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北顾天狼+番外 by 若羽君(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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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北顾天狼+番外 by 若羽君(下)(4)
·那羽箭被她身前的一“人”以身所挡,而那人灰黑道袍,发冠端正,被黑血洇透的背上浮生宝剑寒光凛凛,昔日浑浊的眼里竟难得恢复了清明——正是不知何时转醒的清洛。
“师,师兄”·几乎是看清情况的瞬间,段昭英便大喊出声,勉力撑起酸软的腿自殿角站起几步上前,半跪在清洛之前··他哆哆嗦嗦伸手抚向清洛的伤口,但见道士背上留着一方指粗的圆洞汩汩渗着血,而不远的地上静静躺着那支染血箭矢,是已将胸口洞穿。
段昭英只能替他捂着伤口,愣愣道:“不会有事的吧……师兄,你在望泉镇时的伤口比之更甚,不都愈合得极快么……”·“呜……”·可谁料,还不待他将话说完,清洛已是身形一沉,捂着伤口低伏于地,伤势非但未减,口中反溢出更多的鲜血,神情狰狞而痛苦。
可活尸哪有被皮肉之伤害至此等境地的道理,云濯和司徒凛见状也是一惊,急急看向那落地的箭矢,只见那箭尾之上纹着流云与仙草,乃云崖之记,而其箭头之上缠着一物,乃纸所制却被鲜血染透,难以辨请原貌。
“……这是驱邪符·”·二人疑惑之际,一旁的墨曜却已看出此物为何,一把将那符抽出,打量一阵后又沉声道:“而且,还是洛弟当年所画的驱邪符。”
云濯一惊:“什么意思,那为何这东西会……”·司徒凛沉声道:“诛杀半人半鬼,以沾染其生前气息之物代兵而为之,可事半功倍,更诓论这沾染洛道长气息之物本就是道黄纸画符……而且以这箭之势,纵道长不拦,活人被它刺到也是死,活尸被它刺到也是亡,当真够狠辣。”
“可陶青绀为何会有此物难道是洛弟当年予我之物被大哥所得,然后又予了他”·细思之下云辰也意识到了什么,越说眸中悲意越甚:“是,是我害了洛弟。”
“你们,是何意”·指尖被黑血洇透,段昭英渐渐听出了众人言外之意,不可置信般颤抖出声:“是说我师兄他……”·余音未落,他却只觉自己右手被人一攥,旋即见清洛艰难自背后抽出浮生宝剑,施以力道扣在手里。
那剑分量不轻,加之活尸下手没个轻重,登时压得小道士身形一抖,可段昭英似已浑然不觉,如在领受什么极重要的托付般咬着牙关,身形丝毫未动··清洛又伸出染满鲜血的手指,颤巍巍在他手中写下五字——“携之归终南”。
·“师兄……”·怔怔看清五字,段昭英将那剑紧紧攥在手里,眼中欲泣,牙关紧咬··清洛咳出一口黑血,平静抬手以袖擦去,又艰难侧脸去看身旁的丹朱。
那姑娘自方才惊变之后便于座上丝毫未动,原先高高盘起的云髻散了大半,墨发如瀑,胡乱披在肩上,而自清洛死后就从未变过的冷冽高傲的神情,也在听闻众人言语之后荡然无存。
见清洛望来,她一怔,几道泪痕于面庞之上纵横交错,朱唇开开合合,终只喃喃出二字:“洛哥……”·清洛眸中再次浑浊了起来,只是这次不像是要丧失心智而狂化,倒像是在垂泪。
他终冲丹朱扯出个有气无力的笑容,不顾更多黑血自齿间溢出,伸开两手在唇边比了个动作,喉咙里咿唔有声··“洛哥”·众人疑惑之际丹朱已看懂其意,缓缓将清洛揽入怀中,大颗眼泪自眼中涌出,摇头不语。
许久,那姑娘终深吸口气,并起玉指捏诀唤出一片红枫叶,在唇边吹奏起一段小调,轻灵婉转,多为变徵,是白晓在望泉镇情急之下所奏的那支曲,亦是丹朱在二人定情之前于枫林中所奏的那支曲。
只是这一次,清洛的双目并未再流出血泪,只静静地将额头一侧贴在那姑娘朱红的裙角,带着笑意缓缓阖上双目··偌大殿中一片寂然,云濯竟恍然觉得,面前的二人虽神形狼狈,浑身血染,却并非什么骇人的鬼女与活尸,而仍是当年层林尽染的终南山上嬉笑玩闹,各揣着儿女心事的一对少年璧人。
会在不想和对方义结金兰时,口笨拙舌地去和他人争辩什么旧例规矩;会在对对方所赠的荒唐礼物大发雷霆之后又心口不一地收下;会在表白之际萌生迟疑,捏紧了一方亲自编的同心结犹犹豫豫开不了口;会在情动心动时,毫无犹豫以吻封缄。
——天塌地陷生离死别,只要心在一处,总还是在一处的··竟不知这一幕该算幸之甚还是悲之甚··殿外的脚步声浩浩荡荡,似已愈逼愈近,可丹朱却浑然不觉,待悠悠奏完了一曲,缓缓放下手来与清洛十指交握,纤纤玉手交叠于皮肉开裂骨节变形的青黑手掌之上的画面虽刺目惊心,却亦有几分凄然与释然。
她在清洛低声耳语:“洛哥,天山一别倥偬两载,我这也算,终于等到你了吧·”·“……洛弟”·曲音归结,墨曜终按捺不住由悲生怒,拍案起身,长刀在握,遥望着殿门之外的滚滚烟尘,目眦欲裂:“陶青绀,你为嫁祸他人,害我与烨白在先,歹毒残害洛弟- xing -命两次在后,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新仇旧怨,本王定要你血债血偿”··一旁的云辰也拔剑而出:“洛弟之仇,不可不报,承夜出鞘,问曦相随。”
语罢,二人便纵身夺门而出,司徒凛和云濯见状也急忙紧随,须臾行至殿外石阶之上,迎面对上黑压压而来的重重人影··然而,待他们看清那压境而来的“大军”之面貌,却又皆神色一滞。
——那些“人”所着乃云崖宫的素纱青衣,个个衣衫褴褛,步履沉重,行走之间恍如无魂,金属摩擦之鸣声不绝于耳·而领头二人衣衫一蓝一白,一执剑一抱琴,正是三年前死于云崖之役中的苏、刘二长老。
云辰横剑身前,神情凝重道:“这些人是……”·“……这是人傀儡,是当年死在我手上的那些人·”·昔日云崖之血如何能忘,看清那为首二人时便已隐隐猜出此中形势,云濯咬牙切齿,甩头试图驱散梦魇:“诛人莫若诛心,陶青绀当真好狠。”
墨曜宽袖一甩,黑袍猎猎:“哼,人傀儡又如何还不皆是些被女干人- cao -控的乌合之众,陶青绀今既想借他们来杀我,本王便要让这恶贼看看,什么叫痴心妄想”·云辰却拦住他的步子,摇头道:“宇矜,木身铁臂并非凡胎肉体,何况当年死于云崖之役的前后共有几百人,纵我们武功略高这些人一筹,双拳难敌四手,此刻不可轻举妄动。”
语罢,他又望了望那声势浩大的“人群”,转向司徒凛,道:“司徒公子可有破敌之法”·司徒凛道:“- she -人先- she -马,擒贼先擒王。”
墨曜道:“师弟的意思是,先寻陶青绀”·司徒凛点头道:“原先我们以为陶青绀是要调用云崖宫的亲信来堵人,不想他竟远远- cao -控了这些傀儡人,虽是看似比活人难对付,但归根结底,再宏大的牵丝戏,少了引线之人,便也没得演了。”
云濯却沉吟道:“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可这些傀儡皆为磁撵加灵力所控,先且不说我们杀不杀出得去,光他那所藏的地方也不好找吧·”·司徒凛道:“既是灵力所控,就不会毫无端倪,我方才已以鬼瞳探过这些人身上的灵力之源,应是在归离潭附近。”
“归离潭”·云濯一惊:“那地方可不近,我们现在被这些围个水泄不通,可如何是好·”·“突围·”·司徒凛展扇用当中锋刃在手掌上划开血口,旋即捏诀燃起炎离之火,冷哼道:“陶青绀以为躲在那鬼气丛生之地便能持着最后筹码万无一失哼,我偏要烧出一条血路去寻他。”
近日波折颇多,这人本就有些体虚,云濯见了那深深刀口甚觉心疼,赶紧按下他鲜血淋漓的手,愠道:“杀敌又不止炎离这一招,自望泉镇这都不知第几次了,你还想放多少血非要把血流干气死我是不是”·司徒凛不为所动,道:“可对付此等木身铁臂之众只这一招尚可一试,不然我们还不知要被耗到何时。”
“那好吧,我陪你·”·见他心意已决,云濯也不作犹豫,当机立断唤出雪月沉碧,又扬手抽来那人手中的平平,两下抖出其中兵刃,在自己双掌上各开一口。
他此举利落非常,地上几乎瞬间便淅淅沥沥溅上一片殷红,司徒凛为云濯认真非常的神情所惊,双目微睁:“你……”·望向愈来愈近的傀儡尸群,云濯回身冲他正色道:“既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谁又怕谁今- ri -你司徒凛以炎离诀燃去多少血,我云濯便以同等妖血催动机关,一滴也不会少”·然而司徒凛却有些犹疑,看了看云濯鲜血淋漓的手掌,迟疑片刻,尴尬道:“但我好像忘了告诉你,这扇子两面的兵刃其实并不一样,你刚刚用的那枚,似乎是涂了毒的。”
这下,原本一派凛然锐气,心情甚为激昂的云濯只觉自己忽然被打了脸,眼皮狂跳,几乎一个踉跄:“啊”·第七十二章 抉择·气味难闻的解药被人喂进嘴里时,云濯的内心其实是有些崩溃的。
虽说这小插曲算他自作自受,司徒凛也迅速掏了解药,但这药又苦又涩又难吃不说,其上还因喂药者动作匆忙而还带着些许新鲜血腥气,而想想这位的血中还带着两种奇毒,纵是心心念念之人也难免嫌弃,他不由得喉咙一紧,神情复杂地看向司徒凛。
然后,就见那人将扇子一合,毫无所谓般对他笑道:“别担心,还好我这扇子上的毒不是什么见血封喉之物,你吃了解药保证活蹦乱跳半点儿事没有·”·“哎,我担心的可不只你扇子上的毒。”
云濯瘪了瘪嘴,倒也没全然点破,回望着司徒凛愤然道:“你方才怎么不早些提醒我,非要谋杀亲夫是不是”·“哎,天地良心,这可不怪我。”
司徒凛哀道:“我哪儿能知道你老人家非要搞割血共患难的这一出,又哪能知道你还偏偏没用顺手的无奇,而抽了我的扇子呢不过万幸有惊无险,有惊无险啊。”
“什么不怪你”·云濯死鸭子嘴硬,哼道:“谁让你没事给扇子上涂毒的以前也没见你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莫非最近是实在闲的没事”·司徒凛马上哀道:“哪能啊,这不是大战当前有备无患嘛”·他俩你一言我一语,不消片刻工夫却已共骑着妖血为记的雪月突入傀儡群中,只是虽杀得酣畅,那言谈动作却仍不似患难与共的浓情蜜意,倒像在相互揶揄。
而眼见殿阁之上的段昭英与司徒泠等人也已纵身跃下开始厮杀,尚站在石阶之上的云辰却摇了摇头,冷不防对墨曜道:“宇矜啊,这场景倒有些让我想起了七年前的无名村,想来司徒公子和我三弟这生生死死一趟,也算是有所改变了吧。”
·白了眼那被提及的二人,一向神色冷冽的墨曜也难得生出些嫌弃意味,只是眉眼之间亦有几分无奈与温柔,仍像是看着当年的两个傻小子般叹道:“他俩啊,除了莫名其妙断了个袖,怎么感觉依然毫无长进呢。”
云辰闻言忍俊不禁:“七年不见,你就这么说你师弟”·“啧,当年如止师弟这小子何其让我头大,如今- yin -差阳错再度相逢,我调侃他一句还不可么”·墨曜纵身数尺,执刀刺向一具活傀儡,又于回身之际望向云辰,笑道:“罢了,我们只管打我们的,管他们作甚,就算是你感时怀旧念起了七年前,不也得先记起你我联手与那妖女的一战么”·闻言,云辰一声轻笑,抬手一扬问曦,旋即亦跃入那乌黑一片的傀儡群之中,白衣之姿宛如谪仙,长剑之上光芒乍起,甚为凌厉,登时震得周身几具傀儡皆化为木骸残肢。
须臾,他又运着轻功折转数尺,与墨曜相背而立,殿外山风猎猎,二人手中一刀一剑,身影一黑一白,端得一派朗然姿态,竟是丝毫不逊当年··……·这一场当真杀得好生淋漓痛快。
九淼的暗器,湛露的- she -术,武陵与无定的剑法,乃至鬼道与机关术,红枫幻术与苗疆蛊术,在此战中皆算是被怀着仇怨的各人倾尽所长,杀了个天昏地暗·四野之内尘烟乍起,血雾弥漫,数个时辰之后那尸傀儡群竟真生生被突围出一条血路,直指归离潭外的莽莽树林。
因分头行动,三个小少年倒率先众人步入深林之中·到底这一战突围事关生死,半大少年们此刻也皆杀得身染血污,疲惫不堪,在林中行了一段便筋疲力竭,只得停下步子等候众人汇合。
只是三人于一棵古树之荫下落座后,宁攸便一直低头不语,只牢牢攥紧了手中作为武器的符伞,沉吟叹息,似有心事··“宁攸”·到底多年交情,司徒泠率先从他的神色中发现不对,思量片刻后猜得各中一二,旋即回身关切道:“看你心不在焉,可是仍有什么顾虑”·宁攸并未马上回答他,攥着伞柄须臾,低声道:“……为什么是陶师兄。”
司徒泠叹了口气,不语··宁攸将伞柄攥得更紧,又道:“姐姐去世之后,师兄分明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待我好的人了,他说过从此之后他便是我的亲哥哥……可如今围堵我们要致我们于死地的为什么也是他,我不信会是他”·“宁攸……”·友人的心结正如自己所料,司徒泠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道:“若非我兄长和云公子拿出那尸傀儡,我也不信会是陶宫主。
我知你与陶宫主关系如同至亲,可当下他累累罪孽已是证据确凿,还望你莫要太过纠结与伤怀·”·“你们在说什么”·二人低语不止须臾,一旁的白晓也终于发现反常而回过头来,眼望宁攸:“你在说陶青绀,对吧。”
被一下戳穿心事,宁攸抬起头来,欲言又止:“我……”·白晓起身上前,一双眼睛直视宁攸,复杂神情中带着怒意:“怎么都杀到这来了,难道你还想为他开脱不成。”
“白晓·”·宁攸摇摇头,喉结滚动数次,声音有些艰涩:“我姐姐死得很惨,陶师兄也对我极好,我在想,或许他是有苦衷……”·“哈,你姐姐死得很惨,是啊,好一个你姐姐死得很惨……”·未如想象中那般暴跳如雷,一向口齿伶俐的苗疆少年闻言也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将牙关咬得发出细微响声,终于在心有愧意的宁攸试探着接近他时双目通红地一把将之推开。
这一下力道极大,宁攸被推得踉跄而退,旋即只觉颈上一阵冰凉,碧色的横笛不知何时已被白晓握在手中,颤抖着架上了他的脖子··白晓一字一顿道:“宁攸,那我来问问你你姐姐死得惨,难道我爹娘死得不惨你陶师兄杀人害命是有苦衷,难道我千玄哥血洗别派便是无缘无故”·余音落时,少年眼中已隐约可见猩红血丝,他深吸一口气,又如受了什么委屈般哽咽道:“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是这样……赵姑娘一家死了,因墨曜是你们的故人便得以开脱,我爹娘死了,又因陶青绀有苦衷便得以开脱……我爹分明说过人命本无贵贱之分,杀人就是杀人,罪孽就是罪孽,当年千玄哥为了救我杀人而被你师兄讨伐而死,而如今既你师兄之罪行已然昭彰,如何就能这般被草草揭过……我倒想知道在你眼里,这世间究竟什么是正什么是邪,究竟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语罢,白晓眼中已落下泪来,宁攸也似有所感般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握上那笛子,道:“陶师兄的罪行不能被揭过,可这些年他对我的恩情我亦不能忘却,你有恨有怨无处发泄也好,不妨如今对着我来吧。”
白晓一怔:“宁攸,你”·“够了”·眼见二人间气氛越来越紧张,司徒泠终于按捺不住,一掌掀掉那架在宁攸颈上的笛子,又强行将二人分开,驳斥道:“如今情况十万火急,我们此番能不能寻到陶宫主都尚是未知之数,怎就先乱了自己阵脚”·“……子寒兄。”
踉跄几步终于稳住身形,宁攸垂下眼帘,摇了摇头,不再作声·而白晓则仍似心中有气,将脸一别,眼含怒意··“喂,你们仨小子,一个个排排站的,这是在做什么”·僵持之时,林外又远远传来一声问,但见一匹机关白狼负着几人疾行而入,虽身上刀痕剑痕无数,眉间一道血印却仍熠熠夺目,而坐于其上者一前一后,一紫衣一灰袍,正是司徒凛与段昭英。
司徒凛此时掌中翻开着一道猩红血口,鲜血虽已凝滞,观之仍十分骇人,显然是方才一战以血燃了不少炎离之火·而在他紫衣之中卧着一只毛色雪白的狼,虽亦浑身血渍神情疲惫,却不知何故正将司徒凛那只伤了的手牢牢按在自己软腹之上,似在小心翼翼为之取暖。
