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by 猎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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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 by 猎雪(2)
·“只是不想你为外物所牵绊,”司少卿轻轻咬着嘴唇,小心掩饰着心底的愧疚:“凡我能给你的东西,只管悉数拿去·反正,这个世界于我,也没什么非此不可的东西。”
应该让闻者舒畅的话语,却让明瑜的心莫名地空落起来··“其实我跟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黑金匣是我编造来引诱青云庄劫镖的幌子,不是什么装着皇家密函的宝物;这个小匣子虽然不是什么黑金匣,却是当代发明家宁子歌先生倾力打造的孤品,颇有奇巧之处;此前不给你,一来惧你无所忌惮,取我- xing -命,二来也是有些舍不得;事至如今才看清,是我狭隘了——你几次三番相救,我的- xing -命早就是你的了;无以为报,你且拿去向师尊复命,想必是可行的。”
快穿前世今生·可是,正是因为无法向师尊复命了,才有借口一直留在你身边啊……明瑜默然无语··“哎哟,你不要这么感动嘛”司少卿读不懂明瑜的古井无波,又使出插科打诨的技能:“来,打开看看啊。
对了,这上面是有十个转轮的密码锁哦,绝无仅有,独一无二,我们子歌太厉害了,要改变世界啊”·躺在篝火另一端的草地上仰望星空、思考人生的宁子歌,捕捉到空气中飘来的热腾腾的话语,好像参破了什么玄机,悠悠然对身边的赵磊说:“辛苦半个月才打磨出来的锁芯,原来是用来锁住人心的;我们到底是改变世界,还是被世界改变……”·第24章 来世今生·“试试转出密码,打开匣子——密码是‘七一八’,我的生日哦”司少卿兴高采烈地介绍着:“既然这匣子归你了,我帮你把密码改成你的生日,好不好”·“不必,你的生日,就很好。”
明瑜淡淡说,然而他的冷静立刻被洗劫了,眼睛瞪得溜圆,因为他看到,如此机关精巧的匣子里,竟然是,半,根,萝,卜·“欸,别瞧不起蔬菜啊,这可是根很重要的萝卜”司少卿举起萝卜:“还没完工呢,完成了,就大有用处了。”
“你,你可知这算欺君罔上,大逆不道死罪啊”明瑜看得真切,萝卜的一头雕成了一个朱雀的图案,春春公主印章的模样。
怪不得“陆渐行”身上一大把的朱漆信,原来是用萝卜章仿造的·“我若弄丢了朱漆信,不也一样是死罪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想劫这封朱漆信,我打算来者不拒,一人发一封,大家都好交差,两全其美,呃不,多全其美哈哈哈……”·“……”明瑜望着火光中露出虎牙恣意大笑的少年,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无可救药地崩坏。
“严——明瑜,”司少卿慢慢收了笑容,眸子里有火光在跳动:“无论是师命,还是皇命,到底是自己的命,最重要·好好活着,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信条;希望你,也一样。”
他边说边掏出一封朱漆信,折好放进小匣子:“未来有那么一天,你会当着众人的面说:‘我还是我,不一样的老严’——呵呵,我很是喜欢,那样自由无羁的你呢——所以,拿去向你师尊复命吧。”
明瑜的心胸一时被饱满的情绪塞满,不是因为那递到眼前的小匣子,而是“陆渐行”的那句话——你很喜欢,那时、那样的“我”吗而此时此刻的我呢明瑜在心中反复咂摸,半是苦涩,半是甜蜜。
“哎,你的玄铁手套呢”司少卿翻身趴在草地上,举举手中的半成品萝卜章:“借我用用·”·“江湖人士,兵刃不离身,器在人在,哪能随意……”明瑜硬是咽下了“用于刻萝卜章这类宵小行径”后半句话,因为“陆渐行”歪着脑袋,用清亮得晃人的眼睛,在看他,看他,看他……·败了。
明瑜默默叹息一声,“刺啦”一把撕下一段衣幅,趴下身段,握住“陆渐行”的手,细细地缠:“手套淬毒,怕你扛不住·”·“啊——你右手的肤色特别白,是因为毒素侵体吗”·“是因为我武功高强,百毒不侵”·“哈哈,这个解释强如果是老严,他定会说:是因为你黑……”司少卿笑着,突然翻掌握住明瑜,微微然而确凿无疑地一紧:“谢谢你,明瑜。”
篝火的另一端,赵磊从勾肩搭背、手把手,用名扬天下的玄铁手套虐待半根萝卜的两人身上收回视线,眼里的琥珀色时深时浅:“啧,这一世,子歌你成了开锁师父,司队成了刻萝卜章□□的,我是不是可以尝试一下贴膜啊……”·“哈哈哈,有点职业相关度好嘛,贴膜是什么鬼,当私家侦探收集花心丈夫的出轨证据比较靠谱啊磊哥”·“你确定,步虚凌那个小孩能干这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是暗夜杀神“虎瞳”从未有过的表情,看得宁子歌一阵心悸。
“你答应过我,要把他们变成一人”宁子歌翻身坐起:“我们早晚要回到原来的世界,我不想留步虚凌在这里,日日被他大哥□□”·“其实,真正帮到他的人,是子歌你呀。
想想看,‘虎瞳’两次在白天出现,都是因为你啊……”·“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嘛,我知道的·”宁子歌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赵磊的胸口:“你的神识在‘虎瞳’身上,不在步虚凌身上;而你,有强烈的保护欲、占有欲……”·“只对你一人,不行吗”赵磊握住了宁子歌点在胸口的手指,眼里的琥珀光芒大盛:“不要总是置身于险境,不要四处撩人我的神识尽管总是在沉睡,但也会清醒,也会痛……”·他突然浑身一阵颤栗,一种熟悉的、过电般的感觉传遍全身。
低头一看,不知如何,他握住的宁子歌的手,贴在了胸口;那只手,指节分明,莫名地热力十足,不大不小,正好滚烫地覆住心口的位置,妥妥地罩着那开始一阵阵乱撞的心跳。
他本能地一缩身子,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吟,握住宁子歌的手却不肯放开··“你怎么了”宁子歌异道,看起来是自己的手在作怪,想抽离,却被摁得死死。
像每一次宁子歌贴紧他时一般,他平时沉郁凝滞的神识开始狂躁地涌动,像击碎礁岸的海浪,像撕裂云层的闪电,仿佛要挣脱、冲破某种无形的桎梏·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大量的信息流潮水一样向他脑海里灌注,有步虚凌的,有“虎瞳”的,还有赵磊的……然而更多的片段,是宁子歌那些曾经唤醒他的时刻,比如,宁子歌抱住他沉入水里时的唇齿相接;比如,被捆成粽子的宁子歌抵住他的额头说我喜欢你;还有,受伤晕倒在他怀里的宁子歌……重复闪现,一遍遍地刷新他的神识。
快穿前世今生·赵磊向前一扑,连人带手掌压到胸口下:“陪我呆会儿,就一会儿·”·宁子歌僵硬地仰卧在地,空气里萦绕着青草- shi -润的香气,和赵磊近在耳畔的低沉嗓音揉在一起,痒痒地钻进他的耳鼻,直达胸臆,竟然熨帖无比。
他的手掌依旧贴在赵磊的胸膛上,可以感受到掌心下胸膛轻浅的起伏,手腕上一阵紧似一阵的拿捏的力度,似在做什么天人交战··“傻瓜,陪你今生来世,又何妨。”
·第25章 云游世界的勇气·“醒醒天亮啦”宁子歌被一阵推搡,艰难地掀开眼帘,司少卿的笑脸怼在眼前——噫,为何少卿哥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嗯——”耳畔有一个拖长的声音传来。
宁子歌定睛一看,方寸大乱——卧槽,相拥而眠和磊哥·“夜里凉吧”司少卿善解人意地帮他解释,同时拿起一件盖在他们身上的长衫。
宁子歌认出那是明瑜的衣服,可见,他们的行径,早已落在别人眼里·他慌里慌张地说:“你们不凉吗”·“切”司少卿回头看了看明瑜,不屑地说:“咱功夫好,火力壮”·宁子歌眼尖地发现,明瑜的万年冰山脸上,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撇了撇嘴,知道在这狼狈为女干的二人面前没有扳平的机会了,只好转移话题,去看赵磊的眼眸··黑色的··黑白分明的,清清透透的,睫毛翘翘的——好可爱。
宁子歌看着看着又跳戏了,直到对方唤他一声:“子歌……你看什么呐”·“哦,步虚凌啊——昨晚睡得好吗”他边说边把步虚凌拽起来,自如地切换成照顾小孩子的大哥哥模式,毫无阻滞。
春光依旧·而一夜之后的四人,却是各怀心事,白白负了一片春光··“明瑜,后会有期·三个月后,你们九霄堂举办的赤焰大会上,可以再见。”
司少卿提着一口气,尽量平抑着语气·三个月,好长·那个时候,春春公主可能已经带着他们回到原来的世界;再见明瑜的,是这个世界的陆渐行,而不再是司少卿。
这一别,怕是后会无期了呢·思及此,司少卿不由得鼻子一酸·好在,有陆渐行代替他,他们俩好好的,也就无憾了··“我且再送你几日·”明瑜低言缓声:“你武功这么差,又……如此畏寒,我……送你到京城左近,便告辞。”
一段话说的吞吞吐吐,低声下气,实在不是明瑜的本色;“放心不下”那几个字,悬在嘴边,挂在心头,终是说不出口··“说什么呢,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司少卿有些恼羞成怒——昨天夜里他不自觉地蜷在一个“大火炉”里美美眯了一宿,早晨醒来时赫然发现自己窝在明瑜的怀里,口水把人家胸口的衣襟打- shi -一片……别提多丢人了细细的马鞭扬起,轻轻落在明瑜臂上:“行走江湖,也不一定要靠武功自保;再说了,我有子歌和磊哥啊。
倒是你,迟迟不拿朱漆信复命,不怕被师父责罚吗”·也是·总觉得这个世界,这个江湖,没有什么俗务能陷住这个清逸出尘的“陆渐行”;倒是他,生生被别人给困住了,困得个铜墙铁壁,刻骨铭心,还不自觉。
明瑜嘴角漾起一个苦笑,说:“确实,你聪颖过人,自是不需要一介武夫相伴左右……就此别过·”他匆匆说完,打马扬鞭,一眨眼功夫身影便融入春明景深里。
“哎这年代也流行闪人啊”宁子歌在一旁点评:“还没跟我告别呢,这个不像话的老严”·“是我说错什么了吗……”司少卿喃喃自语。
“是你用马鞭打他,把他打哭了真的,他眼圈红了呢”步虚凌小朋友真诚地补充··司少卿朝步虚凌挤了个笑容,难看到哭。
明瑜在一幢大宅院前翻身下马,快步走入,对着中堂主位上的人影倒头便拜:·“徒儿有辱使命,请师父责罚·”·“你用赤炎令快马传回的朱漆信我看了,春春公主及笄之年还未出嫁,果然- xing -情大变,诡异莫名;你留下那个丹霞派小弟子的- xing -命也有一番道理。
罢了,宫内的事自由楚侯爷打点;我且问你,‘虎瞳’之事,查的如何” ·“青云庄确有一名‘虎瞳’,徒儿与他交过手,难分伯仲,与师父的境界相差甚远,不足为惧。”
“哼哼,瑜儿,这一趟出门历练,你的眼界和心境都蜕缩了不成”·“徒儿知错”·“网已经撒下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区区一个‘虎瞳’,何足挂齿;九霄堂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青云庄,而是江北一路的江湖。”
“青云庄一年一度的聚豪会”·“正是·”·清晨的小客栈,迎来了一拨赶了夜路的疲惫客人。
他们快速地掩门消失,好像急着回屋好好补眠·瞬间空无一人的廊道上,悄然潜出一个人影;他看向其中一扇刚刚阖上的门叶,眼中流露出迷惑不解··突然,他观望的门叶打开了,一个少年迎着他的目光站定。
“你们不用再跟着我了,大哥·”·“二、二弟……”步杳尘慌乱着,他无法确定面对他的是步虚凌还是“虎瞳”——虽然看起来他眸色未变,但在白日里如此成熟稳重的步虚凌,他从来没有见过。
“告诉爹爹,我要和朋友们去游历一番;青云庄,我暂时不回去了·”·“朋友”步杳尘被这个词震惊了·白天,没有人愿意理会他;夜晚,所有见过他真容的人都被杀掉……他怎么会,有朋友·快穿前世今生·“对,朋友。”
步虚凌顿了顿,目光微寒:“如果你为难他们,我不啻于黑夜动武·”·“夺”的一声,一柄铁扇,不知如何就钉在了廊柱上,在步杳尘的眼角余光里匀急地颤动。
“二弟”步杳尘仿若惊醒了一般:“大、大哥答应你,都答应你以前大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可是、可是,一个月后青云庄举办的聚豪会,二弟你不能不在”·“嗖”的一声,那柄铁扇,又不知如何,回到了步虚凌手上。
“我知道·”步虚凌低下头,云游世界的豪迈突然失了底气:“到时候,我自会回去·”·客栈的某间客房里,宁子歌在床上打着滚,呲牙咧嘴,表情夸张,却不发出声音。
“你演默剧呐就我一个观众你就别这么卖力了·”司少卿不明所以,一脸嫌弃··“我跟你说,磊哥回来了”·“吓”·“磊哥回到步虚凌身上了千真万确刚刚上楼时,我故意说了一句试探的话,步虚凌的脸唰的就红了……哎哟,好羞涩”宁子歌捂着脸:“这内涵段子只有磊哥才听得懂啊”·“你说的啥段子”·“哥,这是我的房卡”·第26章 三生有幸·月色皎洁,银辉洒向一座占地阔绰、气势恢弘的合围式建筑,给它平添了几分倨傲冷厉。
建筑西北角的- yin -影里,有一个黑色的人影正笨拙地向上攀爬,在高耸光滑的墙面上,仿若蜘蛛般渺小而无力··“少卿哥,你快点巡逻的又过来啦”宁子歌伏在墙头,对着正沿着绳索攀爬的司少卿低声呼唤。
“卧槽,这宫防也太频密了吧,就不能等我爬完——禁军统领你出来,我保证不弄死你……” 司少卿额头冒着虚汗,气喘吁吁,无力回应高墙上的宁子歌,只能暗自腹诽。
没错,城是皇宫,墙是宫墙,爬墙的人是三个赶着进宫报信的人·这已经是司少卿第三次爬墙了·每次爬到一半便碰到巡逻的禁军经过,他只得跌回墙脚避开,然后又重新开始。
他只顾埋怨宫防严密,却忘了宁子歌和赵磊依次在巡防的间歇攀上墙头,明明是自己功力太弱,爬得太慢……·这次三人都失去了耐心·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宁子歌和赵磊在墙头合力拽拉绳索,终于把司少卿拽上了墙头。
三人喘息未定,拔腿便跑,因为宫墙上下的巡防已经躁动起来——被发现了哇……·“大胆蟊贼,闯宫前也不打听打听,今夜是你爷爷我当值。”
一名武将从宫墙的角亭出现出身形,手握佩剑大步上前,一身银色的盔甲在月光下喀啦作响:“正好叫我活动活动筋骨……”话音未落,一招白鹤亮翅,挥剑腾空,一道剑光水银般泼来。
“带少卿哥先走·”宁子歌捏了个剑诀,斜斜飞出迎击··赵磊和司少卿也不客气,转身跑下墙垛·谁料未跑出两步,宁子歌飞身追落在他们面前,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拍着胸脯说:·“哇喔,吓死我了——磊哥,你上”·赵磊和司少卿俱是一惊,那武将的身手看起来和宁子歌不相上下,怎么就把宁子歌吓成这样难道是看走眼了,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吗赵磊没有二话,箭镞一般蹿出身形。
宁子歌和司少卿此次未急着跑,反而在墙垛后伸出脑袋——夜晚“虎瞳”现身,妥妥的送信小分队最高武力值,必须加油呐喊当啦啦队啊·然而一息未尽,赵磊又箭镞般弹- she -回来:“我去……”·“什么情况他比你还厉害”司少卿异道。
“对啊,他,他对我使用了一种超强技能……”赵磊斟酌着词句,还抽空和宁子歌对视了一眼··“技能什么技能”司少卿头大地问。
“刷脸”赵磊一本正经地说,宁子歌点头响应··“事到如今,少卿,只有你上了”·“什么我没听错吧”·“我们替你送信去,再见……”余音绕耳,二人已融入夜色,不见踪影。
禁军统领韩锦昆韩大将军,今夜很恍惚··先是感到一阵阵不妙之兆,后背的汗毛争先恐后地立起,仿佛有人在背后念叨他,令他坐立不安;走出角亭,果不其然,撞见三只大胆翻墙的小蟊贼。
