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后 by 若言言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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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后 by 若言言言(2)
·李沅叹了一口气,像是发现了此时林子清心中的纠结一样,招呼他:“澄之,你走近些来·”·李沅这句话说得随意,可林子清却猛地抬起了头,他听在耳中,觉得方才那句话就像是有小鼓在自己耳边擂响一样。
从那日过后,无论是见面还是书信往来,李沅都只称他“林相”或是“林阁老”,不乏尊敬,却也疏离至极·这下李沅换了以字相称,相比较起来倒是显得两人亲近许多。
林子清又向前走了几步,见李沅将屋内服侍的众人都遣下去,便立刻请罪道:“臣那日一时迷了心窍,非有意冒犯王爷·”·李沅方才抛给了他示好的话头,他这样无非是想让李沅的怒气消减一些,以求自己能与李沅别离得太远。
“不是,我……”李沅想对林子清解释自己并非觉得被冒犯了,只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乱外加教养无方的自责,可他也着实不知该如何提起那夜的事,只好道,“澄之就当无事发生过吧。”
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林子清欣然应下,李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李沅见他终于恢复了常态,略微地笑了笑,再一次问林子清:“九郎想做什么”这个问题,他在出发之前当然也问过李濂,可李濂支支吾吾地不肯明说,只推脱道现在只是有个想法,还没定下来,等确定了一定告诉阿兄。
林子清冲李沅先是一揖,再轻声道:“陛下想改税法,由应受田改成实占田·”·“他倒是厉害·”李沅长出了一口气,顿时就明白了这一行的前因后果。
开朝时典章制度大多沿袭旧制,田亩这一块用的还是从西梁时就有的均田法——所有的土地归朝廷所有,按照人丁来均分、给其耕种,待那人逝世后,他原有的土地又被朝廷收走以期再次分配。
同时租、庸、调,都按人丁来收取··可是均田实行了百余年,弊端渐显··勋贵之家有赐田职田,虽说有政令规定每家最多可以拥有的田亩数,然而到了前朝末年,这禁令也形同虚设,大贵之家动辄上百顷良田。
这样一来,可用来分配的土地就越来越少·多得是人分不到应有的田亩,可赋税又是按着人丁来收取,同时有勋爵官职的人家又可以免赋税,百姓的负担自然会加剧。
虽说经过前些年,中原乱过一次,人丁比前朝时少了,无主的荒地则多了·均田制实行的还算不错,可长久下去,难免不会又变成上面那样··但若是在开国之初便定下税法,按照实际有的田产数来征税,或许在百年以后,收效会比现在好得多。
改税法之事虽有利,然自古以来,破旧立新都不是易事·可这些艰难险阻,都不是李沅要关心的··李沅随口又问林子清:“赵诺也知道此事”·林子清点点头,浅笑道:“赵明府在擢升为中书舍人后不久,便在陛下的授意下,开始着手准备此事了。”
李沅有些明白赵诺受重用、且在此时被放至豫州的原因了·他冲着林子清笑了笑道:“知道的这么清楚,看起来九郎是属意你了·” 也的确,林子清在朝中有威望声誉却无甚牵连,是执行改制再好不过的人选。
林子清微微一怔,便轻声答道:“陛下确有此意·”·最开始,李濂提出税法改制这个想法之后,就是由他主导的·只是他那时一心请辞,只做了不多的事就回了陵州。
到如今,李濂许是见他再仕有望,又与他详谈了几次,好歹算是说动了他再次接手此事··李沅好似又想到了什么,追问林子清:“你来京之前,宜阳令找你何事”·宜阳令长孙盛便是窦氏的独子,即将袭爵的安平侯。
以他的家世爵位,若承荫出仕,怎么也不至于做一个县令·可如今他人也在豫州,之前还跟林子清有过接触,不免让人起疑··“那倒与税法一事无关,”林子清缓缓说道,“小侯爷心气高,不愿靠着荫封来入仕,便走了科举,进士及第后又立刻求了外放,快三年了也没回过一次京。
夫人又实在放心不下他,便央我去看一看·一来二去,子清就与小侯爷熟悉了起来,这次小侯爷查到了与侵占军屯相关的一些证据,想要通过子清递到陛下手中·子清后来也向陛下请罪了。”