·虽知云濯原身乃是半血狼妖,此刻化回原形也大概是力竭所致,但这么幅诡异的画面仍看得三个少年一愣·须臾之间,竟又见那只白狼抬起了头来,吐了吐舌头,哼道:“凛兄,你这手可是越来越凉了,被炎离诀弄得虚成这样,我叫你惜命些是听不到还是怎的”·司徒凛的面色的确因失血而比以前更白,只不过他本人倒像毫无所谓,恶劣地抬手揉乱那白狼的毛,又笑道:“没事,这不还有你给我暖手来着么”·“唉……”·骑在雪月最后的段昭英扶了扶额头,虽因一路已对此种情形司空见惯而难得未露怒色,却仍在闻言之后剑眉微皱,露出一副“道爷受不了了,谁来给我一剑”的绝望神情。
三人驭着雪月步入林中,在那几个少年面前驻步停留,云濯细细一瞧,只见白晓眼眶红红,宁攸垂首不语,一来二去也猜出个大半,赶忙捏诀化回原形,撑着勉强回复的人形对三人指点道:“别吵别吵,反正来都来了,窝里斗还不是给陶青绀可乘之机先等离兄他们汇合后再往前走,看看情况便是。”
岂知,他余音未落,却听得深林不远处传来一阵悲鸣,那声音凄厉至极又诡异非常,不似人声亦不似兽嚎,带着极大的恨意与不甘,让众人皆为之一怔··而与此同时,自声音来处竟同时飞来数道剑光,其上所凝的内力极深,走势狠辣,几乎瞬间便直奔几人要害而去。
众人猝不及防之下并未设防,堪堪回身躲闪却也只能自保·而心神未定的白晓更是被一道剑光逼至胸前·他因回避不及而双目陡睁,却只见刹那之间血光一闪,竟有人以手臂为他挡去了那夺命之物。
那人正是离他最近的宁攸··“宁,宁攸”·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白晓在缓过神来的瞬间惊呼出声,伸手扶住被一击之下几欲坠地的宁攸,神情一改方才的悲愤,颇为复杂:“你为何……”·“不为何。”
宁攸的月白衣袍半边被血染透,此时全靠白晓与手中撑地的符伞才能勉力维持站姿,他虚弱抬眼望向白晓,道:“师兄对我有养育之恩,我自不能忘;可这数月以来,你也算是我的朋友,亦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少年所言字字恳切,听得白晓神色一滞,到底是个嘴硬心软的孩子,他咬咬牙扶起宁攸,一手捏诀抚上他伤口,正色道:“好了,别说话先等我想办法给你疗伤”·止血术很快起了效果,宁攸看着低头替他敷药的白晓,迟疑道:“你,不恨我替我师兄开脱了”·“这怎可能”·一听这话又有些恼,白晓气恼之下又将人往下按,咬牙道:“不过俗话说得好,有仇报仇有冤报冤,陶青绀算是难逃此劫,我也没必要追着你不放”·顿了顿,他又道:“然而我想,你若也死了,那以后再提及这父辈兄辈之仇,我岂不再没法找人理论,真是太没意思你还是暂且活着好。”
苗疆少年这话说得嚣张而甚无逻辑,却引得宁攸在痛苦神色之间扯出些许无奈笑意·他按着伤口抬头看看司徒泠又看看白晓,须臾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终是释然一笑,不再言语。
而一旁的司徒凛却看着那林深处沉吟了片刻,对身后的司徒泠道:“子寒,就在此处莫要向前,带他俩找个隐蔽地躲起来·”·司徒泠面露疑色:“哥”·司徒凛解释道:“方才那剑光出自云崖武学,而且使用之人内力并不低,以你三人的武功根本不是对手,更何况还有人受了伤。”
“云崖武学,什么意思”·段昭英疑道:“你是说,方才那几道剑气果真乃陶青绀所为”·一旁的云濯却摇摇头:“不对,陶青绀虽为掌门首徒,习的却尽是琴律和药理,就算加上后来的机关术,也并没有接触剑法的可能,更诓论还能使出如此狠厉的剑招。”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此招此式,倒真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段昭英不假思索道:“哦何人”·回望了一眼林外的天际,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亦已渐行渐近,云濯闭上眼,一字一顿道:“云崖前宫主,吕印彬。”
第七十三章 因果·虽猜到三年前云崖一役,苟延残喘的吕印彬在落入陶青绀手中后的日子必不会好过,但当众人于密林深处再度亲眼见到这位二十年来全部孽障的始作俑者之时,仍都难免倒吸一口冷气。
除过当年被云濯断去的一手一脚,此刻吕印彬剩余的一手一脚也已不知何时被陶青绀砍去,取而代之的是四条沉重的机关肢体·而那肮脏锈蚀的机关之上更被施了法诀,不知疲倦地吸收着“主人”体内的灵力内力,全然忘我般挥剑大砍大杀,致使每一道剑光落下之时,林中都不出所料回响起吕印彬痛苦而绝望的哀嚎。
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云崖宫主此刻已彻底沦为生不如死的活体偶人,被机关躯体吸收的灵力也逼近强弩之末,只见他张牙舞爪地挥舞着一柄缺了口的铁剑,当年枉顾天良做尽恶事所得的名贵法器与灵丹妙药早皆不知被丢在了何处。
破烂的衣衫罩在如人彘般光秃秃的身躯之上,其下的皮肤因长年积垢加之伤口溃烂而散发出带着血味的腥臭,而其蓬乱头发之下的一双眼珠亦已渐行浑浊,神智全失··“杀,杀,杀”·受陶青绀摆布,吕印彬极不情愿地在一处古藤缠绕的山洞之前比比划划。
而来时不过因灵力所指的众人竟发现他的动作似在守护那山洞,细细看去便见那洞中有个隐隐约约的白衣人影,只不过那人被绳索牢牢缚住,狼狈地半跪于地,面容辨不清明。
“那是……大哥”·到底多年骨肉同胞,体貌衣着早了然于胸,云辰一眼认出洞中之人,惊道:“他怎会在此,陶青绀竟未将他当做人质么”··司徒凛面上倒是一副不出所料的似笑非笑,道:“大概是这位陶宫主自知大势已去,这便念着些故人旧情,不愿拉友人垫背吧”·墨曜则冷哼一声:“也有可能是陶大宫主觉得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这便让这半人不鬼的恶心物暂时替他守着旧友,然后再等着和我们同归于尽也说不准。”
“嗷嗷嗷——”·他余音未落却被一声长嘶所掩,神智全无的吕印彬已疾行上前,一声长嚎挥剑而起,直直扑向最前面的云辰·但那白衣公子到底也非凡俗,当机立断横剑身前,足间微转,以问曦将吕印彬手中的铁剑格挡开。
而眼见一击不成,吕印彬仍不死心,趁着右手之剑被人所挡,左臂一扬,数枚暗器自木质关节中凌空飞出,直逼云辰面门··“烨白当心”·正此时闻得一声怒喝,墨曜亦抽刀而出,暗器之术对九淼弟子而言最不在话下,但见长刀在空中转过几个来回,几枚暗器被一一接下,深深落入一旁的泥地之中。
三人身影登时因打斗而纠缠成一团··吕印彬其人虽天资不佳,生前却极擅钻空子使绊子,故对各家所长皆通晓些许,又加之有那些诸如天山狐皮之类染满鲜血的灵物辅助修行,一连数十年下来也算得内力深厚。
纵云辰和墨曜皆是当年世家青年弟子中的佼佼者,但与这浑然不知疼痛又招式奇多的“活傀儡”酣战数百回合后也渐显吃力,败下阵来··“呸,这贼人的机关术竟如此难对付”·战况胶着,一旁的段昭英越看越上火。
但那三人功力又皆超出自己不少,贸然加入只是添乱·他情急之下一推身边的云濯,道:“喂,你的机关术不是也厉害得很么快想想办法啊”·自方才就没说过半句话的云濯却似有些魂不守舍,任身体被推得晃了几晃,一言不发。
段昭英又急道:“想什么呢现在能救你大哥的只有你了快看看这吕老贼身上的机关可有弱点啊·”·云濯将一手按上无奇剑柄,依旧沉默。
须臾后又将五指收拢,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那交战不休的三人,眼里若有所思··“你……”·亲哥遭难岂有不救之理,这情况太过反常,段昭英不明所以,未出口的话语却被身后的司徒凛以眼神拦住,只得闷声作罢。
正此时,犹豫许久的云濯也终于沉吟着开了口:“心口偏左一寸·”·段昭英一愣:“你说什么”·云濯道:“远距离- cao -控机关总要有安置磁撵之所,那地方正在吕印彬心口偏左一寸处。”
“即是这机关的弱点所在”·见云濯点了点头,段昭英细细一瞧亦发现那机关左臂与吕印彬身躯相接之处隐有白光闪动,他马上会意,对着艰难应对的云辰道:“白泽君,快攻他心口偏左一寸”·战中的二人闻言皆动作稍滞,旋即迅速一改方才左右联手之态,一前一后背向而立,脚下步子却也随之停住,兵刃在握,岿然不动,一任周遭林风拂过。
面对难以应对的对手,不联手追击,反忽然静止,这岂不是等着挨人一刀,方才已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段昭英这下更傻了眼,怔怔道:“他们这是……”·司徒凛冷不防道:“远山观月。”
段昭英一脸疑色地望向他··“云家的剑法有一式名为‘君心观月’,九淼的刀法亦有一式名为‘远山观尽’,二者皆讲求岿然不动方明察秋毫,是以不变应万变之式。”
司徒凛顿了顿又道:“只是,修炼此类招式,需得封闭自我而心境归一,诸如我与云濯之类- xing -子跳脱者必练不成此招,但于当年的我师兄与云二公子而言,却再合适不过。”
段昭英皱眉道:“你是说……”·司徒凛点点头:“他们不仅练成了此招,还曾创出名为‘远山观月’的合招·”·余音未落,见二人忽然不动的吕印彬果已不假思索直接攻来,而方才还招架吃力的云辰与墨曜竟真如司徒凛所说一般,虽半招未出,却能凭借刚刚的一番洞察与默契的配合将吕印彬的招式一一拦下。
而再至数百回合后,那一黑一白相背而立的身影仍半分未动,吕印彬反已是绝学尽施,再无所长,被击得连连退后··“嗷——”·招式全被拆穿,吕印彬恼羞成怒,索- xing -放弃了一切章法,怒吼一声,双手将铁剑高高举起,直向墨曜砍来。
那机关手臂力道极大,非常人所能抗衡,墨曜扬刀去拦,足下仍被击得连连退后,布靴在泥地之上划出深深印子·而说时迟那时快,二人之间又是一道白光闪过,那刀那剑在电光火石之间皆断作两半,吕印彬却也终于一声哀嚎,颓然倒了下去。
云辰的问曦剑自侧面刺入了他的胸口,雪白的剑身之上绽开黑色的血花,染- shi -了脚下一片土地··吕印彬手中的断剑坠了地,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云辰,眼里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却仍满满是不甘与愤怒。
云辰见状毫无迟疑,将剑狠狠一刺,登时只听得一阵碎裂之响,吕印彬的胸口一片白光涌动,那机关躯壳中的大量灵力也随之溃散·他终于咳出一口黑血,沉沉低下头去,再无声息。
一代云崖宫主,良善全泯,机关算尽,做尽害人利己之事,生不如死三年有余,终究落得这般两手空空又死无全尸的下场,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见吕印彬已死,云辰一把抽出问曦剑,旋即奔向山洞解开云华身上的绳索,关切道:“大哥,可还无恙”·此时的云华,一袭家主白袍已被泥渍染得不辨颜色,发冠和佩剑也不知何时丢了,一头散发胡乱披着,狼狈至极。
他本是两眼无神一动不动地坐在洞中,此时听了云辰的呼唤,似终于醒过神来,低声道:“二弟,你说,怎会是青绀呢……”··云辰抚了抚他的肩,道:“知人知面难知心,陶青绀多行不义必自毙,大哥你莫要再想此事了。”
云华却似浑然不觉般摇了摇头,又道:“怎会是青绀呢……”·云辰又道:“大哥,陶青绀杀人害命罪行累累,我知你是他友人心中难受,但这事和你没有关系,切莫太过自责。”
这下,云华似终于听进去了些许话,可沉默许久,却又苦笑着重复道:“怎会是他呢……”·“大哥……”·见人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似已被心魔所魇,云辰欲言又止,终摇了摇头。
而正此时,二人眼中又落入一片白衣之角,其上纹饰金梅初绽,来者身份不言自明··云华几乎是瞬间便睁大了双眼,怔怔抬头对上云濯的目光··云濯的神色却未有半分波澜,看着他一字一顿道:“陶青绀呢”·云华张了张嘴,好像艰难地咽下了几个快要脱口而出的音节,哑声道:“……归离潭边。”
闻言,云濯撩起衣摆转身离开,脚下动作利落非常,只是手中紧紧按着无奇剑柄,隐有颤抖··出洞之时,他冲那正在等候的三人招了招手,道:“走吧,在归离潭。”
“啊”·看看难得面无表情的云濯,又看看摇头叹气缓步而出的云辰,段昭英又觉得自己开始搞不清状况:“怎么回事,你们好不容易救出云家主,叙了一句话的旧就又跑出来了”·云濯一言不发,甚至还直接拽着云辰向归离潭方向走去。
于是司徒凛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须臾又拍了拍段昭英,道:“你们先去吧·”·掺和不通这几人的往事,自己也不知该作何疑问,段昭英挠了挠头,只得跟着墨曜云辰和云濯而去。
而待四人身影远去之后,司徒凛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迈入山洞之中,与当中的白衣之人面面相对··“云家主·”·他道:“可有话想对我说。”
经过方才一番折腾,云华终于恢复了些许神智与元气,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噙着苦笑:“司徒如止,你又是来嘲笑我的”·司徒凛不语,只将手中未展的扇子在掌心磕了磕,不同于以往的轻柔力道,这次他的力道似有所隐忍也似有所恼怒,须臾竟磕出了几道红印。
或许是本来也没想得到回答,云华兀自道:“我不明白,当年杀人无数恶贯满盈的明明是我三弟,为何如今这一切却成了青绀所为……可笑,可笑,当真是天命无常”·须臾,他又猛地站起身来攥住司徒凛的衣领,怒道:“司徒如止,为什么,为什么你我同是一门之主,为何你信我三弟便是无错,而我信青绀却落得今日下场”·云华这话说得极悲戚也极大声,一时在小小山洞之中回荡不休,司徒凛却如听到笑话般讽刺地勾了勾唇角,直视着云华双眼,反问道:“真的是这样么”·云华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恐惧:“你什么意思”·司徒凛淡淡道:“陶青绀和云濯,到底谁是恶徒谁是无辜,云家主是至今才搞清楚的”·云华怔愣了片刻,旋即将头一撇:“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司徒凛一字一顿道:“我说,七年多前,我和云濯拿给你看过的那封信,诱我师兄前往归离潭的那封信·”·云华忽然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双手。
司徒凛又道:“你当年只说云家无人笔迹如此,可想来云家主与陶青绀和宁雁在此之前已经结识,竟会不知那笔迹是谁的”·云华踉跄而退:“你胡说什么我当时与他们相交甚浅,我怎么会知道那笔迹是谁的”·“哦,相交甚浅,也罢。”
闻他之言语,司徒凛眼神里渐浮现出深深的厌恶:“那么洛道长死后不久,你曾于云崖宫看到过陶青绀拿出的一幅画,那画上所题之字的笔迹与那信上如出一辙,你竟还能不知是陶青绀这些年在仿作宁雁之笔迹”·须臾,司徒凛又道:“云家主,扪心自问,今日一切,真的只是因为你太正直太善良,以至于错杀了云濯又错信了陶青绀么”·字字句句仿如雷击,方才还理直气壮的云华一下子呆坐在了地上。
不甘心般,他口中仍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会知道,怎会知道呢……”·司徒凛嗤笑一声:“知或不知,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罢。”