小蟊贼的身手不一般,令久居太平宫禁,皮正痒痒的韩锦昆兴奋不已,他甚至没有按规程召集手下,只想三只都留给自己,好好练练手··没想到,轮番上阵的小蟊贼,每一照面便神情大异,惊慌逃走。
难道,是被自己帅绝人寰的天人之姿给打败了吗念及此,韩锦昆心怀大畅,自恋地摸了摸下巴·此时,最后一个小蟊贼慢吞吞地从墙垛后面走出来,远远地借着月光打量他。
我的天啊世道什么时候变了蟊贼还敢上下打量官爷·韩锦昆又惊又怒,横起手中利剑,只想把这个蟊贼劈成十七、八爿。
但见“蟊贼”睁圆了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一手捂嘴,身子弓起,眼睛弯成了月牙··大胆“蟊贼”,你是在笑吗韩锦昆有点神志不清了,脑子里一阵惊疑、一阵茫然、一阵愤怒,脚步钉在原地,忘了该做什么。
·“这位将军,敢问高姓大名”那人似也觉得失仪,端了身形抱拳一揖,客气相询,毫无“蟊贼”的自觉:“噗嗤——你穿这身还挺帅,真的”·末一句话又把韩锦昆震住了,直叫他悲喜莫辨。
他一拳砸在身边的墙垛上,靠肉体的痛楚聚起四分五裂的神志和怒意,足下微运,云朵般飘忽地近身·那“蟊贼”身上功夫似乎和包天的胆子不太匹配,将将抬剑一挡,轻易被韩锦昆锁在剑锋下。
快穿前世今生·“哎哎,轻点轻点”那人叹了口气,一双眸子依旧毫无惧意地盯着韩锦昆,盈满了说不出的欢喜··韩锦昆心头疑云都快- shi -出雨来,他强镇心神,斥道:·“反了你了,你韩爷爷的名头也敢问,你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禁军统领韩大将军是何许人也……”咦,好像竹筒倒豆什么都交代了也,可恶这人一定是给自己下了蛊·“禁军统领”剑锋下的司少卿想起刚刚爬墙时的腹诽,心说这也太特么给面子了吧,说出来就出来啊有点节- cao -行不行啊既然应验了上半句为什么不应验下半句呢看情形自己被弄死的可能- xing -更大哇……他暗暗恨起那两个逃跑的同伴,他们凭什么认为我能搞定这一世的韩均呢·“韩将军,失礼失礼,在下对韩将军的威名敬仰已久,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哇”司少卿满腔真诚,句句实情,只盼韩锦昆可以了解一二。
“叫你入宫行刺遇到我,是三生不幸好吗带我去找你那两个同伙”·“对必须找他们算账让他们看到韩将军就跑罚他们武装拉练十公里”·韩锦昆晃了晃脑袋,觉得此人的攻击力全在一张嘴上,直说得自己精神涣散……·“捆了,嘴堵上,一定堵上”韩锦昆对默默出现在身边的一名禁军属下说。
“交给我吧,韩将军·”毫无感情的话音中,那人踏步上前,于韩锦昆的剑下拎过司少卿的同时,反手一掌……·掌式艰缓,迟迟意不归。
韩锦昆暗恨自己大意,这个默默出现在身边的人竟不是自己手下,而是刺客一伙·他皱眉曲肘,卸下了迫至胸前的掌风,不料劲力相抗处,激荡起一波隐隐雷鸣……·雷音掌传说中只有八品以上的强者才能练就的高绝武功韩锦昆算是反应机敏,向后翻旋躲避,仍被震得眼花耳鸣。
韩锦昆退避之下,那个假冒禁军的人影拎着司少卿飞出老远,拉开了距离;几个迅如鹰鹄的起落,没入了宫中的檐角林荫··“明瑜是你”脱困的司少卿被拎着脚不沾地地急掠,却还不忘闲聊几句:“怎么哪哪都有你啊”·“是啊,”明瑜拧了拧头,目光轻轻落在那个惹人的笑脸上:“陆渐行,哪哪都能遇到你,在下真是三生有幸。”
·第27章 轮回·挑着灯笼的宫女鱼贯通过游廊·行在最末尾的一名,装扮与众不同,似乎是位有些身份的女官·她悄悄止住了身形,站在月色下,细细听辨了几声虫鸣,脸上浮起一抹笑意,突然转身,一道银蛇般的流光激- she -向身后的廊柱。
“夺”的一声,软剑穿透廊柱,在另一端露出一个银色的锐角,距离宁子歌的眼睛只有三寸的距离·宁子歌砸了砸舌,惊叹于这宫中女子的高超武艺,却并不慌乱。
宁子歌本来就是一个诱饵,故意吐露气息,试一试这宫中的深浅·他慢悠悠地从廊柱后面现身,毫不意外地看到那名女官已经被一柄铁扇锁住了咽喉,脸色煞白,悄无声息。
“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敢问此处可是春春公主的淸漪殿——诶少奶奶”·……·“哎,你师父真的命你闯宫啊皇宫哪是随便进出的地方你们什么门派要不要这么拼……”司少卿一边随着明瑜逃跑,一边喋喋不休。
“这话该对你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你不是说好好活着最重要吗为何冒险”明瑜足下运力如飞,手上提着司少卿,依旧语气平稳,丝毫不乱。
“唉,这是系统任务,完不成就不能回去……”司少卿忧伤地总结道,也不管明瑜听不听得懂:“这宫里原来有我熟人,应该是一次愉快的冒险吧……”司少卿边说边回头,突然异道:“咦那个禁军统领怎么不见了” ·话音未落,明瑜把司少卿推向一边,抬掌横握,铁掌溅出一把火星,生生止住了一道由殿堂转角处劈来的狠厉剑光。
 ·是绕道堵截的韩锦昆··“明瑜,你别伤了他·”司少卿躲在一旁,对缠斗成一团的两人低呼:“韩将军,差不多就行了,别把你手下招来……”·韩锦昆气结。
活了二十年,没见过如此莫名其妙的刺客·怒火攻心,也不顾对手是八品强者,高出自己的境界许多,只管使出平生绝学,招招夺命··“韩将军,手下留情”一个女子的声音。
“邵姐姐”韩锦昆异道,却没有停下进攻··此时,禁军护卫被惊动,列队行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韩锦昆听得一句“糟了”,便多了两个身影向他袭来。
一阵风过,他肩上的软麻- xue -便被重重撞到,身子一歪,立刻被捂嘴、插肩、提腰……口不能言,动不能动,韩能能变成了韩不能,大睁着眼睛被横着拖进淸漪殿。
“韩将军,委屈了,莫声张,这几人都是替春春公主送信的”春春公主的贴身女侍笑着宽慰韩锦昆,扭头道:“放了韩将军·”·韩锦昆揉着酸麻的肩膀坐直身子,依次看见三个嬉皮笑脸的翻墙蟊贼,和一个面瘫高手刺客。
“什么情况啊邵姐姐,你怎能相信这些贼子”·“看,春春公主的朱漆信”邵姐姐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堆线装书倒在桌子上:“他们还说,密函上的信息,藏在春春公主常读的书里,春春公主把解密的方法告诉他们了——可不可信,试一试便知。”
司、宁、赵三人闻言,一人抓起一本书,埋头对密码··韩锦昆和邵姐姐站在他们身后,好奇地观看他们破译密码的过程··快穿前世今生·司少卿心思细密,塞了一本书到明瑜手里,贴着他耳廓说:“我教你。”
明瑜的耳根,奇怪地红了起来··“有了是这本《女学》”赵磊最先发现了母本·于是三人又集中查译《女学》,很快译出完整内容。
韩锦昆和邵姐姐大大惊叹春春公主心思奇巧的同时,对三人的信任度和崇拜指数也达到空前的高度·殊不知,这种原始的密码方式,对于三人在来世的职业水准来说,不过是一道送分题罢了。
“真是替春春公主送信的”韩锦昆喃喃自语··“可不嘛,我一早就相信他们了,你知道为什么吗”邵姐姐捂嘴一笑:“他们认得我,一见面就叫我,邵,奶,奶”·大风起兮云飞扬。
旌旗招展,铠甲闪亮,五百人的京都守备队伍气势如虹,铁骑蹈尘百里,出城迎候太子銮驾··韩锦昆大将军当头一骑,全副铠甲,高头大马,骁勇无匹··韩大将军的身边多了四名亲随;丰神俊朗,神态自若,别有一番风流意。
那夜一封密函送入了皇后的寝宫,随即一道懿旨加身,着四人为暗卫,协助韩大将军护太子与公主安全··所以,今日迎驾,四人跟随在韩锦昆左右··“终于知道,什么叫恍如隔世——兜兜转转,这一世还是韩均哥的手下,还是要当林大腕的保镖。”
宁子歌叹道:“可就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哪里比得上纵横江湖的洒脱快意·”·“安啦,一切自有天意·”司少卿宽慰道·韩锦昆领军数万,不正是返回原来的世界所需 “念力”的来源所在吗在这个世界上,又没有演唱会这种事物,收集“念力”作为返回原来世界的动力,似乎只有军队这条途径呢。
倒是明瑜,一开始就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上,却机缘巧合,将错就错,一夜之间更是身不由己地成为四名暗卫的一员,这是引狼入室呢还是引狼入室呢或者冥冥之中另有深意·“看,磊哥的魂好像又飞了。”
司少卿对宁子歌说:“你快去陪着步虚凌·”·宁子歌回顾,那人果然脸色苍白,神色凄惶·他赶忙策马靠近,微微一笑,目光相交处,褪却了惶恐不安,升起了满满的信任与依赖。
司少卿看着两人,唇角勾起迷之微笑·他驱马靠近明瑜,低声说:“密函的内容,你终于也看到了;不若寻个机会,脱了这队伍,回去向你师父复命;我自会替你善后。”
沉默半响,明瑜吐出三个字:“一起走·”·第28章 皇家演唱会·不多时,天尽头冠盖相连,风起云涌··韩锦昆策马上前,对着舆车翻身跪拜。
“韩将军铠甲在身,免礼·”一个清稚的声音传来,帘幕翻动,却是先跃出了一个小人儿·只见他对着韩锦昆和他身后的仪仗上下打量,眼珠滴溜溜一转,跳下马车。
“晟儿,仔细摔着”帘幕后面传来好几个声音,太子嘉和春春公主先后挤出帘幕,跳下马车··小皇子充耳不闻,迈开小腿钻进花花绿绿的仪仗队里,穿梭躲藏,把身后慌张追赶的宫人甩得老远,好不开心。
一个不留神,小皇子踩到自己的袍子下摆,像个球一样跌飞出去·惊呼声中,那个小球球落到了一人怀里··“你在干嘛捉迷藏吗”接住小皇子的,是步虚凌,他眼睛亮晶晶的,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嗯”小皇子大方点头,觉得这个陌生小哥说不出的亲切可喜,和身边见惯的谨小慎微的人自有不同味道··“好玩我们一起玩”步虚凌牵着小皇子的小手站直身子,两人欢快地没入仪仗队列里。
这是小小孩遇上大小孩啊……司少卿和宁子歌措手不及,目瞪口呆··“晟儿”洪钟似的声音从另一辆舆车上传来,嗡嗡震耳,不怒自威·众人皆知是晟儿外公楚侯爷的声音,不由敛了心神——这熊孩子终于有人收拾了。
小皇子果然惊惧地停下了脚步··受惊的不仅是小皇子,还有一匹战马·马身直立,甩飞了鞍上的骑士;蹶蹄喷沫,向小皇子和步虚凌冲撞而来··太近,太突然。
步虚凌只来得及将小皇子环抱在怀里··呼斥·风·马的嘶鸣··步虚凌睁开眼睛,只见一人横弓马步,挡在他身前;那匹惊马横卧在地,不停抽搐,似乎在横冲直撞中被人拽住马首掀翻在地,马脖子承受不住千钧的逆势,已然断裂……何方神圣,神勇如斯,力挽狂澜于电光火石之间——·“明瑜……”步虚凌呆愣着,被蜂拥而至的人们拖起身来,夺去怀中的小皇子。
韩锦昆为首,明瑜、步虚凌等人跪了一地··“卑职无能,惊了銮驾,请太子、侯爷降罪·” ·“是他们救了晟儿,”春春公主站在太子嘉身边,从邵姐姐手中接过平安无恙的小皇子,着急地帮腔:“请太子殿下、侯爷明察”·“本宫也是此意。”
太子嘉底气不足,侧身回望··舆车帘幕徐徐掀动,楚侯爷现出身来··司少卿心中微动:原来是他环顾一圈,不管今生来世,该出场的人物,恐怕都在此聚齐了吧·楚侯爷高立于车上,俯视了明瑜与步虚凌几个来回,目光最终落在明瑜身上:·“赏。”
“受了封赏,更不好脱身了呢……谢谢你救了磊哥和小皇子,连累了你很过意不去·”司少卿高高坐在清漪殿内的花墙上,两腿悬空,踢踢荡荡。
明瑜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悄悄往司少卿那边靠了靠,好像防着大大咧咧的小孩摔下高墙:“说什么呢……”·快穿前世今生·“是哦”司少卿抢过话头:“又有哪座高墙,可以困住我们武艺高强的明瑜——说走就走了,对不对”·如鲠在喉。
这个世界上,能困住我的明明就是你,只有你……明瑜目光放空,装作漫不经心问:“白日问过你,为何不肯跟我走这个暗卫,听起来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楚侯爷虎视眈眈,春春公主在宫中依旧形势危殆;你自保尚且不足,哪有余力护卫他人;稍有闪失,只恐项上人头不保……”·“老严啊,我都明白;只是,我太想念那个世界的你呢……我们要想办法和春春公主出一趟宫,去一趟空冥谷,然后……”司少卿欲言又止,笑笑,突然张开修长的五指,轻轻覆在明瑜那白得晃眼的手背上:“不过,‘陆渐行’会陪着你的,你不要嫌他武功低微,没有江湖地位;有空常去丹霞派看他,陪他说说话,晒晒月光……他一定很开心的。”
司少卿无法对明瑜解释这穿越时空的聚散,只希望这一世的“陆渐行”和明瑜,能够好好地在一起·说着说着不由喉头发苦,一直闷到胸口··这番话在明瑜听来,却别有一番意味。
他心如鼓捣,口干舌燥,生而为人二十载,未曾如此焦躁地快意过……除了反掌握住“陆渐行”的手,紧紧相扣,不知如何纾解胸臆间的兵荒马乱。
“司少卿你快下来”一个女子一边尖叫,一边冲到花墙下:“疯了,我要疯了”·“春春公主好好的你干嘛要疯”司少卿低头看看和明瑜扣在一起的手,心说,总不能是因为这个。
“楚侯爷整我要把我赶出宫去他说服了父皇,近日就要为我指婚”·“哈谁家的儿郎这么幸运你喜不喜欢”司少卿乐了。
“你、你脑袋让门夹了吗你不想回去了吗”春春公主气急败坏,顿了顿又说:“在扳倒楚侯爷之前,我才不会让他的- yin -谋得逞我已经有办法了,我要开一场,宫、廷、演、唱、会”·“什么”司少卿吓得差点摔下花墙,亏得明瑜一把扶住。
“别一惊一乍的,快点下来,你,还有你,你们两个”·“别动·”明瑜在司少卿耳边说·身形一振,轻盈地落在花墙下,再对着墙上的司少卿张开双臂,不容置疑地说:“来。”
司少卿怔了怔,继而皱鼻一笑,像个撒泼的顽童大胆纵身,从高墙上扑向那个人稳稳的怀里··完完整整的一个拥抱··无论掉落在哪个蛮荒的时空,我只想牢牢地接住你。
“啧啧,司少卿、严顾,你俩秀恩爱最好在中午——”·“”·“因为早晚会有报应”·第29章 特务J·金鼓喧阗,丝竹和鸣,朱弦玉磬,靡靡之音。
借着皇后娘娘生辰,春春公主准备了一出大戏……·宁子歌踌躇满志地走进了淸漪殿,身边跟着赵磊··太子嘉和春春公主回宫后,按皇后娘娘的意思,四名暗卫两两一组,分头护卫太子嘉和春春公主;小皇子在迎驾风波后不由分说地黏上了步虚凌,日日缠着“赵磊哥哥”玩耍;顺水推舟地,宁子歌和赵磊成了太子嘉和晟儿的伴读,司少卿和明瑜则留在春春公主身边。
——把小皇子捆在太子嘉身边,倒是防备楚侯爷图谋不轨的妙招;楚侯爷明知这伴读是皇后与春春公主安插的手段,却因晟儿的缘故,无法推拒·这错综复杂的宫中局势,由于他们四人的介入,奇妙地进入一种僵持的平衡,甚至,溢出了宫墙内罕有的和睦温馨。
所以,这一世的春春公主,那一世的舞台女王,顺势精心准备了一出亲情剧……·宁子歌也精心准备了·步虚凌救小皇子而得到的封赏里,有一块墨晶。
宁子歌琢磨了几日,竟做出一副“墨镜”来·想着“演唱会”在夜里举行,“虎瞳”的模样不要惊了宫中贵人,这副“墨镜”自然就落到了赵磊鼻梁上。
“哇塞,好酷,我也要”司少卿一见赵磊的造型便拍案叫好:“子歌,你不但改变世界,还要引领时尚哇我要两副”·你知道磨一块镜片要多辛苦吗还要两副借花献佛不要这么□□裸好不好,明瑜又没戴过墨镜……宁子歌暗暗吐槽,心中仍是免不了得意。
春春公主迎上来:“都准备好了吗噫——”·见春春公主注意到了赵磊的样子,宁子歌提前勾起了嘴角——啊,看样子墨镜的订单又要追加了呢·“你大晚上的戴墨镜,瞎么”·宁子歌风中石化。
赵磊忿忿然摘掉了墨镜··“欧,这美瞳不错”春春公主盯着“虎瞳”的眸子,完全沉浸在自己强大的逻辑中:“宁子歌,给我来一打美瞳”·寿宴开始了。
皇亲贵胄轮番山呼娘娘吉祥,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宫中的歌舞日日如常,皇上渐渐有些意兴阑珊·春春公主察言观色,款款起身对着上座的帝后二人道:“母后华诞,孩儿们愿为父皇、母后献上歌舞一曲,聊敬孝意。”
“噢孩子们的歌舞”不光是皇帝,围坐一圈的达官贵族们都深感意外和好奇··音乐响起,好新颖奇巧的旋律呢一个空灵的声音:·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  虫儿飞·你在思念谁·……·人声寂灭,游鱼出听。