李沅听罢,觉得这长孙盛日后定大有所为·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就将其抛之脑后了,转而与林子清说道:“既然豫州诸事已定,我也该回京了。
你接下来作何安排”·李沅本就是为了防止生乱而来的豫州,如今无什么事,他便也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了·而且李濂前几日方来信,说在京中等着他一起过中秋。
“我还得去河南道余下的地方再走一遍,”林子清微微躬身,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舍,低垂着眼帘说道,“臣请为王爷准备回京适宜·”·李沅没听出他的语气变化,只想着林子清对自己各项喜好都算熟悉,由他来准备能省下不少心,便答应道:“也好,那就麻烦澄之了。”
李沅本以为林子清说准备,只是看着侍从去做,没想到林子清竟事事亲力亲为·他再怎么想省心,也不可能让当朝宰相为了他这些庶务费一整晚的功夫,便劝林子清道:“交给别人去做就好,你不必如此尽心。”
·“为王爷办事,子清安敢不尽心”林子清不依他的话,半开玩笑道,“子清对王爷熟一些,这些事之前也是做惯了的,换了别人反倒麻烦。”
李沅看着林子清冲他一笑,把要出口的话憋了回去,开始与林子清一同收拾起来·他想,林子清难得开心,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遂了他的意就好···第20章 第 20 章·将零碎的事物交代完后,李沅就踏上了归途。
他与林子清在同一日出城,却是背道而驰·在官道分别时,他倚仗着自己一手剑法少人能敌,硬是将所有的护卫都留给了林子清··左右京中无事,李沅也不用急着赶回去,便慢悠悠地信马而行,走了小半日,觉得有些无趣,便舍了官道去一旁的小路中,绕着绕着便进了山里。
山间气候不定,一会儿便下起了小雨,李沅怕马蹄受不得泥泞,便找了一处破庙休息·庙中已经有了三个人,两个年轻人正骂骂咧咧的对着一位老者拳打脚踢··听他们的话,那两个年轻人一直无甚正经营生,老人便时常接济他们一二,可最近一段时间,老人没钱再给这两个年轻人了,年轻人讨要过几次不成后,就对老人动起了手。
还真是升米恩斗米仇,李沅蹙眉,他见不惯此等行径,遂出声喝止了那两人·谁承想那两人恼羞成怒,挥拳就冲着李沅来了··李沅久经沙场,用了几招就将那两人制服。
那两个年轻人见李沅惹不起,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灰溜溜地跑了··等那两个人走出破庙后,老人拖着一瘸一拐的两条腿向李沅走来·李沅赶忙走过去扶住那老人,刚碰到老人手臂的一瞬间,老人就握住了李沅的手。
李沅不习惯被别人这样碰着,暗自发力却发现自己挣脱不开·一个激灵,他才意识到这事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老人看起来腿脚不便,怎么也不该出现在深山里荒废已久的破庙中,那两个年轻人的行径更是奇怪,那番话像是特意讲给他听得。
他警惕地望向老人,右手按住了腰间佩剑,有些后悔自己未带侍卫的鲁莽行径了·那老人家大笑:“后生别怕,你既然帮了老汉一次,老汉自然是要回报的·”·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李沅深吸一口气,他礼节- xing -地笑了笑道:“举手之劳,不敢求回报。”
老者却不听他言语,只连连拒绝道:“那可不行·”·李沅还想说些什么,那老人手上一用力,他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再醒过来时,李沅觉得自己身处于虚空之中,四周没有光亮也无法逃脱。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中才突然出现一道亮光,李沅被刺激地连忙闭上双目·这时候,一声响亮的啼哭在他耳边响起,仿佛天光大亮,周围的黑雾全都散去··过了一会儿,等到眼睛渐渐能适应光线后,李沅才缓缓睁眼。
他看见屋内有一妇人虚弱地躺在榻上,李沅顺着她包含慈爱的眼神望去,发现一旁的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伸出一只手极为轻柔地抚摸婴儿的脸,就像是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生怕碰坏了一丝一毫。