是的,只有云华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他并非不知道··早年因云辰体虚而自幼师从医仙,偌大的武陵宅院里,实则只有云华一人看着自家幼弟长大··小团子天生一头白发,珠圆玉润,说起话来更是嚣张之中带着软糯,然表面上唬人,其实却怎么看怎么可爱得紧。
直到后来云濯出落成了翩翩少年,- xing -子也仍是如此,外刚内柔,嘴硬心软,不过是只看着浑身带刺的纸老虎,实则内里却有一副侠义心肠··比如他会在平了某个山头之后,悄悄派人给流离失所的寨中平民安顿住处;也会在一时兴起揍完了仇家之后,转脸揣着银子给街上受波及的商户一一赔不是;闯了祸后的君子十诫和禁闭,他总是毫无怨言一应接下;游历归来后的稀奇玩物,他总是毫无保留地分给自己和二弟……·说来啊,虽然什么“混蛋二世祖”“天狼祸星”的名头叫得响,实则这位云三少却不过是太过耿直跳脱,于礼义之上并未犯过半分大错,甚至,还比他这位少家主行过更多侠义之事。
自小到大,云华从未怀疑过自家三弟的为人,可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心中竟一点点萌生出了妒恨··或许是因为当年跟在自己身后扯着衣摆讨桂花糕的小团子已能独当一面,或许是因为世人提及云家之时都只记得妙手回春的白泽君和恣意江湖的天狼君,又或许只是因为,云濯- yin -差阳错拿下了那连云辰都失之交臂的凌云大会之冠……··他自小被当下任家主培养,小心翼翼跟着爹爹行走于各派之间,处理纷争事务循规蹈矩,半点不曾逾越。
自以为如此便能得人青睐,却终究是事与愿违··为什么呢两个弟弟比自己活得自在洒脱,却还能得到比自己更好的结果,甚至一不留神,将到手的家主之位也可能被爹爹传于别人。
多么不公平,多么可笑··于是某夜,他将这番苦楚诉予了陶青绀,他世上唯一的挚友,他唯一一次逾矩任- xing -出手相助而结交的挚友··陶青绀和他一样是能将万般怅恨溺死在心中的人,听完这话之后未作言语,只随口安慰了几句便罢。
而时过境迁,这番深夜诉苦也终于被他弃之脑后,渐渐忘却··可就在不久,归离潭却出了人命乱子,本该死的人是他的二弟;可又在那不久,他三弟又和那位九淼次徒递给了他一封信,其上簪花小楷分外眼熟,正是死去宁雁的笔迹。
他不知,自己当时为何要正色地骗过那两个满脸疲惫的少年,只记得自己看见信时脑中炸开的“嗡嗡”声,还有心中浮现出的,一丝可耻的愉悦感··就像他也不知,在南疆对着云濯刺出的那一剑,为何会如此果断狠厉。
不是没有怀疑过炎殿之事的真相,尤其是在云辰自那之后就开始犯起了头疼毛病;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云濯血洗云崖的苦衷,尤其是自己已隐隐猜到归离之事的幕后之人,而那天山一家确有奇冤。
然而,大约当时面对那信时的一句出口便已注定,注定自己不能信,也不敢信··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只能将无奇默默收起,然后在那灵位之前摆上三弟最爱的桂花糕,以求弥补心中之愧。
他只能反复告诉自己,没错,自己就是什么也不知道,云濯杀人害命咎由自取,自己只是大义灭亲的兄长;陶青绀- yin -谋败露天理难容,自己只是个无辜被骗的友人··可是,欺人容易,自欺最难。
数次抉择当前,若他有一次鼓起勇气,或许云濯和陶青绀都不会落得如此命运……·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自自己看到那副画时,自自己在君风堂前掷出那把剑时,就已经全都来不及了……·他的无意为之和无所作为,终于让这一番粉饰太平的假象轰然倒塌,已然成了最大的为恶。
彻底脱力般呼出一口气,云华终于瘫坐在地上,迟疑道:“……这些,三弟都知道了”·司徒凛一叹:“数日之前,我们借宁雁姑娘的回忆看到了那副画。”
闻言,云华闭上了眼,须臾自怀中掏出一物递予司徒凛,哑声道:“这是青绀在与我分别之前留给我的,你们拿着,或许会有用·”·司徒凛伸手接下,略一挑眉,并不言语。
云华语气隐有些颤抖:“魔尊大人,看在此物份上,可否求你代我向三弟传句话·”·司徒凛道:“说·”·云华却有些犹豫,深吸了一口气,须臾后低声道:“……对不起。”
“好·”·将那匣子收入怀中,司徒凛走向山洞之外,至洞口时又不由得眯了眯眼,望着天空一叹:“话我会传到,可天狼君是个什么- xing -子,届时又会如何相待,说来麒麟君不是比在下更清楚么。”
语罢,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低哑凄然的长叹,司徒凛却不再为所动,迈步离开,未有任何犹豫··第七十四章 冤孽·一晃七年,时过境迁,多少前尘恩怨便是自此开始,而归离潭依旧幽深平静,浑然未变,一如往昔。
司徒凛赶到时,见陶青绀一袭青碧纱衫,端立于潭前倒着一片云崖亲信的空地之上,衣袂飘飘,神态自若·而他身畔不远处半跪着墨曜云辰等四人,正勉力以兵刃撑着身子而喘息不止,似已被陶青绀所压制,无力运功伤他分毫。
“凛兄”·见司徒凛前来,跪地的云濯神色焦急,忙喊道:“快掩住口鼻,陶青绀又在此地放了毒烟”·司徒凛闻言眉头一皱,旋即执扇而起,却并不如云濯所言般掩住口鼻,反是借扇来风势狠狠嗅了几下那所谓“毒烟”,继而沉吟道:“……赤炎”·这赤炎乃是南疆之毒,无色无味,发作极快,虽算不得霸道,也并非见血封喉之物,然但凡吸入者皆会暂被封住内力,一旦强行催动,轻则气血上涌,武功不保,重者则会遭毒火反噬,- xing -命堪忧,是故名为“赤炎”。
此物乃炎毒殿所制,想来又与南诏脱不开干系,陶青绀有机关术护身,自然无惧灵力被封,这才在林中放毒,让众人对他无计可施··思至此,司徒凛神色渐渐凝重,艰难行至云濯身边,亦无力地跪了下去。
他望向陶青绀沉声道:“你早与南诏有所勾结·”·陶青绀转过身来瞥他一眼,毫无迟疑点头承认:“是啊,自我决心设下这个试探人心善恶的局开始就已与南诏有所往来,毕竟,有备才能无患嘛”·一旁的段昭英破口大骂:“呸,卖国还能被你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简直恬不知耻,死有余辜”·陶青绀唇角笑意不减:“死有余辜哈,那你们倒说说,我和吕印彬,究竟谁才算是死有余辜”·段昭英怒道:“五十步笑百步他当年为夺药方杀害了你一家,你又为复仇牵连了多少无辜之人你怨他恨他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成了和他一样的恶贼”·“如此谴责于我,段道长是怪我没有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而肆意牵连了他人”·闻言,陶青绀竟哑然失笑,摇头道:“可惜,我开始却并未想牵连他人。”
段昭英一怔:“你什么意思当年归离一案证据确凿,如今还想抵赖”·陶青绀道:“魔尊大人此言差矣,你为何不想想,当初我盗取信物不过是为了后续嫁祸栽赃,与白泽君和承夜公子也算无冤无仇,何必处心积虑多害两条人命呢”··司徒凛冷哼道:“难道不是因为云家主当年对自家弟弟萌生妒意,你这才铤而走险要置人于死地”·陶青绀却道:“那我只管神不知鬼不觉盗了信物,再诱白泽君前往即可,又为何要多此一举给九淼首徒递那封信呢一不留神岂不要害错了人而若当真闹出了人命,身为大典主持之派的云家的名誉又岂会不受损失纵是要为桓墨兄出头,我也不至于如此掂量不清,以致行出得不偿失之举措吧”·往事旧仇又被提起,墨曜抬头怒目而视,司徒凛却领悟什么般神色一滞,旋即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魔尊大人玲珑心思,看来已猜得真相之一二了·”·陶青绀悠悠道:“不错,我当年并不想害人- xing -命,写那封信的缘由,反而是想救人- xing -命。”
·“胡说什么”·云濯不假思索道:“若非你那封信,离兄岂会遭难,又岂会替我二哥舍身顶祸”·陶青绀却道:“那若承夜公子的武学再精进一点,或是当日归离鬼气的威力再小一点呢”·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云濯终于反应过来这言语里的意味,迟疑道:“你……”·“当年那届大典该云家主持,我亦对归离鬼气知之不多,只是想闹出个乱子,杀杀云二公子的锐气,再让众人发现那药玉剑柄遗失,以便日后嫁祸。”
陶青绀苦笑道:“至于写那封信,则是因为知晓九淼首徒与云二公子交情匪浅定会来援,想让他一同见证那鬼气溃散之事,牵扯进更多的门派而将事情闹大,顺便也为云二公子得救再添稳妥。”
云辰闻言,五指一松,问曦险些坠于地上:“你说什么那你……”·陶青绀又道:“可惜,我错估了归离鬼气的霸道,可惜,承夜公子当真一片舍己为人的仁义心肠,竟在生死关头替自己的友人顶了祸去,这才在- yin -差阳错之下,有了七年前的那场惨案。”
他此言一落,在场之人无不沉默,墨曜更是攥紧了拳头不知所思何事,直到许久之后,方才再度抬头看向陶青绀,咬牙道:“所以,当初归离一案乃是意外,可惜到底闹出人命引来追查,你为了保全自己,竟又不惜害了洛弟- xing -命。”
“那道士也是自讨苦吃·”·陶青绀一声冷笑:“当时归离一案已过多年,更何况天山那一家狐妖也已伏法,他却非得瞒着自己的小娘子偷偷摸摸查,结果还真让他查到了那方被我遗落的水红帕子。
可惜他也是倒霉,竟在未回长安之前又被妖兽所伤,我便索- xing -顺水推舟,在阎王面前提前送了他一程·”·“你”·虽早已知晓真相,但今次听闻陶青绀亲口说出仍难免怒火中烧,段昭英一把抽出澜霜,艰难指向他:“你这贼人只为报一己私仇而丧心病狂至此,竟不惜害无辜人- xing -命以保全自己,简直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之”·“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之”·段昭英字字饱含怒意,陶青绀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大笑起来:“段道长当真是耿直善良,不识人心险恶,也难怪还能在这如此理直气壮地责备于我。”
语罢,他又回身俯瞰了一圈司徒凛等人,继续道:“可我倒想知道,若真要算起为复仇而疯魔癫狂,为痛失故人而残害无辜,在座诸位能比在下好多少又如何能有资格如此批判在下”·陶青绀兀自向众人走去,至墨曜身前时稍停下脚步,一字一顿道:“敢问承夜公子,你为查清结义兄弟死亡真相并为之复仇,而于半死之后选择以血续命,占山为王,收拢鬼将,残害一镇无辜百姓,我说的可是事实”·墨曜将双拳攥得更紧,闭眼道:“是。”
陶青绀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又走到云濯身旁,继续质问道:“那敢问天狼君,你当年于云崖宫下澄清真相不成,又见白暮生惨死,万念俱灰之下只觉世道黑白善恶颠倒,恼怒之余大开杀戒,以机关术一路杀至地牢,重伤无数无辜弟子,我说的可是事实”·云濯深吸一口气,道:“是。”
陶青绀唇角笑意更盛,终在司徒凛身边驻足,笑道:“魔尊大人,其实说来,你与我才是这世上最像的罢·”·司徒凛不语,缓缓抬头看着他,眼里的神情有些复杂,是恨意夹杂着些许嘲讽。
陶青绀却毫不在意般继续道:“少时不识愁滋味,可须臾之间所爱与所敬竟皆仓促而离,本也只是个轻狂少年,却在此番打击之下心- xing -渐改,于掌门高位上运筹帷幄,行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事,甚至不惜利用为正道所不齿的手段,也要将炎毒殿连根拔除。”
语罢,便见司徒凛犹疑着挑了挑眉,而一旁的云濯不知何时已伸出一手与他交握,端得一副同生共死之态··于是陶青绀又是一阵狂笑,摇头道:“哈哈哈哈,中了我的炎毒不说,死到临头却还要卖弄深情,当真有点儿碍眼……不过呢,说来倒也得谢谢你们,一个丢命替我废了吕印彬,一个重伤替我杀了苍灼,可真是听话的好刀。
要不,我这就大发慈悲,再多告诉你们几件事”·司徒凛瞥了他一眼,道:“事到如今,你还想说什么”·陶青绀道:“其一,当年血洗云崖一事,真正死于云濯之手的,根本没有几人,那几百名弟子,乃是受伤之后被我的溶玉毒香所害。”
此语一出,众人皆气息一滞,云濯更是双目陡睁,惊道:“你……”·“师弟啊师弟,当时你分明都以妖血开启了禁术,怎还揣着你家那些仁义礼智不放,给你那些机关兽下了什么手下留情的指令呢”·陶青绀道:“师兄我看你杀得憋屈,委实不畅快,又加上那日我稍加布置,守宫门和地牢的尽是些当年折辱过我和宁雁的弟子,这便推波助澜,借你之名报了些私仇,万望莫怪啊。”
·语罢,也不待众人再作反应,他竟又笑道:“不过,师兄后来觉得你这黑锅背得冤枉,可惜又已不在人世,便做了些无聊的弥补之举·”·云濯听得心下一紧,却仍不明所以,但想来自己当真是被人玩弄于股掌,甚至还莫名其妙背了黑锅,登时怒火中烧,抬眼瞪着陶青绀。
而他身边的司徒凛却似在沉吟之间已想通一切,闭眼低声道:“陶宫主,雪月和沉碧是你修复的,对吧·”·陶青绀点点头:“南疆断崖一战,那两只机关兽已损毁不堪,终为我所获。
不过当时我并不知云濯会重回人世,只是念着你和我一样是个独活于世的可怜人,这才动了恻隐之心将之修复,想着说不准哪日它们或能寻到你,便算给了你个睹物思人的机会。”
语罢,他又自嘲似的一叹:“可惜啊,我没想到云濯会借尸还魂,更没想到那两只机关兽会在望泉镇救了你们- xing -命,最后竟还让你们截获清洛之尸,查清了个中真相。”
沉默须臾,司徒凛却道:“人算不如天算,我与你并不一样·”·陶青绀望向他,眼里仍是嘲讽之意··司徒凛又道:“我独活于世不假,可睹物思人却未必,我想复仇不假,可沉耽过去却未必。”
·语罢,他一撩衣摆站起身来,直视着陶青绀,正色道:“并非人人都和你一般,是只会抓着怨与恨溺死在回忆里的懦夫·陶宫主,你话说完了,我戏演完了,恩恩怨怨,该有个了断了吧”·见他步步相逼,方才还一派得意之色的陶青绀也是一怔,旋即皱眉疑道:“你怎还能站起来你分明已中了赤炎之毒”·司徒凛徐徐展开扇子,面无波澜道:“别忘了,残雪是炎毒殿里的至毒。”
当年身中残雪蛊毒又心灰意冷坠崖重伤,九死一生而侥幸苟活之后,南地万种奇毒,便已然对他完全失了效·“哈哈哈,好一个残雪奇毒,好一个鬼瞳魔尊”·终于明了前因后果,陶青绀仰天长笑,再低头时眼神渐渐变得狠厉:“有意思,当真有意思,我方才还在想,你们若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被我杀了那真是委实扫兴,而如今你果然还留着后招”·司徒凛右手一扬,扇中三枚暗器依然飞出,陶青绀轻敌之下躲闪不及,鬓侧长发被割断一缕,脸上亦留下一道血痕。
司徒凛又于回身之际望向云濯,道:“灵力不通,机关术总还能用吧·”·云濯点点头,当即意会,放弃了以灵力凝线之法,抬手之际五指之上细线缠绕,牵引雪月沉碧向陶青绀攻去。
可谁知,陶青绀却在连退数步之后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旋即自怀中掏出一方似是法器之物·登时便见一阵光华缭绕,一人之影竟自其中而出,黑袍猎猎,长剑在握,三招两式之间便寻得了雪月沉碧之弱点,将之一一砍倒。
见势不对,云濯急忙引线,欲让雪月沉碧再行作战,可那两只机关兽却不知为何全然不听自己指令,迈动着狼狈的步子跪伏在那“人”脚下··然后便听得一声机括碎裂之响,雪月沉碧几乎是瞬间便被长剑砍作了两半。
而陶青绀平静地观望着这一切,声音却染上难掩的得意:“给你们个惊喜吧,不妨看看此人是谁·”·至此时,那刺目的光华终于散去,云濯一眼认出便那“人”手中的宝剑乃是云华遗落的凌寒。
