆了。
“陛下这几日身子可好”·“与你何关你都要与我们打仗,还管哥哥身子好不好”·耶律延理却认真道:“我不会伤了你跟他。”
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把他们抓过去做俘虏不成赵宗宁气道:“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正僵持,邵宜与张眷求见,并奉陛下之意,带公主离去。
公主不肯走,非要耶律延理离开东京城,她才走··邵宜与张眷苦劝无用,又不能动手,只好干等着,等了会儿再派人去宫中问陛下的意思·宫中回话,陛下带着福禄出宫了。
再问出宫去何处,回道似乎是去瞻云馆找张使了··自然这些话是避着耶律延理与赵宗宁,在屋外说的··但这儿好歹是都庭驿,并不缺辽国使唤的人··耶律延理很快便知道赵琮去找张廷初的事儿。
要说张廷初这人,他两辈子都打过交道,嘴皮子功夫格外了得,生得也是风度翩翩··耶律延理眼神一沉,回身往内室走去··“哎,你别走”赵宗宁要拉他。
“换身衣裳,公主要看”·“……”赵宗宁咬牙,真可恨··耶律延理到内室,翻着窗户就出去了··赵琮还没到瞻云馆,马车便被拦下。
他私下出宫向来就是坐辆青帷马车,也就带了福禄一人,另有几个侍卫着常服缀在身后·拦人之人来得十分突然,是突然从房顶上飘下来的,随后便站在离马车十尺的地方,刚好够马夫紧扯缰绳。
马车停下后,此人才上前,立在马前··福禄一把掀开帘子,皱眉问:“怎么——”福禄看到车前的人,暗自嘀咕“不是正跟公主在都庭驿争执得厉害么……”。
赵琮本在闭眼小憩,这番早已睁眼,懒洋洋问:“怎么了”·福禄缩回来,小声道:“陛下,他在外头——”话还没完,马车就是轻微晃动,还有兵刃相接的声音。
赵琮也微蹙眉头,下一刻,马车的帘子被人一掀,紧接着门也被推开··耶律延理长手一伸,直接将福禄给拽了出去··“哎”福禄被甩到地上,吃了一嘴泥,回身就要再往上爬。
耶律延理早已踹了马夫,抢过他手中的缰绳,往马身上一甩,马车往前奔去··福禄直跺脚,对着几位侍卫吼道:“追啊”他自己先扯了衣摆,往前追去。
侍卫们也赶紧跟上··马车跑得太快,也跑得突然,赵琮往后一撞,后脑勺蓦地便是一疼··如他这般修养好的,都想骂人··赵琮气不过,一脚踹开车门,朝耶律延理后背正中心就是一脚。
耶律延理反手捉住赵琮的脚踝,赶着车,竟然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是看猎物的眼神,还掺杂着几丝隐隐得意··赵琮趁势再狠踹一脚,便想往回收··耶律延理不放。
“松手”·他依然不放··“头疼”·耶律延理这才慢慢放开,赵琮一脚又将马车门给踢关上,靠在榻上气得直喘气。
马车倒是一直急速往前,也不知到底要去向何处··第232章 嗯……·赵琮出宫时, 便已是申时末··突然“失控”的马车载着他与他, 一路往东,赵琮靠在榻上不动。
一门之隔, 两人都没说话, 但赵琮知道, 他们应当是已出了城··秋日天色晚得快,先前马车外还有许多灯盏不时晃过·出城之后, 灯火便越来越少··赵琮的怒火慢慢平息, 身陷黑暗中,反倒越来越平静。
就在他以为马车不会停, 甚至怀疑耶律延理要带着他回辽国时,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赵琮微微睁眼, 车门被推开,他转身看来··门打开,有月光洒进,反倒将车中照得亮了许多。
他们二人对视, 都很沉默·这似乎是重逢以来, 最为平静的一次··可也没有平静太久, 耶律延理似乎在忌惮,又或者在怕什么,始终没进来·他只是忽然往身前衣襟中掏了掏,掏出个小纸包。
探了探温度,面上有一些失落,却还是将手递进来, 轻声道:“凉了·”·“什么”·似是没料到赵琮会与他好生说话,他面上又是一惊,随后竟然笑了起来:“芙蓉饼。”
重逢之前,赵琮曾一遍遍梦到他问赵世碂“是否为了皇位而来”,赵世碂也一遍遍地应“是”·六年前,他们的最后一面,两人似乎谁也没笑。
·他当真很久没见他笑过了··赵世碂已变成耶律延理,人变得尖锐,变得难以捉摸··却没想到,笑起来时,竟然还是这副模样··赵琮忽然想问,换了座宫殿住,那些小宫女们是否还喜欢绕着他转·不过赵琮自然没问。
耶律延理又将纸包再往前递了递,眼中漫上许多期待·赵琮心中莫名就是一软,软后又是一酸,酸得他渐渐回神·他可不能再继续心软下去,他未接那纸包,只是道:“来拦朕,还不忘去买这个倒来得及。”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话音中带有讽刺意味,耶律延理却没在意,而是又道:“我尝过了,和从前味道是一样的·”·赵琮道:“朕早已不吃这东西了,腻得很。”
耶律延理的脸一僵··赵琮从他手中拿过纸包,他的脸色又是一暖,赵琮却打开车窗,将纸包扔了出去·随后回身,平静道:“凉了,吃了坏肚子,也没了好滋味,不如扔了算了。”
“……”耶律延理微微低头··赵琮的后脑勺还是有些疼,他慢条斯理地揉着后脑勺,平静道:“你既然将朕带到这儿来,也不愿回去,怕是有话要说说罢。”
耶律延理没说··“好,你不说,朕来说·”赵琮放下手,移开视线,也不再看他,而是从打开的车窗看外头的清白月光,“赵叔安好歹叫过你一声‘十一弟弟’,她是个好姑娘,你要膈应朕,拿谁来,也别拿她。
这事儿就算过去,明日便叫人将堆在他们府门口的礼品都抬回去——”·“你去瞻云馆找张廷初,所为何事”·耶律延理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还是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而且他没有称自己为“陛下”,语气更是沉寂如死水,带着让赵琮极其陌生的上位者感··赵琮一时有些震惊·是的,过去那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教导那个比他小了五岁的孩子。
而无论他说什么,有任何要求,那个孩子也总是笑着应“是”,再兢兢业业地去做··正因为如此,当年知道一切真相后,他才难以接受··再见面,对方虽已同自己是一样的身份,他竟然还没能彻底明白过来。
他怔愣地看着耶律延理,耶律延理也盯着他,又问一遍:“陛下找张廷初为的什么事”·赵琮很缓慢、很缓慢地回过神·车中月光一半,黑暗一半,似已融合,却又泾渭分明。
他眨了眨眼睛,还是没能听清楚他的问题,脑袋中依然有些钝··耶律延理已经冷冷道:“陛下已亲政十余年,当不该这般天真才是·你当张廷初真如他嘴中那般淳厚、老实当年在西南,龙光澄是他杀的,石成峰是他陷害的,方知恒也是他早就打点好。
他早知我要与他联手,才能做下这诸多安排·他是为了西南他自己的势力,他怕是从未与你说过将他与我之间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吧,黄疏怕也是只字未提,这些年只缩在宜州。
陛下,您已经二十七岁,别再天真了·”·赵琮的身子被他这些话说得凉凉··是啊,他已经真的长大,不仅变了模样,还学会了说这些专门刺人的话。
又或者,这些才是他心中真正所想··赵琮靠在车壁上,盯着耶律延理看··心中也是凉凉,他若不是天真,又何至于被骗·可他的天真,也只给过一个人。
耶律延理也看他,见他无动于衷,心中烦躁,不由又道:“张廷初不过是长了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不过就是能说会道,凭什么他能被特准留在东京城凭什么我连见你一面都难,凭什么你还主动去见他又是凭什么你千方百计地赶我走”·“你哪来的脸说这些话”·“张廷初算什么东西,你为何将他看得那么重要还有当年的田娘子,她的孩子生下来没是不是没生下来”耶律延理冷笑,“没生下来也好,否则我要把他做成人干,我说过的——”·赵琮被这番陌生的话激得一时没了方寸,伸手便想甩他耳光。
只是刚要碰到他的脸时,赵琮猛地清醒,他怎么能去打小十一·耶律延理却真当赵琮要打他,他抓住赵琮冰凉的手,难受道:“我说错话了你要为了他们打我是不是任何一个人,都比我重要。
我是不是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不堪,在你眼中”·赵琮想抽回手,对方的手劲儿大到夸张,他压根抽不回来·赵琮的头更疼了,他一字一句道:“你到底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全忘了是否需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不必。”
赵琮冷笑出声:“你也不敢听以为换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过去的一切就能一笔勾销在你质问我之前,请你务必先反省你做过的每一件事放手”他抬脚踹往耶律延理的腹部,耶律延理生生接了,却还紧紧抓着他的手。
赵琮使出了浑身的劲,还是难以挣脱··他怒道:“疼”·耶律延理恍然回神,下意识地便松手·可是赵琮收回手,便去推他,似乎想下马车。
耶律延理下意识地上前便倾压住赵琮,将赵琮困在车壁与自己的怀抱之间··“让开”·“陛下·”耶律延理低头看他,喃喃叫他。
赵琮的下半张脸正好被月光罩住,嘴唇似乎微微泛着光··赵琮皱眉,并仰头看他,再道:“让开——唔·”·耶律延理借着他因说话而嘴唇微张,直接探入捉住他的舌头。
几乎是瞬间,赵琮便伸出双手去推他,却推不开·耶律延理再向内逼近一步,揽着赵琮的腰,将他逼到榻上·赵琮一躺下,便要立刻再起身··耶律延理缠绵着他的舌头,单腿跪到榻上,松开揽着他腰的那只手。
两手共用,捉住赵琮的双手,往上扳去,并到一只手中,再沉沉压在赵琮的头顶··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捏住赵琮的下巴,强迫着赵琮不能缩回舌头··他则是一遍又一遍地疯狂舔舐,毫无章法,跟舔血的冬日病重孤狼似的。
似乎有了这副身子,有了这血肉,便能继续活下去··赵琮的双手被禁锢,他本就身子弱,根本无法反抗,他无力地看着耶律延理的双眼·从前亲吻时,他很少睁眼,不知当年的小十一在亲吻他时,又是什么样子的眼神。
赵琮被他亲得,被他看得也有些迷茫,甚至不自觉地,舌头下意识间便有了回应··这是本能··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耶律延理却更为疯狂,他松开捏着赵琮下巴的手,再度揽住赵琮的腰,一把便将赵琮抱了起来。
将赵琮抱起,他反身坐到榻上,将赵琮搂在怀中·他也松开禁锢住的赵琮的双手,将赵琮抱得格外紧··他再啃咬赵琮的嘴唇,杂乱地去亲赵琮的下巴··赵琮微微喘气,脑中一时清醒,一时又更为凝滞。
耶律延理微微侧头,已经沿着他的下巴往下亲去,亲到他的脖颈处时,甚至伸出舌头轻轻一舔·赵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后身子便是一软,脑中彻底空白,软在耶律延理的怀中。
耶律延理伸出一只手去解赵琮领口的盘扣,赵琮半眯着眼,也不知去阻拦··耶律延理的手都在微抖,他也终于舍得暂时离开赵琮的肌肤,轻声道:“陛下,这六年来,你是念我的吧你是想我的”·他刚解开盘扣,赵琮的脖颈露出更多,真正就是一块最美的白玉。
美到,他恨不得一口咬上去,咬出血,他再一口一口喝尽··他再度埋头,去亲吻赵琮的脖颈,反复舔咬·赵琮歪在他的怀中,脑袋窝在他的肩窝里,细细地喘气,全部传至他的耳中。
赵琮头顶的发簪,更是不时轻戳他的肩膀··他深吸一口气,拔了赵琮发髻间的簪··赵琮满头发丝垂落,尽数抚过耶律延理的手面与掌心,进而轻抚他的心脏。
耶律延理再去解第二颗盘扣,车外忽然传来车马声,他一顿·赵琮却还没回神,依然半眯着眼软在他的怀中··***·“陛下”·这么一顿,福禄的声音远远传来,声音格外大,也格外尖细。
伴随而来的,是越来越近的车马声··赵琮猛地回过神来··他立即从耶律延理的怀中坐起来,却因坐姿不对,又倒了下去,再度撞进对方怀里··耶律延理也正看他,赵琮立刻清醒了。
他在做什么·赵琮伸手立即推开耶律延理,转身就要从他身上下去··耶律延理却从他身后搂住他,轻声道:“陛下,方才那样,你可喜欢”声音中带上了类似从前的甜腻与撒娇,说得赵琮的半边身子差点又是一软。
幸好福禄杀猪般又凄厉地叫了声“陛下”··他的手肘往后一击,耶律延理此时似是餍足了的狼,竟然配合地往后缩去··赵琮的手肘一顿,回身看了他一眼,他的眼中满是笑意。
“陛下您可在里头”福禄已经跑到车外,再问一声··“在。”
赵琮立刻收回视线,沉声应下··福禄立即哭了:“小的可能进来瞧一眼”·“进来——”他说到一半,才察觉不能叫人进来。
只是福禄已经进来了,他看到车中境况,先是一愣,才跪下来··赵琮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头疼道:“你先下去·”·“是·”福禄转身就下马车,脚还有些抖。
他们陛下怎么跟那人又——·是啊,赵琮也纳闷呢,怎么说正事,还吵了起来,到最后怎么是这副情形·他也懒得再看身后的人,直接道:“下车。”
身后的人笑道:“我怎么回城”·赵琮一阵好气,强压着说:“走回去”·“是·”·这会儿又变得听话起来,赵琮当真也快要被他给弄疯了。
如今两人这般身份,这般立场,他到底还想做什么·“下车”·耶律延理“嗯”了声,又道:“只是,陛下,你还坐在我的身上。”
“……”赵琮赶紧要起身,可这是在马车上,他起得太用力,头顶朝车顶撞去·耶律延理手快地伸手,挡在他的头与车顶之间·赵琮这么一撞,再度撞回耶律延理的怀中。
耶律延理又笑,揽住赵琮,在他耳垂处亲了一口,轻声道:“陛下,明日可能进宫见你”·赵琮浑身发烫,压根不想回应··“陛下,我今晚回去便叫他们去将惠郡王府的东西收回来。
但是,你能不能收了我送你的礼物别再退回”·“……”赵琮哑口无言··耶律延理还亲上瘾了,又连连啄了好几下,再紧紧抱了下,才松开,说道:“我下车了。”
赵琮脑中一团乱,看着车内角落,不敢再动··耶律延理将他轻轻抱起来,放到榻上,单膝跪在地上,握着他的手,抬头看他:“陛下,我真的走了。”
“……”赵琮依然看角落··“陛下看我一眼·”他摇了摇赵琮的手··赵琮觉着脑袋都快炸开了··六年前,他就玩儿不过这个人,如今他更玩儿不过。
一会儿凶狠,一会儿又这般甜腻,但他真的太喜欢与习惯这份甜腻·他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到底低头看了眼··那双眼睛正好也被月光沐浴,熠熠发光。
赵琮差点便要伸手去摸,幸而手还被他抓着,他又起了一身冷汗··赵琮暗暗咬牙,移回视线,催道:“快走·”·他笑:“陛下亲完不认人啊。”