两个仆妇拿着婴孩的用具,垂手立在那男子的身后··看起来,应该是一对夫妻和他们新生下来的孩子·李沅无意偷窥别家内宅,想要退出去,试了几次后却发现自己被限制在了这屋里的方寸之地中。
更为奇怪的是,屋中四人,谁也没发现他的存在··还未等他仔细看出自己究竟是在何处,场景就换了·他处在厅堂之中,主座上坐得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方才在屋子里的那男子坐在了老人的下手。
厅堂正中央放置了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摆的是从笔到算盘再到金银器具的精致物件·屋外人声嘈杂,像是在举办什么宴会··李沅正疑惑时,一个小孩被人抱到了桌上,只一眼,他便认出来这就是自己刚才见过的那个婴儿,眨眼间,这小娃娃就满了周岁。
李沅想,自己该是在梦中··那小孩先是用右手抓了一支笔,左手也不闲着,去够离自己还远的一方印章·把印章也抓在手里后,那小孩看了看,竟是伸手把笔和印章都递给了自己的父亲。
笔喻文采,章代官职,这孩子的抓周竟是抓得了极好的兆头,也难怪堂上的老人会开怀大笑,连声道好,对宾客高声说:“得此一子,是我林家之幸·”·林李沅皱了皱眉头,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子清。
还未等他证实,场景又变了·随后李沅走马灯似的看着他一点点地长大,这样几次下来,李沅就确定了这孩子便是幼年时的林子清,也明白了自己这是被限定在了林子清的身旁。
李沅盯着眼前稚嫩的面容,刚从上面找出了几分林子清长大后的痕迹,整个人就随着林子清跑到了花园中·他不由地笑了笑,这林子清幼时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乖巧,反倒是调皮地令父母都无可奈何。
林子清自进学后,就将他的聪慧展露无疑,虽不至于过目不忘,但记诵比起常人来,要快了许多·甚至有时候,他的见解让家中请来的西席都赞叹不已·李沅为此自得之时,又不免有些惋惜,这样的林子清,只给自己当一个幕僚实在是太屈才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李沅忽然就记起了当年他初见林子清时的困境,他知道未来林子清将要面对些什么,他开始舍不得,舍不得让林子清遭遇那样的苦难·他想提醒这家里的人,可是无论他怎样动作言语,都没能让任何一个人注意到。
转眼便到了甸服南侵那年··李沅亲眼看着林子清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从云端跌落至了泥潭·那天晚上,林子清哭得伤心,李沅明知自己做什么都是无用,却还是在一旁虚握住林子清的手,安慰着他。
从这日之后,李沅觉得周遭的时间慢了下来,就仿佛是要与林子清在黑暗中过一辈子··被迫与异族为奴,每日里还有数不清的事去做,林子清何曾受过这等折磨不出一月,两颊就凹陷了下去,整个人都变得瘦骨嶙峋,即便如此,李沅还见他偷偷摸摸地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北境的冬天苦寒,白天有太阳的时候还好,到了夜里,是能将人冻死的·林子清瘦小羸弱,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还被赶到漏风的窗下去睡,只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嘴里从“天地玄黄”念叨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
李沅听到这些,只是忍不住地心疼,他站在窗边,希望能以自己的身躯,为林子清挡一些寒风··曾经李沅听闻林子清早年遭遇时,他心中不过是几分怜惜·然而从旁人处听来,又哪里比得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此刻李沅只觉心如刀绞,他甚至有些怨恨自己当年为何没能早些出兵,早些将林子清救出来。
·日复一日,李沅终于等到了自己出兵的那年冬天··他见林子清被带到自己的营帐中,自己随手给他披上了一件衣袍·他这才恍然大悟,曾经林子清口中的初遇,便指的是眼前这次。