而待目光再移,至看清那“人”的面容之时,他直接怔愣当场··白发半散,金梅黑袍,甚至,胸前心口之处还存着一道剑痕……·——这具傀儡,竟是三年前的自己·第七十五章 殊途·那傀儡的身姿面容渐渐清晰,在场众人无不为之一惊,而陶青绀见状,终于望着云濯放声大笑:“云三少啊,没想到吧可怜司徒公子当年坠崖也未寻得半分半毫,殊不知当年你的尸身并未被南疆那场大火烧毁,反是早被我悄悄以法术存留做成傀儡,为的便是今日看看,面对此等对手,你这位凛兄如何下得去手”·陶青绀此语说得极为嚣张,言下之意却已是不言自明:司徒凛若还想让云濯有归回原身之机会,则必要在此战中处处留心不伤那傀儡一二,若痛下决心与之交战,则意味着云濯以后只能靠容与这具壳子过活。
自南疆一战运筹三年,以此等两难抉择作为最后筹码,当真是狠辣歹毒·云濯怒意顿生,右手按在无奇剑柄之上,俨然蓄势待发之态,奈何中毒在先灵力被缚,又加之雪月沉碧也毁于陶青绀之手,终只能咬牙切齿望向那当中的青衣人。
正此时,一边的司徒凛已纵身一跃,与“云濯”交起锋来·扇中暗器与凌寒剑气交织成一片,又加之陶青绀从后- cao -纵,任“云濯”之关节中不时刺出隐藏的机关飞刃,战况顿时缭乱非常,竟让旁观者难辨清那当中身姿各是何人。
司徒凛与云濯自少时相识,当年插科打诨之余亦难免拔剑切磋,是以对彼此的招式弱点都了然于胸·而傀儡虽为傀儡,其所用招式亦难以脱离生前所学,按说司徒凛应能安然应对。
可如今这一战却并非当年单纯的切磋打闹,或是一见那傀儡之面容便无法下重手,又或许是对能让云濯回归原身还存着一丝希望,司徒凛难下死手,处处留心,全然没有与“云濯”正面相对之意,只守不攻,憋屈至极。
一连数十回合下来,“云濯”未伤半分,司徒凛却已渐被那凌厉的剑势逼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知他犹豫心软是为自己,可战势紧急,云濯并无半点喜悦之意,反是心中一根弦绷得紧紧,至司徒凛又被一击而退时终于按捺不住,伸开十指将缠绕之线连上他的四肢。
几乎是在瞬间,司徒凛的身形微颤,旋即在引线指引之下,右手一抬挡去直劈而下的凌寒剑刃,三枚暗器自袖中飞出,深深刺入“云濯”的肩头··旋即便闻一阵机括之响,那傀儡机械地抖了抖,黑袍之上洇出一小块- shi -润的血渍。
而他身后的- cao -纵者陶青绀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惊,气息稍滞之余皱眉望向牙关紧咬的云濯,神色变得复杂:“怎么,连自己的壳子都不想要了”··云濯直视着他的双眼:“此处这个才是我,徒顾着那么个身体里已被你装了机关的假货有何意义凛兄既说过他非沉溺于过去之人那我便也是一样,如今若旁人真顾念旧情下不去手,便让我自己来做个了断”·语罢,指尖转动,司徒凛再度纵身而起,扇风一扬直逼“云濯”身前。
只不过他此番动作利落非常,不再有犹疑之意,登时与那手持凌寒之人打成不相上下,激得周遭林木一阵枝叶飞扬,尘土四起··又至数十回合后,到底多了三年武学修行的司徒凛更胜一筹,“云濯”渐渐被逼得连连退后,陶青绀的额上也落下汗来。
他神色愈来愈沉的同时眼中忽闪过一丝凶光,趁二人不察之时两手迅速交握,旋即便见“云濯”凝气于剑提之而起,周遭风声簌簌,一地枯叶随之被卷起,于空中翩飞不止,漫天而落。
与此同时,“云濯”周遭竟亦是流光闪动,其足尖一点踏风而行,手中剑势灵动非常,宛如惊鸿掠影,须臾之间已刺至司徒凛身前不足十寸之处,连身后引线- cao -纵的云濯也为之一惊。
——原来这正是当年在自家剑法中他最擅长的一招,落英惊鸿式·此招以灵巧见长,形如暗杀之术,讲求快速出击而在敌人不察之时夺人- xing -命。
此刻他距之较远,未能及时察觉,而司徒凛虽出身九淼或已察觉,却亦为他所缚,束手束脚,在及时决断之上稍慢半步,于此招此式上给了陶青绀可乘之机··思至此,云濯当即暗叫一声“不妙”,正欲抽手将司徒凛往回拉扯,却又见那人袖袍之间落出一物,旋即面前炸开数团烟雾,将当中交战的二人完全笼罩于其中,不辨轮廓。
·也正是此时,他又忽觉十指随之狠狠一颤,烟幕之间银光缕缕,竟是那引线被司徒凛割了断··变数来得太突然,原本以为这全力一击定能得逞的陶青绀也傻了眼,傀儡生前招式再强再狠,也需得主人亲手- cao -控。
而如今这烟幕让他难辨战况,更诓论做出判断,一时间只得凭感觉动作,但到底滞了数秒··旋即,便闻一阵木料烧蚀之噼啪声,赤黑的鬼火自灰白的烟幕中盘绕而出,顺着与他十指相连的引线燃灼而上,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臂。
陶青绀还未反应过来,他那袭仙气飘飘的青袍之宽袖刹那间便被烧成了灰烬,双臂随之被鬼火烧至焦黑,腥臭的鲜血气味扑面而来,悠然得意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全然不信的痛苦与不甘。
烟幕终于被风吹散,司徒凛一袭紫衣的身影渐渐明晰··“司徒如止”·盛怒之下,颓然坠地的陶青绀咳出一口鲜血,狠狠道:“凭什么,凭什么云濯和离彻都得以重生,而宁雁却不行凭什么同为一派之长,你借后宫争斗铲除炎毒未被人指摘,我借归离一案试探人心善恶却得来身败名裂的结果又凭什么,我借南诏势力拖住仙门五派,又用赤炎封住你们灵力,而今日竟还是败在你手”·恶战过后的司徒凛发髻散乱,浑身亦皆是深浅不一的血口,他绕过因失去控制而半跪的“云濯”,又望了望握着那傀儡身上之线的右手掌心被新割开的口子,至陶青绀面前道:“作恶多端,人命无数,多行不义必自毙。”
“作恶哈哈哈……”·闻言,陶青绀似要笑出泪来:“那你可想过,当初炎毒一事,若早早将雪蛊发作告知他人,或许那位宫中宠妃就不会死于非命……可若那样,或许炎毒殿也不会为震怒的朝廷所灭。
你为公报私仇而见死不救,更诓论宫中事发之后又会有多少涉事之人被不明不白地卷入而丢了- xing -命当年吕印彬明知有冤仍杀死白兄之时,我便已知这世上人心本就是极恶,说来你我还不是一样满手鲜血”·语罢,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竟挣扎着半直起身子,扭动着已不辨形状的焦烂双手,蓄起最后一丝力道扯动了小指上尚存的一根引线。
刹那之间,“云濯”直起身子,手中凌寒朝司徒凛背心刺来,也是刹那之间,一袭白衣的云濯忽纵身跃起,一道剑光直指陶青绀的要害··鲜血喷溅,带着妖力的无奇刺入了陶青绀的胸膛,几乎是同时,“云濯”动作一滞,凌寒只扎穿了的司徒凛的右肩。
“师弟”·“三弟”·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惊呼霎时从四面八方而来,而司徒凛则更是气息一滞,一把推开那傀儡,扶着肩膀艰难地移至云濯身侧,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会……”·松手放开无奇剑柄,云濯脱力般半跪于地:“我怎会不受那毒控制哈,凛兄你怎不想想,我是个半妖啊。”
语罢,果然看到司徒凛双目陡睁,他又眉头一皱,半真半假地痛苦皱眉道:“哎哟,刚才我掷出无奇那一下子,可真是要了老命了……只怕过不了多久,又要跟炎毒殿那会儿一样了吧”·强忍肩上的剧痛,司徒凛抬手捏上他的腕子,在云濯“嘶嘶”抽痛的同时望向他,道:“你用苍灼的内丹强行冲开了经脉”·不错,赤炎之毒只能封住寻常仙门弟子体内的灵力,而对于半妖来说,妖力却并不受限,以妖力破开经络,确是最快逼出此毒的方法。
可于云濯而言,如今体内虽有妖骨和内丹,这壳子却只是一介不通武艺的剑童之身·当年他于炎毒殿上妖力都尚可能失控,以致经络不通武功尽失,而今再如此兵行险招,岂不意味着在二度经历经脉尽毁的痛苦与风险之余,又要将重生后好不容易积攒起的灵力武学全数抛弃·司徒凛的十指深深陷入云濯雪白的衣料里,同时眉心一皱,咳出一口黑血。
那伤分明未中要害却带来如此后果,云濯一惊,勉力撑起身子去扶他:“怎么回事”·司徒凛摇摇头:“残雪再能以毒克毒,终究不是万能之物,大概是这伤诱发了我体内的溶玉余毒。”
“哈哈,哈……疯了,你们简直,疯了·”··另一边,见二人狼狈之态的陶青绀一把抽出胸前的无奇,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的同时面色狰狞道:“原身不要了,武功也不要了……你们,简直是,疯了……”·云濯将司徒凛揽得更紧,一字一顿道:“别说是武功和原身,只要能救凛兄,让我再死一次也未为不可。”
他这话内容虽甚感人,但却因虚弱而说得声音极低,在风中让人听得不甚清明·可话音落时,陶青绀却仍明显地愣了一下,须臾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方才还不甘而痛苦的神色竟渐渐淡去,唇角微勾,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似有若无的自嘲弧度。
“原来是这样,是这样啊……”·视野渐渐模糊,他盯着司徒凛和云濯,终断断续续苦笑道:“可惜,可惜……那个不惜为救我而死的人……早在十几年前,就不在人世了啊。”
语罢,仰脸望天,缓缓阖上的眼中落下一滴泪,喉内一哽,至此再无声息··见元凶已灭,段昭英也赶紧以剑支撑,勉力站起:“陶青绀已死,这归离潭鬼气森森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一旁的墨曜却头也未抬:“走不了了·”·段昭英一惊:“你说什么”·已经意会的云辰示意他回望身后,但见方才还平静非常的归离潭水此刻已是翻涌不止,一股股浓黑的- shi -雾自其中汩汩溢出,仿佛毫无尽头。
“这是……鬼气外泄”·七年前这林中的惨状仍历历在目,段昭英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天山那一家被抓时信物不是当场被收缴,纵然是陶青绀嫁祸所为,那这潭中封印不也早就应被修复了么”·“不对。”
思量片刻已然明晓了前因后果,司徒凛沉声道:“别忘了,为了让吕印彬查出端倪,陶青绀当年用来嫁祸白氏的信物乃是赝品,如今潭中信物缺失,方才又被我们一番打斗所扰,只怕这鬼气要收不住了。”
·第七十六章 归离·几人正言语时,那黑气已越积越多,须臾汹涌而至,顷刻便将潭边草木尽数化为乌有·滔天的雾墙拔地而起,离潭最近的陶青绀之尸几乎是瞬间便被吞了进去,而剩余五人竭力相抗,也只能勉强自保,甚为狼狈。
“怎会如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积聚上百年的鬼气又岂是区区五人所能抗衡,段昭英一手以澜霜维持着身体平衡,一手牢牢护着浮生,艰难道:“既然如今潭中的信物乃是赝品,那陶青绀却又把真品藏到何处去了”·云濯攥拳捶地,脸色苍白:“这谁知道,毕竟他死前又没好心地给我们留什么遗物。”
被他抓在怀里的司徒凛闻言却神色一滞,旋即想起什么般艰难自怀中掏出一物——竟是云华先前给他的木盒··因经历一场大战,那木盒边角已被磕得破烂不堪,顶盖也被戳开一洞,随着司徒凛的动作摇晃坠下,而当中所置,乃是半册书卷与一枚剑柄。
云濯立刻认出这东西是何,惊道:“这是我那半本《机关精论》与那枚药玉剑柄你从哪儿得来的”·司徒凛摇摇头:“你大哥给我的,应是陶青绀刻意所留。”
“刻意所留”·云濯觉得不可置信:“通敌也通了,害人也害了,他还能存着这等好心”·“陶青绀在想些什么,这谁人能知道。”
司徒凛看着那盒中闪着微光的药玉剑柄若有所思,竟觉这一切有些可笑··——原来云华与陶青绀,一人虽循规蹈矩并无杀人害命之举,却因一念之仁和嫉妒之心数次放过弥补之机,终于酿成大祸;另一人虽血债累累叛国通敌,却并未完全将《机关精论》交予贼寇,更在最后关头提前将那位本可作为人质的友人送出,甚至还将自己的重要筹码交付于他,以求保全其- xing -命。
所以归根结底,他二人究竟谁才算作恶更多,谁才算背信弃义,竟是不知该如何论断的··“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见司徒凛看着那盒子半天不作反应,段昭英有些着急:“既然真信物找到了,赶紧想办法归还潭中,也好解决这鬼气啊。”
司徒凛却看了看那愈来愈多的黑雾,道:“可能还是来不及·”·段昭英皱眉道:“这又怎么说”·一旁的墨曜冷不防道:“鬼气已经溃散出来了这么多,且先不说接近那水潭有多困难,就算我们能侥幸将信物搁置进去,也不过只能封住那潭中的鬼气,而对潭外之鬼气仍是无可奈何。”
云辰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会这样,那鬼气当年连五名立派先祖都只能勉强应付,我们岂不是……”·“岂不是只能坐以待毙·”·司徒凛蹭了蹭嘴角的黑血,道:“大概的确如此,我们或可最后一搏将剑柄物归原主,但于已经外泄的鬼气无计可施,这林子和周围居住的几镇百姓,再加上我这条因中毒而苟延残喘的命,应都是要保不住了。”
语罢,他却又笑了笑,望向一直揽着自己的云濯,道:“这一切,自二十多年前的苍灼害死你我与陶青绀的亲人而始,因七年前归离潭一案而盛,最后又在此潭前,因你我联手动用苍灼内丹杀了他,又被鬼气吞噬而终……看来有的时候,天意这种东西还真是不信不行啊。”
云濯亦因妖力逆流而疼得脸色苍白,攥着他的手咬牙道:“你胡说,什么天命天意若苍天当真有眼,也应是善恶有报才对”·“善恶有报么”·司徒凛摇了摇头,道:“可陶青绀也没说错,当年我为一举消灭炎毒殿,的确因残雪蛊一事知而不报多牵连了不少人。
如今旧毒复发又逢鬼气再泄,大约就是报应到来,要让我违了与你之约了·”··云濯一声轻叹,不知该作何言,可司徒凛话音方落,却忽听得一声脆响——他被人当头扇了一个耳光。
原来,一旁的墨曜已不知何时站起了身来,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面露无奈与怒意··“如止·”·看着自家尚未反应过来,正愣愣揉着脸的师弟,墨曜如当年说教时一般正色道:“七年至今你果然毫无长进,遇事只会一退再退,亏我倒还以为你担下一门之长后的遇事态度会有所改变。”
司徒凛抬头回望墨曜,微肿的半边脸看起来有些滑稽··墨曜又道:“我问你,师尊临故去之前给我们最后的一句嘱托是何”·司徒凛道:“无论何时不可轻言放弃,置之死地而后生。”
“看来你还记得·”·墨曜道:“当年我被鬼气吞噬时不曾轻言放弃,你身中残雪蛊毒时不曾轻言放弃,甚至不日前,你为我困在殿中,限七日查出七年遗案真相时也不曾放弃……那为兄倒要问问你,如何此刻就要如此心- xing -颓然,轻言放弃”·司徒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叹:“不是我轻言放弃,实是当下困境难以打破,条条皆是死路。”
墨曜却道:“那我便给你们拓出一条生路·”·见司徒凛面露疑色,他又道:“可还记得当年无名村里那女鬼如何被我们诛杀·”·闻言片刻似想到什么,司徒凛忽挣扎着抬起受伤的左手攥住墨曜的衣摆,却正好被墨曜一把从右手的木盒中拿去了那药玉剑柄。
于是他本已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忽然变得更白,断断续续道:“对鬼气所致之妖,除了根除鬼气来源,便是以沾染其气息之物伤之……难道你是说……”·墨曜背过身去:“不错,对于这潭中鬼气而言,我便是沾染其气息之物。”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云辰亦愣住了,他于缭绕鬼气之间挣扎着起身行至墨曜面前,惊道:“宇矜,你胡说些什么你现在是活生生的人,如何能当成根除鬼气的武器”·“莫忘了,我现在的躯壳乃是承夜刀。”