谁送到唇边的果子掉落了,谁的酒杯注满溢出了……人人在这曲音中迷失了自我,直到那歌者现出身形,人们才骤然回魂——原来,是太子殿下;竟然,是太子殿下哇·快穿前世今生·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一双少年出场,和音如缕,悠悠扬扬直往人心头缠绕——宁子歌赵磊只听说太子殿下的伴读骑- she -无双,想不到还有还有如此清越的歌喉,天籁般纯熟美好的和唱。
仍嫌惊喜不够,小皇子在最后的旋律中登场·手执一盏孔明灯,上书:寿比南山,福如东海;琼瑶玉华,岁岁今朝·祝皇后娘娘生辰快乐·“皇上,臣妾太喜欢这份贺礼了”皇后娘娘激动得凤目含泪。
“是啊,孩子们……真是叫朕大开眼界·看到孩子们如此识仪知礼,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也要不攻自破了呢——你说是也不是啊,楚卿”皇上突然把话头转到楚侯爷身上。
楚侯爷垂首默然··“晟儿,这首歌,你可会唱”皇上转向四人··“会啊春春姐教我们的。”
小皇子稚声稚气地回答··“噢你春春姐还有这本事”皇上笑着瞟了春春公主一眼,复问:“晟儿,你说说,谁唱的最好”·“当然是,太子哥哥。”
小皇子毫不犹豫··嗯,回答正确·皇上龙心大悦,接着问:“其次又数谁最好呢” ·“呃,”小皇子挠了挠头,说:“赵磊哥哥。”
皇上打住咱别往下问了行不宁子歌万箭穿心……·“既然有了宫商之妙,怎可少了诗词之赋——众卿就以月为题,赋诗助兴吧。”
皇上雅兴高涨·座下群臣纷纷响应,咏月邀月,月满东宫··“春儿,太子和晟儿已经献了贺礼,该你了·”·吟诗作对还是命题作文我唐诗三百首背得不好这题目超纲了哇·春春公主猛然被点了将,一慌张,脑子里空空如也。
气氛一时微妙起来··“明月有情应识我,年年相见在他乡·”有人张口吟哦··众人听得是由春春公主坐席上传来的吟诵,便当是春春公主的应题,纷纷叫好。
“哦,春儿的武师,竟也有如此文采,句中寸寸相思,殊是感人——你叫什么名字”·“微臣不才,司少卿·”司少卿并不敢报出丹霞派陆渐行的名头,用后世的名字反而更为稳妥。
春春公主长出一口气,心说多亏这司少卿还有些古文功底,虽然这诗句听起来有些耳熟,而且仿佛隐藏着什么歧义,但总算是渡了一关……她感激地抬头张望,正好瞧见司少卿和明瑜二人目光纠缠。
明月有情应识我,年年相见在他乡·我去一不小心又被秀了一脸·“春儿,今夜你为母后准备的贺礼,匠心别具,朕赏心悦目之余,也知道你有话要讲。”
散了筵席的皇上坐在御书房内,轻轻抿了口热茶,勉力压下醺然酒意:“说来听听·”·“父皇,孩儿不想这么早嫁人”春春公主抓住良机:“父皇以仁德治国,百善孝为先;入孝出悌是为人子之孝,忠君恤国是为臣子之孝;孩儿愿尽两全之美,以祈国体稳固,国运昌隆。
望父皇成全·” ·“你一女孩子家家,难得有如此抱负与孝心;看来此前出宫巡游一趟,受益匪浅;你身边的人,朕亦有耳闻目睹,文才武略,出世非凡,确是出人意表——也罢,你的密折,朕准了;等你拔除楚侯的- yin -谋,再给你指门好亲事,如何”·春春公主料想不到皇帝老儿答应得如此爽快,嘴里嚷着“父皇孩儿爱您么么哒”,飞扑上前揽住一通乱啃。
皇上何曾品味过如此亲密无隙的孺慕之情,诧异之下却也受用无比,暗暗道出了一句后世广为流传的至理名言:朕也是醉了……随即宣了司少卿等四人、韩锦昆来到御书房。
“你说,他们四人的番号叫甚”皇上醉眼朦胧地问··“他们四人啊,”春春公主眼珠一转:“特务J”·“特务哉……特务也,这不是废话吗”·“依臣之见,不如叫‘锦衣卫’……”韩锦昆适时地插嘴。
“嗯,锦衣卫,好,朕准了·”·司少卿等人大眼瞪小眼——“锦衣卫”原来是这么来的啊 真是□□裸的假公济私哇··第30章 我陪你·一艘商船从京城漕运码头入水,满帆起航,星夜兼程,不过两日,已抵达江北地界。
这日稍事停留,又再出发··“这就舍不得了吗”商船的甲板上,一身商人打扮的韩锦昆端起酒杯,递到唇边顿了顿,忍不住点破身边那个魂不守舍的人。
“哪有”司少卿抬头猛灌杯中酒,喉中的火辣一直坠到心口,麻木了满腔的空虚:“我只是担心,他会不会听我的劝,能不能在接下来的风波中独善其身。”
“还是的呀……”韩锦昆摇摇头:“舍不舍得,都得放他离开,为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我的人已经跟着他了,九霄堂是否与参与谋逆,很快便知分晓。
他若能听你的劝,置身事外,春春公主和太子必能在皇上面前保他一命;如若不然……”韩锦昆捏了捏怀中的兵符,转了话头:“就看他的造化了。”
“你的人跟得上他么”司少卿转动着指尖的杯盏,斟酌着问··“我派出的‘影子’,武力或许不是最高,但是追踪隐匿之术,天下无人出其右——‘影子’出手,没有追踪不到的线索,探查不到的情报。”
韩锦昆满脸自负··快穿前世今生·“影子”司少卿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笑了:“韩将军天纵其才,果然是吃这碗饭的料。”
司少卿站起身来,漫步走向船头;那里,春春公主、宁子歌和赵磊三人聚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近身一看,不由叫出声来:·“嗬步虚凌都会斗地主了磊哥已经完全占领阵地了吗” ·“嗯——偶尔吧。”
赵磊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羊皮片——那是宁子歌制作的扑克牌,漫不经心地回答··“那,直升飞机你还记得怎么开吗”·“只剩肥鸡什么鬼——王炸”·赵磊的回答让司少卿哭笑不得,他求助地看向春春公主,希望黑科技少女能解释这个问题。
“我一遇到你就说过,你神识清楚,是因为进入高维碎块时,你离我较近,宁子歌也一样;而赵磊在驾驶舱内,多了一层金属障碍,我的念力不能完全影响到他·再加上他前世的神识载体本来就有两个,所以呢,我猜想,赵磊的神识还蛰伏在某个载体之中,没有完全释放出来。”
“磊哥答应我,要把步虚凌变成一个人·”宁子歌举着一手的羊皮扑克牌,在一旁补充··“步虚凌变成一个人的时候,赵磊的神识也就完整了;那个时候,他就记得直升飞机怎么驾驶,我们也就能平安回去——大约我们每个人都负有在这一世的使命,只有完成使命,才能顺利回到未来;今生与来世,需要互相成就吧。”
·听了春春公主的话,各人若有所思··“我们的船下一次靠岸会到哪里”专注于扑克牌的赵磊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下一次靠岸,我想下船看看。”
近乡情怯··虽然宁子歌不确定,身边的这位笠帽蓑衣的少年,存有几分过往的思忆,但他雨中默然缓行的身影,却透出一股子浓浓的萧索意味,浇透了宁子歌的心。
“话说这步庄主突发癔症,在洛氏六合剑下输的极为难看,目前闭门谢客,青云双杰的招牌,算是砸了·”·“江湖中人,身败名裂也属常情,关键是这聚豪会所掌握的灵猿洞府,不知会被哪家豪杰夺了去。”
“眼看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啊……”·码头附近的小酒馆里,不期然地传出这样一些对话;而两位从码头上缓缓行来的少年,正不期然地经过。
高个的少年在酒馆外顿了顿身形,突然拔足疾走,却被同伴扯住:·“磊哥你一个人,不可以”宁子歌早已洞悉一切般。
“……”赵磊不言语,墨一般的眸色在水汽氤氲中聚了又聚··“你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会有危险先通知少卿哥他们”·“……”赵磊依旧不言声,只微微地摇摇头。
“我陪你·”宁子歌突然放弃了劝阻,牢牢握住赵磊的手··飞驰的马车上,宁子歌放出一枚烟火令··“已经通知少卿哥了,还有我的镖队;他们会驰援我们。
你先睡一觉,晚上好继续赶路·”·赵磊苍白着脸色出神,闻言乖乖埋首于自己膝上,闭上眼睛··宁子歌心疼地靠近,把整个人揽入怀中——如果一定要经历什么惨痛才能成长、成熟,他情愿步虚凌依旧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放不下二公子的身份,放不下你的家人;你明知他们对你薄恩寡义,利用大于爱护,仍不忍抛弃他们……你不会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你所背负的压力和道义,我会与你一起承担。”
午夜时分,一辆精疲力竭的马车驶入驿站;不多时,一匹快马从驿站出发,冲入茫茫夜色··“嗯”宁子歌迷迷瞪瞪地醒过来,发现马车换成了单骑。
“找不到马车了,委屈一下,天亮就能到青云庄了·”赵磊拍了拍宁子歌的脸颊:“我在,放心睡·”·宁子歌贴在赵磊的怀里,看到他眼中的琥珀色光芒,心中大定,展颜一笑,说:“我们大石头在,当然放心。”
赵磊紧了紧身前的人,轻声说:·“子歌,其实,只要你在,我的神识才会安定·”·晨光中的泰州城,一派宁静·城西头那座气派凝重的大宅子,却掩不住飞檐高墙内的剑拔弩张。
“按聚豪会的规矩,青云庄输了,便得交出灵猿洞府的宝杖·”说话的是灵猿洞府四大护法之一熊之杰··“众位豪杰也都见到了,家父突然发病,洛氏胜之不武,此场胜负作不得数”步杳尘位于厅堂主座上,强理力争,面色惨白:“诸位,看在青云庄这些年多有体恤武林同道的份上,且容缓些时日,待家父病愈,再决胜负。”
“胜负,从来就是江湖决断的铁律;今日是我洛氏赢了,宝杖自然归我所有;他日青云庄赢了,从我手中夺取便是;何须容缓时日·莫非,青云庄仗着多年积威,想坏这江湖规矩不成”说话的人身长八尺,目陷鼻耸,肤颊嶙峋,似非中原人士,说着说着,一道厉光从他深陷的眼中发- she -出来:“那也得问问我手中的剑愿不愿意。”
一部重剑,劈天盖地,平川断流,斫向主座上的步杳尘··步杳尘身子铆在太师椅上,双目微眯,叫人看不清是绝望等死,抑或从容淡定——那避无可避的剑招下,不知何时开始,何处因循,飞来一尾黑色的蝴蝶,振翼嗡鸣,左缠右绕,恍恍惚惚,修修剪剪,挫掉了那气吞山河的锐气。
众人眼前一花,洛氏一击已落空;黑色蝴蝶亦静止,竟然是一柄铁扇,盈盈停落在一个清隽少年的手里··“二弟……”··快穿前世今生第31章 璋牙台·“这位洛大侠所言甚是,胜负,必可决断。
只是青云庄,还没有输到最后·在下不才,愿替青云庄领教洛大侠高招·”手持铁扇的少年缓缓说道,言辞中的笃定沉稳与他清稚瘦弱的外表反差极大,可是刚刚秀的一手俊俏功夫又叫人不得不信服。
“二弟,你,你可安好”步杳尘喜忧参半·喜的是步虚凌在关键时刻现身,忧的是此刻青天白日,“虎瞳”的功法可会持久·“大哥,我回来晚了。
现下的一切,就交给我吧·”步虚凌沉声说:“日月昭昭,此生我不想再戴着面具,在夜里出没·”·步杳尘的心里翻江倒海,既羞愧又感激,一时无言以对。
“等一等”厅堂外传来一声清斥,众人一看,一位少年不知何时立在了堂前··“青云庄一直以‘双杰’著称于世,今日的比试,同样应是‘双杰’出战。”
少年一边说,一边走进大厅,走近步虚凌··“子歌”步虚凌低呼:“不是让你等在宅子外”·“说好了的,磊哥,”宁子歌定定望着步虚凌深色的眸子:“我陪你。”
璋牙台·云穿雾绕,危踞獠山之巅··一行人不知如何攀登,出现在这兽迹罕至的断崖平台上··“江湖险恶,怀璧其罪·”步虚凌从步杳尘手中接过一柄金光灿灿的手杖:“这柄虎杖与青云庄的名节,已享誉江北十余载,父亲与大哥大可不必过于执着。
此番若能守住,幸甚;守不住,父亲与大哥正好功成身退,安度余生,从此避于江湖风雨·”步虚凌顿了顿,接着说:“我若身败,还请大哥替我尽孝·” ·“二弟”步杳尘语音颤抖:“大哥对不起你,青云庄的功名,本应都归于你……这场比武,还如以往一般,让大哥陪你”·“不,”步虚凌回头看了看一旁整装待发的宁子歌,咬牙说:“就当是为了父亲。”
·宁子歌神色坦荡,上前一步,从步杳尘手中取过一柄铁扇——和步虚凌的母扇相匹配的子扇,微笑着看了步虚凌一眼,戴上“青云双杰”的标志面具。
步虚凌心中一紧,也赶忙戴上面具,生怕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内心的愧疚与软弱——把宁子歌卷入- xing -命攸关的决斗,他是愧疚的;但是,没有宁子歌,在这白日之下,他的神识可能控制不住“虎瞳”,可能只是凡人一个,甚至只是一个傻乎乎的二公子,连决斗的资格都没有。
二人并肩踏上璋牙台··一样的面具,一样的兵器,一样的步履··璋牙台上的所有人——灵猿洞府其余三大护法,重剑拖地的挑战者洛缨,及其随从们,无不被二人之间那种浑然一体、密不可分、坚不可摧的气场所震慑。
步虚凌一抬手,那柄金灿灿的虎杖掷入崖壁高处的一个石龛内:·“老规矩,胜者,为虎杖的主人·”·洛缨长臂如猿,不见起力,那把沉甸甸的重剑以他为轴绕了半圆,龙吟阵阵。
步、宁二人同时出手,两枚铁扇化作翩翩舞蝶,缠绕住那有若实质的擎天剑气,变幻切割,碎日断魂··“这才是,真正的‘青云庄’……”洛缨嘴角噙着一丝欣赏的笑意,将手中重剑舞出嚯嚯风声,代表了对对手十足的敬重。
那重剑,胜在气机强大;而洛缨,膂力过人·若论普通兵刃相抗,必然处于下风;而“青云双杰”的子母扇,机巧灵利,虚实交替,远近相宜,正是这重剑的克星。
步虚凌往日与步杳尘合作,俱是以一己之力,调遣子母双扇的攻势,在不知晓真章的外人眼里博取“双杰”的名头;此番换了宁子歌,武力值比步杳尘提升一大截不说,二人心意相通,神识互依,竟比昔日的“双杰”更添十分精彩绝伦。
一凝重,一善巧;从日出三竿到日薄西山;从势均力敌到初见分晓··重剑越来越迟缓,空门越来越多;然而饶是洛缨身上细伤无数,他自岿然不动,便也算不得输;但若重剑击中“双杰”任何一人,便是挫骨断筋、倒地败落的下场。
步虚凌渐渐看出,洛缨左右臂的力量并不均衡,身体右侧的攻防稍弱·他终于逮着一个机会,在洛缨的右前方卖了个破绽,引得重剑劈来·险境中铁扇弹出,似乎略有偏差,擦着洛缨右侧的空档飞去,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洛缨选择忽略这枚铁扇的攻击,因为步虚凌正把身体的速度运转到最快,紧随铁扇之后袭来;他的身体,完全暴露在重剑的千钧一击之下。
如此悍不畏死的打法,让洛缨有一霎的心神凛然,然而为时已晚,宁子歌手中的子扇,几乎同时发出,依旧是一个毫无威胁的角度,妙到毫颠地撞上步虚凌的母扇;母扇扇锋一转,直切洛缨右侧的喉管。
洛缨毕竟是顶尖高手,迅疾变招,救不可救之夺命招式·“呛啷”一声,剑斫扇飞,与此同时,洛缨身前空门大开,步虚凌随之而来的全力一击,令他的身躯高高飘起,再重重落地。
“青云庄,胜出·”熊之杰当着众人的面朗声宣布··步虚凌与宁子歌遥遥对望,面具之下,看不清面容,依旧让璋牙台上的众人感受到他们视线中的和煦春风。
步虚凌纵身跃上崖壁,去取石龛中的虎杖··“磊哥小心”身后突然传来宁子歌凄厉的呼唤··步虚凌惊回首··剑气扑面。
眼角的余光中,一个亲切的、矫健的身形在半空中凝滞,化开了一半的剑气,然后颓然无力地飘向璋牙台的边缘··步虚凌手握虎杖摔到地面,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不止是被剑气所伤,更是陡然失去了他所凭藉的、熟悉得有如一体的神识气息··宁子歌,替步虚凌抵挡了卑劣偷袭的一剑,坠入了璋牙台下的万丈深渊;踪影不见,气息断灭,像是凭空抹零。
快穿前世今生·步虚凌来不及感到疼痛,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上迅速地、决绝地抽离,明明是揪成一团的心,也变得空洞无依,叫他全身脱力·他挣扎着站起,本能地朝宁子歌坠落的方向走去。
洛缨又再举剑劈来,想夺取他手中的虎杖··“洛缨你背信弃义,聚豪会怎能容你”三位护法挺剑围攻。