赵琮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他立即道:“别气,真的走了·”他起身,弯腰摸了摸赵琮的头发,再探身去亲赵琮的额头·赵琮要躲,他双手捧住赵琮的脸,闭眼在赵琮眉心很轻地落下一吻。
随后,他便转身下马车··赵琮立即瘫软在榻上,还能听到车外他正与福禄在说话,却根本没精神去分辨到底在说什么··福禄随后小心爬上马车,隔着帘子问:“陛下,咱们可要回城”·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嘴巴张合好几次,才发出声音:“回,快。”
“是·”·赵琮也没再管其余的事,更不知是谁在赶车,他只知道马车调转了方向,往城中驶去··耶律延理目送他们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人影。
他才仔细看手中的玉簪,并举手,对着月亮看它·是从赵琮的发间拿下的,他特地没还·这般赵琮便束不了发,回去染陶等人一看,再听说是同他在一块儿,立刻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六年来,他首次露出得意而喜滋滋的笑容··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包,打开,捏起一只芙蓉饼,三两口就吃了··凉了,却依然软糯,一样好吃。
也一样甜··第233章 ·回城的路上, 赵琮一直瘫坐在榻, 动也未动·他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模样,衣衫不整, 发丝凌乱, 他该叫福禄进来收拾一番才是。
可他压根提不了劲说话, 他靠着车壁直发呆··他们之间如今算是什么·将来终将有一战,又何必如此·再者他是已忘了那人从前对他做过什么怎的, 怎的不过亲了几口, 他又那样了他气得捶了自己一拳,真是不争气。
他压根不是重欲之人, 因要养身, 连自渎的次数都少··原本这六年过得虽寡淡, 他却一直很习惯·也不知为何,不过那么一会儿功夫,自己便似变了个人般。
他烦躁地用手掌盖住自己的脸··到宫中,染陶侯在宣佑门处, 见马车可算来了··她着急上前:“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啊”她看福禄灰头土脸的模样, 心中一突, “怎,怎么了——”·“陛下在里头休息。”
福禄也不愿多说··染陶只好暂时收了话音,陪在马车边,一路走回福宁殿··到殿门口,福禄说道:“其余人等暂先退下”·染陶讶异看他,福禄说得坚持, 染陶只好配合他将人都遣退。
人都散尽后,福禄才上马车,小声道:“陛下,到了·”·赵琮苦闷,也实在浑身没劲儿··幸好马车内还有件披风,福禄给他披上,他扶着福禄的手下马车。
染陶一看到他的模样,也是一惊··陛下的面色常年都是偏白的,此时在灯下,脸上竟似有些微红晕·虽披着披风,还是能够见到颈间的杂乱·更别提那一头长发,竟是散着的……·她伺候陛下多年,往年陛下与十一郎君行那事,也是她善后。
她心中也有些慌,不过是出去见张廷初,到底见出了什么事儿啊·她低头,与福禄一同将他扶到内室中··赵琮往矮榻上一靠,无力道:“想泡个澡,朕没劲儿换地方,叫人将浴桶抬来。”
“是·”福禄回身就去准备··“替朕解了披风·”·“是·”染陶轻柔地给他解了披风,越解越心颤。
今儿这身衣裳是新做的,初次上身,也就两粒扣子·如今一颗已解,另一颗也就剩一半儿还挂在扣眼里·更别提里头的柔白中衣,也微皱··但这些都罢,最叫她心惊的是——·他们陛下脖颈上留了许多朱色印记。
赵琮懒懒抬头,问道:“怎么”·“陛,陛下——”·“有话就说·”·染陶不敢直言,从一旁拿来镜子给他看。
赵琮朝里看去,立即看到自己脖颈上的印记··他咬牙,气道:“属狗还是属狼的”·“……”·当时意乱情迷,现在一看,当时怕是真的是在咬他的脖颈·“陛下还没用晚膳吧婢子去给您拿吃的。”
赵琮索- xing -一把扯了另一颗扣子,赌气道:“气饱了”·染陶也不敢再多问,正好福禄使人抬浴桶进来·她先行回避,往膳房走去,由太监们伺候陛下洗澡。
睡前,到底还是吃了些东西··只是染陶竟然给他蒸来一盘芙蓉饼,叫他心中又是一阵不适··他躺在床上,再次辗转反侧·今日是他的错,他没能经得住诱惑。
但这样的事儿,只能有一,决不能再发生··按照那人的说法与热乎劲,没准明日真的要想尽办法闯进宫来··他万不能再让人进宫来,他们的缘分早就尽了。
他赵琮也从来不是不记教训的人··他想法子阻止耶律延理,想了一夜,倒真叫他想出来一个法子··初时他还有些犹豫,可他再一想到两人如今各自的身份,悠悠叹气。
当年既已断,就没必要再重修旧好·就跟之前被他摔落地上的玉石,断了,坏了,还能复原不成·本就是对立的,又何必牵扯上这没必要的关系。
这样想,他心中才安定下来··翌日,耶律延理自是兴致冲冲地又来到宫门口,也自然而然地被拦着没许进·他昨日得了大甜头,也知道赵琮被他气得不轻,以赵琮的- xing -子,不让他进宫,再理所当然不过。
他也没再坚持··如同他当年教谢文睿死缠烂打顾辞,他最知道怎么哄赵琮高兴,昨日那么一番,可见赵琮并未变··他心中自信,坚信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赵琮对他的影响,甚至比他以为的还要巨大·他兴奋地一夜未睡,早晨站在宫门口,他甚至兴奋得又开始辨不清南北·两辈子,也就赵琮一个人正经教导过他,他果然还是离不了赵琮的影响。
他被拦下,也不气,回头慢悠悠往御街走·走到御街上,正是一日当中最热闹的时候·他甚至想到,若是赵琮愿意听他解释,他会将一切都告诉赵琮,包括重生的那个秘密。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娘能接受,赵琮对他那样好,怎会不接受·而昨日种种更能证明,这几年,赵琮根本就没能忘记他否则赵琮压根不会让他碰,更不会让他亲。
赵琮差点就要扇他的耳光,却还是没舍得··他解释清楚,赵琮原谅他··那他又何必去打仗是的,一与赵琮有回到从前的苗头,他便又变得没出息起来。
他当年选择回辽国,也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于自己的弱小,不甘心于自己无法掌控赵琮,更不甘心于赵琮叫他离开,他只能离开,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他想掌控赵琮,想将赵琮牢牢地握在手心。
可是昨日的一切又叫他动摇··赵琮原谅他,他们和好如初,他又何必再去惹赵琮不高兴·赵琮多么不爱打仗的一个人··他心中想得乐滋滋,低头暗笑,笑得他的两个随从面面相觑。
经过他从前那处宅子时,他远远地看了眼,翻身上马,带人去了一趟惠郡王府··他亲自上门见惠郡王,与赵克律说了声“对不住”··如今他是辽国皇帝,赵克律自然连声称“不敢”,心中也是大松一口气。
他们俩也没什么话好说,从前赵克律就不会仗着二伯的身份教导赵世碂,更何况如今·耶律延理稍坐片刻,起身离去··东京城于他而言,甚至比上京城还熟悉。
他心镜一开阔,便开始四处走动·只是时间忽然也变得很慢,慢到他想要快些到明日,好叫他再进宫·他估摸着,明日赵琮还是不让他见的··但再过一日,赵琮应该就能让他进宫了吧·他没事儿做,索- xing -再带人往李凉承那处去。
李凉承说得没错,他前一晚溜进东京城,隔日,耶律延理便知道了··他也知道李凉承住在哪处··到底身份特殊,白天时,李凉承也不敢到外头瞎晃悠,缩在那处农院里,与亲信们反复商议如何同时坑宋与辽。
耶律延理一到,李凉承立即笑着恭迎他,耶律延理冷笑··李凉承心中骂,面上还是只能继续笑:“臣这是太过思念陛下,便追来了东京城·”·耶律延理瞟了他一眼,走到首位坐下,漠然道:“既思念,也见过了,明日便回。”
“臣这刚来……”·“朕将妹妹嫁给你·”·“是是是,臣一定风风光光迎娶五公主,定是要好好筹备的·只是臣这回来东京城,也想置办一些金器。
大宋的物件就是比咱们的精致啊,臣怕怠慢了五公主,哈哈·”·耶律延理再瞟他一眼,李凉承收起尴尬的笑··沉默片刻,李凉承起身道:“是。”
耶律延理又道:“别背着朕玩小心思,也别再想进宫求见赵琮·”·“……”李凉承还当真准备再进宫见一回赵琮,但他眼珠子一转,到时候他潜进去,反正没人知道的。
耶律延理冷笑,指着身后两人:“他们陪你回去·”·“……是·”·耶律延理起身就走,却又半转回身子,警告道:“朕暂时并无对宋起兵的打算,你老实点。”
李凉承心中将他百般骂,- yin -狠地盯着他远走,到底不甘心地又低头提醒他:“陛下,您说册封我为西夏皇帝的事儿——”夏国本就夹缝般生存于辽与宋之间,宋不承认他的国主身份,甚至降他为臣。
他又毫无能力与他们俩对抗,耶律延理若也不册封,他始终名不正言不顺··这些日子,他已成了所有人的笑话··耶律延理看他一眼:“你娶了朕的妹妹,朕便册封。”
“谢过陛下·”李凉承弯腰拱手,目送他离去·他上马方离开,李凉承抬脚便踹了一旁的椅子··受制于他人的滋味儿,谁也不喜欢。
聪明人是一边受制,一边拼命给自己捞好处,例如张廷初与完颜良·心比天高者则是一次次地把自己往深渊当中推,还自以为机敏,例如李凉承··更有觉醒而反抗,想要反过来制约他人的,例如耶律延理。
只是耶律延理此时被赵琮喜得又有点儿飘飘然··他以为赵琮即将愿意听他解释,哪里知道赵琮正打算立皇后呢··没错,这正是赵琮想了一夜想出来的法子。
他立了后,那人肯定被气得离他远远的··他们原本就是孽缘,既已断,没必要再续·再者两人的身份早已不允许他们再续,不如早些绝了这些心思··而他本就欠钱月默一个皇后之位。
他将钱月默叫来福宁殿,与她商量这件事··钱月默大惊,立即拒绝:“陛下,当真不必如此·”·赵琮叹气:“朕欠你一个后位,多年前便该给你。”
“陛下,妾从不需要这个后位·”钱月默也有自己的思量,她向来活得本本分分,心中对赵宗宁有意多年,却从不敢越过半步·这几年陛下想封她当贵妃,也被她拒了。
她想少些愧疚感,即便她与陛下的这所谓夫妻,也不过是假夫妻,但她到底是宫中后妃,名字是上了皇家名册的··若是当了皇后,她哪里再敢去想赵宗宁·她会瞧不起自己,更会觉得神明也要厌她。
“听朕说·当年之所以欠着,理由怕是你也知道·如今朕又要封你为皇后,你也定能猜到缘由·朕对不住你,只是你也值得皇后之位·这十多年来,宫中的事儿多亏你。
当年田娘子与戚娘子那事,朕身子不好,也多亏你……”赵琮说了很多··钱月默便不好再拒绝··毕竟那是陛下,其余人听到这话不知该如何高兴呢。
她只能应下··她并不知,赵琮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想头··钱商迟早得死,钱月默若仅仅是淑妃,凭钱商做的事,是要跟着一同死的·若她成了皇后,好歹能留一命。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钱月默这些年为他做过的事,他心中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儿··第234章 ·赵琮与钱月默商议过的当天夜里, 谢文睿又换了一身夜行衣来到都庭驿。
他买通了里头伺候的下人, 知道顾辞住哪间屋子··趁着夜黑风高,他翻身从窗户里钻进屋子, 就地打了个滚, 正要起身, 一双黑靴出现在他视线内··他抬头,耶律延理对他微笑:“来了。”
“……”·“既来了, 去看看顾辞·”·谢文睿握拳, 到底走到床边,顾辞痛苦地缩在床上, 已是疼晕过去·可他即便人已疼晕, 手脚依然蜷缩, 面色惨白。
谢文睿回身质问:“你给他吃了什么”·耶律延理淡淡道:“喝了点酒·”·“什么酒叫人难受成这般”·“毒酒。”
“你——”·“三十日内,有药可解·”·“若是过了三十日呢”谢文睿凶狠地盯着他,他也淡然:“若是过了,自然是死了。”
谢文睿上前就去揪他的衣襟, 耶律延理一个转身, 轻巧避开·谢文睿两步上前, 再伸手做爪型,去捉他的脖颈·耶律延理再一个转身,脚往后踢,恰好踢中谢文睿的手。
谢文睿后退两步,再朝他攻来··他索- xing -拔出刀,横在两人之间, 依然淡淡道:“只要你帮我,他就不必死·”·“做梦”·耶律延理淡笑:“原来你对他,也不过如此。”
“你逼我”·“没有你,自有其他人,你还不配·”·谢文睿大怒之后,忽然便冷静下来,他脑中一团乱,却还记得坚定地对耶律延理道:“我谢文睿,我们谢家,绝不背叛陛下”·耶律延理点头:“那便看着他死好了,人命本就不值钱。”
谢文睿面上痛苦再难掩,瞪红了眼睛,直盯着他看··耶律延理收起刀,再指了指床:“多去看几眼,再过二十多日,便看不到了·也别想着去寻解药,你找不到的,此药唯朕有。”
说罢,他整了整腰侧的刀,先一步走出这间屋子··他走出后,关上门,便站在门外··过了片刻,屋内响起谢文睿压抑的哭声··哭得他也有些不好受,他还记得上辈子谢文睿如何待他,当真做到了“忠心”二字。
上辈子,谢文睿是对他最忠心的人··可赵琮为人十分谨慎,一切极其机密的事,甚至邵宜都不知,只有谢文睿知道·赵琮最信任的便是谢文睿,当然,从前除了谢文睿外,他还有一个最信任的人。
耶律延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笑容··若不是为了套出大宋最新的武器,乃至知道赵琮真正的计划,他并不想这样逼谢文睿··可他没想到,谢文睿那样的汉子,竟然被逼成这样。
一方不能背叛自己的主子,一方又是自己的爱人··实在是难··若是他——·若是他,什么背叛都与他无关,只要赵琮好好的,只要赵琮还在他手中,一切都好说。
哪怕是自己死··似乎也是因昨日与赵琮之间的那番亲密,耶律延理再度犹豫·他甚至想放过谢文睿与顾辞这对可怜人·他有机会与赵琮坦诚一切,那就没必要再这般对谢文睿·他若有所思地走回卧房。
又是一夜未睡,他想了很多事,接近午时,他做好了决定··待他见了赵琮,他便放过谢文睿与顾辞,给予他们解药··他没必要这么折磨他们,也是为赵琮积积福。
这么一想,他心中也松快许多,便欲再去看一眼顾辞··谁料他刚出门,门口便走进几位他的官员,纷纷朝他行礼:“陛下·”·“有事儿”·“可不是”一人应道,“还是大事呢。”
耶律延理皱眉:“什么大事”别是赵琮出了什么事儿,也别是哪个国家又闹起来··“臣等今日去鸿胪寺衙门拜访,正巧有几位礼部官员在,他们说宋帝要立后呢。
据闻过几日便要发文,咱们正巧还在东京,是不是也得略表示一番到底咱们还未撕破脸皮……”几位官员不时发表见解,说得热火朝天。
可耶律延理从听到“立后”两个字时,便已僵住··钱商听闻陛下要立后的事,借着散朝后的功夫,去见女儿··他到底是钱月默的父亲,不常来,也没人觉着不对,还热情迎他。
