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中)(3)

分类: 热文
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中)(3)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黄纵:“吕宣抚军中有夜叉坐镇,什么妖魔鬼怪也得乖乖地俯首称臣·”黄纵也是极聪明的人,早看出了王德的报复之意,此时就着张宪的话头将话题引向了王德。
吕祉听得胸闷气短,他确实不放心王德怕王德干出蠢事,可也不欲与两人浪费时间讨论自己军中内部事务·“只要人心底无私,无欲无求则身上的浩然正气自然会发泄出来,什么妖魔之流便立即显形无从作怪了。”
吕祉笑道,“现在,咱们还是讨论何时出兵吧·”·张宪、黄纵对视一眼,同时道:“这么快宣抚适才吐了血,还是休息一晚,再行军比较妥当。”
吕祉坚定地摇头道:“夜长梦多·现在军情紧急,多过一个时辰便多一分变化·赛里可能咬住咱们的尾巴,兀术也可能派兵增援鸡鸣山,或者韩常突然回军。
遇到任何一种变化,咱们的处境就危险了·必须立即行动,”吕祉一挥手,“趁着薄暮,扮成金人诈开鸡鸣山大寨·届时,那三千金人都是屠杀我子民的刽子手,一个也不能放过。”
吕祉神色陡然笼罩了一层寒霜,温润君子现出了杀意··“好是好,可是这样一来,咱们就得做个急行军了,又是山路,虽说山不高,但是鸡鸣山有几里还是很险峻的。
宣抚的身体真还吃得消吗”张宪追问··“放心吧,刚才我都能自己站起来了,何况区区山路·不信,你们把我的马牵过来。
我现在就上马,跟你们一道出战·”·“吕宣抚快别吓唬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了·适才那是豁出了- xing -命才站起来·现在还要骑马,若是宣抚再出现半点闪失,我可担不起这样重的责任。
到时候岳五哥把我跟小祥子一起打了,喊冤都不知道跟谁去喊·”张宪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不过显然对吕祉立即出兵的建议并无异议··一提起马,吕祉心里就痒痒的。
他养伤多日,不曾见过自己的坐骑,早思念不已·“既然如此,就请张太尉、黄机宜马上准备出兵事宜·到时候还需要太尉亲自应对金兵的询问,务必小心细致,思虑周全。”
吕祉其实不用过多嘱咐,他在内心是深信张宪才能的,毕竟是岳飞倚重为左右臂的大将,若非冤狱的影响,以张宪的功绩,生时建节也不在话下·“我再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岳机宜,你扶着我,咱们去马厩看看。”
“岳云,千万别让宣抚累着,否则我拿你试问·”张宪嘱咐道··……·仆散速宁是兀术亲军的千夫长之一·速宁年纪小,资历浅,本不够资格担任兀术的合扎千户,但因为他母亲曾经与兀术有染,连带他也提升得特别快些。
韩常败退回庐州后,兀术对这次战败相当恼火,尤其是在得知耶律索替韩常抵挡杨再兴被宋军活捉的噩耗后,更是大骂了韩常一顿·但康王最后一只援军终于姗姗来迟也让他非常兴奋。
兀术立即调整了部署,预备大军与岳飞决战·同时,他派仆散速宁带领五百人增援鸡鸣山,一定要小心谨慎守好这山寨·这里就是兀术挖好的陷阱,就等着吕祉张宪自动跳进来,与赛里前后夹击就此将康王诸将一网打尽。
这天,速宁奉命之后不敢怠慢,立即带领五百人奔赴鸡鸣山··他到鸡鸣山的时候,正好是一天中最炎热的下午时辰·鸡鸣山大寨因为建设的牢固,又不是被金军强攻而下的,所以大寨城墙还是完好无缺的。
不过是城内的许多住家大多被金军一把火烧掉了·但易手过一次之后,金军为了驻军的方便,没有再做进一步的破坏·速宁向城墙上观望,只见烈日之下,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荷枪实戟在城墙上来回巡视;望楼之上也布置了人瞭望守卫。