洛缨回首与三位护法激斗,但他先前那半招剑式,依旧把步虚凌掀翻了个跟头,伏在地面咯血不止··激斗中的人们都在暗暗称奇,刚刚还大显身手、大放异彩的人,怎么连一招半式都抵挡不住。
只有步虚凌自己知道,没有宁子歌,青天白日之下,他只能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现在他更清楚,没有宁子歌,不谙世事的外壳亦不足以替他遮挡这尘世的风刀霜剑,风摇残烛般泯灭掉他在世为人的生机。
拖着重伤之躯,他跌跌撞撞走到宁子歌坠落的悬崖边缘··“子歌,我不会一个人独活·等我·”·第32章 灵猿洞府·司少卿与韩锦昆迟了一日抵达泰州地界,最终于傍晚时分,抵达獠山脚下。
獠山·这个张牙舞爪的地名,让他有一种奇怪的亲切感··“陆少侠”灌木丛晃动,闪出了几个人影··“董镖头”司少卿喜道:“你们也是看到了你家少主的烟火令”·“对连续两枚,少主一定是遭逢危难”董镖头刚毅的眼中泛起泪光:“可是,这里地势险要,兄弟们倾尽全力,还没有找到少主……”·“莫急,我有地图。”
韩锦昆自怀中摸出一幅软羊皮:“这是‘影子’自九霄堂的分舵盗印的——一今年青云庄举办的聚豪会,九霄堂必定在背后虎视眈眈·”他伸指一点:“这里,朱砂标红的地方,叫璋牙台,据说是聚豪会比武决斗的地方。”
司少卿对着地图端详良久,指向朱砂标记左近一处三峰拱卫的地方:·“我们,去这里·”·璋牙台是步虚凌了如指掌的地方·很小的时候,就被父兄带着,通过一条秘不可宣的途径,几经迂回,抵达高耸入云的璋牙台,然后开始为期十天半月的苦修。
稍稍年长,璋牙台便成了他独步武林的舞台,在多少个星夜之下,击败了五湖四海的挑战者,把“青云双杰”的名头篆刻在獠山之巅··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从璋牙台上纵身跳下,哪怕他刚刚又一次赢得了比武的胜利。
·一草一木,一石一溪,既见证了他的成长崛起,亦见证了他的自裁消亡··黄昏已遁,夜色合围,步虚凌直直地坠向黑暗,坠向他以为可以和那个人永世不再分离的方向。
突然,他眼中精光暴- she -,照透了谷中浓浓的黑雾;身形急挺,于不可能的急坠之势中,贴向光滑溜直的的崖壁,手中的虎杖猛扎,火星四溅,碎石如雨;他的身子在崖壁上狠狠地撞击了几回,终于强横地止住了下坠之势,悬挂在岩壁之上。
步虚凌,此时已化身为“虎瞳”,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光,满溢着痛楚,以及惊喜和希望——因为他看到,在他拼命止住跌势的崖壁上方,有一个熟悉的人影,一动不动地挂在一株虬然突出的老树上。
他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血,正要发力攀登,却听到上方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没有迟疑,他振臂飞扑,双手稳稳接住下坠的身影,足尖在崖壁上轻点,几个猿猴般的起落,最终落在一处窄窄的、可以容身的石阶上。
喘息未定·他抖着手摘去怀中人脸上的面具··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难掩熟悉的英挺;最重要的是,气息尚存……·混着血色的液体,淅淅沥沥地滴落在那张好看的、沉睡般的脸上。
失而复得的大悲大喜,洗劫了他的绝望,他的骄傲;只要怀中人安然在握,他愿低到尘埃里,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也许被那凉风中的悲咽所牵动,也许为那温热的血泪所焦灼,宁子歌悠悠醒转,微微启齿:·“磊哥……”·这微弱的呼唤宛若天籁,步虚凌身子一颤,低头对上宁子歌恍恍惚惚又无比生动的目光,旋即大力揽紧,放声悲鸣。
宁子歌陷在这个恣意纵情的怀抱里,何尝不是心神激荡·此刻,他们二人孤悬于绝壁之上,可以想见步虚凌舍生忘死的相救追随;蒙老天不弃,他们终是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没事啦,没事……”宁子歌忍住眼中的泪水,柔声宽慰;一如既往地刚柔并济··三峰拱卫之处,汇聚了一条湍急的瀑布··“此处地势更为险要,并不像是可以逗留的地方,为什么你觉得是这里”韩锦昆询问。
“我要是说,只是凭借一种感觉,你会不会信”司少卿笑笑:“我的感觉还告诉我,这瀑布后面,大有端倪·”·“子歌,你信得过我吗”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的情绪渐渐平息,开始考虑如何脱险。
“当然”宁子歌肯定地说,同时奇怪步虚凌为什么要这么问··“那好·”步虚凌将那把虎杖递给宁子歌:“洛缨不顾江湖道义,要强夺虎杖,定不会善罢甘休;崖底不能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走起来有些吓人,我背你。”
“可你看起来伤得不轻·”宁子歌依言袖好虎杖,无不担忧地说··“只要你信得过我·”步虚凌笑了笑,矮身负起了宁子歌:“抓紧,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开。”
他攒足了一口气,轻盈地跃出他们立足的石阶,手足并用,点点借力,沿着崖壁向璋牙台的西南方掠去··徒手攀附绝壁,还负重一人,本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宁子歌伏在步虚凌背上,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便是步虚凌一步一句吃力的喉音;背上汗- shi -的衣襟,凉沁沁地贴在他胸口,叫他心焦不已·前方隐约传来隆隆的声响,步虚凌没有停顿,奋力向前,片刻之后宁子歌才发现,那声响原是来自一条湍急的瀑布。
快穿前世今生·正想劝说步虚凌歇息片刻,再行穿越瀑布,他似乎已然力有不逮,骤然脱手,直直坠向湍急的水流··急坠当中,宁子歌本能地松开双臂,生怕拖累步虚凌;然而步虚凌反身捞住他,两人抱作一团堕入激流。
激流当中似乎另有蹊径;二人顺流而下,浑不知南北西东,忽然就被冲上了一处干燥平地··宁子歌慢慢坐起,四处打量,发现这是一处洞- xue -的入口;流经洞口的激流,似是人工开凿,就为了让激流裹挟的事物顺利冲上洞口。
“磊哥,这就是你说的秘径么真的好吓人诶你刚刚是故意跳下来的吧我还以为……”·步虚凌此时是真的脱力了,- shi -淋淋地躺在地上喘息:·“对,这里,是我从小练功的地方……”话未说完,他翻身呕出一口鲜血,拼命压制的伤势终于积重爆发。
“啊……”宁子歌俯身搀住,差点哭出声来··“无妨·”步虚凌挤出一个笑容,正想宽慰宁子歌几句,却被一阵传自洞内脚步声鲠在喉头。
以为已经脱险而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宁子歌不由分说,挡在虚弱得站不起身的步虚凌身前··“少卿哥董镖头”·劫后余生的惊喜重逢,让一切言语都变得多余。
宁子歌几乎要吊在董镖头的身上,激动得只会重复:“老董头、老董头,我想死你了……”·董镖头老泪纵横,主仆尊卑早已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骨肉亲情:“多亏了陆少侠,打死我也想不到,少主你竟会流落到这瀑布之后……”·众人的目光聚在司少卿身上。
“嗯,我大概是,看过攻略……” 司少卿揉揉鼻子,给了大伙一个摸不着头脑的解释,话头一转,接着说:“时间不多,天一亮,聚豪会就该开启灵猿洞府了。”
 ·“没有虎杖,他们如何开启”步虚凌疑惑地皱着眉头··“所以,戏还要有人唱下去·” 司少卿接过虎杖和“青云双杰”的面具,在手里掂了掂:“磊哥留在这里疗伤,子歌和董叔,在这里为磊哥护法;韩将军,我们开会去——聚豪会”··第33章 李代桃僵·篝火燃燃。
两个□□上身的少年对坐于篝火两边,调息冥想··岩壁上写满了奇怪的符文,宁子歌凝息片刻,便感到这些符文一个个活动起来,在他眼前群魔乱舞,令他头晕目眩,内息狂乱。
他赶忙屏息闭目,放空心神,这才躲过了那符文的作乱,长出了一口气··“子歌,你做点别的,别看那些符文·”步虚凌安坐如钟,指捏法印,全身热气蒸腾,身上那原本透- shi -的裤子,已经干了一半。
·“哦·”宁子歌闷闷地回答:“不看符文,就只有你可看了……”他说着,目光竟真的黏在步虚凌身上,从好看的脸庞,到□□的胸膛,上下扫荡。
目光扫过之处,那白皙的肌肤,竟微微醺红起来··“啊这是怎么了”宁子歌发现步虚凌肌肤上的变化,抬眼去找步虚凌的目光。
“你,你想害我走火入魔吗”步虚凌腮颊通红,眼神既惊且羞,是宁子歌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走我走,我到董叔那里去,你好好修炼,安心疗伤……” ·步虚凌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拽回宁子歌:·“你光着身子,还到处乱跑,仔细着凉。
就在这烤烤火,听我讲个故事吧·”·宁子歌展颜一笑,乖乖挨着步虚凌坐下··“灵猿洞府是一个记载了上古神功的洞- xue -,分别是龟、蛇、虎、猿四种功法。
功法以石刻的方式记录下来,历时久远多有毁损,图文不全,艰深难懂·灵猿洞府公之于众后,多少江湖侠客历尽艰险来到獠山,希望习得神功,一跃龙门·然而不得要领、走火入魔者众。
有不甘心者刻意盗印毁损,使功法越发残缺不齐·为了保护功法,集众家之力破解神功修炼之途,普惠武林,聚豪会应运而生;以武角力,选出四大护法,共同守护灵猿洞府,同时也获得精研一门功法的权力。
每年的聚豪会,便是灵猿洞府的开放日,各路成名的豪杰均有机会进入洞- xue -,参详功法,交流心得··“十多年前,家父如其他武林同道一样,怀着练就神功的梦想,在獠山寻找灵猿洞府;他被同行的恶徒欺骗,失足于山巅,却命不该绝,得到一位世外高人相助,并意外找到了这个灵猿洞府的偏僻入口。
那位高人赠与父亲几句口诀,便飘然离去·从此,父亲带着大哥和我开始了苦修之路·借着这个神秘的入口,屡屡进入灵猿洞府,在那几句口诀的指引下,揣度参详,却甚少进益——除了我。”
“我修的是‘虎’章·进益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大概也超出了我的身体和心智所能承受的程度,我大病一场,侥幸不死,活过来就成了一个在白日迷失心智的人,所有关于功法的记忆都荡然无存。
“父兄急功近利,不顾我走火入魔,仍要利用只在夜晚才神识完整的我,打造了‘青云双杰’的威名,掌握聚豪会,掌握灵猿洞府的虎杖,十年有余··“十年来,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有机会破除走火入魔的- yin -翳,才能感知到,自己是一个完整的人。”
止住长长的叙述,步虚凌如释重负般出了口气,扭头去看身边的人·宁子歌倦倦地靠在他肩头,漆黑的睫毛在鼻翼的- yin -影下扑闪,将要睡着的模样··“所以,谢谢你,子歌。”
步虚凌耳语般轻言,仿佛在抓住机会说出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所以,不要离开,一步也不要,就这么呆在我身边,就很好·” ·快穿前世今生·“傻瓜,”昏昏欲睡的人发声说话,好似在梦中呓语:“要谢就谢谢你自己——你是我磊哥啊,是你把两个人的故事接续成了一个,完整的一个。”
他顿了顿,柔声说:“我自然,一直一直陪着你,把我们的故事写下去·”·与瀑布直线距离不远,三峰拱卫的谷地的另一端,一批挎刀负剑的江湖人士正鱼贯进入一个不起眼的、被藤蔓遮翳的水洞入口。
进入不深有窄筏子撑来,一筏一筏地把侠客们送入水洞深处··“诶哟,一看就是要聚众械斗的群体事件·”司少卿叹道:“韩兄,你且去泰州城里请兵,以防异动;青云庄也派人盯着;我先进去瞧瞧。”
“你孤身一人”韩锦昆暗暗钦服此人思虑周密,唯独担心他武功不济··“放心,”司少卿扶了扶头上的笠帽,把脸遮得更加严实:“惜命之人自有保命之法。”
水路颇长·愈行愈窄,直到一筏子的乘客伏低身子通过一道岩缝后,豁然开朗,登岸进入偌大的一个岩洞··岩壁上开始稀稀落落地出现一些符文。
一些初次进洞的侠客不禁驻足辨认··“诸位,此处尚未进入真正的的灵猿洞府,这些符文并无修炼意义,还请继续前行·”有人好心提醒··有人听从了劝告,幡然醒悟般掉头前行;大部分人依旧驻足不前,入了魔般滞留不前。
那个发声提醒的好心人叹了口气,转身拂袖而去··司少卿注意到此节,快步跟上大部队的同时,忍不住瞟了几眼壁上的符文,昏暗的火光中看不真切,只觉得某些夹杂其间的符文,颜色过于鲜艳,似乎是新描上去一般……·岩洞的地势似乎是向上攀升,隐隐有腐臭之气传来,又倏忽飘散。
司少卿边走边在心中默默盘算——这洞府仿佛是个“螺”型,腹大口小,通风不错,应该有不少岩缝岔道……磊哥他们隐匿的地方,大约就在隔壁·终于走到了头。
一堵岩壁前集中了三、四十人的样子,密密匝匝·司少卿左右顾盼,寻着近旁的一处岩石爬上去,优哉游哉地将一切尽收眼底·哎,有二楼雅座不坐,这些人挤什么劲啊……·岩壁上四个孔洞,被三枚金光闪闪的兽首所填,看起来分别是:龟、蛇、猿三种兽首;尚有一- xue -,黑乎乎地空洞着。
“璋牙台比武,青云庄败落,却拒不交出虎杖,公然对抗聚豪会的规矩·步杳尘,你识相的就趁早交出虎杖,否则,在这众多武林豪杰面前,身败名裂可是难堪呀”说话的是灵猿洞府四大护法之一熊之杰。
“熊当家,你胡说璋牙台上,明明是我‘青云双杰’赢了,洛缨这个卑鄙小人行偷袭之事,害死了我二弟熊当家,还有诸位护法,你们都是璋牙台比武的见证人,洛缨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叫你们空口白牙地颠倒黑白”步杳尘瞠目欲裂。
洛缨上前一步,剑指步杳尘的胸膛:·“你认也好,不认也好,青云庄都是输了,从此不再掌管灵猿洞府;虎杖你交也好,不交也好,我既新任虎杖护法,自当尽力效劳聚豪会,今日必能让众位豪杰入洞一睹神功秘法。
只是你,有何脸面存活于世……”·洛缨劲力微运,步杳尘闭目等死··“等一等虎杖在此”·一声清斥从洞顶传来,回声阵阵,莫名地有种神祠降临的感觉。
众人皆惊,抬头仰望,只见一人高坐于洞顶,面具遮脸,手擎一枚金光闪闪的短杖··“二弟……”步杳尘喜极而泣。
面具少年纵身而下,身姿潇洒轻盈;落在一块岩石之后,半晌不见人影·好一会后,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嘴里念叨着:·“卧槽,好黑崴脚了……”·众人皆汗,但也觉得分外合理,洞里就是光线不好嘛,耍帅就是要担风险哇唯有一人低声惊叫:“渐行”·第34章 有眼不识荆山玉·“这位洛大侠,你着急成为虎杖护法,着急为众效力,拳拳之心,殊是感人;可为何一定要杀人呢”带着“青云双杰”标志面具的少年走进人群,从洛缨的剑下拖起步杳尘:“难道是为了灭口吗”·鸦雀无声。
疑云在众人心头散布··“众人皆知,聚豪会汇聚群雄,就是为了共同参详洞中神功;我青云庄掌管虎杖十年,对‘虎’章神功颇有心得;而洛大侠一朝执掌虎杖,便要杀我‘青云双杰’,断我‘虎’章神功传承;敢问,洛大侠又当如何效力聚豪会”·“对杀人者居心叵测”人群中传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我再问一句,”少年借着说:“刚刚洛大侠说,虎杖交与不交,都能让众位入洞……敢问,洛大侠用何种方法,在缺少虎杖的情形下打开灵猿洞府的机关”·“炸我炸开它”洛缨怒火攻心,急切地想威慑住这个少年。
“吓你竟然偷运□□入洞你,你何等居心”少年大声说道:“这是背弃聚豪会的公义,置洞中豪杰的- xing -命于不顾”·少年言辞夸张,却丝丝入扣,成功激起众怒,亦说得熊之杰等三大护法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为公子所言,句句在理·”混乱与僵持之中,走出一个布帽遮脸的人,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的气场和压力,盖住了洞府里的喧嚣杂音。