他一到雪琉阁,便质问这是为何··钱月默无奈道:“是陛下的意思·”·“你为何不拒绝为父早教导你,在宫中安身立命最为重要,富贵荣华皆是次要的。”
“父亲,女儿如何拒绝那是陛下·”·钱商哑口,没错,那是陛下·而他不好久待,深深看一眼她,只能拂袖离去。
钱月默继续叹气,原来不光是她自己,就连父亲也不愿她当这个皇后·但是父亲的举动,叫她觉着有些奇怪·安身立命是不假,可如今已是她入宫的第十一个年头,宫权在她手中,陛下敬她,她过得很好。
她早已无需胆颤心惊,她的命也早就掌在自己手中··这个时候,父亲为何不赞同她做皇后·但她也未多想,毕竟父亲状元出身,身上很有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清高气。
也毕竟,她自己也是压根无意于后位的,多想也没用,已成定局···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岂止是她,是钱商,是耶律延理··赵宗宁在家中跑了几圈马,喝着茶,正要去换身衣裳。
澈夏从外头进来,高兴道:“公主,陛下要立钱娘子为后·”·赵宗宁手一松,手中茶盏落地,碎成渣··“公主”·赵宗宁急道:“这样大的事,哥哥与淑妃怎不跟我说一声就办了”·“……”澈夏觉着他们公主有些怪,这事儿本就是陛下跟钱娘子的事儿啊,再者她们公主本就不是那种好管兄长事的妹妹,何至于要陛下再亲自说一声呢。
赵宗宁衣裳也不换,叫人备好马,人也不带就翻身上马,急急忙忙地进宫··她也是挑了近道,从各个小巷子里头穿梭而过·却不防行到一处巷子口时,她的马不知被什么给吓着了,前蹄一同抬高。
赵宗宁本就骑得快,也有些心不在焉,没能及时拉住马··她被狂躁的马甩飞出去,她惊得嘴巴微张,深感自己这下子怕是要摔得不轻,后头也传来澈夏赶来的惊呼声。
正当赵宗宁以为自己妥妥落地时,她被人拦腰接抱住··抱得很有礼,只是堪堪揽过她的后背与膝盖·她喘着气,抬头一看,赵世碂·她还是习惯这个从前的名字。
的确是耶律延理··他面无表情:“冒犯了·”他拿帕子往赵宗宁鼻尖一盖,赵宗宁瞪了他一会儿,到底撑不住,晕了过去··耶律延理抱着她走到一边巷子的马车中,将赵宗宁放进去。
随从将澈夏捆来,堵了她的嘴··耶律延理低头看她,冷冷道:“去告诉你们陛下,若想救他妹妹,来金明池见朕·”说罢,他转身上马,马夫一声“驾”,马车朝城外而去。
澈夏痛苦呜咽,却毫无他法··耶律延理在马车里,平静得不能更平静··从他确定赵琮的确是要立钱月默为后起,他就知道,赵琮不会再让他进宫··他也实在不想真正“逼宫”。
他一次次因犹豫与心软而酿成大错,这一回又险些再因此而走上老路··这一切的一切,难道还不能证明,他完完全全得到赵琮的方式,还是只有那一个·赵琮听闻耶律延理把赵宗宁给绑走了,也是一惊。
他万万没想到,还能做到如此地步··耶律延理也的确是最了解他,知道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到底是谁··若今日绑的是其余人,他赵琮绝不会亲赴,偏偏那个人是赵宗宁。
耶律延理胆子也的确大··他再排斥面对那人,也只能去金明池··坐在去往金明池的马车上时,他自己也在苦笑·这一圈圈地,玩进去的到底是谁想出来这样一个法子,不就为了避开那人,到头来,还是他自己再坐车去见他。
瑞庆节期间,金明池照例对百姓开放一半··到了夜间,也依然热闹,开放的那一半有不少朝廷安排的杂耍艺人,演得正痛快,周围百姓不时鼓掌叫好·就连围守的侍卫,虽依然严防四周,也不由被吸引。
但这些于耶律延理并无碍··他是十分熟悉金明池的,也知道有几个门·他们的车停在仅有侍卫把守的西门外,侍卫们万不会想到此时会有人来这儿,都有些松懈。
他的随从早早先爬上院墙,靠近侍卫们时一跃而下,用迷药全部迷晕··马车直接从西门驶进去··多年不见,金明池的深处倒还是从前那样··甚至当年他命人挂起来的朱色幔帐也还在,并未被撤走。
由此可见,这六年间,赵琮怕是从未来过··金明池留有宫女,倒没怎么换,还是从前那一批··留守的宫女也没什么活要干,趁着瑞庆节热闹,大部分都到了前头看热闹。
这儿也就没剩多少人,看到有马车驶来,也未看清跟车的侍卫,她们以为是宫中来人,纷纷出来·刚要行礼,便瞧见耶律延理抱着个人下来,她们都呆愣住··她们是见过,也认得赵世碂的。
甚至其中有一人,是当年中秋时亲眼看他放花灯的那个宫女·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已有变化的他,抱着一位疑似公主的女子,大步走进殿中··走过之后,她们恍然回神,立即分作两拨。
一拨往里跑,另一拨显然是要去前头叫人·哪料还没跑出去,便被身着异族服饰的侍卫们抓了个正着··金明池开放的部分与后头有门相隔,耶律延理派人守在门口,再将后头的所有宫女太监都圈了起来。
他将赵宗宁小心放到床上,再叫两个宫女过来陪她··他自己,则是走到院中,走到一张石桌旁··石桌上已摆好他们带来的酒与菜,他看了眼,转身坐在凳子上。
等赵琮来··澈夏进宫禀明情况后,赵琮是立刻就往此处赶的··耶律延理坐下,不过半个多时辰,赵琮乘坐的马车便从院外驶来··马夫将绳子一拉,“吁——”了声,马车身后的十来匹马一同跟着停下来。
亲卫们先翻身下马,手拿兵器,护在马车旁边,虎视眈眈着他··他却只盯着马车瞧··也未瞧太久,福禄从里头推开门,掀开帘子,先跳下车·回身,他就扶陛下。
赵琮从马车内出来,高站在车上,一眼看到三尺外,石凳上坐着的耶律延理··他右手背在身后,借着月光,眼睛微眯··耶律延理毫不退让,与他对视。
“陛下——”福禄朝他伸手··他才收回视线,扶着福禄的手跳下马车··不过几步,他便也走到石桌旁,身后福禄与亲卫都跟着。
耶律延理依然坐着,抬头看他,轻扯嘴角:“陛下来得挺快·”·赵琮的手还背在身后,不自觉便握得有些紧,尽管已面对过许多次这样的他,赵琮还是难以适应。
这就是从前那个灰头土脸躺在地上,被他牵回福宁殿的孩子··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陛下,坐·”耶律延理朝他做出个邀请的姿势。
赵琮面无表情,在他对面坐下··坐下后,赵琮先问:“赵宗宁在何处”·“陛下放心,她只是中了些许迷药,明日自能醒来。
那药不伤身子的,是宫廷秘方制成的药·”·只是中了些许迷药·不伤身子·赵琮冷笑:“到底是辽帝,宫中还有这等厉害的药。”
耶律延理笑了笑,并未说话·反而拿起酒壶,给他面前的精巧酒杯斟满酒,动作不慌不忙,自有一派优雅··赵琮低头看着液体缓缓流入酒杯中,摆在腿上的手又不自觉地握紧。
这个时候,还想一同把酒言欢不成·赵琮自觉在面对他时,越来越难收敛脾气,便想快点解决了这儿的事·他的酒壶还未收回,赵琮又问:“她在哪间屋子”·“我告诉陛下,陛下带上她,便走了。
那我为何要告知你”·赵琮气得恨不得拍桌子,这叫什么话·“你将她迷晕,你还有理她到底哪里碍着你”·这话偏偏戳到了耶律延理的痛处,他看向赵琮,眼神忽然就变得- yin -冷起来:“陛下问我她并未碍着我,尽管她曾刺我一剑,可我一点儿也不怨她。
陛下不知我为何迷晕她”说到最后一句时,甚至有些咬牙切齿··赵琮脑中一清醒··他自然知道是为什么,只不过方才一时慌乱,也是气急,说话没过脑子。
他脸上不自觉闪过懊恼,而在此人面前,从不掩饰真实情绪已是本能·瞬间,他也没能调整好表情··耶律延理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也是一软,同样的,这也是本能。
耶律延理收回手,将酒壶放回桌面··第235章 ·夜晚太静, 两人不说话, 身后的人也不说话··酒壶放回桌面,轻微作响, 只有这么点响声, 却也足够将赵琮唤醒。
他收拾好面上表情, 看向耶律延理,说道:“你要见的是朕, 朕也来了, 你将宁宁给他们先带回去·”·“先”耶律延理没抬头,却微掀了眼皮看他, “她走后, 陛下还愿留下与我说话”·赵琮又有点气, 憋着气道:“朕不至于这般没有信用”·耶律延理点头,嘴中却道:“陛下虽这般说,但我当真不信。”
赵琮眼神差点没凝成刀子,直直削向他··眼神当然不能真成刀子, 却又再次伤到耶律延理, 耶律延理不由往前倾身, 赵琮不由便往后缩了缩··这样的举动更叫耶律延理难受,他直接就道:“前夜,陛下与我说好,允我进宫再见你的陛下呢陛下做了什么陛下不仅拦我,不许我进宫,陛下还要立后陛下难道也忘了, 多年前,你就应了我,不可能立后,更不可能立钱月默为后。
可是如今陛下还要我如何信你”·“……”不仅是赵琮愣住,他身后的福禄等人纷纷又把头低得更低,这话怎的越说越偏了。
福禄好歹是知道内情的,其余的侍卫哪里知道··“陛下——”福禄低头出声,赵琮回神:“嗯”·“小的带他们往后退十尺吧。”
实在是有些话不能听··赵琮点头:“好·”·福禄带人退下,赵琮借机松了口气,他将手摆到石桌上,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来应对·他被这番话说得也有些迷糊,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是谁对不起谁·但还未等他想出回应,耶律延理倒先拉住他的手:“陛下就这样想要立后”·赵琮赶紧甩他的手,耶律延理本就抓得松,很轻易便能甩开。
这反而叫耶律延理眼中漫上更多冷意,再问:“若不是我的随从恰好去鸿胪寺,我是否要等收到陛下的帖子才能知晓这件事陛下是否还要我亲手送上大礼,要我亲眼看着你们祭天祭地祭祖宗,看你向全天下宣布她是你的皇后,陛下才满意”·他不说这些还好,一说,赵琮也气。
“是朕叫你留在开封其他国家的使官早已离去当初朕为何放你一条命,你也忘了赵世碂你到底做过什么,你是都忘得一干二净”·赵琮鲜少这样激动地说话,还叫了他从前的名字。
耶律延理眼神一凝,深深看他··赵琮被看得心中一边发毛,一边气依然没消,并道:“朕与你,早断了今日朕既来,也是为了与你说些。
至于帖子”赵琮冷笑,“你就省了那份心吧,你的贺礼,朕不需要也请您快些离开东京城”说罢,赵琮趁气盛,也趁耶律延理放松警惕,抽回了自己的手。
赵琮将石桌一拍,不由便起身,他抬脚欲进去找赵宗宁··可还未离开,耶律延理立刻又捉紧了他的手··“松手”他甩。
耶律延理紧紧捉着不放,并- yin -沉沉说道:“陛下在马车中与我那般亲密,还要立后”·福禄还是听到了,抖了抖,又带人往后退了二十尺。
这般才彻底听不到远处两位主子的话··这话却把赵琮说得又气又臊··他也觉着自己那日有些过,他不该被亲几口就成那样·不是因为那日的事,他也不至于想立后。
如今这话,还被眼前的人这样毫不避讳地说出来,他的脸立刻变得微热··他沉默不语,耶律延理趁机将他往身前用力一拽,他再度坐到耶律延理的腿上,被圈在怀中。
赵琮惊醒,生怕又要被亲,赶紧往起站··耶律延理紧紧抱住他,并在他耳边道:“陛下你说说,这样不守信用的你,要我如何相信”·“朕本来也未答应你进宫再者,你不过外族之人,何来立场这般质问朕”赵琮咬牙说,刚说完,耶律延理低头便亲他一口。
他吓得再去避,可耶律延理已先一步抬头,与刚好回头看来的他对视,说道:“这样呢还没有资格”·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再度气急,回手就想甩他耳光。
但又是手刚甩出去,便又停住·赵琮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真正打过谁的脸·倒不是为了刻意维持风度,而是关键时候,他还是对这人下不了狠手··他这一举动,似乎立刻也将耶律延理的心给揉软。
耶律延理的话立刻也软起来,轻声道:“陛下,你根本舍不得我·别立后,好不好”·赵琮脑中一团乱··明明两人之间的问题那样多,宁可迷晕赵宗宁也要逼他过来,偏偏这会儿与他纠缠的却是这样一件事·耶律延理又道:“公主睡得好好的,我真没如何她,她是你的妹妹,我只会对她好,我也会对她的女儿好。
我只是想见你·陛下别立后,好不好”他又重复了一遍,边说还又边将赵琮揽得更紧··赵琮深吸一口气,被他这连连两声的“好不好”给说得也心软起来。
一直这样乖乖的不好吗·赵琮叹气,背对着他说道:“你我如今是这样的身份,你又何必非要强求既已走到这一步,何必,何必——”·何必的事情太多了,赵琮一时也说不尽。
耶律延理却只是固执地问:“不立后不成”·赵琮摇头:“不成·”他早就已将话放出去,宫中甚至已开始准备,再也停不了。
耶律延理的眼睛眯了眯,其中凶光一闪,随后便跟没事儿似的,依然缠住赵琮,有些低落地说:“陛下能陪我吃餐饭吗”·即便已是六年后,耶律延理还是最知道怎么哄他。
对他动武,威胁他,只会令赵琮更气·但是声音这样一软,赵琮实在招架不住,他沉默··耶律延理再道:“今日我还未用膳,饿·”·“你活该”·“我不是刻意为之,我太想见你,你不让我进宫,我只好用这个法子。”
耶律延理有些可怜地说,“公主就在我身后的屋子里,陛下叫福禄将她带走吧·但是陛下陪我吃顿饭,好不好·”·又是一声“好不好”,赵琮反复提醒自己不能再受诱惑。
偏偏耶律延理又道:“上京的东西我吃不惯,那儿的规矩多,我已很久未曾吃过一顿饱饭了,想极了东京城内的鱼脍……”·声音别提多可怜,赵琮再自我提醒,还是不由心疼。
赵琮再叹气,不过一顿饭而已··他点头:“成,一顿饭,吃完这顿饭,你明日便回去·从前的事,今日的事,全部一笔勾销·”·耶律延理将脑袋歪进赵琮的肩窝里,静默不说话,眼中寒光只是更甚。
只是谁也不曾瞧见··澈夏与几位大力气的宫女先将昏迷的赵宗宁抬出来,小心放到马车上··赵琮亲眼看着,心终于放下··耶律延理建议他们一起留在这儿住一晚,赵琮生怕又要出事,立刻道:“不必,先送公主回城。”
说完,他再对侍卫长道,“分出一半的人送公主·”·耶律延理适时开口:“陛下,他们是你的亲卫,还得护送你回城呢·由我的亲卫送吧。”
赵琮听到这话,也未多想,摇头:“无需·”·哪有自家公主要他国皇帝亲卫护送的道理··赵琮答应留下来陪他吃饭后,他便放赵琮坐回石凳上,赵琮背对着他吩咐事宜。
耶律延理听到他的回应,也未坚持,只是看着桌上的菜,旁人也看不到他的面色与眼神··赵琮这般那般吩咐一通,澈夏等人带着赵宗宁离去··赵琮松口气,再回头看低头不说话的耶律延理,刚刚那些软话到底起了作用。
月色又柔和,赵琮对他的戒心消了不少·他知道之前自己那一巴掌虽说未能挥出去,这人到底还是清醒了··耶律延理抬头,捉住他的视线,有些讨好地对他一笑。
这将赵琮笑得又是一懵··耶律延理轻声道:“其实只要陛下愿意信我,我会一直这样乖·”·“……”这话,赵琮接不了。
耶律延理似乎也无需他接,反而又问一旁站着的福禄:“你们也饿了吧要不也吃些”·福禄正要拒绝,他要守在陛下身旁。