墨曜一字一顿道:“而问曦和承夜当年本就是辟邪除祟的通灵陨铁所铸,而今若能合二为一,再加之我如今的灵力,或许与这百年鬼气尚可一搏·”·可云辰却闭眼摇头道:“可若要合二为一,你岂不是……”·“岂不是必死无疑”·墨曜神色平静道:“罢了,当年我被鬼气吞噬而侥幸未死,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仍要归结于此,哈,大约真是冥冥宿命……不过说来倒也无妨,毕竟这条命本就是承你林中妙手回春才未作冤魂,而今夙愿已偿,为还血债救得几人生还,倒也没什么遗憾的。”
“不,不……我当年不过举手之劳救了你- xing -命,可七年前你分明已舍命救了我一次啊”·云辰眼中隐有泪光:“宇矜,你几日前不是还说,重活一遭要恣意而为,不再被什么礼数仁义所拘束么为何如今却……”·“我当然没被礼数仁义拘束。”
墨曜却笑了,抬眼看了看漫天的黑雾,又回头看了看狼狈的众人,道:“不过说来可笑,我虽恨极陶青绀杀人害命之举,可他关于那场人心善恶的试探,如今的我竟是有些赞同的。”
云辰欲言又止:“你……”·墨曜又兀自一叹,道:“或许他说的不错,当今世间许多居高位者的确皆装聋作瞎面目丑恶,所以我绝不愿再做昔日那个循规蹈矩又重义非常九淼首徒……但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其实是因不想让我的至亲挚友就此惨死,出于本心而为之。”
“师兄·”·司徒凛撑着半直起身子,对他道:“或许还有两全之策·”·“连师弟都想不出的话,还能有什么两全之策。”
墨曜并没有回头,语气平稳一如昔日,不带半分颤抖:“虽然你七年还是毫无长进,但我仍以你为傲……以后,九淼就交给你了·”·语罢,俯身上前抽出云辰手里的问曦,一剑刺入自己胸膛。
和当年杀伐果决的九淼首徒一样,他的动作依然利落非常,问曦剑又极细极利,泥地上不过洒下了几滴殷红,墨曜的身躯便渐渐变得透明··云辰怔怔地接过问曦,又低头看向被墨曜塞进自己左手掌心的那枚剑柄,眼泪终于落下来。
极强的灵力震荡不休,鲜血划过白衣公子手中的那柄剑,发出耀目的光芒,一时竟连恣意嚣张了许久的鬼气也不敢靠近·而执剑者则木然地避开那些碍事的鬼气走向潭前,一手张开,任尘封许久的剑柄落入水中,同时右手一挥,以锋刃全力破开无边的黑暗。
又闻一阵黑气之中起伏不断的哀嚎,雪白与浓黑的灵力皆化为碎片之时,天幕上的流光终于再度倾泻··夜尽,天明··许是因水雾翻涌,又许是因灵力震荡,黑气散去之时,那天上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问曦砸在地面上发出轻响,云辰也终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般,半跪于地··而司徒凛则将袖下与云濯交握的手攥得更紧,抬眼望着那漫天的雨丝,徒然动了动嘴,因喉咙里溢出的更多黑血再发不出半个音节。
这样的静寂持续了许久许久,直到一旁呆立了半晌的段昭英终于从这变数中反应过来,怔怔道:“鬼王,不对,九淼首徒他,他从一开始,竟就是想这样去偿那一镇人的- xing -命么……那,那……”·那却教人如何去恨他,又如何去评说……·“烨白你们在做什么”·须臾,身后又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但见身后的层林深处,形容狼狈的丹朱带着一众鬼将急急赶来,而他们所过之处皆留有机关残骸,显然是经过一场恶战后终于得胜。
·她看了看同样狼狈的众人,皱眉道:“方才我们正与陶青绀那傀儡大军交战,眼看就要输了,可不知怎的,那些傀儡竟都忽断了线似的颓然倒地,看来是你们已把陶青绀杀了”·语罢,不待众人回答,她又几步上前扶起云辰,环顾一番后疑道:“烨白,宇矜兄呢怎不见他人影”·第七十七章 约定·司徒凛醒来时,云濯正靠在床角拭剑。
雪衣雪发的青年低垂着头,将无奇的剑身擦得一尘不染,那身影映着明朗的阳光投入他眼睛里,很是动人心魄··口中残存的血腥气与苦涩的药味混在一起,左肩还隐隐泛着疼,昏倒前凌乱的记忆终于浮上心来,司徒凛勉强张了张嘴,道:“……云濯”·然后,就见那身影颤抖了一下,无奇叩在木案上发出轻响,青年极轻极缓地转过头来望向他,袍服领口之下隐约可见被血洇透的纱布,一双眼睛红红的,似带着难掩的疲惫。
那一瞬间有很多情绪翻涌上来,一向口齿伶俐的司徒凛竟觉自己忽然哽住了·静静看着眼前人良久,方才又道:“你的伤……”·云濯摇摇头:“幸亏得救之后二哥及时替我疏导,虽说还是难免伤了经脉,但也不至于武功全废。”
司徒凛艰难地环顾了一番四周,又道:“那,这是在哪”·“洛阳·”·云濯行至他身前,道:“先前你体内的溶玉发作,二哥和我带你回了武陵。
可不想你身中三种奇毒,情况太为凶险,在二哥控制住溶玉毒之后,仍是昏迷不醒了许久·”·司徒凛按了按尚隐隐抽痛的额头:“然后”·“然后,我想着尽人事凭天命,方才带着你来了此处,道是若再醒不过来,便同生同死陪你一起去了。”
语至此,云濯顿了顿,忽然有些委屈般地低了头,将脑袋埋至司徒凛肩上,在感受到对方不假思索的回抱之时,小声道:“不过幸好,这次的花期,终究是赶上了。”
司徒凛不语,只将云濯抱得更紧,任彼此温热的吐息交织一处,直到心绪渐渐平静··良久,他又试探着哑声道:“可这客栈好像很偏,根本看不到几朵花的吧。”
环顾四周,此客栈的确是有些简陋,这房间看来虽算是雅间的布置,却也远比不上洛阳中心那家客栈的普通客房·然此言司徒凛不提倒罢,一提,果然就将方才的浓情蜜意破坏殆尽,云濯马上想起什么般抬起头来,哼哼道:“废话,那还不是怪你咱们这副样子,你以为正常的客栈敢收留就这破地,还是本少花了好多钱才找到的呢”·司徒凛看着他,忽然就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莫名其妙,云濯下意识白人一眼,可待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自己却也没忍住,唇角渐渐浮上笑意。
·他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言不发,就这么相对着轻笑了许久,直到窗外的日头落至半薄西山,隔着一道门的小客栈大堂里迎来风尘仆仆的江湖酒客们。
只听得一人先道:“哎,真没想到,云崖宫连着两代宫主都是这等人,残害别派,嫁祸他人,还通敌叛国,要不是清洛道长尸首失踪那事被揭得东窗事发,真不知陶青绀这恶事还得悄咪咪再做多少年呢”·另一人道:“嗐,可不是。多亏了那段小道士不顾生死带着红枫一查到底,要不就凭其余几家掌门那睁眼瞎的不作为,清洛道长这事肯定也得像九淼首徒那事一般被囫囵过去!”·“可这段小道士也是可怜呐。”
又有人道:“生生死死几次差点丢命,最后换回了什么一具尸变之后不成人形的尸体,还有把浮生剑,只能就这么扶着师兄的灵柩回无定观了。”
另一人道:“哎,说到这清洛道长也是让人感慨万千啊谁能想到辛苦查了半天结义兄弟的死亡真相,自己也被陶青绀毒杀·结果呢,人家承夜公子压根儿没死,还占山为王杀了一镇人。
你说说你说说,当年这辈里最为人看好的九淼首徒也成了个鬼王魔头,当真是天命无常啊”·“嗐,可不是,一代标杆楷模,平辈翘楚沦落至此,而且最后又死在了归离潭,可悲可叹,可悲可叹。”·于是众人皆发出一阵叹息。
而房间里,半靠在床上的司徒凛闻言神色稍滞,忽然捂着嘴咳了两声··云濯赶紧拍了拍他的背,递上一杯茶:“你昏了好久,一朝转醒滴水未进,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司徒凛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就又听到那伙江湖人士叽叽喳喳继续着方才的议论··一人道:“你要这么说呀,一朝从天上到地下的也不只离彻和陶青绀。
云华云小家主不也得算一个么想想,当年这位小家主大义灭亲诛讨他三弟时何等威风,结果最近发现自己不仅杀错了人还交友不慎,这不一时没捱住打击,疯啦。”
另一人马上惊道:“疯,疯了他不是早在九淼出事那会儿就半疯不疯了么”·“哎呦,可不是,只不过这次是彻底疯了吧。”
那人又道:“传闻啊,云家弟子从那林子里把他救出来时,他已是一言不发只会傻笑了·还没等走到云家就偷偷从马车上跳了下去,任如何也再找不着人,我看只怕是寻死去了。”
又有人道:“寻死未必吧·我后来倒听说,那天附近的一处小庙里多了个落发出家的,会不会是麒麟君啊”·那人叹道:“是不是也无所谓了。
反正云华这一走,倒可怜了云家那二少爷,大哥没了踪影,三弟成了断袖跟别人跑了,两个结义兄弟也死了……最后啊,只能一个人守着那偌大的武陵了·”·有人马上疑道:“嘶,那云濯是真不顾骨肉之情,不再打算回武陵了”·“搁你你愿意回”··另一人驳斥道:“本是做了一堆行侠仗义替他人打抱不平的好事,结果却被扣上了通敌叛国欺师灭祖的黑锅,还被亲兄弟一剑捅死了。
数到最后才发现,对自己好的是当年那没半点血缘关系的异姓兄弟司徒凛,搁谁谁不都得以身相许,跟着人家回九淼去”·那人故意将“以身相许”四个字咬得清晰,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本还在安慰司徒凛的云濯这下脸上也有点挂不住,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攥着拳头一捶床板,恼道:“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要出去理论”·司徒凛伸手拽住他衣角,笑嘻嘻道:“哎,谁刚刚说让我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来着,怎么自己先着不住了”·云濯气呼呼地打掉他的手,颇不甘心地撩起衣摆又坐回床上。
须臾,就又听得门外有人道:“说来这司徒凛和云濯也有意思得很,当年本来是一对儿出了名的二世祖·结果到头来,一个做了许多好事却莫名成了魔头;另一个为了给他报仇而一改懒散之态继任掌门,却又偏偏在暗地里做了诸如借刀杀人之类不好评说的事。
这下还真不知道他俩谁才是正道,谁才是邪道,大约啊,一个是魔头中最不像魔头的一位,另一个是掌门中最不像掌门的一位吧”·另一人笑道:“正正邪邪,又有何分辨。
你看看当今这仙门五派的几位掌门,陶青绀恶事做尽,云华疯癫失踪,湛露无定对清洛之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司徒凛算是公报私仇,多害了数人- xing -命,说来这些居高位者,还真是谁也不比谁干净。”
又有人道:“要我说,平心而论,这位九淼次徒还真比那云三少更适合当个魔头巨恶·脑袋聪明,目的明确,- xing -子乖张·明里让人以为是只缩头乌龟,结果暗里就来了个教科书式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就幸亏当年碰上炎毒殿和天山那些事的是云濯不是他,要不,大概就不止一场血洗云崖那么简单咯”·“啧,也不能全这么说吧。”
人群之中,很快有人唱反调:“司徒凛其人亦正亦邪是真,但他好歹挖出了陶青绀的恶行,留的那南诏形势册,也于此战中对仙门五派颇有助益·要没有这东西,当时凭那陶贼给南诏的半册《机关精论》,只怕匆忙之下中原武林根本难以对敌啊。”
有人连连附和:“可不是可不是,而且这陶青绀一死,会机关术的还偏偏只剩下云濯一人了,合着以后这收回典籍对付南诏的摊子还真只能落在他俩头上,这不是闹呢么”·语音方落,众人又是一阵笑,当中一人最后下了个总结,道:“要我说,当年陈琛顾冥不计前朝恩怨,毅然驻守南诏,江湖人道是‘丹心傲骨’。
今儿- yin -差阳错搁了这两位,大约只能叫‘闲心病骨’了吧”·门外的江湖客们嘻嘻哈哈笑着,门里的司徒凛也听得忍俊不禁,手里扇子一转掩去微扬的唇角,眯着眼摇了摇头:“噗,闲心病骨……别说,评得倒挺贴切。”
“什么跟什么呀”·云濯一敲他:“你就这么任人家评说”·司徒凛道:“善恶是非自古难有定论,别人如何评说又有何妨所谓‘广厦千间,夜卧六尺;家财万贯,日食三餐’……人活一世,算来富贵名利皆是身外之物,所求唯遍行欲行之事,尽护想护之人罢了。”
·云濯歪着脑袋看他:“说得头头是道,那你倒有什么欲行之事,我陪你一道·”·司徒凛摇摇扇子,眼里似笑非笑:“自然是在东都赏花。”
云濯一指窗外,道:“可这破地太偏僻,根本看不到花啊·”·司徒凛起身将他揽在怀里,道:“此中无花胜有花,特别是一晃七年,这次终于谁都没有爽约。”
一句少不经事时的戏言,几经波折终于得偿所愿,纵然世间与心境都已是物换星移沧海桑田,终究还有一人陪在他身边·云濯心绪翻涌之余,又颇不甘地嘀咕道:“那我们只管自己逍遥,南诏可怎么办九淼又怎么办”·司徒凛微微一笑,黄昏的微光映得他面容更加好看:“先让别的门派和南诏打一会儿,反正取回那半册书也不急这一时。”
云濯撇撇嘴:“这像是九淼掌门该说的话么”·司徒凛毫无所谓,朝云濯一摊手:“谁让方才那些人说我这人挺适合做魔头来着,那我就暂时撂挑子看看咯。”
顿了顿,他又转了转眼珠,开始胡说八道:“想想也是嘛,魔头多好,想杀谁杀谁,想得罪谁得罪谁,不用管天管地管南诏管江湖,只求自己快活就行了·要不你现在就出门告诉他们,当年血洗云崖宫其实是我指使你的。
然后我们去做一对魔头,浪迹天涯,岂不快哉”·这话说得分外不着调,云濯眼皮一跳,觉得自己十分不能理解司徒凛的想法,嫌弃道:“你脑子坏掉了”·“哎,说不准真坏掉了。”
司徒凛马上点头承认,认真道:“毕竟,身中残雪、溶玉、赤炎三种毒都还能侥幸活着,谁知道这些年我这脑袋会不会真受了毒素所扰呢”·“你……”·如何揶揄都是有理说不清,云濯瞪他一眼还欲再言,却被人将腰一揽,以吻封缄。
唇舌间还草药的清苦香交织一处,黄昏时分的微风不冷不暖,撩起半开的竹帘翩然而至,吹拂过二人面庞··落日西沉,夜色渐至,街上依旧车水马龙,门外依旧嘈杂不减,可云濯却觉这一方室内却安静到了极致。
连同自己飘零而无处安放的心一起,终于终于,尘埃落定··何不觉幸甚,何不叹幸甚,幸归来之时,江湖虽改,故人犹在··第七十八章 天狼·“喝了。”
数日之后,云濯将一碗药汁推到司徒凛面前···司徒凛低头,只见那白瓷碗里带着糊味的汁液浓黑无比,一看就是某位远庖厨的少爷所为·而那上偶尔浮浮沉沉飘上来的参须与黄芪枸杞则充分说明,这根本是一碗乱配的“十全大补汤”。
于是他皱了皱眉,犹疑道:“你这是……”·云濯马上理直气壮地仰起头:“你不是失血又中毒,身子虚嘛这不,我今天就去洛阳城中最大的药铺,把他们家的补药全包了。”
进补也不是把药铺包了就能补的·看着眼前人得意的神情不忍心泼凉水,司徒凛欲言又止,沉默须臾揉了揉眉心,无奈道:“然后你就把所有药材一锅熬了”·“那怎么可能我看起来有这么傻”·云濯颇为不满地纠正他:“我只是把每种药材都挑拣了一点丢到砂锅里而已。”
那和一锅熬了有什么区别嘛·司徒凛再次无言以对,深吸一口气,又道:“这么多补药,你哪来这么多钱”·“我二哥给的呀”·云濯从怀里掏出个锦袋,在他眼前晃了晃。
泥金织锦的袋子颜色醒目,司徒凛觉得眼皮有点疼··默默在心里念了句“人傻钱多”,他再次抬头看向自家这位难伺候的少爷,小声哀道:“嘶,难不成以后还得靠你养我……”·“那也不是不行”·耳尖的云濯一下子捕捉到司徒凛小小的抱怨,毫不客气地往他怀里一靠,抬手将药碗向人嘴边送:“来,先把这药喝了。”