那时他刚领军便大捷,收复了北边一大片的失地,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不大能见得人受苦,便叫人准备了一些衣食,给这些从异族手里救回来的人·他不记得自己救过多少人,又对多少人说过同样的话,甚至对林子清一点印象也没有,林子清却记了那么多年。
这之后的林子清境遇却并不见好转·李沅看着他回了趟家,给亲人立碑后就随着商队一路伏低做小进了陵州,却在州城内一次次地碰壁,那些人还因林子清曾沦落异族而冷言相对。
林子清已渐渐习惯被这样对待,李沅明知别人听不到,却还为他出声辩解·这又哪里是林子清的错,那些人凭什么这样攻讦他·好不容易挨到了成国公府要人的那天,李沅长出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至少之后林子清不会再忍冻挨饿了。
一开始,他对林子清也算不得好,只是在林子清逐渐显露了自己的天赋后,他才对人上心起来,也不过是纯粹的人尽其才罢了·那时李沅尚不知道,为了让自己注意到他,林子清在私下里有多刻苦。
可仅仅这样,林子清就已是十足的欢欣了·他看见林子清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喜不自胜,将自己随手赠予他的东西奉若珍宝··直到后来,他与林子清熟了起来,真正的将人视作自己的亲人后,林子清才敢在他面前稍稍放肆一些,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情意,那时的自己自然是毫无察觉。
李沅既为林子清的那份情意开心,又不免有些心酸,自己明明可以待他再好一些的啊··又过了几年,到了自己战死沙场的时候·林子清听闻此事后一言不发,红着眼睛赶到了西界原。
李沅看见林子清不认命地在死人堆里翻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找到了自己的佩剑·他血淋淋的双手捧着佩剑,跪在地上失声恸哭·许久之后才重新站起来,找来火把将此处的尸骸烧尽。
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林子清回到陵州之后,病了几天·身体稍好就强撑着跟在李濂身边,为他谋划·李濂看不过去,劝他休息,均被他推脱了回去。
之后便是谋天下,林子清跟在李濂身边出力,事事尽心·可每到夜深人静时,李沅总能见林子清拿出一柄折扇端详——曾经他随手题画的扇面··李沅握住林子清的手,想告诉那人,自己就在他身边。
话出了口,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当然得不到任何回应,于是李沅张开双臂抱住林子清·看着林子清低头摩挲着光滑的扇柄,嘴角露出了笑意,他没忍住,一个轻吻落在了林子清的额头上。
那夜,他躺在了林子清的身侧,之后也是一直如此··到了李濂登基,林子清官拜尚书省右仆- she -·可四境平定之后,林子清却一心请辞·李濂苦苦相劝,也没能将人留住,只好依着林子清的意思,放他回了陵州。
他就这样陪着林子清,除却每年进京为太子讲学两月外,其余时间都在陵州成国公府的一方偏院之中··后来林子清又被起复过一次,在京中待了几年,将税法改制一事做完,之后又是一心请辞。
这次李濂像是明白了他的心思,不再多说·只是每逢年节,会给林子清许多赏赐··又过了几年,林子清身体愈发的不好,开始缠绵病榻·李濂派了太子亲往探病,林子清对太子说,自己这一生位极人臣,到如今也知足了。
李沅在心里反驳,不够,还远远不够·林子清明明该过得更好··又过了几月,他看见满头霜华的林子清走到书桌前,提笔用清隽的字体写下“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而后一口鲜血喷出,散做点点红梅,染红了雪白的宣纸。
这一瞬,李沅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抽搐了一下·他颤抖着手想要为林子清擦去嘴边污渍·林子清似有感应一般转头看向他,喃喃自语,“国公,子清想您。”
李沅已经不大能说出话来了,他虚抱住林子清,在他耳边说:“我知道的,都知道的·”·林子清笑了笑,低声叫了一句:“沅郎·”·李沅忙不迭的答应,却发现林子清的气息微弱了下去,最终合上了双眼。