而赵琮的确对耶律延理放下了许多戒心,刚刚耶律延理甚至担心护送他回城的侍卫不够,可见耶律延理的确没想强留他·他也想趁这顿饭彻底解决了与耶律延理的事,很有些真心话要说。
赵琮回头对福禄道:“你们先退下,到院外等朕·”·福禄犹豫了一会儿,弯腰应“是”··耶律延理还叫人给他们送吃的,赵琮不免又冷笑:“这是朕的金明池,要你这番安排”·耶律延理抬头看他,眼神中尽是可怜。
赵琮无力,指了指桌上的菜:“吃吧,朕陪着·”·耶律延理点头,自己先是吃了几口,也叫他吃·赵琮摇头:“没胃口·”·“说好的陪我吃……”·赵琮最受不了他这副可怜模样,只好拿起筷子随便吃了些,随后就放下筷子,继续看他吃。
耶律延理吃相很好,却吃得很快,看得出来的确是饿了·桌上的菜,他吃了大半·赵琮看他用膳,心中缓慢想到,吃完这一餐,两人就真的要再度分开··下一回再见,又是什么时候·若是耶律延理真的一直这样乖,不刻意与他作对,不打仗似乎也可行统一天下很诱人,但若辽国皇帝是小十一,与辽国维持和平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既然辽国皇帝是小十一,他们日后大可以继续互通贸易。
他脑中胡想一通,耶律延理也终于放下筷子,抬头看他:“陛下,吃好了·”·赵琮点头,想说“那朕走了”,却也忽然开不了口··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耶律延理拿起面前的酒杯,微微举起,有些失落地说:“明日我便要回上京,已六年不曾与陛下一同用膳。
方才我已十分满足,却还想再敬陛下一杯酒·”·这几年,赵琮从来不碰酒,毕竟于身子无碍,他一时有些犹豫··而且喝酒容易误事··耶律延理似知他心中所想,再道:“是桂花酿,加了蜜水。”
赵琮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没闻便是一股幽幽清香··耶律延理正跟他服软,似有和解的迹象,他又何必再端着·他将酒杯往前递去,耶律延理也伸手,与他碰杯。
玉杯轻微相撞,声音格外动听··赵琮抬头,一口喝尽··果然是加了蜜水的桂花酿,幽香,甜蜜,却根本盖不过那带着辛辣味的苦··正如此时他赵琮的心情,他其实也有些不舍,终究还是站了起来,低头看依然坐着的耶律延理,轻声道:“那,朕走了。”
耶律延理未抬头,也未应声··赵琮心中也不好受··但他到底转身,刚要离开,他的脚忽然一软,他立即伸手撑住后头的石桌·他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还要再走。
这下不仅是脚软,他的身子也跟着软了起来··他不得不伸出双手去扶住石桌,人却还是往下滑去··差点滑坐至地上,忽然伸来一双手臂,将他牢牢抱住。
赵琮勉强回神,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声音说:“你给朕下药”·耶律延理将他抱起来,低头看他,温柔道:“我提醒过陛下,辽国宫中有秘药,陛下却还是愿意相信我。
我由衷高兴·”·温柔过后,他的声音又是一冷:“我也给过陛下机会,只是陛下还是要立钱月默做皇后·”·赵琮趁自己还有些意识,立刻要喊人,耶律延理却先一步低头用吻堵住了他的嘴。
赵琮反抗,却毫无作用··别提他没中迷药时,力气就不如耶律延理·此时浑身酸软,如何能敌得过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他被下的不是迷药。
他原本就对耶律延理的亲密举动没有太多抗拒的能力,可也根本不至于此··他浑身不仅是发软,还开始发热,他脑中甚至愈发混乱起来··他原本还在躲闪着耶律延理的亲吻,渐渐地他甚至主动去用手臂攀住耶律延理的肩膀与脖颈。
耶律延理离开他的唇畔,一双眼睛亮若星星,盯着他,赵琮被看得脑中在尽量清明·他颤抖着嘴唇,努力问:“什么药·”·“不伤身的药。”
“什么药”·耶律延理却又低头吻他,能说出那样冰冷的话,偏偏嘴唇是那样的热,那样的软·赵琮快要撑不住,趁脑中还有清明,赵琮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将巴掌往他脸上甩去。
耶律延理未动,直接接了这个巴掌,头被打得歪过去·他却又立刻转回来,眼睛反而更亮地盯着怀中赵琮看··赵琮轻微喘着气,还想保持冷静··耶律延理却已经将他又抱得更紧些,转身往深处走去。
走进一片纱制幔帐中时,赵琮迷迷糊糊地,还记得,这是当年第一次时的地方·他眯着眼,横躺在漂浮的怀抱中,还能透过朱色幔帐看到已被染成橘色的弯月,朦胧而又暧昧。
水声越来越近··终于他们走到水池边,耶律延理将他轻轻放在池边的矮榻上··赵琮已经没有力气去踹他,亦或打他,只能就这般看着他··耶律延理跪在地上,如同多年前那般,伏在榻边,满眼柔情与乖巧地看着他,只是说出来的话也冰冷无比,他说:“是陛下逼我的。”
赵琮说不出话··“路从来都不是走出来的,而是逼出来的,我只能这样做·”耶律延理伸手去解他颈边扣子,“陛下,都是你逼我的。
你心里什么都知道,可你愿意给所有人机会,就连完颜良那个白眼狼你都愿意容忍·连钱商,你也愿意慢慢处置·偏偏对我,对我,你连一个解释都不愿听。”
解释·他又何曾真正对他解释过·骗,瞒,这就是他的解释·赵琮想要握拳,都没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脱去自己的衣衫,再看着他靠近。
陌生而又熟悉的触感传来时,赵琮终于忘记了一切,只是眼中也终究漫上一层水雾··第236章 而又是为何,自己总是一次次地明知故犯··赵琮醒来时, 天还未大亮, 身上也并不是十分疼。
很悲哀,他的身子很诚实, 昨夜他的身体很满足··昨夜, 耶律延理跟真正的疯子一样, 表情凶狠,言语凶狠, 真正地像那个初次见面陌生的辽国皇帝·只是尽管如此, 耶律延理做那件事的时候却还是以他为先,动作是从头到尾的柔和, 甚至隐藏着甜蜜。
赵琮是有意识的, 只是身子实在动不了··耶律延理越这样, 他越觉着悲哀,因为他还是没法去真正厌恶此人··感情这回事,叫人疯狂似乎是件美事··可是叫彼此皆疯狂至此,并非他的本意。
此时醒来, 他还是懒懒不想动, 身边显然是有人的··所以, 他们俩这般,到底算是·福禄等人怕也被迷晕了,赵琮不指望有人来伺候他,他到底自己撑着床榻,缓慢坐起来。
这么一动,身边的人也醒了··“宗宝·”他显然还未睡醒, 叫了他一声··赵琮的手一颤,没应声··而他的沉默也换来了对方彻底的清醒,耶律延理也坐起身,顿了会儿,伸手去拉他的手臂。
赵琮狠狠甩开,耶律延理的手缩了缩,却还是坚定地上前去拉·赵琮反手朝他的手臂上又是一巴掌,声音极响··耶律延理反而又将赵琮抓得更紧,赵琮用劲去挣脱。
耶律延理从他身后一把将他抱住,死不放手·赵琮拼命用手肘往后打他,耶律延理抱着他一动不动,并轻声道:“别动,你会疼·”·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不说还好,一说赵琮便再也忍不住,他甚至完全失态,他大声反问:“疼为何会疼”其实最要紧的并不是疼,而是——·直至此刻,赵琮还有些不敢相信。
因失态,他的声音也有些抖,他再问:“你给我下药你竟然敢给我下药”·耶律延理闷在他的肩窝里,闷声道:“是你逼我的。
你不见我·你厌恶我·你只会赶我走,你也只会离开我·”·“是都是我逼的你我逼你小小年纪便进宫等我死我逼你骗我、瞒我我逼你回辽国我逼你再回来,我逼你给我下药,逼你在这儿气我”·“宗宝——”·“别这样叫我”赵琮再朝身后一个手肘,耶律延理闷哼一声,赵琮无动于衷,而是继续道,“你之所以这般,不就是气我要立后呵,既然如此,我不气你未免也太说不过去我不仅要立后,我还要选妃,你可满意了”·“……不行。”
耶律延理立刻沉声··“你是谁你说不行,便不行”·“陛下别逼我·”·赵琮冷笑:“这次朕又要逼你做什么”·耶律延理沉默了会儿,低声道:“当年是陛下教我如何三方协作一同攻打辽国。”
“如今你要三方协作一同攻打大宋完颜良跟李凉承不早就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正是好时机啊”·“陛下,你我在一处,不好吗”·赵琮无力:“赵世碂,你回来见我,到底是什么目的。
你已经长大,你甚至已是一国之帝,为何还总是这般”·“我,我想要你·”想堂堂正正、正大光明、平平等等地要你··“你我之间缘分已尽,你为何总是强求。”
“我——”·赵琮无心再听他多说,他闭眼,疲倦道:“既要打,那就打·”说罢,他动了动手臂,“松手·”·耶律延理没松。
“松手·”·“松手”·赵琮深吸一口气:“赵世碂,别让朕彻底厌了你·”·耶律延理缓缓松开手。
赵琮垂着眼眸,也不顾身上印记,下床便去捡起榻上衣裳穿·耶律延理倒也没有抬头欣赏这一刻,谁也没有心情··赵琮速速穿好衣裳,抬脚要走··“陛下。”
身后的人叫他··赵琮顿住脚步··“真要立后”·“是·”·耶律延理笑··赵琮也笑:“所以,快滚吧。”
赵琮说罢,匆匆离去··耶律延理往后倒去,躺在床上,面色十分平静··如果可以,他也愿意自己真的能一直清醒··他也以为过几年,强大的自己能有些改变。
可赵琮还是他的死- xue -··关于赵琮的一切事情,他依然病态般地在意着,他也总是做不好··他依然得不到赵琮··也就是翌日,宫中宣布将要立后。
恰巧是个良辰吉日,陛下亲政十多年终要立后,满城的百姓都高兴·更何况,陛下这次不仅立后,还宣布要从三品以上的官员家中择几名秀女进宫··朝中许多官员成日里头盼着陛下纳妃,也早有人选,如今可算派上用场了。
压根不用拖延时间,不过一日,人便已选好··递上去给陛下挑的时候,赵琮看也没看,大笔一挥都许了··与此同时,他还定了半个月后举行立后大典,办完典礼三日后,其余三位妃嫔进宫。
这样的典礼,礼部与宫中是早就准备着,一直等着这一天·因而虽然日子很赶,却也井井有条··赵琮平静地上朝、下朝··辽国皇帝耶律延理依然留在开封府内,再有鸿胪寺的官员来问该怎么办,赵琮淡淡道:“随他去。”
官员无奈,这要怎么随但也只能听命行事,再也没人去管都庭驿中住着的人··之后的一切按部就班··立后的的前两天,钱商与夫人一同进宫,与钱月默见了一面。
钱夫人抱着女儿,又是高兴地说“终于熬出了头”,又是哭着说“受苦了”··钱月默不住安慰她··等她到后头梳洗时,钱商才平静道:“皇后这个位子不好坐,但你要记住,娘家便是你的后盾,谁也不能欺你。”
父亲难得说这样的话,钱月默有些感动,眼圈微红地给他行了个礼··这些日子来,雪琉阁中,贺礼是一批批地送来·宫女们忙得脚不沾地,却也高兴得很。
等立了后,她们娘子便要入住坤宁殿,这是至上的荣耀··人人都挺高兴,似乎也的确值得高兴··唯有当事人钱月默始终淡淡··她独自在内室中,坐在床畔,从床头的暗柜中拿出一只精致的锦盒,打开盒子,满眼华光。
这是当年初入宫,封妃时,还是宝宁郡主的赵宗宁送来的那套过分华贵的头面·当时她还想,这便是送皇后都够了·如今十多年已过,这套从未戴过的头面还是这样耀眼,她也真的当上了皇后。
“娘子——”飘书进来寻她,见她看着这副头面发呆,笑道,“这套头面的确好看得很,待到立后当天吃晚宴时,娘子便戴这套吧”·钱月默笑了笑,并未多言,只是珍惜地将头面再收回盒子中,小心翼翼地塞到枕下。
澈夏走进偏厅,瞧见她们公主正闭眼休息,犹豫了半晌,到底回身要走··赵宗宁睁眼,不耐烦道:“有话就说·”·“公主,他,要见您呢。”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哪个‘他’啊”·“就,都庭驿那位……”·“不见”赵宗宁这些日子也正不痛快,才不愿见他。
“他说他要回上京城,这次见您,是有要紧事告诉您,他说您听了定不后悔·”·“嗬”赵宗宁冷笑,“你还信他的话啊”·“婢子没信,只是原话……”澈夏行礼,回头准备赶人走。
赵宗宁叫住他:“叫他进来吧·”·“啊”澈夏还纳闷呢··赵宗宁耸肩:“心中不痛快,骂骂他倒也好。
去叫他·”·“……”澈夏出门去叫人··耶律延理冷着脸走进来,看到的是同样冷冷看他的赵宗宁··赵宗宁也懒得招呼,“哼”了声,便道:“随便坐吧。”
他也当真随便坐,直接坐到赵宗宁身边··赵宗宁翻了个白眼,在他面前并不在意礼仪,依然懒懒躺在榻上,叉了块果片吃,不在意地问道:“有什么事儿要与我说啊”·“听事之前,要先应我一件事。”
“做你的梦去”赵宗宁斜眼看他,“你连我都绑,还敢迷晕我,还指望我应你事”·“与钱月默有关。”
赵宗宁放下手中金叉:“与她有关”她不由就问,“她能有什么事儿难不成你还真与她有私情”·耶律延理皱眉看她:“我心中只有一人,就是你哥哥。”
“嘁·哥哥要立后了,气死你·”·“立后是好事也没见你有多高兴·”·赵宗宁坐起身,气道:“别以为我放你进来,你就什么都能说我可烦你烦得很”·“你烦我,但也只有我这个时候还能与你说几句。”
赵宗宁更气,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她近来郁郁寡欢,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从她知道哥哥要立钱月默为后,她便如此·她其实该早早进宫帮忙才是,可她提不起一点劲来。
耶律延理见她这副苦恼样子,心想兄妹俩,一个是心太硬,一个就是索- xing -连心都没有··他再道:“我知道你近来烦恼的缘由·”·“我能信你”·“钱月默的事,到底想不想知道。
你也知道当年我与她在你洛阳的别院中说过话,她还哭了一通,你当真一点儿也不好奇钱月默并不心仪你的哥哥,你也当真一点儿也不好奇”·“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你先应我一件事,我就都告诉你。”
“你怎这般卑鄙”将胃口吊起来,却又不说,可恨·“应不应”·“你先说”·“到底应不应”·“只要不过分,我应”·耶律延理眼中带上笑意,将事儿都告知了赵宗宁。
赵宗宁听到后头都傻了,甚至嘴巴微张,呆呆地看着他,甚至颤抖着声音问:“所,所以,是,什么意思”·“钱月默心悦你·”·“……我是女子,她也是。”
“我是男子,你哥哥也是·”耶律延理见她依然一脸懵懂样,索- xing -又道,“她要做皇后,与普通妃嫔可不同,往后她就是你真正的嫂子。
你不高兴,不也正因为此”·“我因为钱月默要当皇后不高兴这是好事儿啊”·“可你的确不高兴。”
“……”·“别怀疑了,宝宁公主,你心中不也有她·”·赵宗宁脸涨红:“胡说”·耶律延理无所谓,又道:“至于你应下我的事,明晚带我进宫。”
赵宗宁脑中乱,却还记得拒绝:“这事儿不成,你都已是敌国皇帝,进宫到底想要做什么”·耶律延理笑了几声,再问她:“赵宗宁,你真以为我当年是要逼宫”·赵宗宁眼睛微眯:“难道不是我冤枉了你你满身是血,带了那么些禁兵闯进福宁殿你的人将钱商打成那样,还围住了那么多高官的府邸”·“我已不屑向所有人自证清白,但总有一天,你与你哥哥将会知道真相。”