抿了一口甚觉难以下咽,司徒凛马上又哭丧道:“三少,我想喝酒,我想吃辣的……我能不能不喝药,这药太苦了·”·“喝药还嫌苦,你当自己是三岁小孩”·云濯理直气壮地站起身来指指点点,语气一如当年长安客栈里指责自己受伤不能吃辣的司徒凛:“凛兄,请你注意你的伤口和病情,喝酒食辣伤身体,万万要不得”·司徒凛端着药碗瞥了眼刚被放在墙角的两个粗瓷酒坛子,道:“那你买完药又买它是作甚”·云濯神色稍滞,转了转眼珠,正色道:“我自然是自己喝,这可没你的份儿。”
司徒凛一挑眉:“你一个人喝,怕是有点儿多吧·”·云濯马上一敲桌子:“关你什么事,喝药”·“哎,此言差矣。
你的事全都和我有关·”·借势按住云濯的手,司徒凛忽然站起身来,抬头将脸与他贴得极近,在俩人几乎要鼻尖碰上鼻尖的时候,果不其然感受到对方微微颤抖。
他一字一顿道:“那不如这样,我现在把药喝了·但是呢,傍晚你得陪我一起喝酒,可好啊”·云濯盯着他的眼睛:“一言为定,这可是你说的。”
“不过,这药太苦了,我还有个条件·”·缓缓把云濯的手扶上那药碗,司徒凛又笑眯眯一字一顿道:“你喂我才行·”·是夜月色正好,客栈雅间的临窗小台酒坛横陈,铺设其上的一方木案上杯盘狼藉,两人推杯换盏,不觉已皆微醺。
晚风轻轻,繁星闪耀,酒过三巡,司徒凛靠在墙角把玩着手中的空杯,忽然想到什么般一笑:“我倒在想,咱们当年在无名村里囫囵弄出的那场闹剧,是不是还少了几个环节。”
“嗯”·云濯听得半知半解,衣领因嫌热而被扯开不少,露出大片的肌肤和分明的锁骨··司徒凛解释道:“哎呀,你想想,亲虽是成了,但是我们好像还没喝过合卺酒不是嘛”·“嗯……好像是那,那补一个”·脑袋里迷迷糊糊,完全不想思考司徒凛是不是还有什么言下之意,云濯马上拎起酒壶斟满司徒凛手中的小杯,然后又端着自己那杯利落地勾上他手肘,一饮而尽。
·司徒凛也仰头将酒喝下,又眯着眼认真道:“那,搁一般来说,喝完合卺酒,是不是还应该做点什么”·话至此刻已是不言自明,被酒意熏昏了头脑的云濯竟十分难得的没恼也没害臊。
借着些微月光歪着脑袋看了司徒凛一会儿,忽然一手扯落了衣绳,在对方怔愣之际跨坐在他腿上··那抽去腰带的动作太利落,像极了昔日武陵少年快意恩仇后的按剑归鞘,司徒凛看得双目微睁,道:“你……”·衣料窸窣,云濯埋首在他颈侧,手上胡乱在人胯下摸索,嘴里也口不择言地瞎哼哼:“闭嘴你这个伤号。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明明是死而复生的那个,按说新壳子应比旧壳子差些,可你这身子怎偏偏比我还虚,倒要我时时看顾你·”·(拉灯,等完结了三辆一起发。
)·缠绵过后酒意终醒,云濯披着外衫大喇喇躺在桌下的竹垫上,将腿往司徒凛腰上一搭,抬手朝着天空中的某处光点指了指,口齿不清道:“喂,你,你知道这颗星星叫什么嘛”·那星并不在北斗七星之列,却是夜空中最亮的存在之一。
一脸餮足的司徒凛随意抬眼望了望,轻轻摇头:“不知道·”·“这你都不知道”·云濯忽然傻笑起来,须臾却又正色地一字一顿道:“这是天狼。”
天狼天狼君的天狼·司徒凛蓦然抬头去望,但见面前青年眼中瞳光闪动,明朗动人,竟是丝毫不亚于天上的那颗星··“我爹当年给我讲啊,很多古籍里都说这星是妖星祸星,似乎还要把什么边寇掠夺也和它挂上钩。”
云濯望着天空,思绪好像飞到了很远之前:“可是那又怎样,它那么好看,那么耀眼·虽不及北斗和明月,可不分明也是繁星之中最亮的一颗么”·语罢,见司徒凛渐渐变化的神色,云濯又摆摆手:“嗐,罢了罢了,是不是我一时喝酒上头,胡言乱语了。”··司徒凛摇摇头,将他轻轻揽进怀里:“你很好,我都知道。”
于是云濯又笑得特别开心,借着酒劲儿戳了戳司徒凛的脸,道:“那你的好,我也都知道·”·顿了顿,他又低声道:“过几天,我要启程去南诏。”
“南诏”·终于彻底明白云濯的话下之意,司徒凛揽着他的手臂稍顿了顿:“下定决心了”·“当然。”
望了望那颗星,又望了望司徒凛,云濯点点头:“陶青绀死了,南诏那些事还没结呢没听到几天前人家都说摊子在咱们头上么何况那半本失落的典籍也总得有个说头吧……但你这个样子,要不就先回九淼养养伤吧,我先去探探虚实再说。”
司徒凛忽然道:“你想不想看我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样子”·“嗯”·云濯诧异地一回头,雪发于风中翩飞,眼里犹带着不可置信。
司徒凛又道:“想来从少时到现在,你看过我闲散的样子,恣意的样子,狼狈的样子……还看过我当掌门时的样子和发狠复仇的样子,那么也不差再多看这一种吧。”
云濯忙道:“那,和我一起去”·司徒凛点点头,背后夜空万里,星河璀璨··第七十九章 真相·随陶青绀之死,云崖宫两任宫主风光无限的表象彻底崩塌瓦解。
这一宫之内,掌门长老及其门下部分弟子相互勾连,在近数十年来前后所行的诸多恶事终于赤裸裸现于众人面前:从盗物嫁祸到冤杀良善,从投毒害命到叛国献册……细细数来皆令人发指。
又加之陶青绀逃遁之前,为转移仙门五派之注意,亦曾调动冥沙暗卫与边境乱军,以机关术所造之器突袭仙门各派及边陲各镇,使中原武林损失惨重·以致如今真相大白之时,江湖上下从仙门名士到无名散客无不为之震怒,群情激奋,诛女干斩佞之声势一时无两。
值此,九淼与武陵两家掌门率先发声,以收复失落在外的半册机关残卷为名,诛讨屡犯城内生息的南诏贼人,于各家弟子之间一呼百应,更得不少与仙门素有旧交的文官武将之支持,西南边界战火自此绵延,是为“征蛮之战”。
而此一战,又是三年··这三年间,一展风姿的豪侠英烈数不胜数,广为流传的奇闻轶事更说来不尽,当中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几件,则都出自云来一城之中··此地驻军之首,乃九淼掌门司徒凛与天狼君云濯,后,清渊真人段昭英亦曾率无定观百名弟子前来相助。
而传闻三人在临行之前,曾于一方紫竹林中洒酒三杯,所祭故人,正是终南三贤中殒命的清洛与离彻,以及那冤死于云崖的白氏夫妇··又传闻,当初段昭英匆忙来援,本是因听说司徒凛和云濯刺探情报多日杳无音讯,被困于一处南诏古宅而救友心切。
岂知待其率人赶到之时,正见一轮月下,二友人于房檐上临风而坐,高谈对饮,好不快活·心直口快的段道长当即脸色黑沉,掷剑于地,嫌弃之色颇甚··又传闻,某次得胜而归,司徒凛在众人面前致辞之时,竟忽然以极夸张而不失文雅的言语大肆赞美了云濯,并一度遭至对方白眼,最后甚至不惜与之大打出手,状况委实精彩。
而又后有同辈弟子指出,该言论原出自多年前的凌云大会之上,乃是少年时云濯为赞美司徒凛所作,只是不知为何,此番被换掉了名字··又传闻,湛露弟子司徒泠,云崖弟子宁攸,以及开战之前方被白泽君云辰收留的苗疆弟子白晓,也曾一道前往云来城助阵。
只是后来因云崖宫群龙无首,内部动荡,宁攸临危受命需得归去,三人只能遗憾而提前告辞··然而战事之中不止有情义欢喜,亦有悲伤别离··最后一件传闻,便是最终一战之中,南诏贼子因见大势将倾而欲同归于尽,遍施蛊毒。
纵云辰亲研解药,司徒凛割血相救,终有几处阵地的伤亡未能挽回·不少仙门弟子因此捐躯,云家偏宗一对夫妇也在其列,偌大一处阵地,唯二人不足半岁的幼女受众人庇护而生还,终被辗转托付于云濯之手。
而当云濯问司徒凛该给这孩子取何名时,司徒凛只看了看账外月色之下渐渐散的硝烟,道:“云月明,守得云开见月明·”·云开月明,说得或许是这位九淼掌门自己,或许是云濯,或许是段昭英,又或许是这十年以来的所有故人,是三年以来牺牲良多的所有仙门弟子。
·随着机关残卷物归原主,南诏血债大败而结,一切尘埃落定··次年春,延办三年的凌云大会,终于又于长安城中搭起了擂台,云崖宫宁攸执伞而来,一举夺得冠首,之后虽遭不少偏门小派非议,却终司徒泠、白晓,以及观席上坐镇的几人严词教训。
而此届凌云大会坐镇者,正是凛、濯、段三人··“哎,如止哥,听闻你身上那血了不得·不仅能以毒攻毒,好像在南诏那会儿,是不是连咬你的蚊子毒虫都死了来着……”·大赛结束,众家弟子散去之后,三个小少年果然恋恋不舍地追了来,一袭素衫的白晓眼睛滴溜溜一转,冲司徒凛伸手,道:“所以,想想也快入夏了,南地又- shi -热,如止哥能不能大发慈悲,赏我点血来驱蚊啊。”
“不成”·还未及司徒凛说话,云濯倒先拍掉白晓的手,正色道:“听好了,司徒凛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所以他身上的每件东西都是我的,明白不别说是血了,一根头发我都不会给”·顿了顿,他又看着白晓,道:“你这孩子一天不学好,光会跟着我二哥摆弄药材,凌云大会连前四都没进去,丢不丢人”·白晓马上瘪瘪嘴,委屈道:“千玄哥,我,我是喜好医术嘛并不太会打打杀杀呀……”·一旁的司徒泠也淡淡道:“云公子当年自己分明在凌云大会上捅了个天大的篓子,如今怎还教育别人。”
“嘿”··俩人一唱一和,云濯赶紧怼了怼司徒凛,怒道:“你看看,都是你带的好头你弟弟现在也学会损我了。”
司徒凛摇了摇扇子,面带微笑:“我觉得子寒说的也不全错,还有,你最近好像是有点狗拿耗子·”·“你什么意思”·云濯两手抱臂,又一挑眉,字字顿顿:“说了多少遍不要说我是狗”·司徒凛认真道:“不止最近,当初在南诏时,叶叔带着几名九淼前辈来拜访我。
晚上大家高兴就摆了桌酒宴,可你醉了以后,干嘛非拉着几个武人行雅令呢”·云濯马上扬扬脑袋:“我这是为了一雪昔日那个莫名其妙的魔头形象,让他们知道我也是名饱读诗书又满腹经纶的世家少爷”·司徒凛歪歪脑袋:“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嗯,看不出来。”
云濯一扬无奇:“怎么想打架”·司徒凛点点头:“也不是不行·”·“好了,都别说了。”
一旁的段昭英听得不耐,忽敲了敲俩人,示意他们往前看:“真正满腹经纶饱读诗书的人来了·”·几人闻声去望,正见一白一红两道身影,是云辰与丹朱自不远处缓步而来。
于是这下,方才还乱作一团的几人忽都闭了嘴,揶揄的也不说话了,讨血的也不抬杠了,纷纷恭敬地冲着二人一拱手,道:“白泽君,丹枫圣姑·”·丹朱点点头,倒也不多客套,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共一枚红枫笺递给司徒凛,道:“信是师父给你的,红枫,算是我给你们俩的。”
司徒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随的份子”·语罢,便见段昭英翻了个白眼,一旁如司徒泠等人亦是面色微变,丹朱倒仍不为所动,只指了指那封信,道:“红枫你们回去研究也不急,这信拆开看看吧。”
司徒凛依言两下拆开那信,草草读了两行之后面色却愈发凝重,直至一行一行读至最终,眼中悠然竟消去不少,深深一叹:“原来如此·”·见他作此反应,云濯忙关切道:“怎么了师姑信中所说何事”·司徒凛却看了看白晓,道:“未晗,你同云濯说过,你曾师承苗疆月玄教,你可知为何这教名为月玄。”
白晓挠挠头:“好像,是因为立派的两名长老一人姓月一人姓玄·”·司徒凛又看了看云濯,道:“可还记得师姑姓什么·”·云濯不假思索道:“师姑的实名,好像是叫月隐汐”·话出口时,他忽一怔:“且慢……师姑姓月”·“姓月月玄教”·段昭英听得不明所以:“你们什么意思。”
司徒凛道:“其实,回想我们三年前一路查到陶青绀的经过,我对几处却尚有疑惑·其一,师姑身为林中圣姑,为实现愿望而寻她的人必数不胜数,借尸还魂一事更是违逆- yin -阳伦常,颇耗法力,为何偏偏凌薰拿了妖骨去找她便能让云濯复生;其二,陶青绀对嫁祸之事早有预谋,当年归离潭一案也算是颇为谨慎,为何当初一点线索都查不出的悬案,会忽然让清洛道长寻得那方关键的手帕;其三,丹朱姑娘与我师兄并非工于心计之人,清洛道长死后为查明真相而去盗尸尚可理解,留下红枫以引我们三人一道追查却并不像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而今看来,原是背后仍有一人。”
能做成此三件事的人只有一个,云濯马上皱眉道:“是师姑可她为什么……”·司徒凛道:“可还记得小七曾说过,吕印彬当年不只曾害得天山陶氏家破人亡,更在苗疆翻过风浪……”·原来,隐汐在接任圣姑之前曾有一妹名为月隐澜,与友人同于苗疆立派月玄教,研习苗疆医术蛊术,以求造福百姓,却因被吕印彬觊觎苗疆药方而加以暗算。
月隐澜最终死于一场与别派相争的无妄之灾,月隐汐想要为之复仇,却无奈接下圣姑之任时已立誓不得因个人恩仇而私用法力,只得咬牙作罢,暗中探查云崖之消息··却不想,多年之后,她竟得知吕印彬收了陶青绀为徒。
而陶青绀亦在知悉真相的打击之下心- xing -渐渐癫狂,虽目的不同,却也一步一步重蹈了吕印彬杀害无辜陷害良善的覆辙·甚至,为了与炎毒殿交换赤炎毒的配方,陶青绀又略施小计挑起了月玄教的内斗,在一派覆灭之后坐收渔利,终于得到了吕印彬当年也不曾得到的药方。
苗疆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小派覆灭,或许在江湖之上连一星半点的水花都不会掀起,更不会在今日为人所记起·可两次目睹惨剧,亲眼见证妹妹丧命之后心血又为人所毁的隐汐终于彻底恼怒。
先留下手帕诱清洛查探,在清洛死后又暗中布施,终让离彻与司徒凛等人分别加以查探,直至真相大白,陶青绀自食恶果,云崖宫全部罪恶往事昭彰天下··虽往事已过去数年岁月,可如今获知前因后果与全部真相也难免怅然,云濯一叹,望向云辰和丹朱:“你们何时知道的。”
云辰摇摇头:“也不过几日之前,师姑临终之时·”·段昭英忙道:“临终隐汐圣姑已故去了”·“借尸还魂的法术消耗了师父许多法力,何况她虽明里不曾牵涉此事,到底也是违了当初不涉私人恩仇之约。”
丹朱背过身去,似并不愿再度提起此事,沉吟良久,一声苦笑:“虽然洛哥是因师尊布施而死,但我却并不能恨她·”·顿了顿,她又对几人回头,道:“如今我亦已接过师尊之任,立誓再不涉个人恩怨。
物已交到,言尽于此,日后有缘再见吧·”·语罢,捏诀御风而起,身影渐行渐远,不辨轮廓··目送丹朱远去,云濯摇了摇头,看向司徒凛:“虽说是被利用,可我还是得谢谢师姑,若没有她,我活不过来,那样的话,也许你也会死。”
·司徒凛却并未答话,只捏诀将手中的信烧了去·须臾又缓步走向凌云大会搭建的擂台,伸手抚上边缘之木桩··他忽然道:“你可知当年我为何忽然弃赛”·“啊”·话题突转,云濯挠了挠头:“难道不是因为你太懒了不想打”·司徒凛摇摇头:“是因为我当时觉得和那些人打太没意思。”
云濯皱了皱眉:“你这缘由,和我说的有区别么”·司徒凛道:“我当时只想和你打一场·”·云濯一怔:“哦”·司徒凛又道:“从小到大,我们一直并肩携手,患难与共,切磋也是小打小闹,点到为止。
好像就是没有酣畅淋漓的在台子上打一场·”·领悟他言下之意,云濯:“那你看今天这台子怎么样”·司徒凛道:“不打也是浪费,或可一圆少时之梦。”
云濯几步上前,一个纵身翻到台上,右手抚上无奇剑柄道:“那先说好,你别用你的炎离诀,我不用我的机关术,就按照当年九淼和云家的招式来·”·司徒凛点点头,紫衫翩飞,右手微转,玄扇次第展开,引来薄刃碰撞的轻响:“烦请赐教。”
云濯迎上他战意闪动的眸子,无奇一扬,划破长空··扇风起,剑气扬,蹉跎数载也道无妨,恰如少年郎··第八十章 尾声 竹林回响·数年后,清明时。
云濯一进山门便直奔闲幽斋,结果那斋里摆设如常却冷冷清清,完全见不着司徒凛的人影·他扑了个空,只得皱着眉将手里大包小包从各地买来的药材扔在桌上,从门外抓来了正在逗弄云月明的凌薰:“凌薰,我凛兄又跑哪去了”·他余音未落,便见扎着两个小髻的小女娃从门框外探进头来,叫了声“阿爹”。
而凌薰也后知后觉地进屋对他嘿嘿一笑,道:“哎,云公子,好久不见”·最近,也不知谁人从归离潭边挖出了吕印彬的骸骨,关于过去十几年来诸多故去之人应如何评断的旧账自然就又被翻了出。
云崖和湛露的两位新掌门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拍即合,吃饱了撑的般非要召集诸位江湖名士,说是要给逝者论个功过··而这些要被评断的逝者之中最受争议的,当然莫过于九淼首徒离彻。