震住了所有人的心神·他对着被众人遗忘的步杳尘说道:“步公子,这位年轻人既然手持虎杖,定是你青云庄的年轻翘楚,不妨叫他与洛大侠比上一比,当众豪侠的面前澄清璋牙台胜负的谣言,也好定夺虎杖的归属。”
 ·“一人可我青云双杰向来二人出战……”步杳尘如困兽般,感觉到圈套正一步步套紧,他急忙挡在“二弟”身前:“你们,你们是趁人之危”·快穿前世今生·“大哥,稍安勿躁。”
少年拍了怕步杳尘的肩头,走到众人之前:“这位大侠的建议甚好,在下接受;但比武规则可否由在下决定毕竟洛大侠成名已久,而在下离了大哥,拆了‘青云双杰’的对子,只是个无名后辈而已。”
“好,就依你·”·“洛大侠,虎杖在我手上,只管徒手来夺;三招之内你不能夺走,便算在下赢了;只比招式,不得使用内力·”·堂堂正正的比武输得一塌糊涂,玩弄- yin -谋又被当众揭穿、公然挑衅,洛缨对青云庄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喉中一声怒吼,洛缨双臂暴涨,一记龙爪手直取面具少年的咽喉··此前的一番言行,让众人不由推断,面具少年应艺高人胆大;面对洛缨的全力一击,定会有叫人眼花缭乱的招式应对。
大家都睁大了眼睛,等待一睹高手对决的风采……·谁料,面具少年一抬手,虎杖递到了进击的掌风之前,就像要送给洛缨一般··众人呆住了·洛缨也呆住了。
——当然,这只是刹那的功夫··洛缨瞬间变招,化爪为拳,牢牢握住虎杖;没曾想,面具少年变招更快,转身贴近洛缨的胸前,虎杖从洛缨紧握的拳中脱出,化为利刺,挑向洛缨的胸腹。
洛缨急退出丈余,腰带已然被虎杖的利刺撕裂,缓缓散落,在众人面前落了个衣衫不整;而他手中握住的,只是虎杖的剑鞘而已··“你耍我……”洛缨双目赤红,不顾衣衫拖沓,狂怒而起。
“哎呀呀,别生气啊,给你好了”面具少年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向斜上方抛出出手中的虎杖··洛缨目力极好,看清了空中飞旋的确是虎杖,弃了攻势,斜斜腾空去夺。
面具少年出其不意地同时起身,揪住洛缨长出一截的衣襟下摆,一个漂亮的侧空翻转体360度……·“吧唧”一声,洛缨直挺挺地横摔在地,衣襟被扯落至腰下,□□出上身;双腿则被扯落的长衫裹了个严实,动弹不得——哇,好一条健硕的“美人鱼”……·其实以洛缨的功力,断不至于无力应对;只是半空中被人剥去衣衫的羞耻感,让他的反应混乱了那么一刹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场间响起了几声嗤笑,简直比利器还有杀伤力。
虎杖,就落在洛缨与面具少年之间··二人同时暴起,洛缨震碎紧裹下盘的衣衫,展臂纵扑;面具少年足尖轻点,却是比洛缨抢先踢起虎杖……一阵眼花缭乱的人影交错,定睛再看时,只见洛缨将少年扑倒在地,紧捏着少年伸向前方的手腕——沿着少年手指的方向,虎杖妥妥地插在岩壁的机关- xue -孔上……·“洛大侠,承让承让……”面具少年躺在地面,呲牙咧嘴艰难翻身,对着洛缨抱拳。
洛缨目瞪口呆,面有不甘·少年定下的规矩是“夺不走”,并没有说虎杖一定要留在少年手上,三招之内他确实没有碰到虎杖的边,输得干干净净,又糊里糊涂。
此时,四兽已齐,机关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谢洛大侠成全,众位豪侠,请入洞府”少年不失时机地大声宣布··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渐渐开启的机关石壁所牵引,洛缨败落的耻辱也被淡化到了最低限;他一骨碌爬起身来,消失在前移的人流中。
另有一个身影,也悄悄从进洞的人流中离析出来,躲躲藏藏地走向洞- xue -深处··远处洞顶的岩石上,还站着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人布帽遮面,正是刚刚挑动洛缨与面具少年比武的中年人。
·“跟上他·”中年人对身边的黑衣人说··“是,师父·”明瑜低头一揖,转身没入黑暗··步杳尘轻车熟路,七拐八弯,终于听到了隆隆的水声。
刚刚那个少年趁着人群涌入洞府的混乱,告诉他:·“我不是你家二公子,步虚凌坠崖受伤,在瀑布处疗伤·九霄堂在聚豪会埋下了很多陷阱,用意险恶,青云庄断难善了,赶紧趁乱脱身,带步虚凌和家人离开这是非之处。”
“少侠仗义相救,恩同再造,青云庄上下没齿难忘·不如少侠一起离开”·“人多事大,我还得再瞧瞧·你走罢,我还有援手。”
说罢,少年随着人流进入洞府··步杳尘挂心二弟安危,不再勉强,沿着只有青云庄知晓的秘径,通往瀑布方向·心急路黑,竟是未曾发觉身后跟了一个鬼魅般的人影。
步杳尘一步三回头,攀上了洞- xue -顶上的一处石槽·明瑜闪身躲过他的回望,再探出头去,步杳尘已经不见了··明瑜跃上那处石槽,伸掌探了探岩壁,双掌微运,石块竟然被推动了,一条窄窄的岩缝露了出来。
俯身钻过岩缝,是一道光滑下行的坡道·明瑜身不由己地顺坡而下,刚刚触底,暗器的破空之声结网而来··是阵法攻势虽然凌厉,只要攻破一点,便不足为惧。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明瑜铁掌疾出,辨声断器,毫不迟疑地攻向声势最弱的一个方向·暗器的攻势果然弱了下来,此时,一个火球冲着他门面袭来,急避之下他退回阵中,他的脸容也暴露在一闪而过的火光之下。
“是你住手”黑暗中一声清斥,暗器应声停顿,四周亮起了火光··“明瑜,你怎么在此”·明瑜缓缓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黑暗中突然的亮光让他好一番适应,才看清眼前站着步虚凌、宁子歌、董镖头、步杳尘等人。
“你们在此”明瑜的脸有一丝丝的抽搐··未及回答,洞- xue -深处传来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碎石滚滚··“□□”所有人都呆掉了。
明瑜扑上来揪住步虚凌的衣领,面目狰狞:·“你在此,那洞里那个戴着面具的人是谁”·快穿前世今生·宁子歌亦扑上来挡在步虚凌的身前,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是,是少卿哥……”··第35章 丹霞掌门·人群蜂拥而进,急切地找寻岩壁上的符文,举火瞭望。
不同的世界里,人的贪欲都是一样的·侠客追求称霸江湖,政客渴望大权在握……功过是非,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人也许无权评判,但依稀仿佛,有某种因缘际会,又或者血缘亲情,裹挟吸卷,生拉硬拽,令他身不由己,无法置身事外。
司少卿抱着往生剑在洞中默默逡巡,陷在一个哲学命题中无法自拔··“年轻人,你看起来很超然·”一个声音在他身旁响起:“难道你对这洞中的功法,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司少卿回头一看,说话之人是刚刚那个布帽遮面的中年人。
“在下……应该学不会吧·”·“学武之人,只有不断追求境界的提升,才有立足之地,甚至于保住- xing -命·你刚刚才赢了洛大侠,想必对‘虎’章很有心得,老夫与你切磋切磋如何”·“我不太喜欢切磋呢……”司少卿实心实意地拒绝。
中年人碰了个软钉子,却没有理由发作·此时,围坐在岩壁边的人群骚乱起来,及时化解了二人之间的尴尬··“诸位不要再看这些符文特别是定力不足的年轻人,容易走火入魔。”
四大护法之一熊之杰大声说:“承蒙各界朋友的帮扶,聚豪会多年苦研已有成果,是时候回馈武林了·”一边说着旁边有黑衣人搬出一堆卷札,摆在石桌上:“四大功法已经整理顺畅,其中的疑难关节亦找到破解之法。
欲练神功,须先行调理经络内息,服用聚豪会调制的洗髓丸,再按聚豪会整理的功法研习,不日必有大成·”·熊之杰的话让人群一阵骚动,却无人上前··“为了叫众位信服,老朽可以身相试。”
熊之杰说完,伸指捏出一粒药丸,囫囵吞下··只有司少卿注意到,熊之杰吞下药丸的过程中,眼神悲凉地投向他身边的中年人··熊之杰吞药后,人群中走出数十人,也一一吞了药。
司少卿发现,这先行服药的数十人,俱是刚刚进洞前,读过岩壁上新鲜符文的人··吞了药的人,得到阅读卷札的权利,几人共持一幅卷札,如渴争阅·不多时,有阅读者弃了卷札,盘膝打坐。
“师兄,感觉如何”同门相询··“通体舒泰,感觉数息之间,提升了一个小境界呢”·此言一出,更多的人站出来,服药,阅卷。
仍有一部分人,站着不动,包括司少卿,司少卿身边的中年人··“熊当家,本门今年有幸进入灵猿洞府,一睹聚豪会众位豪杰的风采,已然心满意足;本门武功自有传承,不应觊觎神功,就此别过。”
一个领头的人说·“站住·灵猿洞府可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聚豪会既已坦诚相待,公布了秘法,你可以不取,但须留下贵派功法作为补偿。”
熊之杰色厉内荏··“仅入洞一观,便要留下本门功法;那些取了功法的,又要付出何种代价”·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一些准备服药的人,扔掉了手中的药丸;然而更多服过药的人,神情淡漠。
“不留下功法也可以,那便请在灵猿洞府呆上十天半月,九月初九以后,再见天日罢”服下药丸的人,突然呼啦啦站起一片,以其中一人为首,亮出兵刃,目光冷漠呆滞,却目标明确,阻拦意欲离去的人群。
洞内情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摄魂术”司少卿轻声自言自语,回头望向身边面容藏在帽檐里的中年人,一字一顿地说·“你太心急了,九霄堂朱堂主。”
中年人掀开帽檐,露出一张拙朴却神元充沛的脸:“哈哈哈,年轻人,我实在是很好奇,你难道是传说中的先知吗还就是青云庄的奇才‘虎瞳’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又是如何保持镇定到现在”·“是堂主大人太心急,也太贪得无厌;江北武林有半数以上听命与你,也就够了;你偏连不听话的另一半也不放过。
你若放他们离开,我也许会一直保持沉默·” ·“晚了·不听话的人只能留在这里·而且,你提醒了我,我改主意了,不听话的人要永远留在这里;尤其是你。”
“我有得选吗”·“必须有·你是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朱久焰两根指头捏着一粒火红的药丸递向司少卿:“这药丸,跟他们吃的不一样,只有我最看重的人,才有资格吃。”
司少卿接过这药丸,仔细端详,心想:明瑜,定是也吃过这药丸吧……·他在朱久焰由热转冷的目光中,安之若素地把药丸袖好,突然大声嚷嚷:“熊大护法,官府已派兵前往青云庄,步庄主和你的家人都安然无恙”·“什么”熊之杰和其余两大护法皆精神一振。
熊之杰恨声道:“朱久焰,你卑劣无耻,不择手段,设计胁迫于聚豪会四大护法,残害武林同道,毁我聚豪会声誉,今日,熊某定要与你了断恩怨” ·话音未落,也不知熊之杰如何动作,洞中四处爆起烟火,烟雾阻碍了视线,群豪四散躲避,那些记录着移魂符文的卷札腾起火光,顷刻销毁。
“霹雳丸”有人识得是熊家的独门暗器霹雳丸,能攻善防,知道熊之杰已经发起了反攻倒算,很多人立即选择和他站在一起,合力对抗洞中的黑衣人和失去了心魄的傀儡,一时间洞内兵刃相交之声大作。
司少卿大声嚷嚷的时候,就选择了疾退·有四个身影- she -向朱久焰,眼花缭乱地合围、连击,即使是烟雾弥漫中也看得出,四个八品以上高手的合攻,仍旧不是朱久焰的一合之敌。
快穿前世今生·司少卿目瞪口呆——朱久焰刚刚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学武之人,要不断追求境界的提升……”这是什么境界这是开了外挂的境界哇他见过的最高武力便是明瑜和“虎瞳”,而朱久焰让他深刻地明白了什么叫“无止境”……·他没有呆愣太久。
高手之间的角力很快驱散了烟雾,朱久焰退敌的瞬间,鬼影般贴到司少卿的身边,不费吹灰捏住了他的咽喉:·“在你死之前,我希望可以记住你的容貌·”朱久焰伸手去揭司少卿的面具——·五官清秀,眉目如星,最叫人过目不忘的是,置于死神的威胁下仍然泰然自若,从容淡定。
他甚至,对着朱久焰微微撅起了口唇,好像一个撒娇的孩子有话要说——“噗”的一声轻响,一枚钢钉竟从他口中吐出··威力不大,却足以救命。
朱久焰侧脸躲过,□□却吃了司少卿手中往生剑的重重一记··朱久焰来不及暴怒,熊之杰的的霹雳丸和一股剑风又再袭到··霹雳丸的爆炸声中,司少卿感觉到朱久焰放弃了对自己的扼制,他跌坐在地,旋即被人从烟雾中拖离。
等烟雾散去,他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师父”司少卿喜出望外,刚刚救了他的人竟是师父··“渐行……”南岭掌门欣慰一笑,唇角竟血流入注。
“啊——”司少卿心神俱丧,双手在南岭掌门身上乱抚,仿佛可以抚平师父的伤痛··“少侠竟然是丹霞门下”熊之杰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少侠高义,但此时不是言谢的时刻,朱久焰和他的手下都不见了。”
“不好,机关洞口有他们留下的□□”司少卿站起身来,环顾了洞- xue -四周:“来不及了,大家往洞里撤·”说罢,他负起重伤的南岭掌门,带头往洞内狂奔。
奔出十余丈后,身后天崩地裂,尘烟滚滚··数息之后,人们纷纷从尘土中爬起,庆贺着劫后余生·唯有司少卿充满了绝望·他扶起爆炸时紧紧护在身下的南岭掌门,抖抖索索摸出怀里的小还丹,往师父嘴里塞。
“不必了,渐行·”南岭掌门面如纸金,神色淡然:“我大限已至,在此之前看到你明辨是非,通透有大智慧,能堪大任,知我丹霞门后继有人,为师死而无憾。”
“不……渐行担不了大任,渐行只要师父……”司少卿痛哭失声··他的哭声吸引了众豪侠,人们静静地围绕在二人身前。
南岭掌门褪下手中的墨玉指环,扯过司少卿的手掌:·“丹霞门人听令:南岭,丹霞第三十七任掌门,传掌门之位与五徒陆渐行;即刻起,陆渐行即丹霞门第三十八任掌门。”
·第36章 爱恨交错·“陆掌门,请节哀·”熊之杰怜惜地扶起那个哭成一滩泥的少年掌门:“丹霞门遭此大难,聚豪会群雄折损,均祸起九霄堂。
陆掌门智勇双全,义薄云天,粉碎九霄堂的- yin -谋,救众豪侠于危难,今日起,我聚豪会和江北武林,愿以陆掌门马首是瞻·”·群豪纷纷应和·丹霞门自立派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声势、地位;虽蒙丧师之痛,但丹霞弟子无不从内心深处对新任掌门“陆渐行”推崇有加,除了个别心灰意冷之徒。
“可是,洞口已被炸毁,我们岂不是要困死在此”丹霞派大师兄锐声说道··“不出半日,便会有人来救我们。”
司少卿终于擦去眼泪,环顾洞中的局面:“各位稍事调息,养精蓄锐;就算援手未到,我们自行挖掘,也很快可以重见天日·”·听了“陆渐行”笃定的话语,众人心中大石落地,对他更添几分欣赏和信赖。
司少卿心中盘算的救兵是韩锦昆·然而不过片刻,某处堆积的碎石松动起来,似乎有人在洞外挖掘·司少卿心道这韩锦昆来的倒快,连忙组织人手,在同一处挖掘起来。
人多力量大,堵塞的石堆上很快出现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眼·众人大喜过望,交首称贺中,石堆对面有人急不可耐地钻了过来··此人一站直身子,仿若一块寒冰投入热水,寂灭了洞中的喧哗。
众人如临大敌,握紧兵刃,凝神屏息·这块寒冰似乎天生无视众生,只在意他在意的人;在敌意的聚焦中一步步踏进,目光冷冷地流连逡巡,落在“陆渐行”脸上时,终于燃起一星热度,便不再转动。