李沅失声叫道:“子清·”却猛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梧桐树下,马儿在一旁悠闲地吃着草·没有衣着古怪的老人、没有破庙、甚至泥土松软连下过雨的痕迹都没有。
方才那一切竟只是南柯一梦··可他又真真切切地看完了林子清的一生··他李沅又何德何能,竟有幸受这样一人的满腔情谊·他现在只想快些去到林子清的身边,告诉他,自己会陪着他,一生一世。
——只要林子清还愿意··——只要还来得及···第21章 第 21 章·李沅不再犹豫,出门牵上马沿着管道飞奔而走·到了繁星初现的时候,他终于赶到林子清下脚的驿站。
无视了驿丞的盘问身份,李沅急不可耐地就往里闯·驿丞见状,高呼护卫想要把擅闯官驿的贼人拦下,随行之人中,有眼熟李沅的侍从赶忙去和驿丞解释··场面一派混乱。
李沅把那些嘈杂的声音动作都甩在身后,直奔林子清下榻的院子·此时,他满心想的只有那一个人,想见他,想到一刻都等不及··林子清正在屋中,被外头的喧闹声惊到了,正准备出去看看,刚打开门就见到李沅立在院子里。
他不免有些诧异地问道:“王爷怎么回来了”·李沅不答话,只是将林子清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一直盯着林子清看,生怕自己一个眨眼,这人又变回了缠绵病榻的样子。
林子清不明所以,又叫了他一声:“王爷”林子清垂下眼避开了李沅的注视,他从未见过李沅这样热烈的眼神,尤其是对着自己··李沅回神应了一声,却并未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京中林子清初见他时的情形,那时自己尚不能理解,可如今自己的动作却与他那时别无二致,恨不能将眼前人的样子刻印到心里·这样一想,李沅又觉得自己着实走运,心上之人心中也有自己,便对林子清闷声说:“我单字名沅。”
林子清略微低了下头,眼中露出疑惑·李沅突然出现,还将驿站闹得人仰马翻,仅是告诉他自己的名姓么这要他怎么接下去··李沅走上前一步,在林子清耳畔轻声道:“我想听你叫沅郎。”
·李沅磁- xing -的声音引得他鼓膜一动一动的,呼出的热气就喷在了林子清的耳垂颈侧,林子清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有些慌乱,怕自己在这样的李沅面前再次失了仪态,甚至忘了追问只是半天未见,李沅怎就变得这样陌生,连忙邀人至屋内。
落座之后,林子清又问:“王爷怎么突然又回来了”他并不敢将李沅方才的那句话当真,甚至并不敢确定方才那句话、那般举动,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他怕自己一个出言不慎,又惹得李沅动怒,将两人好不容易修复过来的关系毁掉··“来找你,”李沅温柔的盯着他,说出的话林子清觉得如坠云端,“然后陪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
林子清自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为何,他还不至于忘记自己曾对李沅说过的话,可他也并不认为李沅此时对他说这样的话,会是迟到的答复·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林子清竭力想要摆出一个云淡风轻的表情,回道:“王爷又说笑了。”
“没有,”李沅摇头,他倾身向前,离林子清又近了一些,对他说,“我想陪在你身旁,想和你一道,想和你共度余生·”·林子清嘴唇翕动,未来得及回答,李沅又在他耳边炸起一道惊雷:“我属意你,子清,你肯应否”·恍惚间,林子清以为自己尚在梦境之中,不然怎会听到李沅这样的话。
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微微的刺痛感令他突然清醒··他不明所以,却还是冲李沅点头:“自然是应的·”李沅这一系列的动作下来,他脑海中的堤坝撑不住,终是溃败了,这一句话后,洪水滔天也罢。
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青梅竹马·得了林子清的应答,李沅走到林子清身后将人紧紧抱住·林子清不管不顾地低声叫了他一句“沅郎”··“诶,”李沅想开怀大笑,可在笑之前,泪水却先夺眶而出,滴到了林子清的肩头。