在这挥汗如雨的气候下,守军依然没有一丝一毫地懈怠,恪尽职守任劳任怨·速宁相当地满意,命令自己的亲兵前去叫门··“城楼上的人听着,兀术郎君命速宁千户传令,速速开门迎接。”
喊过之后,速宁就见城上一片骚动·过了片刻,一个脑袋探了出来,问道,“速宁郎君哪个速宁郎君,我怎么从没见过别是宋人假扮了来破关的吧”·那脑袋圆溜溜的,没戴女真人与汉人相区别的耳环。
速宁也没见过此人,见他装束并不起眼,估计是个低等汉人士兵·速宁没想到此处防范这样严密,也不生气,只笑道,“我还没见过你小子呢·小子官位太低,快去通报这里主事的,让他过来。”
“等着,我们主事的就在城上,我去把我们千户找过来·那个速宁,你要是敢骗我,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的·”·速宁开心地骑在马上,等那圆脑袋小子通报主官。
他觉得这小子很伶俐很有眼色·不多时,速宁就听见墙头上传来了纯正的女真语:“你是哪位郎君帐下的大将从何处而来到这里有什么公干”·速宁觉得,这位千户的女真语相当流利,甚至说得上文雅。
其实当时女真人开化不久,文字初立,根本没有几个人受过教育·城头这位千户的用词如此典雅,让速宁产生了一见的愿望·他努力张望了片刻,发现这位千户用兜鍪将自己的脸遮盖得严严实实。
以速宁的身份,他本不必一五一十地回答城上之人的问话,顶多亮出腰牌让那人见识一下·但不知是因为这人的女真话让他产生了好感,抑或是语调自然含了一种威严,速宁诚实地回答道:“千夫长仆散速宁奉四太子命,进城统御你们这些兵将防御大寨。
有我的腰牌为证·”·速宁说着,摘下自己的腰牌晃了晃··“腰牌也有可能是假的,何况距离这么远,我也看不清楚·速宁,你可有四太子的手谕”·这可难办了,速宁挠挠头。
以前金军中,只要会说女真语的都天然得高人一等·用女真语吩咐事情根本不需要凭据·后来金军的体制建设逐渐完备,有了用于堪和的符契之类·但速宁这次来得匆忙,兀术并未给他手谕,写明因果,只是口头传达的命令。
速宁道:“我有令牌,就是证明·你不用多疑,赶快开城让我们进去休息·”·城头传来了一个慢吞吞的声音:“令牌也可能是捡的,我放心不下。”
速宁真有些生气了,他坐下的花马也不耐烦地晃起了脑袋·“混蛋,到时候耽搁了军情,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你就算把心掏出来,四太子都不稀罕看。”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速宁才骂了这一句,城上的士兵可不干了·数百人一起回骂起来·“你才是混蛋·”不过这些人显然女真语词汇贫乏,翻来覆去也只是几个熟词罢了。
·速宁听得黑了脸,挥手下令手下放箭·他倒也不是真想攻城,只是气急了吓唬一下城上的主事之人·一轮箭后,城上的叫骂停止了··城上那千夫长显然怕事情闹大,语气也软了下来。
“仆散将军,我也知道军情紧急的时候,四太子不写手谕只有口传的命令,这样的事情多得很·但是只一件事,我听闻南人的将领都非常狡诈,身为主将,不得不小心谨慎。
我又从未见过仆散将军,未免要详细加以盘问·也请将军体谅我们的难处,刚才言语多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做一床锦被遮盖·”·这说得在理,仆散速宁的气消了大半:“你们守卫地这么严谨,四太子知道后一定会放心的。
我会体谅你们的难处,现在就开城吧·”·可惜,速宁依然没有等来城门开启时的吱扭声,反而等来了一句,“仆散将军,能否先把四太子传令时候的具体吩咐仔细说一下呢”·速宁被这人的谨慎小心搞得没有脾气。
他想赶快进城休息,可这人又死活不肯放行,速宁也没了办法,总不能再回去跟兀术赴命,说自己无能进不去寨门吧·速宁皱着眉头,厉声道:“你这厮,有完没完,提出一个要求又提出一个要求。
我被你指使到东又指使到西,你就是不做正经事·”·城头一声轻笑:“仆散将军,这是最后一个要求了·我用自己的人头做保证·”人头在女真语里读作兀术,这可是重了四太子的名讳,可不成了拿四太子做保证了吗 “兀术也是你随便叫得吗”·“仆散将军刚刚可也叫了兀术。”