·“陆渐行”的目光与他交错了一瞬,生硬地移开,却被他那只没有戴玄铁手套,鲜血淋漓的左手,死死黏住··但觉胸口一痛,艰于呼吸。
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他是弑师仇人之徒为什么他要不惜- xing -命地来看顾自己——明知是自己师父布下的死局,他却要违抗师意、孤掌刨开;明知这里的人都要杀他为快,他依旧面不改色地走进来。
执拗地恨,执拗地无视令此人义无反顾的真相,却依旧无力避开血淋淋的事实··“明瑜,你还敢回来朱久焰为祸武林,害死我师父,我要杀了你,为我师父报仇”大师兄怒吼着,横剑相向。
明瑜身形未动,连目光也未从“陆渐行”脸上移开,只挥了挥手,大师兄就飞了出去··“明瑜,你为虎作伥,恶有恶报”熊之杰口中训斥着,碍于辈分有别,没有亲自动手,却有两名年轻一辈的侠客闻言加入战圈。
进洞到现在,明瑜一言未发··自打离开皇宫回到九霄堂,一路行来被神秘人物紧吊,怎么都甩不开;朱久焰对他的信任度已明显不似从前,灵猿洞府整件事,他都被安排在外围。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那个面具少年·所以,听到爆炸的那一刻起,知道面具少年便是“陆渐行”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便开始坍塌··快穿前世今生·他不顾己身地挖掘洞口的碎石,莫不如说是在拯救自己。
生死相隔的绝望就如乱石般堵在心头,叫他无处遁形·他只有一个念头,无论生死,都要找到“陆渐行”··他找到了,找到了安然无恙的“陆渐行”。
然而“陆渐行”的眼中·没有他昔日眷恋的灵动,没有他期待的生死重逢的欢悦,空余悲情与仇恨··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我们定要不共戴天……被命运戏弄的怨念,灌注于掌心,催动漫天的杀意……·刚刚绝处逢生的洞府,又变成了修罗场;兵刃相交、挫骨裂肉之声此起彼伏,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围攻明瑜的年轻侠客增加到四人,有人败落,便不停地有人加入··明瑜在不间断的四人合围之下,迸发一身修为,丝毫不显败像,只是戾气越发浓重·乱斗中突然递进来第五柄剑,明瑜险险拧身错开,胁下拉开了一道血线。
定睛一瞧,原来是心有不甘的大师兄伺机偷袭·斗得眼红的明瑜一式“伏虎手”,直取大师兄的咽喉··“叮”的一声轻响,一柄冷光濯濯的剑锋挡住了他的玄铁手。
明眼人看得出来,明瑜硬生生地顿住了攻势,任由那柄威力平平的“往生剑”,浅浅地送入胸口··“你为什么不躲”往生剑的主人气急败坏,却只能在他耳边低呼。
旁边围攻的人攻势未绝,又有两柄快剑招呼过来,明瑜身不能移,只掌挥出,卷起一片雷鸣……两面剑客斜斜飞出,明瑜的身上依旧绽开两道浓艳的血痕··“住手”往生剑的主人嘶声叫道:“他是我的”·众人讪讪后退。
他们都看明白了,唯有往生剑前,狂暴作困兽斗的明瑜才异乎寻常地驯服··明瑜白着脸勾起唇角,说了他进洞以来的第一句话:“你终于,出手了——你说的对,我是你的,你让我死,我就死;除了你,谁都不能……”·“你闭嘴”司少卿带着哭腔,泫然欲泣。
“渐行……不要去”明瑜伸手握住往生剑彼端的手,好像为了说这一句话,他才拼受了这一剑:“你杀不了我师父,你会死……”·“陆渐行你此刻不杀明瑜为师父报仇,你就不配当丹霞掌门”身后,大师兄声嘶力竭。
司少卿神思恍惚间,感觉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一紧,往生剑又往前送了寸许··“啊——”他慌忙发力相抗,血还是热腾腾地涌了出来··“杀我,就当为你师父报仇了。”
那个人的声音还是凉凉的··“当啷”一声,血染的往生剑重重掉落于地·司少卿抱着站立不稳的人一起跌坐在地上·撕衣,止血,上药,有条不紊地施救;末了从怀中摸出一卷绷带,熟练地包扎缠绕。
“陆渐行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是放虎归山,妇人之仁你不配掌门之位”大师兄又再冲上前来。
“冤有头,债有主·师父的仇,我自会与朱久焰算清楚·”司少卿不复此前的迷乱,神色沉静:“罪不及亲,恩怨分明,才是真豪杰·明瑜刚刚掘开洞口,此间每一个人,都欠他一条命”·鸦雀无声。
唯有委坐于地的明瑜,血洒灵猿洞府的的明瑜,捉住司少卿的手,不肯将息:“不,你说过,自己的命最重要;你快答应我,不要去找我师父……你,你给我上的什么药”明瑜的手松软地滑下,什么也捉不住。
“我不会叫你为难,你好好养伤吧,哪里都不要去——这绷带上,是青云庄的十香软筋散,从你的创口进入血液,药效应该很持久·”他说着,自袖中摸出那粒火红的药丸,塞进明瑜的怀里:“这是你师父给我的药,我没有吃,留给你,或者对你有用;再或者,交给宁子歌,他能辨出这药的成分,找到破解之法也不一定。
记好了,莫要遗忘·”·“陆渐行,你……”进入到血液的十香软筋散,猛烈到让人昏睡·明瑜在失去意识前,留下一句话:“你不如一剑杀了我……” ·司少卿揽紧那个失去意识的人,久久舍不得放开。
也许他们在这一世的缘分,就是这么短,就此尽了;也许他回不去原来的世界,见不到那个世界的老严……他没得选·就算是乱入于世,他亦有不可逃避的责任道义;就算是身死魂消,他亦须完成。
他突然皱起眉,伸指去触明瑜的鼻尖·那雕像般完美的鼻尖上,有一粒叫人动容的晶莹——那是明瑜的泪,他来不及表达的话语···第37章 刺客·银蟾山庄。
依山傍水而建,险绝秀绝·如果不知道这是昔日江湖大帮冷月宗的宗门所在之地,说它是皇家宫苑也无人起疑··一轮满月挂在半空,映照得山庄仿若琼楼玉宇。
银辉之下,山门前长长的阶梯上,出现了一个拾级而上的人影··“大师兄·”人影行过山门,便被暗处冒出的声音截住:“你也赶回来了”·“师娘寿辰,理应回来。”
冷清的语气··“可是师父说,你受了伤,不回也罢·”卫鸠从- yin -影中走出来,就着月光打量明瑜:“看情形,未见大好啊·”·明瑜未作理会,径直向山门内走去。
卫鸠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偏心·”·明瑜继续延着山道上行,这漫长的石级环山一周后,缓缓收于半山腰侧的一座风格拙朴的长亭··“师父,师娘,瑜儿迟了,请师父降罪。”
穿过长亭,明瑜拜倒在地··“以为你来不了了,伤可大好了”一双纤纤素手伸过来,虚扶了扶··明瑜借势站起身,依旧低着头:“劳师娘挂心。
已无大碍·”·快穿前世今生·“既已无大碍,便过来罢”朱久焰站在亭前古树下,负着手说··明瑜连忙走上长亭尽头的平台,在已置好的香案前,褪下玄铁手套,净手焚香。
朱久焰夫妇二人,对着当空皓月三叩其首;然后夫人自怀中摸出一柄黄金打造的精致小刀,口中喃喃颂唱,在月下走起了诡谲舞步··冷月刀··冷月宗的祭月仪式,神秘孤高,只有嫡系传人才能主持,血亲才能相陪。
身为冷月宗的传人,夫人在宗门兴盛之年嫁给了朱久焰,也是当时武林的一宗热闻·然后宗门日渐凋敝,每年生日可以相伴祭月的至亲只剩下丈夫一人·至于明瑜,虽然只是一个打下手的身份,但也是众多弟子中唯一能享有参与祭月仪式特权的人。
月上中天·舞姿逐渐繁复,一团银色的光晕在舞者的身周若隐若现,而舞者神色迷醉·明瑜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俯身掀开香案下的一个铁门,露出埋在地下的一个半个人身大小的铁箱子。
这里面,是一把真正的冷月弯刀·巨大,沉重,削铁断金·祭月仪式的高潮部分,就是在冷月宗传人的祈颂下,请出这把真正的冷月刀王··明瑜手伸向铁箱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突然恐慌起来··他知道,祭月,是杀朱久焰的最好时机·他自损经脉,冲破- xue -道,逼退体内十香软筋散之毒,放倒韩锦昆的看守,星夜兼程,在祭月这天赶回银蟾山庄,为的是——·他并不十分清楚,他为的是谁。
好似一把锐利的狼牙棒在心里来回碾压,躲过了这头,躲不过那头·他惊觉“陆渐行”给他下十香软筋散,说的那番话,实在是在这锥心刺骨两难全的问题前,最柔情的一种选择。
可他依旧没得选··祭月仪式进行大半,安然无事;可就在他要打开铁箱,请出冷月刀的时候,他那条紧绷的神经莫名地灼烫——箱子里,不会是,没有冷月刀,而是那个以出其不意闻名的、年轻的、在他眼里异如瑰宝的……刺客。
他的迟疑,引起了朱久焰的注意,一道淡淡的目光远远投来,有如实质般激起明瑜一身的寒意·他咬牙拉开了箱上的铁环··眼前是刀锋的冷冷寒光··耳畔是金属的铿锵杀意。
箱子里没有他臆想的刺客;但他打开铁箱的同时,亭子边那株古树的树干轰然炸裂,飞溅的木屑中一柄剑光闪电般刺向跪在蒲团处的朱久焰··古树,蒲团,剑··这才是,那名刺客的选择。
最佳的距离,最佳的时机·一击必中的两个条件,齐俱··然,行刺者是丹霞派五品弟子“陆渐行”,目标是九霄堂堂主朱久焰,传说中的九品强者。
知微见著·空气中的些微嬗动,在九品强者的耳中,皆是宇宙··肉掌虚抱,一团劲力陡然出现,好像从来就在那里,而非从无到有地生出;柔柔黏住破空疾刺的剑锋,竟叫它悬在空中难以再推进半分。
“萤火之光,怎敢与日月争辉……”朱久焰淡淡道··“萤火之光虽然微末,与日月同辉才是大道·”全力一击被阻,“陆渐行”心脉已损,一缕鲜血溢出他的嘴角;却依旧不张皇,不畏惧,目光灼灼地回应强敌。
朱久焰的脸上浮起了笑意,眼中尽是欣赏:“我给你的药,至今依旧作数……”·“陆渐行”也翘起了带血的嘴角:“我给你的惊喜,还未老……”·他说着,骤然发力,似乎要强行突破朱久焰的肉掌;朱久焰丹田一沉,掌中劲力又增加了几分。
此时“陆渐行”突然卸力,连人带剑,借朱久焰增强的劲力倒翻出去,同时一条长鞭缠上朱久焰的头颈··“小孩子家家……”朱久焰嗤笑,拨掌去挡。
然而他立即发现这不是寻常的鞭子,鞭上似乎带着无数小勾,勾着一串奇怪的弹丸,勾衣粘手,自重翻转,格住了一段,仍有一端缠上他的肩膀··“霹雳丸”·闪念之间,爆炸声起,朱久焰的半臂衣衫被炸成了碎片;虽凭持功力深厚,自有纯元护体,未伤及要害,总归是面目熏黑,狼狈不堪。
朱久焰心中的邪火终于如烟雾腾起·霹雳丸烟雾正浓,但并不妨碍他感应到空中激- she -而来的危险气机,排山倒海般轰出一掌——威力之恐怖,竟连天上悬挂的一轮明月,仿佛也变了颜色。
有人拉扯了他一把,分散了这一掌三成的劲力·但见半空中冷光一闪,空气中激起层层气波,而后归于寂灭;只有古树纷纷落下的叶子,佐证着刚刚发生的殊死搏击。
“素魄”朱久焰回首,发现拉扯他的人因受了那一掌的反噬,已重创倒地:“你,你竟敢相帮刺客”·“那是瑜儿啊”冷素魄惨无血色,开口辩解:“他提了冷月刀,要助你铲除刺客……你盛怒出手,是连他的- xing -命也不顾及了”·“哼,”朱久焰冷笑起来:“别当我是瞎的,你对他春心萌动,已不是一时半日。”
“你……哈哈哈哈”冷素魄不怒反笑,嘴角绽出腥红的血花,无端妖冶:“就算我冷月宗对你已经没有价值,你又何必信口雌黄,玷我清白,污你徒弟的名声……我娘家的人你设计一一铲除,现下连你身边的人也信不过,是要当孤家寡人啊当上武林至尊,又有何意义”·朱久焰未再理会夫人的控诉,只对匆匆赶上长亭的二徒卫鸠说:“搜山。
刺客,和逆徒,杀无赦·”··第38章 相约来世·周身碎骨断筋般的疼痛,让司少卿自晕迷中清醒过来··在黑暗中默默调息几个来回,自觉经脉內腑虽有伤损,幸未动及根骨。他暗暗出了口气,睁开双目,打量存身之地。·半山腰上的某个浅- xue -;向外望去,一轮明月正半遮半掩地堵在- xue -口,悄悄地泄入一地清辉。
快穿前世今生·他突然一个哆嗦,因为月光下,他看到一只手臂正紧紧地揽在他胸口处··“明瑜”他猛然想起了昏迷前的激战,想起那吞天覆日的恐怖掌力——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心脏猛缩,他转身,看到那张熟悉的、好看得不像话的脸,在月光下双目紧闭,惨无人色。
他慌了·面对九品强者的实力碾压,面对凌驾于头顶的死亡威胁,他也未曾慌过·只是这个人,只有这个人,一颦一笑无不牵动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动辄叫他心中兵荒马乱,手足冰凉。
他俯身贴上明瑜的胸膛··“扑通——扑通——”笃定有力的心跳,穿越他的鼓膜,敲入他的灵魂··双目一热,泪水涌了出来。
他瘫在那温暖的胸口不舍离开,双臂不自觉地抱紧晕迷的人:·“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还活着·”·一身叹息,从头顶飘落··司少卿一激灵,想挣起身来,却被一双臂膀牢牢锁着。
索- xing -放弃,索- xing -倒在那人怀里,紧紧相拥——就像来世,就像今生,就像所有跨越生死的时刻,他们永不曾放弃彼此··“你说你,身为一派掌门,如此意气用事,冒险轻生,如何能担大任……”缓缓的字句,从头顶掉落;听在司少卿的耳中,是醇厚的膛音,由形及意地动人、动情。
“是我错了·”司少卿埋首于人家的胸襟,蹭了一把脸上的涕泪:“是我自以为是,连累了你·”·怀中人出乎意料的驯服和骄纵,让明瑜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我好好的,谈何连累……”·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人声的呼喝:·“搜好好搜师父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两人急忙坐起身来。
司少卿站在- xue -口观望,山脚下火光点点,人影憧憧,一字排开,搜索而来··“快走”司少卿边说边转过身,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低呼起来——·明瑜柱着那把冷月刀,跪伏于地,口中狂吐鲜血,滴滴答答洒了一地。
“你怎么——”司少卿刚刚放回到肚子里的心,又提上了嗓子眼··“我也,不知道……”明瑜白着脸说··刚刚朱久焰那一掌轰出时,他已提着冷月刀挡在“陆渐行”的身前;明明借助冷月刀的雄浑冷厉,已将那灭顶而至的杀气斫得劲力四散,就算以身为盾,替“陆渐行”挡住了余下的掌力,也断不至于重创如此——刚刚醒来的时候,身体毫无异样;一旦运气提劲,则感到内息全无,浑身的经络如火燎般地痛楚。
他真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告诉“陆渐行”伤势的真相··“快回去让你师父为你医治”司少卿心中难舍,但依旧作出了他认为最合理的选择:“我先走了,后会有期”·“别傻了,你一个人走不出去”明瑜强挣着伤痛扯住他:“挟持我”·卫鸠的人马已行至浅- xue -之下。
远远地,望见两个人影在山岩间穿梭··“放箭”卫鸠嘴角一扬,脸上浮出诡异的笑意··“卫左堂,那可是……”手下嗫嚅着说。
“哼哼·”卫鸠冷哼,突然放声:“大师兄师父说了,你若把刺客捆了送到师父堂前,可恕你纵凶之过否则,莫怪师弟我不客气”·“闭嘴”司少卿佯怒:“你们大师兄在我手里识相的就让开,否则……”·“小贼你莫张狂。
师父说了,中了他老人家的释雷掌,就算侥幸不死,也是武功全失,废人一个不用拿一个废人、一个弃徒来要挟我九霄堂放箭”·卫鸠的话狠狠地鞭在两个人心上。
司少卿呆呆转向身边人:·“明瑜……”每说一个字都像抽掉了他一口气,叫他无法呼吸··明瑜勉力借冷月刀站稳身子,淡淡说:“别听他的,走”·银蟾山庄内,无人敢拦明瑜手中的冷月刀王。