赵宗宁沉默了好一会儿,幽幽问:“那你这回坚持入宫,为的又是什么圣旨早已下,谁也不能阻止这件事儿·”·“我无意阻止,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赵宗宁曾无比坚信当年他就是要逼宫,甚至是她亲自带人过去的··偏偏这一刻,兴许也是因自己脑中乱,情绪低落,耶律延理难得真诚,她忽然有些信了他此时的说辞。
鬼使神差,她点头:“好·”·耶律延理露出一丝真诚笑容··李凉承没能再进宫见赵琮,甚至连封信也送不进去,他早被耶律延理的人严加看守,给强行送回了夏国。
·一回夏国,辽国的使官紧接着就来,与他商议大婚之事··他只能硬着头皮置办与辽国五公主的婚事··但他绝不轻易认命··两日之后,辽国五公主耶律玥从上京城出发,去往夏国。
也是同时,已到赵琮立后的前一日··赵宗宁坐在马车中,问对面的耶律延理:“那几个箱子里头是什么哥哥不收你的礼·我也不会帮你送,你死了这份心,今日带你进宫已是底线。”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是药,对陛下身子好,到时你劝着他用些·”·赵宗宁早已收拾好情绪,上下看他了好一会儿,不解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又说要与我们打仗,又还对哥哥这样好。”
“我,只是想证明一些事儿·”·赵宗宁嗤笑:“即便辽帝不是你,我们两国本就终有一战,罢了·谁又曾怕了你·你跟哥哥,当真是孽缘。”
“你呢”·“我”·耶律延理微笑:“你与钱月默难道是正缘”·赵宗宁咬牙:“你就不能不说话”·耶律延理笑笑,转而看向车外。
因有赵宗宁帮忙,他顺利入宫,并到福宁殿门口··他进去前,赵宗宁叹气:“哥哥回头要气狠我了·”·“多谢·”耶律延理回头看她。
“进去吧·我去看看小汤团·”·“不看钱月默”·赵宗宁见他刺上瘾了,也冷笑:“反正只是孽缘你我不过彼此彼此而已”·赵琮显然是没想到自家妹妹会跟耶律延理串通,还把他给捎进了宫。
立后是大喜事,福宁殿中却如往昔一般,什么喜庆装扮也没有,来回宫女、太监也很平静·耶律延理随赵宗宁进宫,换了身普通的公主府侍卫服饰·小太监们见他是公主亲自带来的,也未当回事,随意问了句,便放他进去。
福禄等人不在,正在其他地方忙碌··赵琮靠在榻上随意地翻着书看,是本特地为他的瑞庆节而印的词册子,上头全是贺词··他翻得兴致缺缺,谁又知道写这些的人,到底有几分真心。
说来,明日也算是他的大日子,他却一点儿欣喜之意都没有·甚至自他与钱月默商议过后,他们俩至今都没见过面··翻着翻着,他又想到金明池那一夜。
那一夜真像是偷来的,他既恨那人给他下药,却又不觉有些怀念·这辈子的肌肤之亲,怕是也就到了那一日,往后再不会有··想着想着,他就不免自嘲。
那人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药到了这个份上,他还想这些··想那一夜的偷欢··正是此时,他听到隔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便出声:“福禄”说罢,又问,“可有吃的有些饿。”
边说,他边撑着矮榻往起坐,也不愿再想那些事·据鸿胪寺的官员说,耶律延理已派人去告知他们离去的时间,还正好是明日·都庭驿也已开始收拾东西,他这就放心了。
他这边刚放心呢,一抬眼,心又立刻提了起来··耶律延理怎么又来了·耶律延理虽依然束发髻,所穿衣裳都是辽制··这会儿他穿了身大宋侍卫服,宽袖窄腰,叫赵琮看得又是一愣。
赵琮本还懒懒躺着,此时立即坐起来,却又突然不知该摆出一副什么样子的面孔,便索- xing -冷着一张脸··他走到跟前,先自己交代:“公主带我进来。”
“她”赵琮惊讶,以自家妹妹那个- xing -子,前头刚迷晕她,她又怎会帮他·“陛下·”耶律延理未回答,只是又叫他,“明日,我便要离开东京。”
赵琮不作声··难不成还是特地来道别做了那种事,还能这样正大光明来道别的,也就他了··“陛下,当真要娶钱月默”耶律延理在赵宗宁跟前说得大气,实际若要有一丝机会,他也要抓住。
赵琮纠正:“是立后·”·“皇后是皇帝的正妻,不正是娶”·“……”赵琮一噎,皱眉,“总归与你无关。
朕早已昭告天下,谁也无法阻止·”·耶律延理笑,笑声微凉:“我知道·”·赵琮将手中书册放下,敛眉道:“既知道,便走吧·”·“陛下在看什么”他手快地抽走赵琮手中的书,翻看几页,“贺词”·“嗯。”
赵琮不情不愿地答应··“我送给陛下的贺礼,陛下为何不愿收·”·“明知故问·”·“陛下——”·赵琮不耐:“别说了,朕不管你今日混进宫又是为的什么事儿,那日好话、话说都已说尽。
请你,立刻,马上,离开·”·他这话一说,谁料耶律延理忽然又将脑袋一低,做出受批评挨罚的委屈模样,说道:“明天就要走了,这一走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我,我只是想进宫再看看你·”·赵琮的一口气又差点没提上来··只要一做出这副样子,他真的是一点招架能力也没有,哪怕才被这人下了药没多久。
耶律延理又道:“陛下别赶我走,明早我会自己走·”·“……”赵琮油然而生一股极为强烈的挫败感··为何他总是能在做尽一切荒唐事之后,再摆出这副无辜模样呢·而又是为何,自己总是一次次地明知故犯。
第237章 ·耶律延理也没有不规矩的行为, 老老实实地与他保持一尺距离, 委屈地站着·等了片刻,赵琮还不说话, 他又道:“陛下, 那日给您下药, 是我的错。
只是——那药本就是只对有情意之人才能起效,陛下心中若没有我, 那药也起不了效用·”·“话说尽, 反倒是朕的错”·“不是,我来跟陛下赔不是, 那日我听闻陛下要立后, 气昏了头, 又做了错事儿……”·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无奈,不愿再跟他扯这些,说道:“你还是走吧。
往后,要打要杀, 悉听尊便·朕, 一直就在这儿等着·”·耶律延理却还是纠缠着那些事, 他说:“陛下,你从前的确答应我不立后,我心中委屈。”
赵琮气笑:“我答应的是赵世碂,你是赵世碂吗”·“……”·“赵世碂已经死了·”赵琮从榻上下来,一边去套鞋穿,一边再赶人, “快走。”
他的鞋还未穿好,突然又被人扑到了榻上·他心中连声道“不好”,耶律延理已经伸手包住他的后脑勺,将他压在榻上··赵琮咬牙,沉声道:“起开”·“陛下。”
耶律延理不动··赵琮伸手推他,耶律延理才抬起上半身,又从宽袖中拿出两样东西来,递给赵琮看:“陛下,你看这个·”·赵琮看过去,竟然是之前被他摔断的玉与摔坏的石头。
如今玉已被接上,断了的地方镶上了金·摔坏的石头,那一角反倒被劈开,石头表面上刻了波纹,正似海浪··“陛下,我把它们修好了·”耶律延理声音很轻。
赵琮的鼻子再度发酸,他下意识地甚至想闭眼,可是耶律延理一直紧盯着他·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再与耶律延理对视:“朕已经走了出来,为何你还留在原地”·耶律延理心中难受,连带着面上再度现出委屈。
“是也好,非也好·你是辽帝,我是宋帝·小十一,你已经长大了,没必要再为我而屡次反复·你我本是孽缘,就这样,放过彼此吧·”赵琮慢声细语地说完这些话,显然是都认了。
可是耶律延理又怎会认·若是认了,他也不会这个时候还跑进宫来··他被激得又有些不太清醒,就着半压住赵琮的姿势,一把又将赵琮抱起来,转身就朝外走。
“你又要做什么·”赵琮并未挣扎,只是冷静问他,声音冷淡极了··将他冷醒,他停住脚步,低头与赵琮对视··赵琮满眼疲惫··赵琮真的已经厌倦了他赵琮真的已经厌倦了他。
赵琮这样看他··耶律延理眼中漫上痛苦,可是他不认命,更不认这一切··他想到今日进宫的目的,仅仅见一面怎会够·他挑起嘴角笑了笑,赵琮心中莫名又是一寒,却已经晚了。
耶律延理已低头再在他嘴边印了个吻,随后忽然抬袖抚过赵琮的鼻子·赵琮闻到一股清香,张口就要叫人,耶律延理伸手捂住他的嘴,转身便朝内室走去··竟然再次想要对他用药·赵琮怒瞪他。
耶律延理脱他衣裳,发疯似的舔咬他的脖颈时,不知到底是药的作用,还是他还是难以抵抗这份诱惑而情迷于此·心中再次悲哀想到,他一次次地相信他,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他又被骗,再度被睡。
所以这才是耶律延理突然出现,来到东京城的理由·他嗤笑,是否太过荒唐·耶律延理临走前,双手撑在他身侧,低头看他,总算是不再做出委屈模样。
他餍足地说:“你身上全是我留下的印子,好些日子才能消·陛下即便娶了钱月默,也千万别与她同房·”·赵琮闭眼,脑袋右侧,不想看他。
耶律延理松了一只手,捧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过来,轻声道:“陛下,等我来接你,很快了·”·赵琮睁眼,要对他说“滚”··耶律延理已低头,再度吃了那个字。
赵宗宁再来福宁殿接人时,心中有些忐忑,生怕哥哥气他··谁知道小太监们说“陛下正在歇息,谁也不见”·再问方才的侍卫去了哪处,他们说是已经走了。
赵宗宁还想,这次还挺知礼的,便也没有多想··她也不再打扰,其实是怕万一遇着钱月默,她也赶紧走了··赵琮躺了很久,身上力气渐渐恢复·他撑着坐起身,掀开被褥,看自己的身子。
甚至是脚面上,都是那人吸吮后留下的印子,红极艳极··“疯子,真是疯子”·他当年究竟为何要烂好心,带回那么一个疯子·而这个疯子,又到底要做什么·来接他·打到东京城,打进福宁殿,来接他·这个疯子一切的所作所为,都仅仅是为了他这个人·费尽心思再进宫,将他身上弄出这么多印子来,只是怕他与钱月默同房·赵琮从前不信,甚至难过于他只盯着自己的皇位。
如今在屡次见识到他一次次的发疯后,是真的有些信了··到了这个份上,耶律延理还理所当然地将他视为自己的所有物··而他,竟然还能冷静地分析这一切,甚至渐渐相信那不为皇位的说辞。
他们俩,到底谁比谁更可笑·又是谁比谁更天真·赵琮用手掌捂脸,无声地笑··只是笑着笑着,手指尖又- shi -了。
耶律延理离开皇宫,回到都庭驿,也不再久待,东西是早就收拾好的,他连夜便欲离开··随从也好,鸿胪寺的官员也好,都未想到他会突然要走··不过他既要走,自是要派人送。
鸿胪寺一边往宫中报信,一边派人送他们出城·赵琮缩在幔帐中,谁也不见,福禄代他回了,只叫他们路上妥当··送到城门外三十里处,鸿胪寺的官员们便止步,目送他们一行离去。
官员们心中也是一松,心道这位奇奇怪怪的麻烦辽帝总算是走了··他们再走出二十里地,一旁的林子中突然冲出来一匹马,马上坐着位蒙面男子·耶律延理的亲卫们立刻护上前来,马上男子沉声道:“我要见你们皇帝。”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亲卫们正要怒斥,马车帘子被掀开,耶律延理的脸现了出来··他们俩对视,耶律延理微笑:“上来吧·”·蒙面男子顿了顿,翻身下马,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他便解开面上黑布,是谢文睿··耶律延理之所以突然走,既是为了早些与赵琮再相聚,也是为了激谢文睿出现··他问:“考虑好了”·谢文睿皱眉,点头:“我避开邵宜,无人看见我。
你先给我解药·”·“还有二十日,你帮朕做成事,药便给你·”·谢文睿气,却也没办法,顾辞的命还在对方手中·他又问:“你到底要知道什么”·“我要知道你们的新武器,以及在太原时用的那种火炮是如何制成的,还有赵琮的部署。”
·谢文睿来前已做好心理准备,被他这么一说,还是被气得嘴唇直抖··“陛下与顾辞,你选一个·朕不逼你,很公平·”·谢文睿双手握拳,良久之后泄气低头,无力道:“好。
我如何联络你”·“你自会知晓·”·“好·”·“记住,你只有二十日·你多耗一日,顾辞便多疼一日。
你耗过二十日,往后,世上再无顾辞·”·谢文睿再握拳,并点头··辽国的车马再度往前行去··谢文睿骑在马上,目送他们离去·他的眼睛微眯,看了会儿,又回头看向京城方向。
“唉——”·他叹了口气,钻进林子中,很快便消失不见··翌日,立后大典十分庄重,大典后的宴席则是十分热闹··可以说是办得格外体面,就连老天爷也给脸,天气大好。
赵琮却几乎是全程在发呆,按照礼官的话去动,钱月默也未好到哪里去·好在这样的场合,也不需要他们笑·他们发呆,面无表情,反而也自有庄重,倒也合适。
到了夜间,赵琮歇在坤宁殿··好歹是头一晚,这是规矩··但他们俩认识十多年,即便同住寝殿,也很有默契,钱月默还是要将床让给赵琮··这儿不是福宁殿,赵琮不愿睡在她的床上。
他坐在榻上,轻声道:“朕在这儿坐一晚便好,明日不上朝,尚可补觉·”·钱月默只能点头,并自己拉好幔帐,躺在床上··两人隔着幔帐,一坐一躺,谁也没说话。
赵琮的衣裳穿了好几层,立领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他却还是不由再去整了整衣领,生怕露出来··钱月默也穿得严严实实,她平躺在床上,先是想到晚宴上的赵宗宁。
从前她是淑妃,与赵宗宁一同坐在左首的位子,但凡宫宴,左一左二便是她们俩,赵仲麒则是坐在她们俩中间··每每此时,她都格外满足,觉着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很不错。
可是今日她已是皇后,她与陛下同坐首座,赵宗宁独自坐在左一的位子·晚上宫宴,赵宗宁一直在喝酒,谁也没搭理,看也没看她一眼·公主府送了许多贺礼,只是她翻遍了,也没有一样是特殊的。
她的眼睛微- shi -,将要伸手去抹眼角,便先听到陛下叹气··她回神,看向幔帐外,却什么也看不见··其实昨日,她见着十一郎君了,也就是如今的辽帝耶律延理。
他们俩还说了话·当时她正预备去福宁殿见陛下,却刚巧碰着他从宫道拐出来··她实在没想到能遇着他,本想避开,他却走到她面前··钱月默只好行了个礼,也不知该如何称呼。
行了礼,她便想走··却被叫住,那人问她:“当年那个田娘子生的孩子,死了没”·钱月默一愣,回身看他·自他来开封,他们俩从未说过话,甚至也未见过。
只是听飘书提起,说是人变了个样儿·具体变成什么样子,她这会儿是知道了··她没说话,那人倒是又道:“别碰他,也别给他生孩子·否则我连你一块儿杀。”
钱月默当时只觉得那话怪吓人··此时听到陛下叹气,她再想起,又琢磨出了其他事来··什么叫“我连你一块儿杀”还有谁要与她一起被杀她心中有些忐忑,便想问陛下。
可她掀开幔帐,才觉着不该问,正要再躺回去··赵琮已先开口:“还未睡”·钱月默索- xing -起身,不好意思道:“睡不着。”