为公平起见,此次论功轮过之会各家各派都邀了人,司徒凛作为九淼掌门也自然在被邀请之列·谁知,那请函送到之时,他却只随便看了两眼便弃之一旁,不屑道“师兄之为人我心中自有定论,能不能入九淼历代公子名册亦轮不着他们非议,这等有名无实之事,还是不去为好。”
提及离彻之事时司徒凛的毫无原则与恣意乖张,熟知之人都算是见怪不怪,但到底九淼与湛露云崖同为仙门五派,面子总还得给·想来也是许久没见到自家二哥,云濯便索- xing -冒名顶替代他走了一遭。
好在那会上亦有段昭英、司徒泠和宁攸等故人坐镇,当日关于离彻的功过是非争执虽激烈,但当云辰将承夜问曦合二为一的碧空剑掷于台上时,当场便再无人敢有非议之词。
九淼首徒身后的名声,到底算是被他们保了下来··会散之后,云濯又跟着自家二哥回武陵闲晃小半月,顺便继续培养了一番自打从归离潭回来就养成的“随时承包途径药铺之内的补药”的新习惯,一路悠哉悠哉走回蜀中,方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所以说,旅途劳顿,云公子你何必非急着找我师兄啊·”·闲幽斋内,凌薰嬉皮笑脸:“他在哪我自会告诉你,在此之前,不如先讲讲近来的见闻呗。”
云濯抱起小月明,白他一眼:“讲什么讲等着讲完又被你写到话本子里去”·“那哪儿能啊”·凌薰马上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道:“《九淼旖旎情》早都完本了,虽说你和我师兄的故事确实非常有看点,但我最近其实并不很想写虐恋题材的……”·“好了,停。”
越听这话越不对劲,云濯一抬手止住凌薰的话语:“你小子是不是就是不愿意说正事行吧,你不说我也有办法·”·语罢,他又将小月明抱至胸前,轻声道:“月明,告诉阿爹,你爹爹去哪儿了”·小丫头马上抬头看着他,糯糯道:“爹爹早上去紫竹林了,说是要拜祭宇矜伯伯。”
“嗯,真乖,比你凌叔叔靠谱多了·”·摸了摸云月明头上的小髻子,云濯转身就走,出门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凌薰一眼,露出“你奈我何”的鄙夷之色。
而待须臾之后,他再次来到紫竹林中时,正值天上下起小雨··细碎的雨珠砸碎在竹叶之上,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一林草木随微风摇曳不止··云濯踏着地面上的水雾行至林深处,但见一处小小的衣冠冢静立雨中。
那碑上嵌着一枚黑曜,碑前放着祭品,三炷燃香白烟缭绕,是司徒凛曾来过的证明··雨丝朦胧,淋得那石碑的轮廓不甚清明,不知怎的,他忽然竟觉有些恍然,就这么在那冢前站了许久,直到祭香燃尽,直到微雨初歇,直到往事一一掠过脑海,方才撩起衣摆转身离去。
然后,又在行至出口附近的一丛紫竹前时,顿住了步子··那丛竹中,有一棵上斜斜垂下了抹紫棠色的衣摆,只是那竹和那衣衫的颜色太过相近,若非云濯对自己来寻之人的穿着太过了解,此刻根本难以察觉。
·于是他叹了口气,上前敲了敲那竹枝,道:“凛兄,回去了·”·话音未落,果不其然就闻那竹上一阵窸窣抖动,合起的玄扇自错落的竹叶之间伸出,趁着白发青年一时不察,忽然挑起他的下巴。
竹下之人迫不得已与竹上之人四目相对时,那竹上也终于传来一阵懒洋洋的调笑声:“哟,我道是谁,原来是只误闯竹林的小狼妖·”··那是当年二人初遇时,司徒凛说与他的第一句话,也正因为这句话,当年的二人一语不合提剑便打,一切机缘与牵绊,由此而始。
层林之间熟悉的面容愈加清晰,云濯凝视着司徒凛深邃的眸子,忽然就笑了··紫竹林中,草木依旧苍苍,微风依旧和煦,仍是一袭白衣与一袭紫衣,仍是他与他。
懵懂少年时,他们曾在此相认,磨难别离后,他们也曾在此重逢··将携手,偿相思,却如初见,只如初见··正文完·2018.5.26·第八十一章 番外其一 凛濯相- xing -一百问·凛濯相- xing -一百问·作者:大家好,欢迎来到凛濯相- xing -一百问的现场这里是咸鱼斋,啊不是,是闲幽斋首先有请我们的两位主角——·云濯(看似很正经地朝大家一拱手):大家好哈~·司徒凛(直接拉了凳子坐下,把平平盖在了脸上):赶紧录完,我好想睡觉啊,哈欠……·作者:啊哈哈,魔尊大人似乎今天并没有睡好呃,下面是我们的特邀主持人——有请段昭英道长·段昭英(叹气):烦死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非要道爷给这种羞耻节目当主持人。
作者(报以和善的眼神,朝三人挥挥手):好了,亲妈溜了溜了,你们仨好好相处啊·云濯:道长,邀我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段昭英(拿着题目册打量):似乎是要你和司徒兄答题。
司徒凛(挠头):那快点开始吧,正好弄完回去睡个回笼觉··1段昭英:难道你以为道爷的时间不宝贵么咳咳,请听第一题,请问您的名字·云濯/司徒凛:这你不知道·段昭英(摊手):不是道爷不知道,是这题目册比较傻。
云濯(叹气):云濯,字千玄,在家里排行老三,佩剑叫无奇,江湖人称……·段昭英(伸手):停,停停停,就问你一个名字,你话唠啊·司徒凛:司徒凛,字如止,大概是九淼第二帅,第一帅是我师兄。
段昭英:……你也答超纲了··2段昭英:第二题,年龄是·司徒凛:故事正篇结束的时候二十五··云濯:你问我重生之后的壳子,还是重生之前的本尊呢还有后来苍灼给我了妖力,那他的年龄要不要也算上呢·段昭英(内心os:这人果然有毒):呃,都说说·云濯:容与的壳子应该是二十一,云濯的本尊是二十四,苍灼的妖力的话,好像有几百岁了哎,我忽然觉得还应该算上……·段昭英(赶紧抬手):好了,下一题·3段昭英:第三题,- xing -别是·云濯/司徒凛:……·段昭英:都是男对吧,过·4段昭英:第四题,请问您的- xing -格是怎样的·云濯:很侠义,很正气,虽然有点卓尔不群的感觉,但浑身上下都是大写的君子之道·段昭英:……是,是么没看出来。
司徒凛:有点懒散,有点腹黑,还有点睚眦必报吧·段昭英:你,确定只是有点·5段昭英:第五题,对方的- xing -格·云濯:毒舌,骚话连篇,做事不顾后果,还热爱忽悠别人,而且是个病秧子,可以说是非常辣鸡了·段昭英:司徒兄,你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司徒凛:一根筋,特别轴,傻了吧唧被别人卖了还倒数钱,根本说不听的那种·段昭英:……·6段昭英:好的吧,第六题,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云濯/司徒凛:十几岁的时候,九淼紫竹林。
段昭英:这次难得很统一呢·7段昭英:第七题,对对方的第一印象·云濯:这人怕不是有病·司徒凛:这人怕不是傻·段昭英:……·8段昭英:那么,喜欢对方哪一点呢·云濯(忽然一笑):其实开始我也不知道喜欢他哪里,不过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凛兄虽然剑走偏锋,做事不顾后果,但他每一次不顾后顾,都是为了我啊。
段昭英:(这突如其来的粉红泡泡感是怎么回事)·司徒凛:基本同上,云濯虽然傻吧,但他都是为了别人好,特别是替我挡门那次……忽然就觉得这么傻的人,大概我得好好护着。
段昭英:……合着别人都是挡刀,你们是挡门,不过还是祝幸福··司徒凛(马上举手):刀他也不是没挡过·段昭英:南诏被冥幽追杀那次·司徒凛(点头点头)·9段昭英:那么,讨厌对方哪一点·云濯:目前没有特别讨厌的点毕竟是我钦佩敬仰了那么多年的凛兄·段昭英:请您看看第五题您说了些什么。
司徒凛:大概就是为了救别人把自己搭进去这点吧,有点烦……不过他- xing -子这样我也没办法··云濯(很不服气):哇,凛兄,说得好像你没做过类似的事似的·司徒凛(理直气壮):那还不是为了你呀·云濯(忽然脸红)·10段昭英:咳咳咳咳,打住,下一题,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 xing -好么·云濯:好。
司徒凛:好··11段昭英:下一题,您怎么称呼对方·云濯:凛兄··段昭英:居然只有这一个···司徒凛:云濯,三少,云三少,天狼君,小濯,千玄……等会儿我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相公”之类的。
段昭英:……行吧,闭嘴,不想再听了··12段昭英:下一题,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云濯(叹气):凛兄把能叫的称呼都叫遍了,随他便吧。
司徒凛(思忖):是么我觉得其实“如止哥哥”比“凛兄”听来更好··云濯:四个字太长了,还不如叫大名呢·段昭英:很有道理。
13段昭英: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司徒凛:不用比喻,他的原型就是只狼啊,雪白雪白,眼睛里有光的那种··云濯:哎,这个我没想过……嘶,应该是黑色的豹子·段昭英:狼打不过豹子,over。
14段昭英:下一题,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云濯:我不是亲手画了发带给他·司徒凛:嗯,我很喜欢··云濯(小声):嘿嘿。
段昭英:司徒兄呢·司徒凛:我娘留的玉簪,我亲手粘好的那种··段昭英:……忽然觉得有点虐··15段昭英: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云濯:凛兄送的,什么都好·司徒凛:云濯亲手做的胡饼。
段昭英:呃,真的不怕被毒死·司徒凛(摇头)·段昭英:……好吧,可能这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16段昭英:那么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一般是什么事情·云濯:损我,还有请参考第五题。
司徒凛(尴尬):其实原来是没有不满的,只不过最近觉得,疯狂承包药材铺这点有点让我为难··段昭英:……我觉得你们还是在秀恩爱··17段昭英:您的毛病是·云濯(自信满满):本少很完美·司徒凛(笑):如果身体上的毛病也算的话,大概是中了三种毒吧。
段昭英:如果不算呢·司徒凛(理直气壮):那我也是很完美的·段昭英:……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18段昭英:对方的毛病是·云濯/司徒凛:参考第五题··19段昭英: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云濯:骂我是狗·司徒凛(解释):这是调侃,是情趣。
云濯(扭头):不需要谢谢··司徒凛:按头让我喝补药·云濯(有样学样):这是关心你··司徒凛(悲惨):求你了,你再关心下去我怕是要出事。
20段昭英: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云濯/司徒凛:同上吧··21段昭英:呃……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司徒凛(挑眉):你觉得呢·段昭英:好了,我知道了,你们这对断袖。
22段昭英: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云濯:我们有约过会么·司徒凛:长阳镇客栈的房檐上·云濯:勉强可以算·23段昭英: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云濯:挺好的,烤红薯很好吃。
段昭英:约会你只记得吃得挺好·司徒凛:确实挺好的,红心的红薯不好买啊··段昭英:……·24段昭英: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云濯:其实还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喜欢离兄。
司徒凛(正色):不,我觉得应该可以算是暧昧期了··段昭英:……希望你们统一一下答案··25段昭英:经常去的约会地点·云濯:没有刻意约会,非要说的话,大概是紫竹林·司徒凛:还有各地的房檐和闲幽斋。
段昭英:是是是,我知道了,反正你们想秀就秀,走哪儿都是约会··26段昭英: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云濯:对不起,我不想烹饪胡饼。
司徒凛:红心烤地瓜不好买啊··段昭英:……你们够了··27段昭英: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司徒凛:应该是我对,就是我思返山洞那里。
28段昭英:您有多喜欢对方·司徒凛(忽然很正经):他是我的光··云濯(小声):你也是··段昭英:我瞎了谁来救救我,这节目做不下去了。
29段昭英:那么,您爱对方么·司徒凛/云濯(点头点头)·30段昭英: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司徒凛:该喝药了··段昭英:·云濯:叫我相公的时候一股恶寒扑面而来。
司徒凛:原来你这样看我,我好伤心··段昭英:一股恶寒··31段昭英: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司徒凛/云濯(非常统一的嫌弃表情):除了我有人会看上他么·段昭英:……这样的回答是我意想不到的。
32段昭英: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好了,通过上一题我猜你们没考虑过,过吧··33段昭英: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云濯:没有可以约会也就无从谈起迟到。
段昭英:……好的吧···34段昭英:最喜欢对方的哪个部位·云濯:噫,这个问题倒是没想过,应该是眼睛吧,桃花眼超级勾人,而且还是鬼瞳。
司徒凛:手不管是- cao -纵机关还是和我十指交握的时候都很好看··35段昭英:对方- xing -感的表情·司徒凛(在边缘试探):可以回答后五十问的内容么·段昭英(义正言辞):不可以,后五十问我们后五十问再说。
司徒凛:那就后五十问再说吧··云濯:应该是说要和我一起去南诏的时候的那个表情··段昭英(对司徒凛):你学学人家,不要那么不纯洁··36段昭英: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司徒凛:不能回答后五十问内容就跳过吧。
云濯:啊,在关系没有明确的时候,光是看着他我就心跳加速了··段昭英:司徒凛我怀疑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37段昭英:对对方撒过谎吗擅长撒谎吗·司徒凛:关于我手上的疤和体质虚寒的原因,是撒过谎的。
我觉得我坑蒙拐骗的功底还是很强的··云濯:只有一次不辞而别算么我觉得我不太擅长撒谎··段昭英:我仿佛又隐隐听出了虐感。
38段昭英: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好了司徒凛闭嘴,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了··云濯:能在一起就很幸福了··司徒凛:附议·段昭英:居然没有回答后五十问的内容,真是不得了。