司少卿就这样架着脚步虚浮的明瑜冲出了山门·山脚下的岔路口,停着两匹备好鞍的马·司少卿牵过其中一匹,一剑斫在马臀上,马儿吃痛,疯狂跑上一条岔道;司少卿扶着明瑜骑上另一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明瑜,你不要死”司少卿打马扬鞭,惶急地冲向无尽的黑暗,只感觉到身后明瑜的身子越来越重,脖子后面传来的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渐行,你说过,你下一世的名字叫什么少卿”明瑜轻轻环住身前的人,好像忘却了万蚁噬身的疼痛:“我若死了,是不是可以在下一世,和那个叫少卿的你,遇见”·“不要胡说你不会死”司少卿怒斥,却挡不住泪流满面。
“上一次,和你同骑一马,我们才刚刚认识,你刚刚给我讲了来世的事情,老严的事情;那时候,我还不肯相信·”明瑜无力而眷恋地靠在司少卿的背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再一次和你一马同乘,我居然,就信了你说的事,特别特别相信,甚至生怕你是骗我的。”
“你别说话”司少卿在疾行中腾出一只手,和环在他腰上的手紧紧相扣,仿佛这样就能拽着奄奄一息的人,逃离紧紧相随的黑暗。
“陆渐行,这辈子能认识你,是我最开心的事;”明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踏碎在马蹄声里:“我们来世再见,少卿·”··第39章 今生仍未够·“我不许你死”司少卿弃了马,让马匹继续沿路飞奔;负上已经失去意识的明瑜,仄入山林。
没有时间哀伤流泪,他在丛林中奔走了百余丈,寻了隐蔽处放下背上的人,摸出南岭掌门送给他救命的小还丹,往明瑜嘴里送··快穿前世今生·明瑜牙关紧闭,药丸竟是送不进去。
司少卿没有迟疑,药含进嘴里嚼碎,对上明瑜的口唇,哺喂了进去··冰凉的唇舌,药物的辛辣苦涩,和九死一生的绝望,混杂在一起,司少卿终于没忍住,他一边掌心运劲,在明瑜的咽喉至胸口推送,助药物送入体内;一边哭着说:“我不许你死,你听到没有我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让你和陆渐行在一起……可我还是害死了你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没用……你死了,陆渐行怎么办……”·不知是小还丹的凌厉,还是司少卿的哀恸,勾住了明瑜飘忽欲散的魂魄,他喉间咕噜一声,竟吊住了一口气。
司少卿大喜过望,揽过依旧在昏迷中的人,感激地呢喃:“我就知道,你不舍得留下我伶仃一人,孤苦于这世上·”·害怕九霄堂的人追来,他再一次负起明瑜,在山林中昏天黑地地奔跑。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望不到边·正当他精疲力竭,即将脱力的时候,前方幽暗的密林中,突然出现了两点绿莹莹的亮光··司少卿顿住脚步,耳边尽是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想扭转方向,那一对对的莹莹绿光,却在四面八方依次浮现··四面楚歌··司少卿放下身上的人,在他耳边凄然一笑:“我会守护你,到最后一刻。”
说罢,他拿起那把冷月刀,站在明瑜身前,大力一挥,刀锋上辉映的月华如水银一般泼洒:·“来吧”·空气中是数秒的凝滞,然后响起一声啾鸣。
火光乍现,一群举着火把的人出现在四周,他们手上牵着辔头,拉扯住一头头巨型的狼犬··一个领头的向司少卿走近,细细端详了他手中的冷月刀,忽然跪拜在地,四周的人也随之拜倒。
“冷月宗门下幽荧部,奉夫人之命,接应冷月刀王·”·司少卿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洞- xue -·干燥,火光明亮,身上披着一件柔软的狼皮,品质上好。
他一骨碌坐起身来,发现明瑜安然躺在另一侧的石床上,才颓然地倒下身子··一个人走进洞- xue -,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身影:·“少侠醒了身上可安好”·司少卿认出这人是自称冷月宗幽荧部的首领,得知他们是接应的自己人,司少卿已经紧张到极限的肉体和神经陡然崩溃,两眼一黑便厥了过去。
醒来便身在此处··“多谢大侠相救·我已无大碍,可我这位朋友……”·“少侠这位朋友,可是明少侠我已请本宗的巫医看过,伤势颇重;虽然用疗伤圣药小还丹吊着命,但经脉寸断,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经脉寸断”四个字,像利刃一般剜过司少卿的心脏,眼泪一下就冲入了眼眶:·“求大侠相助求你,让他活下去”·“夫人飞鸽传书,命我幽荧部接应冷月刀王,就是因为我部有机会救治明少侠所中的释雷掌。”
“有机会”·“对,并无十足把握,少侠可愿冒险一试”·冒险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司少卿都要抓住不放。
粘稠的药汤灌进了明瑜口中·药效立刻显现,明瑜一阵恶寒,一阵高热,颤栗、抽搐不止·这是幽荧部首领所说的疗伤第一关,普通人经不住药物的毒- xing -,未等疗伤便一命呜呼;能否渡过这一关,全看各人体质或造化。
司少卿心惊肉跳,灵光一闪,剥去二人身上衣物,与明瑜赤身相拥——借助自己的体温,平抑那具身体上的冷热无度;也借助这肌肤相亲的感同身受,平抑心中那束手无策的钝痛。
这一招似乎有效,明瑜喉间的□□渐渐平缓,身上逼出灰黑不明的汗液,- shi -漉漉地涂了二人一身··第二步是在洞中的硫磺泉中浸泡·这一步骤算是温和,司少卿只需抱着明瑜潜入热泉中,不时喂些清水与他便可。
水汽氤氲中,明瑜五官线条凌厉,偏偏像个熟睡孩子般枕在司少卿的胸口,司少卿一颗剔透玲珑心,顿作绕指柔·他情不自禁激活了回忆和叙述的欲望,今生,来世,琐碎的日常,平凡的愿望……像讲睡前故事一样喋喋不休,也不管明瑜是否能听到。
第三步,是将明瑜放在洞中一块千年寒冰上·怪不得冷月宗宗主冷素魄安排幽荧部前来接应,似这般冰火两重天的洞- xue -,世上恐怕难寻第二个··每天重复上述三个步骤,一共七天。
平安渡过这炼狱般淬体的七天,便可重筑体内破碎的经络··第一天下来,幽荧部首领带着巫医前来查看,明瑜的状况出乎意料地好,两人连叹是神迹·司少卿心头欣喜,愈加地勤勉看护;明瑜脸上的血色日渐丰盈,他却一日日颌角尖锐起来。
“明瑜,快点好起来·”第五天上,司少卿抱着明瑜泡在温泉里,刚刚结束了“温泉话痨时间”,倦倦地说:“我好像,已经和你一起度过了好几辈子,我许下了那么多的愿望,大概要用好几辈子才能慢慢实现……你冷漠、你面瘫,也不要这么长时间啊,不能总是我一个人在构想两个人的世界,快点醒过来吧……”他呢喃着,不知不觉堕入了暖意包裹的梦乡。
没过多久,他就惊醒了,怀抱空虚··他惊慌站起,水汽缭绕,不见人影;他潜入水中,幽暗缥缈,深不见底·心一下就飘起来了——该死我怎么能睡着我把你弄丢了他懊悔不已,在水中拼命挥动手臂……突然,黑暗中捞到了一只手,拳拳相握。
“谷——明瑜”他不顾一切向那只手靠近,结结实实地将手的主人抱了个满怀··“对不起……不要走。”
司少卿语无伦次,手指深深陷入人家的肩头··一双手臂,紧紧地覆盖上他的后背,仿若是对他的祈求不容置疑的回应,,他不由得有些恍惚··“渐行,你瘦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沙哑地说··快穿前世今生·他清醒了··“我是在做梦么”他咬着自己的手指问·痛的,但怀中人真实的触感,依旧在加深。
“嗯,我也以为我在做梦——我梦到你,跟我絮叨了很多话;梦到你,催我醒过来……我一使劲,就醒过来了,看到的,是你沉睡的模样·我以为,是我太想你了,所以借了三分魂魄回来看你;我以为,我只能悄悄地看一看……可是,你在睡梦中叫我,叫我的名字,叫得我剩下的七分魂魄都回来了——”明瑜的声音颤抖起来,臂力加重,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气力:·“渐行,我不走,我会陪你,今生仍未够。”
·第40章 冰火两重天·冰火洞七拐八弯地,在后山腰的峭壁上开了个小口·司少卿用狼皮褥子弄了个舒舒服服的“雅座”,和明瑜窝在那个小洞口,闲闲地看天边斜阳。
“人间烟火,感觉久违了呢·”司少卿托着下巴:“有没有一种‘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明瑜唇角翕动,半晌之后,才轻轻吐出:“很多事,确实已无法回到从前。”
司少卿玲珑剔透,自然知道他言中所指,知道他情绪消沉的由头出处,心头一软,握住他的手,柔声劝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有办法,可以恢复你的武功。”
他刻意换了欢快的语气:“你还有我啊从今以后,就是我罩着你啦哎,不要小瞧我,我虽然武功差一点,可好歹是一派掌门,要不要加入我门下,让我亲传你,丹霞武功”·明瑜眉间挤出一抹涩涩的笑意,拉过“陆渐行”的手,脸凑近,气息温润扑鼻:“那我明瑜,可是陆掌门的第一个亲传弟子掌门的饮食起居,皆由亲传弟子贴身照料”·“啊”司少卿的脸腾地就红了,明瑜的话,说对又透着什么不对,他本能地想反驳,偏偏无话可说。
“就从今天开始,可好”明瑜突然正色道,手指触上“陆渐行”绯红的脸颊,轻轻划拨··“废什么话”司少卿幡然醒悟,拍掉明瑜的手:“你还是个病人”·还有两天。
距离疗伤完成的七日之期··疗伤的程序不变,所不同的是,明瑜已经清醒·所以,当粘稠的药汤摆在明瑜的眼前,司少卿有些踟蹰,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明瑜说明,即将要发生的状况。
“会很辛苦·”司少卿一边说,一边动手去解明瑜的衣服:“不过每一次你都扛过来,特别棒·我会帮你·”·明瑜端起药汤一饮而尽:“我知道,没有你,一切忍耐都毫无意义。”
清醒的神志,比昏迷时更深地感应到身体的苦楚·明瑜咬紧嘴唇,想堵住喉间的□□,指甲掐入肉里··司少卿一言不发,褪掉自己的衣服,像过去的五日那样,赤身揽住明瑜。
“渐行……”明瑜身子一颤,似渴求,又似推拒··“不要在我面前忍耐,”司少卿声音轻柔,却语气坚定;手指扒开明瑜都快攥出血的拳头,挤进指缝,紧紧相扣:“痛苦和欢乐,都大声地说出来;我在,就在你身边;无论寒冰还是火焰,我都会陪你走过。”
“这些天,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明瑜汗如雨下,大口喘息:“苦了你了……”·“矫情·明明受苦的是你……”·水珠划过明瑜的脸,滴落在两人紧紧相偎的身体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熬过了药汤的折磨,二人精疲力竭地躺到温泉里··“渐行,替你绾发,可好”·“才从冰山火海上下来,不好生将养着,- cao -心这些事情作甚”·“仅仅是,想为你做些事情。”
“……你为我做的,已经太多·”司少卿轻轻叹道,还是乖乖松开发髻,伏在温泉池子边上,任明瑜- cao -作·他看不到,明瑜轻轻梳理长发时,眼里的柔情与不舍;也看不到,明瑜偷偷铰下一束发丝,虔诚地藏于身后。
两日很快就过去了·这两日里,明瑜似乎打开心房,治疗时不啻于显露自己的软弱,孩子般向司少卿索要依靠;治疗完毕后又化身家长,箪食瓢饮,无微不至,把司少卿当作三岁小孩来照料。
“你这是要成精啊”司少卿笑着说,张口抿住明瑜送到唇边的粥匙:“拜师礼还没有行呢,感觉像占了你便宜·”·“浑话。
以前,总是你赶我走,不让我留在你身边;此番,难得你放下孤高,让我做我想做的事情……感觉是我赚到了呢·”·司少卿心中无端地酸楚起来。
他左右张望,指指远处,说:“那个,我要吃松子”·明瑜一笑,放下粥碗,抓过一把松子,慢慢地剥··“要是有玄铁手套……”司少卿脱口而出,随即想到明瑜武功尽失,又被师门所弃,自然是不会再有玄铁手套。
他自知失言,赶紧改口:“哎呀,你就用牙磕吧,我不嫌你的口水啦”·明瑜怔了怔,手里剥松子的动作停住了··“哎呀,怪我这张嘴,又馋又不会说话。”
司少卿扑上来扳明瑜的肩膀:“罚我罚我……”·明瑜抬头迎上司少卿的目光,二人四目相对,那视线中的千头万绪,似乎将时间冻结··“哗啦”一声响,那是松子洒落在地上的动静。
只觉得呼吸一窒,司少卿被一片温润的柔软堵住了唇··司少卿又一次在懵懂中,听到那细碎的、急促的“哗啦”一声·像是催眠术中的某种提示音,身体中某种原始的冲动被唤醒……·快穿前世今生·……不是第一次,哺喂药丸时他们也曾唇齿相交;但,与那次不一样,火热缱绻,活色生香……·不自觉地,他的手指嵌入了身下狼皮褥子的柔软里,好像要抓住泛滥而出的渴望——凉的。
他清醒了··“明瑜”司少卿惶急的呼唤在空荡荡的岩洞里回响·一张轻薄的纸片飘落到他脚下:·“无用之身,难伴君左右;愿君长风破浪,宏愿得偿。”
“你混蛋”司少卿用尽全身力气,想吼出肺腑间充塞的悲郁,却犹如落在那张纸片上,轻飘飘地无处着力··“说好的不走,说好的陪我,说好的今生未够呢我特么没有宏愿你就是我的宏愿好嘛,你,仅仅是你,而已……”··第41章 我愿意·獠山。
司少卿站在璋牙台西南角三峰拱卫的山谷处,已是半个月后··半个月·明瑜离开后的半个月·自从明瑜离开后,司少卿的时间单位就变成了明瑜离开的第一天,明瑜离开的第二天……明瑜离开的半个月。
半个月,足以叫他心力交瘁··寻找明瑜的,不仅仅是他,还有九霄堂·九霄堂的赤炎令频现江湖,要义只有一条:要明瑜的项上人头·司少卿忧心如焚,不知道武功尽失的明瑜如何躲过九霄堂的追杀,是否安然无恙;也终于透彻地洞悉了明瑜离他而去的良苦用意。
“我知道,你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守护我的平安;可是,你要我的心,如何安宁”·司少卿站在瀑布倾泻的山崖边缘,思绪如水流般湍急。
明瑜离开后,他在幽荧部的护送下,寻迹百里,不得其踪;告别幽荧部,他只身来到獠山·只有江北一带聚豪会的势力范围内,九霄堂才会有所收敛;明瑜最好的藏身之地,或者就是这里——他第一次来到,便莫名感到亲切的地方。
灵猿洞府的洞口,已经被炸毁;进入的途径,只剩下眼前这条青云庄掌握的秘径·想起那日,一手鲜血满身尘土,在刀林剑峰环绕之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明瑜,司少卿心中便阵阵钝痛。
正出神,身后的岩石轻轻响动,走出了一个人··“洛缨”·“运气不错,叫我碰上你小子那- ri -你在灵猿洞府羞辱于我,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一雪前耻”洛缨说着,从腰间拔出一柄金灿灿的短杖,司少卿看得真切,这是灵猿洞府的四杖之一——蛇杖。
洛缨一身尘土,想见是在洞内废墟当中掘得其中一柄蛇杖;此人对灵猿洞府的贪婪执念,可见一斑,难怪被朱久焰利用,当做九霄堂破坏聚豪会的傀儡·此番他既向司少卿寻仇,却不用自己的成名佩剑,而是动用这柄蛇杖,杀心昭然难藏。
司少卿睁大了眼睛,一手按上了腰畔的往生剑,口中辩道:“洞中那次比武,规矩是双方定下的,何谈羞辱……”·“呵呵,任你巧舌如簧,现下只有你我二人,谁赢了,谁说了算拿命来罢”话音未落,洛缨手中的蛇杖化作一点金芒,带着死亡的绚烂在司少卿的瞳孔中放大。
然而,发生了什么他苦苦思念的那张脸出现在眼前,用深情缱绻的对视,替代了那刺目的死亡威胁,在他耳边留下一句短促的喉音,洞穿他的鼓膜,把他的大脑炸成一片空白。
他傻了·僵硬地抱住撞入怀中的沉重,想不明白是什么力量让一个武功尽失的人挡在武林名宿的雷霆一击之前··“明瑜九霄堂的弃徒,也敢与我作对”洛缨走上前来,伸手欲拔刺入明瑜后心的蛇杖。
“啊——”司少卿终于在痛彻心扉中清醒过来,他嘶吼着,将手中的往生剑递了出去··洛缨轻蔑地伸出两指,夹住了司少卿的往生剑,微微一拧,抱着明瑜的司少卿,竟然腾空翻转。