赵琮略带歉意道:“是朕在这儿,扰了你·”·“陛下怎能这般说·”钱月默走到他身旁坐下,“换了地方,有些难以适应罢了。”
“过几日便好了·”·钱月默点点头,半晌又问:“陛下,过几日,真的能好”·“……”·“陛下,其实,妾昨日见到,他了……”·赵琮看她:“他可有对你不敬”·钱月默摇头,并未说他提及田娘子的事,毕竟这事儿当年太膈应人。
田娘子的孩子是一位御医的,事儿是戚娘子给挑出来的,真相大白的时候,赵宗宁被气得够呛·陛下当时心神不宁,却还记得交代她,说戚娘子罪不该死··陛下对她们几位妃嫔真的是再好不过,田娘子被处死后,尸身还送回了家。
戚娘子留了一条命,仅是送到道观中出家,如今正陪在清关居士身边··见她摇头,赵琮淡笑:“那就好·”·钱月默知道不该由她问,但她早就看到了陛下颈间遮不住的印记,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到底问道:“陛下,他,到底想——”·赵琮苦笑:“他想的事儿太多,朕哪里能知道·朕,从来也未真正知道过他·”·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陛下,其实妾近来反复想当年的事儿。
其实他又何必逼宫他身份高贵,得您喜爱,本就是继承人·是,是否,当真误会了他”·当年叫赵琮绝望的本也不是“逼宫”这件事儿,而是赵世碂进宫的“初心”,赵世碂是为了他的死而进宫的。
赵世碂亲口承认··至于逼宫,赵琮也不笨,其实他自己能想明白··说到逼宫,不得不再次想到钱商·赵琮看向钱月默,暗想,待到他下令处死钱商的时候,她又得多伤心到底是她的父亲,而她到底也早已被他视为挚友。
钱月默说了会儿话,再度回到床上,这回她很快便睡了过去··只是睡前,她不由想,为何陛下要突然怜悯地看她·第238章 谢文睿背叛了他。
瑞庆节过完, 使官走尽, 立后大典也办完,京中很是安静了很久··倒是西夏再度热闹起来, 李凉承迎娶辽国五公主耶律玥·赵琮依然不承认李凉承的国主身份, 没派人去送礼。
耶律延理虽也还未册封李凉承, 倒是赐了他辽国的国姓··其余国家的人便知道,夏国这是真与辽国串到了一处··夏国的热闹与赵琮无关, 天色渐冷, 闹心的人也走了,他便有些倦怠。
谢文睿这个时候来求见他, 说是想去登州一趟·登州有大量水兵, 当年第一批便是谢文睿去负责训练的·最新式的武器, 弓弩也好,火炮也罢,均是他与钟兴在登州一同研制而成。
他后来被调回京城,钟兴倒还留在登州··钟兴又研制出了新武器, 邀他先去看一眼, 他将情况禀明··赵琮立刻应下:“好事儿啊, 钟兴倒是一刻也不曾歇下。
你去了之后,问问他可想回来·若要回来,工部里头的职位随他挑,说是朕允的·”·谢文睿一一应下··赵琮又道:“完颜良这次没派人来,朕琢磨着,他与王瑜, 怕是又要打起来。
正好你过去,你找他们俩好好谈谈·”·“是·”·谢文睿向来话少,赵琮也不怀疑,再交代:“完颜良早不为朕所用,此人是两不靠,你人老实,别叫他几句话就给哄了去。”
“是·”·赵琮又想了些事情,方方面面交代清楚,才又道:“顾辞——是朕对不住你·”·谢文睿低头:“人各有命,与陛下无关。”
“唉,你放心,耶律钦临走前给朕传了信,顾辞还好好的·只是,你也知道,顾辞的身份,他,是知道的,他自然不允顾辞再与朕见面·不过,朕总会将顾辞接回来的。”
“是,臣知道·”·“既如此,你便出发吧·”·“好·”·谢文睿如往常那般忠厚老实,临去前,跪下叩拜,行了大礼。
赵琮觉着好笑,好端端地行什么大礼,又不是不回来了·他叫起,又叫人给谢文睿拿来一匣子金元宝,叫他这一路别节俭··谢文睿的手微抖,接过匣子,拜谢过后,转身出宫。
他的小厮在宫外等他,见他出来,立即上来:“六郎,咱们什么时候出发”·谢文睿回身看了眼皇宫,吐出一口气:“即刻·”·“好嘞”·主仆骑马离去,走出十来尺,谢文睿回身再看一眼皇宫。
小厮笑道:“又不是不回来了·”·谢文睿苦笑,他真不知能否还能再回来··但只要能救得顾辞,刀山火海,他也得去·顾辞这辈子本该过得肆意,都是因为他。
倘若当年他未带顾辞去辽国,甚至是能早些将顾辞带回,何至于如此·这一切,都是他欠顾辞的··李凉承娶回辽国的五公主。
五公主耶律玥是耶律延理的五妹妹··比起赵家来,辽国皇宫中那就是一团乱·耶律延理的亲娘单娘子,与辽国之前的萧太后,以及耶律玥的亲娘,是三姐妹。
辽国贵族唯有两个姓,要么姓耶律,要么姓萧,萧姓是后族··而这三姐妹又都是同父异母,单娘子的娘亲是汉人,她也长得像汉人··最先,耶律延理的亲爹要娶的皇后是耶律玥的亲娘,是他们萧家这一脉的嫡女。
偏偏辽帝当时看中了单娘子,但单娘子早已定亲,只等嫁人·况且单娘子的身份也不够做皇后,但萧太后也想做皇后,她嫉妒嫡亲姐姐,又不知从哪处得知陛下心悦单娘子。
萧太后便使计,将单娘子给迷晕,送到辽帝跟前··不过一夜,一切便都不同··辽帝本就心悦单娘子,索- xing -将错就错,执意要娶单娘子做皇后,甚至悄悄杀了单娘子的未婚夫。
萧太后反又将此事告知单娘子,单娘子与未婚夫青梅竹马长大,得知此事后,自是气狠了辽帝··自此之后,一步错,步步错·单娘子逃出上京城,辽帝派了穆扶跟随,原还想再接她回来。
哪料穆扶被单娘子收服,带着她越逃越远,直到后来单娘子入了大宋的魏郡王府,再也寻不到这号人··辽帝因此事愧疚一辈子,死得早·死后,萧太后靠自己的嫡亲哥哥当上太后,耶律玥的亲娘则被她给下令处死。
因而耶律玥虽是耶律延理的五妹妹,却又不仅仅是普通的妹妹,他们的血缘牵绊更多,萧太后还是他们共同的敌人·耶律延理回到上京城后,便对这个妹妹最好,登基后,还提拔耶律玥嫡亲舅舅那一系。
只是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利用,便只有他们二人知道··但面上圆得很是不错··李凉承本来十分排斥这位五公主,毕竟她是耶律延理最疼爱的妹妹,二人关系十分亲密。
哪料耶律玥与他大婚当日,便将自己的这些事情娓娓道来··聪明人之间对话,从来不需要过多解释··李凉承立时便懂了,原本能做嫡公主,结果亲娘被杀,还得被所谓的哥哥送到异国来和亲,她能不怨耶律延理·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虽李凉承还不是十分相信她的话,却也信了五成。
尤其耶律玥长得貌美,- xing -格中有柔弱,又有刚强··李凉承这辈子玩尽心机,从未在意过任何女子·原本他认为耶律玥就是耶律延理派来监视他的,此时被她这么掏心置腹地说了一通,心间反倒起了些微变化。
耶律玥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李郎无论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李凉承也是爹不疼娘早死的人,这几年来数次大起大落,还被耶律延理牢牢握在手中,心中也着实郁郁许久。
被这么一说,鼻子蓦地一酸,反倒趴在耶律玥怀中狠哭一场··耶律玥不时轻抚他的后背,面上笑得温柔,眼睛却是微眯,倒是像极了耶律延理··哄完李凉承后,耶律玥回到自己的寝殿,立即坐下写字条。
她想了很久才下笔,写完,她起身,窗边正有一只海东青在吃食·她轻轻地抱起它,将纸条拴在它脚上·随后便抱起来,亲了一口,喃喃道:“宝贝,要将消息带给哥哥哦。”
说罢,她将手放开,白色海东青立刻飞至高空中,越飞越远··而夜也已渐深,她脸色泛白,靠在床榻上·她的宫女心疼道:“陛下何时将这个月的解药送来”·耶律玥咬牙:“我那个哥哥,你还不知道哼。”
“公主,若是陛下,陛下知道——”·耶律玥冷笑:“他知道的那天,就是他的死期届时他的库房也是我的,还怕没解药”·宫女低头,不敢再接话。
“陛下,您该吃药了·”染陶端着托盘走到床边··上回吐血之后,赵琮的身子一直还在调养,白大夫开了些温补的方子·药虽温补,却很苦,赵琮也只能捏着鼻子往下喝。
说来也是好笑,耶律延理没回来气他之前,他对活着这事儿当真已无兴趣,不过是活一日多一日··气了他之后,他反倒又冒出格外强烈的生存欲··那么想要将他打倒·赵琮起身,接过染陶递来的碗,一饮而尽。
·做梦·他喝了药,再喝了些茶水清清口,便欲歇下,却见染陶欲言又止··他下意识地便问:“怎么了这是”·“陛下……”染陶犹豫了会儿,轻声道,“前头,他,他留下的那几箱子药,白大夫都查看了一遍。”
“……所以”·“白大夫说那些小瓷瓶里头的药都是一样的,他虽还不知到底是如何制成,却也说,的确是益于陛下的身子的……”染陶硬着头皮往下说,“白大夫想劝陛下用这药……”·赵琮叹气:“他不敢劝,便派你来”·“是……”染陶微微低头,等了会儿,又道,“到底是陛下的身子最要紧。”
那日荒唐过后,耶律延理是走得彻彻底底,一点给他撒气的机会都不留·却留下了这么几箱子的药,还留下了那两块修好的玉与石头·本该都扔了才是,赵琮却还是将玉与石头都收了起来,至于那些药,他也没问。
他从染陶手中接过小瓷瓶,拧开木塞,还是那一日的清香,十分好闻··他晃了晃,在染陶万分期待的眼神中,喝了下去··染陶大松一口气,他好笑:“朕得好好养身子,朕可不能输给他。”
染陶也笑:“陛下高兴就好·”·高兴就好·什么又是高兴·赵琮苦笑··每年瑞庆节后的几个月,是赵琮最悠闲的时候。
天凉,他身子又不好,人人尽知,向来没人敢来烦他·待到年底冬至的时候,人人再变着法子讨他欢心,直到新年··今年,因耶律延理横空出世,赵琮已做好心理准备应对可能会出现的一切不同。
尤其,耶律延理又是那样走的··只是赵琮也未想到,耶律延理那样能折腾,更没想到耶律延理是铁了心要跟他对着干·嫁公主,再赐李凉承国姓又算什么。
耶律延理也的确册封李凉承为西夏国主,只是册封了不过一个月,又以李凉承对五公主不敬为由,再度撤了李凉承的国主身份··李凉承被他折磨得几近崩溃,向五公主赔罪不说,还要亲自去辽国都城赔罪。
耶律延理却拒绝见他,更不许他离开西夏··李凉承彻底成为大笑话··赵琮原本窝在东京城里,抱着手炉,看热闹看得正高兴··却不料耶律延理又将手伸到了吐蕃,赵琮这才知道耶律延理这样玩李凉承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与辽国隔有一个西夏的吐蕃。
而吐蕃又毗邻大宋··他当年设想的三路攻打辽国算什么,人家这是想四路包抄啊搞不好,还有五路·按耶律延理所说,他是早就与张廷初有联络的,谁又知道张廷初到底为谁所用。
耶律延理此人到底如何会蛊惑人心,赵琮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赵琮也不再看热闹,而是召集官员正经商议大事··当然也有好事,张廷初还未离开东京,并进宫求他赐婚。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乐安县主赵叔安··张廷初早就登惠郡王府的门数次,也已得到惠郡王的认同,但他还是想求道圣旨,这是最大的体面··赵琮正愁张廷初万一要被耶律延理给蛊惑走,也为赵叔安高兴。
她的父亲既已认同,赵琮大笔一划,圣旨写成··张廷初喜不自禁,一面连连感激,一面也与赵琮提及辽国近来的举动,连番保证只要需要,一定派兵··赵琮也不客气,张廷初娶了赵叔安,往后便是一家人,也的确给张廷初派了任务。
他只需张廷初安抚住西南各部,再与大理一同压住交趾,不拖西北这处战线的后腿即可··张廷初当仁不让,立即应下,三日之后终于离开东京城,回西南··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一为陛下亲派的任务,二为回家准备娶亲大事。
赵琮按部就班,不慌不忙,只等看耶律延理那处还有什么招数要往他使来··他见招拆招便是··而耶律延理也果然没让他失望··耶律延理给他使了个特大的招。
谢文睿背叛了他··第239章 ·后也有史书记载:永昭二年冬十一月庚子, 女真来犯登州·乙巳, 兵部侍郎谢文睿杀钟兴,叛·辛亥, 帝命淮阳军知军沈节守。
壬子, 高丽东来犯·乙卯, 诏亲征·庚申,雨, 驻登州·自辛酉至癸酉, 水军载弩环攻……女真降,高丽降·三年春正月庚辰, 契丹临登州城下, 诸军守, 北下反攻,败契丹于沧州。
《宋史》帝王本纪中并未提及契丹皇帝的下场,《辽史》倒是给这位仅在位五年的皇帝堆砌了太多赞美之词,甚至在提及他的失踪时, 也只是说他为民去东海上寻佛祖去了。
到底有多少人信, 又有多少人不信, 编纂史书的人似乎并不想去顾及··但无论如何说,这位辽世祖因其在位年限短暂,却的确做出不少实事而备受后人推崇··只是当时的他可被大宋百姓骂了个狗血淋头。
谢文睿背叛他的消息传到东京的当日,赵琮正抱着手炉站在廊下看雨··那日还是个雨天,开封少有雨·难得下个雨,雨落到屋顶, 沿着屋檐往下落,断断续续连成雨帘,别提有多美。
他一边看雨,福禄还在一旁陪他说话,将李凉承近来的趣事儿讲给他听,逗得他直笑·那位五公主的脾气特别不好,比赵宗宁还骇人·赵宗宁气- xing -大,却是知礼的。
那位连礼都不讲,成日将李凉承当作儿子一般训斥··李凉承不敢得罪,只好比孙子还乖·本来这种宫廷秘事不该传到他们这儿来,但耶律玥显然就是她哥哥派过去专门下李凉承面子的,耶律玥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李凉承有多孬。
笑得正高兴呢,兵部尚书一脸严肃地走来·连把伞都未撑,淋了一身雨,走到廊外,抬头看他,行了个礼,沉声道:“陛下,臣有事要报·”·赵琮的腿忽然就一歪,他脚踝处曾伤过,身子偏弱,到了- yin -雨天便有些疼。
他其实有些怵这位兵部尚书,当年也是这位尚书大人来跟他说西南的事儿,如今又是这一位··福禄赶紧扶住他,赵琮下意识地抱紧了手炉,点点头,示意他说··兵部尚书说出来的话,也的确很叫他——·该如何形容听到那些话的滋味儿·首先,赵琮的心一落。
毕竟,他原本以为兵部尚书是来告诉他,辽国发兵了呢··可落完,这心立刻跟着不舒服起来·下意识地,他便觉着这是假的,也觉着谢文睿是有什么计划才故意这般为之。
·可是兵部尚书紧接着又说谢文睿杀了钟兴··他还如何替谢文睿找理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连私交甚好的钟兴都要杀··但他想不通,谢文睿是他一手提拔上来,两人亦君臣亦好友,是他最信任的臣子,谢文睿怎能背叛他·只是再转念一想,连小十一都能骗他,还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再者谢文睿背叛他,能不与辽国那位有关所以这与辽国直接发兵,又有什么不同·赵琮扯了扯嘴角,也不再看雨,转身带尚书进去详谈。
谢文睿杀了钟兴,带走一大批最新研发的弩车·他在军中多年,自也有亲信,他带了一千来人,一行往北去··既是往北,自是去辽国··好在京东东路离开封尚不算远,只要安排及时,总能堵住谢文睿。