39段昭英:曾经吵架么·司徒凛/云濯:每天经常·段昭英:……好的我懂··40段昭英:都是些什么吵架呢……好的我替你们答了,互相揶揄互相讽刺,然后为了鸡毛蒜皮的事突然开炮。
41段昭英:之后如何和好·司徒凛:一炮泯恩仇·段昭英:说了不要回答后五十问内容·42段昭英: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司徒凛/云濯(点头点头)·段昭英:好吧,祝你们孽缘生生世世不休。
43段昭英: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云濯:我不会刻意思考这个问题,如果非要说,就是从我发现断簪之后的时时刻刻吧··段昭英:好认真的回答,那么司徒凛呢·司徒凛:强行给我灌药的时候。
段昭英:……·44段昭英: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云濯:既然他都说了,那就是承包药铺吧·段昭英:……·司徒凛:我还是想回答后五十问内容。
段昭英:闭嘴·45段昭英: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云濯:有吗我怀疑他喜欢离兄的时候算么·司徒凛:当年不辞而别的时候。
云濯(抱抱):我错了··司徒凛(顺毛)·46段昭英: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司徒凛:还用说么,他家都给标配好了,洒金梅··云濯:其实我想说紫竹·段昭英:……竹子是花么·云濯:竹子能开花啊。
段昭英:好吧,过··47段昭英: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司徒凛:有,可多了,基本都是我瞒着的·但是后面就没有了··云濯(点头点头)·48段昭英:您的自卑感来自·云濯:再说一遍本少是完美的,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司徒凛:那我附议·段昭英:……我觉得我不该参加这个节目··49段昭英: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好了过,太公开了,道爷我真的不想知道你们是断袖。
50段昭英: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司徒凛:毫无意义的问题,答案必然是肯定的··云濯:那我附议··段昭英:好了接下来要进入后五十问了,你们可以放飞自我了。
但是我有一种会被暴击的预感··*******************************************************************************·51段昭英: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云濯:什么意思·司徒凛:我是攻。
云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司徒凛(小声):@#¥%……&*·云濯:卧槽·52段昭英: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云濯(忽然很绝望):我刚刚才发现,我被凌薰写的断袖册子骗了,因为那个册子里面的描写就是这样的……·司徒凛(小声):师弟干得漂亮·53段昭英: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云濯:我现在可以说不太满意么·司徒凛:驳回,下一题。
54段昭英:初次H的地点·司徒凛:闲幽斋··55段昭英:当时的感觉·云濯:因为知道真相而心绪激动,并且很疼……嗯,身心双重指代意义。
司徒凛:一本满足,但是对于他忽然献身的作为略感震惊··56段昭英:当时对方的样子·云濯:……没,没注意看··段昭英:你光顾着沉溺于自己的思想中了·云濯(点头):嗯嗯嗯。
司徒凛:我就这么说出来岂不是太亏了,他当时的样子只有我知道才最好,你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段昭英:怎么跟人说话的好吧虽然我也不感兴趣。
司徒凛:那就……隐忍而诱人虽然是自己主动的,但是过程中又完全不知所措,和平时的样子差得特别大,简直太让人把持不住了··段昭英:……住口,不要伤害直男的心灵好吗你们。
57段昭英: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司徒凛:早啊··云濯:早··段昭英:……怎么这么没新意·58段昭英:每星期H的次数·司徒凛:谁知道呢,随缘看心情。
段昭英:难以相信你居然如此佛系··59段昭英: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司徒凛:没想过,随便吧,兴致来了自然就滚到一块去了。
段昭英:……好了够了,下一题··60段昭英:那么,是怎样的H呢·司徒凛:怎样的发展都有啊……你想听怎样的·段昭英:不,我不想听。
云濯:嘴着嘴着就忽然滚上床的H·段昭英:卧槽,你不是已经很久没说话了么为什么忽然……·云濯:我还沉浸在被凌薰诓了的情绪中。
段昭英:……·61段昭英:自己最敏||感的地方……卧槽这是什么问题·云濯:这个好像没有特别注意过唉……·司徒凛: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但是好像确实没专门去研究。
62段昭英:对方最敏||感的地方·司徒凛:我在想,如果云濯半兽的话,耳朵会不会很敏感呢……下次一定要试试··云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段昭英:够了够了,我又要听不下去了。
63段昭英: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天呐怎么都是这种问题··司徒凛:平时是小狼狗,H时是小奶狗,让人忍不住想欺负更多··云濯(忽然脸红):你·段昭英:给你一个反击的机会。
云濯:只有在H的时候我不会对他的健康状况产生怀疑··司徒凛:看来以后有必要纠正一下你。
64段昭英: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云濯(认真坦白):喜欢呀··司徒凛:喜欢··65段昭英: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司徒凛:……闲幽斋其实灯影玄殿也有·段昭英:你对得起你师兄么你·66段昭英:您想尝试的H地点·司徒凛:君风堂。
段昭英:这又是什么- cao -作·云濯:紫竹林··段昭英:对不起,打扰了。
67段昭英: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司徒凛:条件允许的话,都有·不允许的话,一般是在H后·68段昭英:H时有什么约定么·云濯:不许骂我是狗。
段昭英:我越来越不明白你们的- cao -作了··司徒凛:不许哭··段昭英:你这么猛的吗·司徒凛:冤枉啊,是他自己喜欢胡乱联想。
要我说上床就上床嘛,就不要回想悲惨往事了对吧··段昭英:哦,那归根结底还是剧情太虐·69段昭英: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 xing -关系么·云濯:我倒是想呢,可是我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
司徒凛(和善的目光):哦你倒是想·云濯(忽然怂):不不不,我没想过,这样就挺好··司徒凛:没有,虽然我曾被人拉进了青楼但是我睡着了。
段昭英:惹不起惹不起··70段昭英: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司徒凛(冷笑):这不就是陶青绀么·段昭英:啊哈·云濯:大概他的意思是,反正留不住喜欢的人的命,所以选择把她做成傀儡,睹物思人,这种沉迷过去的智障想法很没有意义。
司徒凛(认真):他还把你的尸体也做成了傀儡,于是我怀疑他对你也有非分之想··云濯:我觉得他只是单纯地想为难你。
司徒凛:可你是他师弟,而且我和他某种意义上很像··云濯:那也不至于连断袖都像吧··段昭英:对对对,不要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给给的,反派他也是有尊严的。
71段昭英: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女干了,您会怎麽做·司徒凛:烧了,也可以考虑连他全家一起烧了··段昭英:……怎么感觉怪怪的。
云濯:杀了,要不然再血洗一下他们门派··段昭英:哇,这像是一个被洗白后的正直的魔头能说出来的话么·云濯:锅都背了,可以考虑再好好利用一下。
段昭英:好吧··72段昭英: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司徒凛:不会··云濯:不会··司徒凛:我举报,我觉得他在H后会。
段昭英:怎么说··司徒凛:因为前面滚到一起的时候表现太过主动,但其实自己脸皮很薄·云濯:……闭嘴··73段昭英: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司徒凛:我没有这种朋友,正如你所说,断袖是少数现象。
·云濯:附议··74段昭英: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云濯:还可以吧··司徒凛:……谁给你的勇气··云濯:唉那好吧,不太可以。
司徒凛:我觉得我还可以··云濯:我不觉得··段昭英:互相嫌弃的你们滚到一起居然没成为车祸现场,真是难得啊··75段昭英:那么对方呢……好吧这题过。
76段昭英: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云濯:没啥希望的,不要损我就行··司徒凛:不要回忆往事,不要劝我吃药··段昭英: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77段昭英: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云濯:隐忍情动又满足的表情·段昭英:喂,怎么忽然就……·司徒凛:逞强的表情,很让人心疼。
段昭英:哎,画风不对吧·78段昭英: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司徒凛/云濯:不可以··79段昭英:您对SM有兴趣吗·云濯:这又是什么·司徒凛:应该是没有的。
段昭英:应……该·80段昭英: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云濯(沉思):身体不好,可能是该喝药了吧。
司徒凛(汗毛倒竖):不不不,不会的··81段昭英:您对强||女干怎麽看·云濯:这于礼仪道德不符··段昭英:你刚刚好像才说了,准备好好利用一下魔头的名号去公报私仇·云濯:你听错了。
段昭英:……·司徒凛:精神上弱者的行为,很像是陶青绀能做出的事··段昭英:你和他多大仇·82段昭英: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云濯:忽然开始互喷·段昭英:这算是什么痛苦的事·司徒凛:忽然因为喝补药上火而流鼻血·段昭英:这又是什么鬼·83段昭英: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云濯:灯影玄殿。
84段昭英: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司徒凛(举手):有,而且好多次··云濯:……·85段昭英:那时攻方的表情·司徒凛:乐享其成,伺机而动,吃干抹净。
段昭英:好了我知道你会用成语了··86段昭英: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司徒凛:没有·87段昭英:当时受方的反应是……好的过。
88段昭英: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司徒凛:没有理想型,喜欢的人就是理想型··云濯:同上··89段昭英: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司徒凛/云濯(点头点头)·90段昭英: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司徒凛:发带算么·段昭英:算,算吧……·91段昭英: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司徒凛:二十五。
云濯:二十四··92段昭英: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好的一听年龄我就知道肯定是了··93段昭英: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云濯:这个,也没有特别思考过……·司徒凛(哀怨):眼睛,虽然并没有被吻到过。
94段昭英: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云濯:这个我也没有特别注意过,但是我喜欢玩他的头发hhhh·司徒凛:说了可能要被消音,还是算了··段昭英:……·95段昭英: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司徒凛:乖乖闭嘴应该就可以取悦了。
云濯:哎哟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段昭英:那你呢·云濯:不提吃药,不提悲伤往事·96段昭英: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司徒凛:我一般会专心体验顺便想想,哎呀小濯好可爱呀·云濯:闲幽斋里的杯子又该换了·司徒凛:……·97段昭英:一晚H的次数是·司徒凛:随缘。
段昭英:……你这个人真的可怕··98段昭英: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云濯:一般是自己脱,而且存在他被我扒了的情况。
段昭英:大佬大佬··司徒凛:我附议他就行了,基本属实··99段昭英:对您而言H是·司徒凛:表达爱的方式·云濯:感情发展到一定程度后自然而然的结果·100段昭英: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司徒凛:啊,终于最后一题了,走,回家睡个回笼觉然后摸一天鱼吧·云濯:好的呀,走··段昭英:喂喂喂,你们,这样的处世态度真的没问题么·    (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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