他在林子清的的耳畔不停地叫着“子清、子清、子清,”像是将梦中未叫出口的那一声声都补回来一般··细密的吻落在林子清的脸上,从眉梢到唇角·林子清也不想去管李沅这样做的缘由了。
他只在心中想到,得了这一时三刻的温存,哪怕之后李沅会暴怒、彻底绝了这些年的情分,他也是值得的了··第二日醒来时,林子清还觉得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恍然如梦。
可一转头,他就发现身旁和衣而卧的李沅正盯着自己,眼里的情意都快要溢出来了··昨夜李沅与他紧紧相拥,从桌旁到了内室,过了不知多久,李沅才肯松开他,熄了烛火,与他一同躺在榻上。
林子清被他盯了一会儿,面皮就开始发烫·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李沅,对自己温存至极·或者说,他从未见过李沅这样对任何一个人·他信李沅不是在戏耍自己,依照李沅的- xing -子,是怎么也不可能拿相伴一生这种话来开玩笑的。
可他不敢追问缘由,毕竟李沅若真心对他有意,必然会将一切都告诉他的,否则便是令自己徒增伤感··林子清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坐起身对李沅说:“王爷,臣要洗漱了。”
“你叫我什么”李沅不仅没有回避,眼神反而愈加热烈起来··“玄初·”林子清想到之前李沅与他提过的以字相称,便改了口。
然而李沅却还是不甚满意,用林子清恰好可以听见的声音嘟囔道:“字都是让别人敬称的·”·这就差直说让林子清叫他“沅郎”了·可在夜里缱绻缠绵之时,林子清能对着李沅叫沅郎,一声声的摧人心肝。
但真到了青天白日里,对上李沅那放肆的目光,“沅郎”这露骨至极的称呼他是怎么也不肯再叫了··无奈之下,林子清只能换了另一种算得上亲近的称呼,对李沅笑着叫道:“郎君。”
李沅素来喜欢看林子清笑,他便勉强接受了这样的称谓,起身让人打来热水,却不叫旁人进来服侍·两人的外袍虽有些凌乱,但仍算是好好地穿在了身上,可躺了一夜之后,发丝凌乱需得再梳。
洗漱完后,李沅为林子清重新束发戴冠·从前在军中,李沅常常自己束发,但为别人做却还是第一次·他怕自己手下没个轻重,拽疼了林子清,动作便十分轻柔。
他看着铜镜中映出的斑驳的人影,忽然觉得这场景有几分像新婚的丈夫给妻子画眉·这个念头方一出现,李沅的手掌就抚过他的头皮,引得他一阵发麻·他闭上眼暗自笑自己想得太多,却没看见李沅的唇角同样翘起。
用过早膳后还要接着赶路,林子清这才又反应过来,李沅本该是要回京城与李濂团聚了的··到了马车上,林子清问李沅:“郎君何时回京”·一向不喜坐车的李沅此刻半倚着车厢壁,看起来精神极好:“说了要陪着你,自然是等你巡视完了河南道,再一同归京。”
“可陛下那里……”林子清斟酌着用词,他当然希望李沅能陪着他,可又想着李沅或许也会挂念幼弟,自己是否该劝他回京··“给他去封信说一声就行,反正他都有自己的家了。”
李沅倒是回答的干脆,一点儿没有林子清预想中的踯躅徘徊,“走之前我已经都写好交给驿卒了,你不必为此担心·”·林子清有些怀疑地抬眼,走之前李沅在桌案边坐了不过几息,能写好一封信·两天后,在京中的李濂收到快马加鞭送来的奏表中,夹了一封家书。
他打开信封,上面赫然是自己兄长的字迹:“晚归,或逾中秋之期·安好,勿念·”·他不死心又查了一遍信封,才确认只有简简单单一张纸,不超过二十个字。
不仅不回来,还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你至少写个缘由啊··李濂问还留在殿内的驿卒,语气不善:“这是哪个小妖精这么大胆子,跟在燕王身边呢”·“卑职不知,”驿卒诚惶诚恐地低下头,“王爷一直都跟着林阁老在一起,卑职没听说过有什么其他人。”
“不知道就算了”,李濂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摆手斥退驿卒·有林子清在,哪还有其他人的份·可他却也只敢在心里抱怨一句,谁让林子清最受兄长器重,连他都不敢开罪。
一路上,李沅对林子清照顾到了极致,在人前时要避讳一二尚好,到了私下里,李沅那阵势直像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林子清诚惶诚恐地受着这一切,他觉得自己愈发地患得患失了。
他想,人都是贪心的·最开始时他想,李沅与他温柔缱绻一刻,便可不计后果·可那一夜过后,他又盼望想着李沅能待他如心上人,只需一时一日,此生便足矣。