若是从前,赵琮怕是还真要为谢文睿这事儿郁闷好一会儿,但如今有赵世碂的前车之鉴,赵琮冷静极了··反倒是闻讯而来的几位高品官员被吓得不轻,愣了一会儿,只听陛下部署。
赵琮派邵宜带人去堵截谢文睿,再派人带禁兵去河北东西路支援,就怕真要打起来,好歹先堵住他们的来路··可叫赵琮没想到的是,耶律延理的招数,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谢文睿杀了钟兴,从登州离去,到莱州后才被人察觉,进而将消息传到京中··而得到谢文睿叛国消息的次日,离京城更远的登州才来了新消息··赵琮也才知道谢文睿是以什么为由叛的国,原来谢文睿杀钟兴的五日前,女真便已来犯登州。
只是女真并未过辽国,而是直接坐船从海上过来,用了五日到得登州境内··谢文睿明知他们来犯,却一点应对也没有,等到女真军现在海面上,终是引人察觉·他杀了钟兴,带人叛国。
耶律延理不仅说动了谢文睿,竟然还是叫完颜良给他打头阵,完颜良还真愿意听他用··赵琮其实也还真不怕··谢文睿虽带走新武器,登州的水兵却是实打实练成的,从前研发的各式武器也多的是。
谢文睿能带走一部分,却带不走全部·再者完颜良的船,还是从前他与完颜良关系尚好时提供的,压根不能与大宋的船只相比··赵琮依然冷静,一面派淮阳军严防,一面再从京中派人去坐阵。
也如他所料,完颜良的船只根本不敢靠近登州海域,只敢远远与宋兵对峙·但赵琮也不敢掉以轻心,耶律延理有多聪明,他是知道的,谁知道又有什么后招··开封的雨也只下了那一日,再未接着下。
谢文睿却还没堵着··邵宜是赵琮的得意手下,谢文睿更是·谢家世代武将,谢文睿又经事颇多,躲避邵宜的追踪躲得格外得心应手·得知谢文睿叛国的同时,赵琮便已派人去武安侯府捉拿他的父母。
自然是捉了个空··赵琮自是只能苦笑,他一直都过于相信谢文睿,从前谢文睿在外时,倒真派人盯着武安侯府·如今多年已过,即便谢文睿远去登州,他也未派人看守他们家的府邸。
正因为这份信任,他又犯了一回大错···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也不知,为何每回都是他最为信任的人在骗他·没有时间给他自怨自艾,不过是几日,登州又有新消息传来,竟然连高丽的王瑜都跟着反了。
这是叫赵琮万万没想到的,瑞庆节时,王瑜派来的使官是如何讨好他,他还记得·不过几个月——·他当年的三面包抄理论的确是发挥了作用,只不过对象当真由辽国变为了他。
而至此,耶律延理那方倒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辽兵自始至终就未出现过··那些人跟着耶律延理一同背叛他、打他,赵琮不气··可是耶律延理这样安静,反倒叫赵琮十分气。
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人,用他的法子这样对他,还冷静至此,似乎他赵琮多么不值得成为对手··辽与宋是早就断了往来,这一回辽帝虽说亲来开封·但无论是明面上,还是私下里,两国关系依旧没有缓和,其他国家还就等着他们俩打起来呢。
他打探不到辽国都城里头是什么境况,开封府的境况能否被辽国打探就说不得了··毕竟他到底有多少探子在上京城,从前的赵世碂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却再也安插不了人去辽。
高丽与女真从东而来,人数尽管大增,但依然只敢在水上与宋军对峙·他们的船只与车弩皆不如大宋,自然只能对峙,他们要起的也不过是个多堵住一条宋军的退路而已。
正是紧张时,萧棠进宫求见赵琮··多年前的时候,萧棠便帮他盯着那伙常来东京的西夏探子·十多年来,自有被他收用的·这伙人里头,也有格外受李凉承器重且还未暴露的。
萧棠进宫,要说的就是这事儿,他道:“陛下,李凉承已准备与辽国五公主一同反辽·”·“什么意思”赵琮皱眉··“陛下您别看外头风传五公主耶律玥是如何瞧不上李凉承,实际这里头名堂多得很。”
“耶律玥不是耶律延理派去监视李凉承的”·“的确是,但是陛下——”萧棠先将辽国皇室复杂的关系给陛下说了一通,因耶律延理的缘故,赵琮排斥听这些,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萧棠说完后,再道,“耶律玥心中恨辽帝恨得很,这个节骨眼上便想与李凉承一同在后头烧火,烧了耶律延理·”·赵琮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恨耶律延理·当然。
但是谁也不能杀耶律延理,小十一的命,只能是他的··赵琮便反问:“耶律延理到底是谁,你是知道的,你以为李凉承与区区一个五公主,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演这些”·萧棠笑着拱手:“陛下,臣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
只是——耶律玥身上中毒,需得耶律延理定期给解药才能解·也是因这个缘故,耶律延理才能放心这个五妹妹·”·“那耶律玥更不该造反才是。”
“这就是这位五公主的厉害地方了,她想索- xing -杀了耶律延理,自己登基做皇帝·”·赵琮冷笑:“又是一位则天啊·”·赵琮自己都意识不到他对这些人的敌意有多大,仅仅因为他们想杀小十一。
萧棠不知他们二人之间真正的情意,却能明白陛下与那为十一郎君之间难言而复杂的关系·他静了片刻,等陛下心绪定了,才又继续道:“臣怕有误,暗地里打听了许久才敢来禀于陛下知道。
而且替臣打探消息的那人,他的亲人等全都在臣手中·”·赵琮点头:“朕信得过你·”·今日若是任何一个其他人与他说这些,他都不会信。
萧棠的话,他还是愿意信的··“李凉承与五公主都想得到陛下的助力,约莫就这几日,西夏怕是有人要来·自从耶律玥嫁去西夏,耶律延理对李凉承的管制少了些。
再者,耶律玥到底是有几分能耐的,驻扎在西夏的辽人,也被她收用不少·”·“你觉着朕该如何”赵琮问··“臣以为,咱们坐着看戏便好。
必要时候,稍派些兵相助,做做表面功夫即可·西夏虽不如从前,倒也能拖一拖辽国,这边拖得了,东边他们便顾不得·沈节打退女真与高丽是迟早的事,陛下宽心便是。”
赵琮点头,萧棠这番话说得很对,他心中也是这般想的··但他心里就是不太痛快··不痛快于李凉承这人,到了这个份上,还敢惦记小十一的命。
赵琮实在是十分厌恶李凉承··也果然如萧棠所说,两日之后,有李凉承的亲信冒死赶到东京城,求见他··他见了,亲信说的话与萧棠提前告知他的几乎一样,更求大宋皇帝出兵相助,还将李凉承亲笔写的协议书给他看。
李凉承还算有脑子,并未自大到以为仅这一战就能打败耶律延理·他请求宋帝的长期援助,并愿意为此将辽国临近河北东西路的两路给予大宋,更承诺十年内绝不与大宋对抗,更不与女真、高丽建交。
赵琮连连冷笑,当他是傻子吗··真要被李凉承与耶律玥得手,他们夫妻联手,怎会舍得割地给他··只是这些都无碍·听罢,赵琮冷笑便好了··亲信还带来一个令赵琮没有想到,萧棠也不知道的消息。
就是这一个消息,改变了之后的所有事··倒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只不过是耶律玥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身罢了·不知道耶律玥用了什么法子,远在西夏,也给她的哥哥下了毒。
这才是耶律延理至今毫无消息的原因··这也是李凉承的底气··耶律延理中毒,正昏迷在床··赵琮听了这话,原本还挂在脸上的冷笑瞬间便凝固了,身子也有些僵。
李凉承的亲信有些得意地说:“还请陛下放一百个心即便女真与高丽按照先前与辽国的协议发兵,但他耶律延理是一点儿用处也没了的这一仗,咱们必赢”··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似是怕赵琮不信,他又赶紧再道:“来前我们殿下交代,若是陛下需要,小的愿去登州,帮陛下劝降女真与高丽,为陛下尽一份力。”
这人是专门与人谈判的,的确很能说··若是平常,赵琮觉着可有可无,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没准真会让他去··可此时,赵琮半点儿回应也没有。
小十一被人给下毒被自己的妹妹给坑了·赵琮很不愿信··犹如当年在西南装死,实际是为了守株待兔一样,他不信小十一会这样草率行事。
尤其,小十一临走前,还要他在福宁殿等他,说是快了··小十一那样心- xing -坚韧的人,不可能会让自己落入这样的境地··可是凡事都有万一··李凉承的亲信说完该说的,见宋帝无动于衷,只好暂且出宫,另做打算。
赵琮却并非无动于衷,他只是满心担忧,无暇再顾及其余的事··他对于小十一的态度,就是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但只要一想到,小十一可能要被他妹妹给毒死了,他就恨不得赶紧派人去救他。
可是两人如今这样的身份,他怎么派人去救·再者,那到底是不是真消息耶律玥当真这般厉害他实在也是再不愿被骗。
隔日,李凉承的亲信再度进宫求见,千说万说,还是想求得宋帝的协助·赵琮觉着有些烦,正巧又有人送信进来·赵琮暂且到里间看信,这么一看,他真正慌张起来。
信是耶律钦写来的··耶律钦是小十一的重点看守对象·从前的六年间,耶律钦一点话都传不过来··可这个节骨眼上,耶律钦竟然能将信送到他手中,可见是真没人再看着·他拆开信看,耶律延理果然是中了毒,也的确昏迷在床榻。
耶律钦来信,一是问他讨主意,耶律钦还做着皇帝梦,字里行间的意思也是想求得他的帮助,杀了耶律延理,他来当皇帝,并保证效忠于大宋皇帝·二来也是因他实在太高兴,压在头顶六年的高山倒了。
事情发生得这样凑巧,要说耶律玥与耶律钦之间没有勾连,赵琮是万万不信··只是他实在再无法深究这些··每个人,每个知道赵世碂就是耶律延理的人,都以为他赵琮恨极了耶律延理,以为他恨不得耶律延理死。
没错,他是恨极了,也恨不得亲手杀了那人··但是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又是多么舍不得他死··他们都以为这个节骨眼上,这封信,与这个消息都能教赵琮欣喜若狂。
赵琮是有些狂躁,却不是因为欣喜··他再看耶律钦的信,下半截说的是已与完颜良、王瑜达成共识,女真与高丽将会直接攻入辽国上京·耶律延开门迎接,借他人之手杀了耶律延理,耶律钦好登位,再将女真与高丽赶出辽国。
既能平辽国怒火,更能涨耶律钦自己的声望··女真与高丽实力不如辽国,也会适时示弱··耶律钦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口吃不下,急需赵琮的帮助·他倒是将计划全部告诉赵琮,询问赵琮是否愿意加入其中。
赵琮觉着是该加入其中才是,只要加入,又变成他筹谋多年的三方协作,还有辽国人里应外合··那人骗他多年,每回来一次,就要一回他的命··每走一回,也要一回他的命。
他也该拿了那人的命才行··可是,他做不到··赵琮慢条斯理地叠好耶律钦的信,坐在书桌后,过了许久,他对福禄轻声道:“宣宝宁公主进宫·”·声音虽轻,却十分肃穆。
福禄不由屏住呼吸,也轻声应“是”··赵宗宁很快进宫,得知她的哥哥要做什么时,立即大声拒绝:“不行”·赵琮皱眉:“小点儿声。”
赵宗宁有些过于激动:“自六年前哥哥去太原那回起,我便发誓,再不可能放哥哥一人独自离开开封”·“哪里是朕一个人,随从那么多。”
“不成绝对不成”赵宗宁走到书桌前,弯腰直视他,“哥哥,你去了又有何用再者,女真与高丽不过小喽啰,哥哥你要信沈节他们!他们演练多年,吃你给的俸禄,是做何用的?我是万万不会允许哥哥去的!也不会帮您照看朝中,我就是一个公主,我能做什么?哥哥也疼疼我,别叫我再被朝中官员非议,说我心大,专门揽权。”·赵琮默不作声,赵宗宁又百般劝说,劝到最后,赵琮依然无动于衷。
赵宗宁眼圈都红了,不解问道:“哥哥到底为何一定要去是否又与小十一有关”·因事情太多,赵琮并未详细说来,此时听她这么一说。
赵琮也不由叹气,他往后靠去,闭眼无力道:“耶律钦跟耶律玥两人联手害他,他中毒正卧床·”·“……”赵宗宁愣了会儿,立刻道,“哥哥小心又被他骗。”
“他如果拿这事儿来骗,意义何在朕要是真与耶律钦联手,耶律钦便是下一任皇帝·他至于拿这事儿来骗”·“那哥哥为何不与耶律钦联手,为何不干脆杀了他。”
赵琮苦笑:“是啊,为何不呢·”·赵宗宁赌气道:“那哥哥去登州是要做什么是为了活捉完颜良与王瑜,替他出气,怕他们打去辽国杀他不成”·赵琮不说话,但明显是默认。
赵宗宁更气:“哥哥,您就不能多想想自个儿,都这个份上了,还是只想着他您这回救了他,回过头来,他发疯,可会在意你他可只想着打咱们”·赵琮再苦笑:“哥哥是想着自个儿的,但是,也想着他。”
赵宗宁气得坐在一边不说话,她已经知道,是劝不动了··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起身,从书桌绕到她跟前,伸手摸摸她的发髻,轻声道:“所谓孽缘,便是如此。”
“哥哥·”赵宗宁抱住他的腰,无奈哭出声来··赵琮这回没瞒人,直接在朝会上提出要亲征··是为小十一不假··他也实在厌恶极了这些白眼狼,再不整治,一些小国当真要翻了天。
借亲征也好摆明他的态度,趁此机会打败女真与高丽,更好继续杀鸡儆猴··他将这个缘由说出来,就没人胆敢再反驳·屡次被这些小国家这般打脸,他们脸上也实在无光。
长此以往,还能对谁起震慑作用·登州这一行,还算安全,的确适合亲征··虽没人反驳,到底是陛下头一回亲征,针对此举,官员们还是有无数的话要说。
钱商站在队列中,安静听别人说·直到人人说尽,他才出列,要求陪陛下同去登州··赵琮面上不显,心中又冷笑··若是以往,他定会拒绝,哪家皇帝亲征还要带着宰相·但此时不同,赵琮点头应下,说道:“钱相与黄卿都是熟读兵书的,当年西南之乱多亏黄卿,钱相便同去吧。”
“是”钱相应下··赵琮又说了些振奋人心的话,这才下朝··他定在三日后出发,看起来时间还算充裕,实际要做的事儿还有许多,他务必要准备充分了再去。
这一回不似太原那般小打小闹,他定要全须全尾地救回小十一··李凉承的亲信倒是高兴坏了,他没料到不仅说动宋帝相助,宋帝还亲征去了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啊只要拖住东边,宋帝还不在京城,辽国上京不就彻底成了他们殿下的地方·当真是意外之喜。
赵琮也未给耶律钦去信,反正他亲征的消息不久便会传遍这片大地··临出发前一天,钱月默急匆匆来见他,说是想回家一趟··赵琮每年都会允钱月默回家省亲,只是来得这么突然,他不免多问几句。