洛缨觉得有些不妙,但是已经迟了,一股真气顺着往生剑逆施而来,他一声痛叫,两根手指血淋淋地飞离他的手掌··而凭借幻天剑法切掉洛缨两根手指头的司少卿,亦失去了凭持,抱着明瑜堕入咆哮的瀑布。
像一生一世那么长·司少卿抱着那个人,下坠,下坠;万劫不复,心如死灰;耳边瀑布的轰鸣仿若他内心的呐喊:纵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堕入阿鼻地狱,让我陪你……·他没有堕入阿鼻地狱。
像宁子歌和赵磊一样,他们被水流冲上了那个秘洞··“明瑜……不可以这样,不可以……”束手无策、万念俱灰的司少卿抱住那具毫无知觉的躯体,陷入癫狂;完全没有留意到,洞中的一隅,立着一个灰扑扑的人影。
“咦”那个人影似乎被扎在明瑜后心上那柄蛇杖吸引,远远地抬起一只手··“啊——”明瑜一声痛叫,突然挺直身体,一口鲜血喷了司少卿一脸。
司少卿惊抬头,发现明瑜身上的那根蛇杖不知如何落入一个怪人的手里·怪人看了看手中的蛇杖,再次抬起手掌,一股强大的力道袭来,明瑜的身体朝他飞去··“你干嘛”司少卿怒道,挺剑相向。
那个人完全无视司少卿的怒意,随手一扬,气浪滚滚,司少卿整个人被轰到岩壁上,又重重地摔落在地·受此重击,他徒劳地挣扎了一番,还是晕了过去·意识消失之前,隐约听见那个怪人说:·“……居然曾经经脉寸断,有意思……”·司少卿在一片不绝于耳的颂唱中醒转过来。
“荒荒油云,寥寥长风·超以象外,得其环中·持之非强,来之无穷……”·司少卿坐起身来,发现还是身处黑幽幽的洞- xue -中,只是已不是刚刚进洞之处;洞- xue -的岩壁上刻满了符文。
洞- xue -中央,一个老者盘膝而坐,对着同样盘膝而坐的明瑜指指点点,气机如枪;口中颂唱不绝,唱到哪,指到哪,明瑜身上相应的- xue -位便凹陷下去··快穿前世今生·司少卿上前几步,看清了明瑜胸膛上轻浅起伏的呼吸,终于放下心来,重新倒伏于地。
“你醒了·”不知过了多久,老者停下颂唱和- cao -作,飘然走近司少卿身边,仿佛足不沾地··“大侠·”司少卿连忙翻身拜倒:“大侠救命之恩,陆渐行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我救的又不是你,你干嘛要粉身碎骨相报”老者的讥诮笑意,牵起一脸的皱纹:“他是死是活,跟你有何关联”·司少卿心中一恸,颤声道:“他若死了,我便随他而去。”
“呵呵,好,好一个生死相随·”老者眼中闪着勘破红尘的光芒:“我告诉你,他死不了;非但不死,还因为一身经络重筑,又被蛇杖激活灵台- xue -,有望练成绝世神功。”
“啊真的吗”司少卿膝行至老者腿边,扯住老者的衣袍下摆,喜不自禁:“太好了,那真的是太好了……”·“但是,他既受我传功,就必须跟我走,随我云游四海,避世隐居。”
老者笑着看向司少卿:“你可愿意”·司少卿委顿于地,呆滞无言··“不急·”老者善解人意地说,飘近司少卿,伸掌罩住他的神庭:“他还需要筑基数日,筑基完成,你再回答我即可。
你看起来也有潜伤在身,老朽且替你疗理一番,你自可体会一下,跟着老朽修炼神功的妙处,也好叫你放心·”·一股宏大的暖意从神庭- xue -源源不绝地传入,强势却并不逼迫,绵柔不绝地导入小周天,温暖地洗刷、修复经络內腑。司少卿在这股暖意的涤荡下神志昏沉,只余一个念头牢不可弃;他眼睫颤动,淌下两行清泪:·“我,我愿意……”··第42章 天台故事·司少卿再次醒来,看到的是明瑜的脸。
他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抱住那个人,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放肆地流泪··“我恨死你了……”司少卿轻轻擂着那个人的肩,牙却咬的紧:“你总是在不该离开的时候离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你玩我啊我快被你玩死了你知不知道”·“我也一样,快恨死你了。”
明瑜语气依旧淡淡:“你居然答应,把我的余生送给那个老头,一世难得相见……我还不若死了爽快·”·“啊”司少卿从拥抱中抽出身来,左右环顾:“大侠呢他走了”·“我不肯随他去,他自是走了,难道还要赖在这里不成。”
“那你——”司少卿心中惶急,伸手按上了明瑜的胸膛··明瑜握住这只手,压在胸口那“砰砰”的搏动上:“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便离不开你;纵使是个废人,暗暗跟随你左右,我亦知足。”
司少卿这才明白,明瑜在幽荧部离去之后,竟一直暗暗相随;难怪他无处找寻他的踪迹,难怪洛缨发难之时,明瑜出现得不差毫厘··难抑心中的惊涛骇浪,司少卿伏在明瑜的胸口,放声大哭。
明瑜亦心潮激荡,拥住司少卿轻轻安抚:“那老头临走,给我留下了一部口诀;让我在这洞中,对着这些符文自行修炼;他日若然改变心意,再去寻他也不迟·”·司少卿猛然坐直身子,带泪的脸上浮起一重孩童般的欢喜,说不出地娇憨。
明瑜被他的样子撩得如遭重击,轻轻叹了口气,伸指去刮他脸上的泪水:·“你可知,我永远都不会改变心意·”·“大用外腓,真体内充·反虚入浑,积健为雄。
具备万物,横绝太空……”·“哇,听起来很拽的样子·”宁子歌叉着个大腰子,在篝火上欢快地翻烤:“那个神秘老人,是不是当年给了步庄主灵猿洞府修炼秘诀的世外高人呢既然磊哥修了虎章,谷毛毛修了蛇章;少卿哥,咱俩是不是把灵猿洞府剩余两章都修了,咱四人凑个麻将天团啊。”
此时,明瑜已经在洞中修炼了半月有余·灵猿洞府的蛇章符文,加上那位隐世高人留下的口诀,令明瑜进益甚快·当年步虚凌是自幼修炼,先天之体稚嫩导致走火入魔;明瑜则是打破原有境界、重新筑基的成人,修炼之途稳健扎实,半月之功居然有赶超步虚凌数十年修炼之势,由不得宁子歌眼热。
“你就专心当一个幸福的吃货吧”赵磊拍了拍宁子歌的脑袋:“你没看到明瑜经脉寸断所受的苦……”·司少卿听着他们的对话,表情凝重:“子歌,我跟你说的火器,你可研制出来了”·宁子歌闻言放下烧烤叉,一脸担忧:“春春公主一再说,我们不要随意改变这个世界……”·“可你也曾说过,不管愿不愿意,我们已经在改变这个世界了。”
“可是,毕竟是火器啊……”·“好了,不要跟我说什么文明进程、世界和平·”司少卿在这个问题上一反常态地焦躁:“我一定要杀了那个人,为我师父报仇,也为明瑜所受的苦报仇——这件事情,你必须支持我,这是命令”·月满西天,桂香沁人。
一幢深宅大院,无牌无匾无卫,自带生人勿近的结界·一队人马悄然行进在通往大宅的路上,打头的马车上,熊之杰一手持着聚豪会的徽记,一手持着“陆渐行”给他的朱雀令牌,通过了第三个暗哨。
他不由得暗自感叹,这方圆十里布下的暗哨,飞进一只苍蝇,都会被人知晓——要不是丹霞派那个年轻的新任掌门,仅凭聚豪会的名头,他与身后这一队江湖草莽,何德何能可以走近皇家行宫·没错,这幢宅子便是春春公主的落脚点,江南行宫。
在这戒备森严的宅院堂屋屋顶上,居然静悄悄地坐了个寂寥的人影··快穿前世今生·这个屋顶上的人影,看着熊之杰一行人走进宅子,对着一个身姿挺拔的人鞠躬行礼。
此人落落大方地将熊之杰一行引入庭院,向院中等候多时、官服在身的韩锦昆引荐·看得出来,此人年少位高,却不倨傲;身在皇家,却能引领江湖豪杰·他在石桌铺开的地图上指指点点;众人聚首倾听,捻须深思,再点头称赞,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屋顶上的人影远远看着这一切,亦不由得翘起了嘴角··“我说老严啊,你又坐这偷看我少卿哥·”宁子歌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顶,出现在那个人影的旁边:“怎样,少卿哥帅吧用我们那一世的话说,这叫黑白通吃啊就是武功差了点,要不然,简直可以一统江湖哇。”
明瑜的眼神复杂了起来··“你想看少卿哥就光明正大地看啊别总窝在灵猿洞府中修炼,都快修成山顶洞人了”宁子歌似乎很习惯明瑜的古井无波,突然捉住明瑜的手,好像在玩一个什么游戏:“我跟你说啊,严霸霸,多出门晒晒太阳,多出门转转……也是好的——好了,换下一个少卿哥——”·站在庭院中的司少卿,刚刚遣走了熊之杰等人,歪着脑袋玩味地看着屋顶上的“父子line”。
“少卿哥,真心话环节轮到你了明瑜要和你手牵手,说出真心话”宁子歌举着明瑜的手,站在屋顶上大声说··明瑜面色微变,从宁子歌手里抽回了手。
司少卿伸出一根手指,无奈地指着前上方:“一天不管,上房揭瓦……”·“你来啊,你上来管我啊我打赌,你上不来……”宁子歌得意洋洋,回首还不忘叮嘱明瑜:“真心话哦,千万不要太官方……”·司少卿心道:小瞧我不是,好歹我也是一派掌门,最近修炼得勤,上个房还能难倒我搓搓手心,助跑两步,提气一纵——诶,这不就上来嘛,就是有点重心不稳啊啊啊啊我不要摔下去哇……·一股稳健的力量托住了他的后心,再把他整个拢入到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呵……明瑜·”看都没看,他贪心地抱住那个从屋脊掠到檐口拯救他的人,在那个人无所不在的守护中安放他的粗枝大叶、心有余悸。
“哎哟,今晚的月亮可真亮;我可不要比月亮还亮……”宁子歌自言自语着,纵身跳下屋顶:“我找磊哥去,记得真心话啊,老严同志”·“喂我上来了,你别走哇”司少卿在明瑜的怀抱里对着宁子歌的背影张牙舞爪。
明瑜一言不发,扛起司少卿走到屋脊处才放下,自己一掀衣袍,大马金刀地坐下··“有话要跟我说”司少卿挨近,眼睛眨啊眨。
明瑜对着那张凑近的脸怯生生摇摇头,悄悄把手袖进怀里··——不是吧没有真心话,连手都要藏起来一股邪火在司少卿心头腾起,他伸手去扯明瑜的袖子:“手呢手给我”·明瑜藏的更深了,身子窝起来。
司少卿却不依不饶,一只手伸进明瑜的衣襟,在他怀里捉来捉去··明瑜抵挡不住,一下子红了脸·他用另一只手摁住胸口那只作乱的手,说:“好了好了,怕了你了——给你。”
怀中的手伸出来,在司少卿眼前展开——是一把松子··“记得你爱吃这口,上回,上回没让你吃上……,”明瑜口干舌燥,吞吐不清:“我想磕好了再给你……”·司少卿怔了怔,撅着嘴捏起一粒松子,含进贝齿间,眸子亮得直晃人。
“你,不会嫌我的口水吧……”·堂屋里坐着的韩锦昆,忽然听得屋顶上一阵细碎、急促的“哗啦”声··“什么人有暗器”他长身而起,往门外冲。
赵磊眼疾手快将他拦下··“安啦安啦,正在上映天台爱情动作片,闲杂人等,谢绝围观”··第43章 三坛会师·九月初九·满城尽带黄金甲。
而比秋意更盛的是一句江湖传言——·得赤炎令者,得天下··天下豪杰如过江之鲫,在这个秋尽江南草未凋的时节,聚于江南赤焰大会,以武夺标;标者,九霄堂赤炎令。
“少卿哥,这是‘火弩’三号,目前为止,只有这个型号成功了——你知道,这个世界的材料工艺不过关,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宁子歌递给司少卿一把狭长的金属管状器物:“刻了膛线,有效- she -程只有30米,但有效- she -程内,这个世界无人能挡,九品高手也不行。”
“足够了——子歌你真了不起”司少卿眯缝着眼睛,摩挲着来自未来世界的武器··“可是,这种填装式的火器,在九品强者面前,你其实只有一次机会。”
宁子歌无不担忧··“一次机会就够·”司少卿神色坚定:“谢谢你,子歌”·“跟你们说过,不要随心所欲地改变这个世界”春春公主的声音在身后严肃地响起。
“谁没改变这个世界”在这个问题上,司少卿一点就炸,他指着远处的邵姐姐说:“你不也在改变这个世界吗”·邵姐姐在众人刀剑般的目光中慌张撕掉脸上敷的面膜,心想春春公主发明的东西好是好,就是看起来惊悚了些,吓坏了我们的美少年不是……·“……你会自食其果的。”
春春公主默然半响,扔下一句话··九霄堂··“师父,三坛武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卫鸠垂首站立,心虚气短地向朱久焰汇报赤焰大会第一阶段的成果:“赤兔坛胜出者,青云庄步虚凌。”
快穿前世今生·“步虚凌,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虎瞳’吧·”朱久焰正在桌前捉笔作画,这个消息并未影响他笔下的流畅:“璋牙台上洛缨没有把他灭掉,实乃败笔。
此人实力与你相较如何此前明瑜曾说,他们不相伯仲·”·“徒儿与大师兄……不,徒儿与明瑜,向来、向来有所差距;”卫鸠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些:“而且,而且此次开坛,步虚凌的功力似乎又进益不少……”·“此人不足为惧。”
朱久焰胸有成竹,放下手中的大白云,换了一杆小狼毫:“为师送你三个字·”·卫鸠凑近一看,宣纸上一团氤氲的泼墨边缘出现了三个峻峭的字体:“九头蛇。”
见师父留有后手,卫鸠心中稍定,继续说道:“赤乌坛胜出者,乃丹霞新任掌门陆渐行·”·“陆渐行”朱久焰的笔顿了顿,在宣纸上滴下一点浓墨:“他竟然未死还胜出了赤乌坛我让你安排在赤乌坛的高手都是废物吗,连一个五品小孩都收拾不了” ·“不,我们安排的人都叫聚豪会的高手打败了,而聚豪会的高手,都败在了陆渐行手下……”·“哼哼,好一个拱手相送”朱久焰顿在空中的笔,终于落在了纸上:“他是铁了心的要来和我叫板啊,我怎能不成全……只是,他居然可以左右聚豪会,左右江北武林,单凭这一点,已胜出为师许多——天纵其才,可惜啊可惜。”
“师父只是觉得陆渐行智谋深远,并未将他视为比武的大碍吗可是,他两次赢了洛缨,还削断了洛缨的两个指头……徒儿,徒儿觉着陆渐行不容小觑。”
朱久焰从画纸上抬起眼睛,瞪了一眼畏畏缩缩的二徒弟,心中恨道:难堪大用的废材我朱久焰空有一身绝世武功,一腔欺世才华,却没有一个像样的徒弟……若能收了陆渐行,留住明瑜,我身边左右手便是十全十美的文武双全……可恨这两人,竟一致拂逆我意由不得我心狠手辣,总要除之而后快。
“赤魂坛胜出者又是谁”朱久焰未理睬卫鸠的担忧,继续问··“赤魂坛的胜出者更为冷门,是匿迹江湖已久的冷月宗新任宗主……”·“啪”的一声,朱久焰的傲慢终于破功,小狼毫狠狠掷于纸上,污了完成大半的画作。
·“明瑜又是一个命大的人竟然,竟然背叛师门,加入旁宗与我作对”朱久焰声色俱厉,全然忘了自己才是那个泼人污水、痛下杀手的始作俑者。
“徒儿一开始也起疑,冷月宗一直在师父的暗中掌控之下,何时冒出一个新宗主,莫非是大师兄那个逆贼与师娘联手……”·卫鸠不经大脑的话触到朱久焰的痛处,朱久焰食指微运,一股劲力隔空卷起砚台上的墨汁,聚成一粒墨珠飞向卫鸠的门面。
但听一声液体爆裂的微响,卫鸠眼前一黑,膝软跪倒:·“师父息怒那冷月宗主蒙面出战,身形虽与大师兄相仿,但功法截然不同,境界也高出许多,绝对不是大师兄,呃不,绝对不是明瑜”·“他报的什么名头”·“严顾。”
“时至今日,敢顶着冷月宗的名头与我作对,还能胜出三坛武试的,任他报甚么名头,全天下也总不过明瑜一人·他受我释雷掌,身不死功不散,气焰反倒更嚣张,连师父都敢忤逆……有趣啊有趣,和陆渐行一样呢这个陆渐行影响了这么多人,连我曾经的爱徒都脱胎换骨——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朱久焰边感叹边走上前拉起墨汁涂面的卫鸠:“为师的计划里,原本是明瑜、洛缨和你,三人胜各自出三坛武试,赤炎令便万无一失不会旁落他人·谁曾想,洛缨被陆渐行废了,明瑜叛出师门……就剩你一根独苗。
现下的三坛胜出者,步虚凌和陆渐行,为师均不放在心上,唯有这个改名换姓的冷月宗宗主……哼哼,为师心目中的赤炎令继承者,本来就是明瑜啊……罢了,为师是不会让你输的。”
朱久焰说着,捏出一粒火红的药丸,递到卫鸠眼前·卫鸠本来一脸颓败,深陷在对那个已被逐出师门,却又被师尊念念不忘的同门师兄的嫉恨中;看到这枚药丸,顿时两眼放光,大喜过望:“谢师傅徒儿定不负师傅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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