可真的尝到这种滋味后,他又觉得不够,想着若是这人能一直如此就好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见识过了李沅的温存,他就再也没办法忍受与李沅形同陌路了。
·第22章 第 22 章·得偿所愿的日子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中秋,林子清也巡查到了近海的莱州··拒绝了莱州刺史的宴饮,简单祭月之后,李沅便拉着林子清登上了城外不远处的岸山。
可惜登上山顶后,黑云蔽月,只能隐约地看见一个影子··“本想带你来此赏月,结果天公不作美,”李沅牵着林子清的手坐下,“可惜了·”·林子清扫了扫地面再坐下,见李沅还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便笑道:“郎君这是怕我摔下去不成”·李沅又捏了捏他的手:“舍不得放开,”·林子清忽然长叹一声,李沅忙问他是怎么了。
林子清垂下眼帘,低声道:“郎君现在对我这样好,我有点害怕哪一天忽然发现这些都是自己的幻梦·”害怕哪一天李沅忽然离他而去··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或许是幻梦,可我在一天,便会陪你一天。”
李沅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我想这样牵着你的手,想了那么多年,如今终于能如愿,自然是舍不得放开·”·“多年”林子清微微一怔,分明几个月前,李沅还对他的亲近避之不及。
“是,”李沅转过身,“那天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看了你几十年,”·林子清明白了,李沅突然对他转意,怕也是与那梦境脱不开关系·他想过千万种理由,没有一种能比这个荒诞。
可笑他的一腔心意,在李沅看来,竟不如一个梦么他仰起头,看云层密布的天空,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见他的反应,李沅便自知失言·他小心翼翼地搂住林子清,在他耳畔辩解道:“你先听我说完。”
林子清直视他,见李沅苦笑一声,道:“在那梦里,我跟着你,看着你北上受苦、看着你跟在我身旁时对我思恋、看着你建功立业、看着你孤独终老·那时我就在想,要是能抱一抱你该多好。
可我没办法跟你说话,也没办法碰到你,这念头便愈加强烈··“可我也不至于只被一简单的梦境左右·早在很久之前,我便对你有了好感,那时你说想与我亲近,我被吓坏了,不知该怎么回应,情急之下就推开了你,可我真的不反感。
甚至在离开你去军营之后,我又会很想你,当时我以为对你是袍泽兄弟之情··“可在那个梦里,那些念头一出来,我便明白了·我虽愚钝,却也能分得清怜惜与爱慕。
“我心慕你,子清·”·林子清听了这神情表白之后,抬头看向他,喃喃叫道:“沅郎,”·李沅倾身向前,贴上他的嘴唇·林子清此时还未反应过来,牙关微张着,李沅趁势而入,轻轻吮吸林子清的舌尖,同时用右手箍住了林子清的后脑。
林子清尚不明白接吻是什么样子的,初时不得章法,只会在李沅的嘴唇处一通啃咬·可随着李沅引着他,两人的舌头互相追逐,渐渐地也能品出一些滋味来了··松开后,林子清宛如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喘息着。
李沅轻笑了一声,凑过去对他说:“下次记得用鼻子呼吸·”·林子清怪他说这些羞人的话语,瞪了他一眼··李沅忙躲开,笑嘻嘻地遥指天边:“月亮出来了。”
林子清顺着他手的方向望去,见一轮玉盘挂在天边,连上面明暗交迭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他想,这该是他见过最美的一次月了··他从衣襟里掏出一块木牌,递到李沅手中,之后紧紧握住李沅的手,再也不放开。
借着月光,李沅看见上面刻的两行字——·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正文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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