钱月默急得红着眼圈说道:“陛下,妾的娘亲受了风寒,原以为不碍事,娘亲年岁已大,不料病得愈加严重·正是要紧时候,妾不该提此要求,只是——”·赵琮眼神微闪,他温声道:“你去吧,近来陡然天凉,上回北地进来的皮毛,你带些回家。”
钱月默谢了恩,便急急出宫回家··钱月默一到家,便赶紧往后宅去见她母亲·一进她母亲的屋子,迎面便是极为浓厚的药味,她不禁便留下眼泪。
飘书扶着她,正要一同进去··却不防内室门口正守着几位家中护卫,钱月默一愣,飘书已被他们捉住··“你们——”钱月默惊呼,护卫拿帕子堵住飘书的嘴。
下一刻,钱商从内室出来,看她一眼··“父亲……”钱月默喃喃··钱商恍若未见飘书是如何挣扎,只叫她进去说话··钱月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内室中,先去看床上她的母亲。
的确是卧在床的,只是面色倒也不难看,却是一副沉睡模样·钱月默幼年时候常在家中藏书楼里看书,看遍医书,一看便知,她娘压根没受风寒这是不知吃了什么才会这般·她立即回身看钱商,皱眉问:“父亲,这是何故”·钱商与她对坐,慢条斯理道:“我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唯有你是嫡出。
也唯有你最像我,你很聪明,难道看不出”·钱月默捏紧手中的帕子··如钱商所说,她早就有所察觉,从十一年前,她初入宫,西夏使官给她送那枚玉佩起。
只是她从来不敢相信,毕竟父亲状元出身,聪慧机敏,无论如何,钱月默也不信他能做出这种事来··她的面色不停变,钱商却老神在在,钱月默没忍住,不禁道:“父亲是聪明人,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来李凉承此人,无论如何也比不上陛下的一成。
辅佐明君的成就,不够父亲满足”说到最后,她的语气甚至变得有些咄咄··钱商却是叹了口气:“辅佐明君辅佐明君,所有成就皆是明君的,辅佐之人永远被盖在耀眼成就之下。”
“父亲竟会在意这些”钱月默立即反问,“即便在乎,父亲状元出身,太祖亲护,您还当了十多年宰相,这样的成就也定要书册于史书之上,父亲又为何偏偏选择这样一条路”说罢,钱月默再劝,“父亲,迷途知返,尚来得及。”
“你与我最像,却也不懂我·”·“懂这样的懂,女儿宁可不要”·钱商却又兀自说起其他事来:“陛下幼年时候,我便在宫中见过他。
他当时约莫三岁,正是刚抱进宫没多久的时候·宫中摆宴,我因为替先帝办事,来迟了·在宫道上,无意中瞧见一位大宫女正欺负小宫女,小宫女跪在雪地上哭。
欺负完,大宫女便离去,小宫女动也不敢动,老实跪着哭·直到忽然走来一位孩童,倒也奇怪,本该是个走路都不稳的年纪,他却稳稳当当地走到小宫女面前·他伸手去拉宫女的手,对她道‘姐姐别哭’,还将她拉起来,再道‘没人再敢欺负你’……·当时天已暗,他们并未瞧见我,我也偷偷离去。
等我到席间,先帝查问大皇子,才瞧见一位小宫女抱着大皇子姗姗而来·自有人诧异为何仅有一位小宫女抱他,先头的大宫女还想抱回他,他却紧紧抱住小宫女,回头冲先帝傻傻笑。
先帝觉着有趣极了,不仅命那位小宫女当大皇子的贴身宫女,还亲自将大皇子抱到怀里·先帝是格外喜爱大皇子的,常说像他··那个孩童,自然就是当时才三岁的大皇子,也就是当今陛下的幼年时候。
那位小宫女,便是对陛下忠心多年还将嫁给他第一心腹的染陶·”·钱商再感慨:“当时他才三岁啊,就知道笼络人心,还知道挑人,更知道选对时机·这就是后来人人都道又傻又弱的小皇帝,为父从未小瞧过他,也知道他终有一天会得到如今的这一切。
为父还知,他不仅此·”·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玩所有人,我却不想被他玩·”·钱月默被他说得越发不懂,身为大宋子民,他们钱家更受天家恩惠,效忠天家不是理所应当·钱商再道:“做到宰相又如何,还不是被天家玩弄,他要你生,你便得生。
要你死,你就得死·”他看向钱月默,睿智的双眼忽然犀利起来,“你当咱家老太爷是自愿回老家种田”·“难道并非如此”·钱商冷笑:“太祖造反,杀了前头的君王,登基登得名不正言不顺,搅得天下百姓死伤无数。
老太爷清直一辈子,自要直言·太祖既恨老太爷这般不给他面子,又因刚登基要维持明君形象而不得不忍受,后太祖亲手打断老太爷的手臂,再叫人接上,却再也写不了字最后还做出那番假象来我们钱家所谓的清贵便是如此而来,清贵清贵背后尽是侮辱”·钱月默倒是头一回听说此事,听闻这些,心中涌起百般情绪,她的手不停抚着自己心口。
“明君明君便是你费尽心思辅佐,到头来他还想要你的命为父不需这些虚名,更不辅佐明君·我要做,便做那将歪苗护养成长为大树的人”·钱月默皱眉:“可是,父亲,您当真以为李凉承能成大树”·钱商再看她,终于进入正题:“眼下正有一个机会,只是还需得你相助。”
“……”·第240章 ·福宁殿中, 赵琮才刚问皇后是否已回宫··染陶正要去外头瞧, 已有宫女进来禀道:“陛下,娘娘已到东华门。”
赵琮点头:“叫她好生歇着, 不必再来福宁殿·”·“是·”宫女去带话, 钱月默却还是来了··赵琮眼中便又升起一些玩味。
钱月默到底已进宫十多年, 心中尽管有事,面上已能保持一派温和·她先是温声细语地说了家中母亲的病状, 说是无大碍, 只是还需休养·说着说着,钱月默低头轻声道:“陛下, 今日妾瞧见母亲那般, 心中就有些慌。
如今本就是冬日, 据闻登州一带海风剽悍·妾十分担忧陛下,不知妾能否随陛下同行”·赵琮没想到钱月默会提出这个要求,就连他也弄不明白钱月默的想头。
她回家一趟,钱商与她到底说了什么钱月默对他, 又有什么想法·随他去登州一趟, 还想近身害他不成他身边的人难不成都是摆设·经历过赵世碂的事儿之后, 谢文睿背叛他,他也没有太多感触。
若是再来一个钱月默,坦白说,他也不觉得如何,已是习惯··亲征已经带上一个宰相,他也不介意再带上皇后, 更想看看这对父女玩的是什么把戏,况且皇帝与皇后双双亲征,日后也是一桩美谈。
但他很愿意陪人演戏,依然先是拒绝,钱月默软声软语请求许久,他才叹气应下··钱月默也悄悄地叹了口气,似是放下了心··因而翌日吉时出发时,众人发现队列中多出一个皇后娘娘时,都有些傻眼。
但再傻眼,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后跟着陛下走了··天子亲征,场面极其壮观··赵琮都穿了身铠甲,骑在马上,他说了些激励人心的话,兵士们振臂高呼。
战鼓声隆隆,他们的队伍往城外行去··钱月默坐在马车里,听外头激烈而又振奋的声音,她却面无表情··“娘娘……”飘书挨着她坐,身子直发抖。
钱月默拉住她的手,微笑道:“到登州后,你便趁乱逃,我都已安排好,有人带你们出海·”·飘书的眼泪立刻掉下来,她摇头道:“我不走,我陪着娘子。
我从小就陪着您的·”·“傻姑娘·”钱月默拿出帕子来,要给她擦眼泪,外头却忽然响起孩童的哭声,赵仲麒哭着叫“淑姨姨”。
她虽已是皇后,赵仲麒却还没叫习惯,还跟以前那般叫她··赵仲麒知道她要离家许多天,难过得直哭,非要也跟舅舅他们走··赵宗宁也没想到钱月默要跟着去,当然她不知道内情,她只是突然意识到,钱月默也是真的很在意哥哥。
这个时候,也要陪在哥哥身侧·而自从钱月默当上皇后,她们俩再也没单独说过话··况且还有耶律延理那些话在她耳边转··皇后与淑妃,果然就不一样了。
赵宗宁冷着张脸,不顾赵仲麒哭闹,抱着她转身就走··她想,如哥哥所说,大约这也是孽缘··不过她们俩的孽缘,显然已断··钱月默没忍住,微微掀开车窗帘子一角,刚好看到赵宗宁冷漠离去的侧脸与背影。
她放下帘子,坐在马车中笑了笑,只是笑了会儿,她又拿帕子盖住自己的脸,帕子不一会儿便被洇- shi -··钱商拿她娘要挟她害陛下,可是她下不了手,但她还是答应了她爹。
不是她,也会有其他人,那还不如是她··去往登州的一路,他们赶得很急··赵琮生怕晚一刻,女真与高丽便要从海上撤退,转而从地面上往辽国攻去,女真离得实在太近了。
因而只用了不到三日,他们便到得登州··到登州的那一日,- yin -雨绵绵··临海地方,下起雨来,风特别大·风雨中,登州知州与淮阳军知军在城外等候陛下。
一同进城后,赵琮挥手叫他们先将跟来的禁兵安排妥当,随后连衣裳也来不及换,便与他们去里头议事··因前头女真与高丽的兵船也没有大作为,不过就是在海面上晃晃,根本不敢攻击。
他们不来攻击,沈节也未派船只去追击他们,尤其这几日海上也常是什么也看不清··水兵不易练,船只也不易建,更没得为那些人空浪费··如今赵琮来了,下达的第一条命令就是速速击沉对方战船。
陛下亲征到底不同,本就很能振奋士气,下达的第一条命令又是这个,士气迅速大涨,毕竟没人愿意光看着远处敌军的挑衅而不上去揍的··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隔日,辛酉日,雨恰好停了,海面上风平浪静。
训练有素的水兵们列在甲板上,听将军战前训话··赵琮也特地来了,站得高高的,也说了许多·虽说他声音小,很多人压根没听到他说的话·但他站得高,穿着一身红衣,格外显眼,水兵们激动地高吼许多声,再吼道:“定不辱陛下之命”·赵琮点头,然后一挥手,战鼓立马一同敲了起来。
声音震天响,震得平静的海面都不由荡起层层波浪··赵琮依然站得高高的,没有下来,目送战船往远处驶去··自此,大宋对女真与高丽的攻击便真正开始了。
耶律延理中毒卧病在床,这事倒是真的··耶律玥传回上京的纸条,制作的时候浸足毒液,纸面上她还又铺了浅浅一层药粉·海东青飞至上京,耶律延理定要亲自查看那纸条。
一打开,药粉轻扬,他就是这样中的毒··想他这辈子,虽因赵琮而做了不少傻事,更是搞砸了不少事·但这六年来,从未做错过一件事·他也没料到自己竟会砸在这位妹妹的小把戏上。
从前,他也就是靠毒药控制她·如今倒好,她反过来再控制他,倒也可笑··耶律延理再不信命,吸入药粉,还是立刻便晕倒过去,甚至连脑中都来不及想些其余的。
赵琮亲征登州,登州水军连环攻打女真与高丽时,他还躺在床上,生死不明··耶律钦每日都要来看无数次,暂时还没人知道他中毒的事·这六年,耶律钦是常被耶律延理带在身侧的,倒也不令人怀疑。
他们陛下也经常五六日不上朝,陛下是个极为自负的人,甚少听人意见··这日,耶律钦查看一番,确认耶律延理依然昏迷未醒,他松了口气··旋即,他便在内室中转来转去。
穆扶那个老东西被他捉住了不假,可穆扶那个干儿子,汉名叫吉祥的小东西却给溜了耶律家的药都是宫廷秘药,按耶律玥的说法,那药是多年前的制法,没人有解药。
但既是宫廷秘药,说不得就有谁能给找出解药来,毕竟老人还没死光呢·偏偏吉祥给溜了,虽说是个小太监,但耶律钦总觉得耶律延理的人,就算是个小太监,也是个厉害的。
耶律钦心中不踏实,他焦灼着,外头他家小厮说有人来家中拜见··耶律钦猜到来人是谁,匆匆出宫回家··来见他的也果然是谢文睿··谢文睿被耶律延理要挟,还被迫背叛陛下,自是恨极了耶律延理。
他一面将一些机密消息传给耶律延理,换来顾辞一条命,并按耶律延理的说法杀了钟兴,归顺辽国·可他不甘心,他另一面反倒是与早就有异心的耶律钦搭上了关系,耶律钦又是早与耶律玥有来往,三人轻而易举结成同盟。
谢文睿带来的那些武器与亲信,实际是为了与西夏联手攻打上京城·谢文睿只想叫耶律延理死,不管耶律钦与耶律玥到底是谁当皇帝,更不管他们是什么想法··他自知背叛陛下,死罪难逃,开封府,这辈子他都再也回不去。
只是便是死,他也得杀了耶律延理再死·只要杀了耶律延理,陛下便少了一大威胁·他传来的那些机密,也只有耶律延理一人知道,杀了耶律延理,他们大宋的机密依然传不出去。
高丽与女真本不该这么早便要出兵,耶律延理从不打没准备的仗··他谢文睿,人人都以为他嘴皮子功夫差·他是不善言辞,但他在登州多年,又是陛下的心腹,知道完颜良与王瑜的弱点。
有了共同利益,再有共同敌人,谁人不动心·正是因为他们三人各自的心思与暂时的合作,才有了如今这么一出··只是谢文睿也未想到耶律玥竟然毒倒耶律延理,这样一来,上京城不攻便能自破。
他对这个地方实在厌恶得很,躲避各方追截,终于赶到上京城·事既已成了一半,他并不想搅进他们的皇位之争,只想带顾辞走,回头好去援助陛下··从此上京城中的纷纷扰扰再与他无关。
可谢文睿也没想到,这一切当真是那样的不易,计划永远赶不上每一个变化··他没能顺利把顾辞带走··不是因为耶律钦不放他走,也不是耶律钦贪图他的兵与器。
而是因为耶律延理醒了··耶律延理当年在杭州的私兵大约有十来万··直到六年前那可笑的“逼宫”事件,才使得这些私兵曝于人前,但当时也没人能够联想到他竟然有十来万的人在杭州。
当时被捉的几十人宁死也不招,从未供出真正落脚处··耶律延理当年初来上京时,带了几百人,当时一众黑金骑兵就够叫人震撼,但也仅仅如此·与大宋一样,辽国的人也想不到他还有那么些人躲在杭州。
耶律延理自从动了攻打大宋的心思后,便开始将杭州的精兵往北边儿调,这些都是给自己的后路··眼下就到了后路发挥作用的时候··吉祥溜出上京城,在海州一带与从杭州来的几百人在海上相遇,他们继续往上京城赶去。
吉祥则是绕到扬州,带回了单娘子··自当年西南之事后,单娘子便搬至扬州住,这些年住得很好,洇墨陪她··原本她一辈子也不打算回到那个地方,可是儿子有难,单娘子二话不说,立刻启程回上京。
耶律钦担心得不假,总有人知道解药何在··单娘子便是那个人··她当年毁在宫廷秘药上头,先帝愧对她,后将所有药与解药都赠予她,并承诺宫中再无这些药。
只是她心已死,为时已晚··但那些药好歹还在··吉祥带着精兵赶回上京,于夜间直闯皇宫,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待耶律钦匆匆出来时,与他对峙的便是陌生的几百精兵。
耶律钦根基不深,耶律延理为人十分冷硬,人人都怕,宫人们听的还是耶律延理的话,见吉祥可算回来了,立刻一致对向耶律钦··结果可想而知,耶律钦再度被困。
谢文睿本已定好隔日离去,却未等来耶律钦,心中正觉不好··吉祥倒是带人来了,耶律钦家的门房叫他快跑·他深觉再度中计,慌乱中借着时间差,带上一千多人,终是成功带着顾辞逃离。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吉祥没能抓着谢文睿,索- xing -派人堵住上京城的城门,再叫人四下查看··做完这些,他又赶紧回宫中··单娘子不想引人注目,是乔装打扮过后才进的宫。
耶律延理吃了药,过了约莫三个时辰,缓缓醒来··他看到他娘满是泪痕的一张脸,露出些微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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