仆散速宁气得打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好吧,你既然执意如此,那我就告诉你吧·原本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四太子要发大兵去打北峡关,得先解决了那个苍蝇一样的吕祉一军,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于是派我来,是要加强鸡鸣山,好和赛里郎君前后夹击杀败吕祉·”·几乎在速宁讲话的同时,城上之人将速宁的女真话翻译成了汉语·于是速宁刚刚说完,城上立即响起了一片欢呼,倒把速宁吓了一跳。
“嘿,”楼上之人语气掩饰不住地兴奋,“咱们跟四太子想到一处了·连这开城门的理由都一模一样·这想必是上天安排出来的巧合·”·速宁:“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赶快开城。”
“仆散将军,你来晚了一步·”城上之人的语气忽然夹杂了些许奚落··速宁奇道:“怎么讲”·“吕祉已经在城上了。
所以,速宁将军也不必进城了·就请回去向四太子赴命吧·”·“啊,你们已经捉住吕祉了”速宁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吕祉在此·”一个声音用汉语说道··速宁仰头,只见一人身着紫袍,头戴幞头,一众铁甲武士簇拥下,飘飘站立于城头·夏风拂过,衣角飞扬,直有谪仙之姿容。
当然,速宁不知道,这是因为吕祉重伤,无法披甲的缘故··“我就是你们要捉的吕祉,刚才一直与你说话之人是岳宣抚帐下大将张太尉·速宁将军,你去回禀四太子,就说我军已经重新攻占鸡鸣山,不劳四太子费心了。”
张宪此时也摘下头盔,笑道:“我还有一句话,也请速宁将军转告四太子·兵法云,骄兵必败·兵法又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今天,这两条都被我军占了,四太子不如及早退兵,还能保住一条- xing -命。
否则只怕- xing -命堪忧·”·“啊”速宁大叫一声,不知所措地愣在当地··作者有话要说:·Ps,据统计,1117-1217的100年中,宋出使金500多次,有名可查的484人,金出使宋295次,有名可查的291人。
宋使金平均每年4次多,金使宋每年约3次·正常往来,使者每次大约52人·双方都有接伴使·接伴使多至345人·南北往来,大约有400官兵护送。
当然,张宪的出身经历是虚构··本章又名戏速宁··第117章 五年平金(47)·庐州城中··刘锜的书桌上,摆着岳飞和吕祉的两封移文·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收到了这两封穿越重重封锁,分别来自北峡关与鸡鸣山的信函。
信还没有拆开,送信的硬探已经将军情一五一十地叙述完了·刘锜兴奋地在室内来回不停走动,因为连日不眠不休而眼窝深陷的脸上浮现出了难得的喜色·他对一员亲将命令道:“快把国夫人请来。”
焦文通一直陪在刘锜身边,闻言耸了耸眉头,疑惑地“啊”了一声,“都统,夫人是一介女流,要现在请她过来吗”·刘锜此时心情非常愉快,含笑解释道:“焦太尉,你这个人呀,什么都好就是看事情粗疏了一些。
咱们大宋这许多鼎鼎有名的国夫人,比如韩宣抚的梁氏、岳宣抚的李氏,哪一个不是掌管军务的贤内助,她们的事迹如何我也不用多说了·我单问你,自上次老营阅军之后,你还能把吴氏国夫人当做外人看待吗国夫人替咱们做了那么多安抚人心的工作,好让咱们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安心打仗。
后来更把照料伤员的担子挑了起来,跟王神医一起忙里忙外的,连带宣抚家中的粗使丫鬟都组织起来了·国夫人一个从前不经世事的大家闺秀,为了守城做到这个地步。
焦太尉,你倒还打算跟国夫人隐瞒军情,何况还是大好的消息·你摸摸你那胸口里的良心还在吗”·焦文通的老脸一红:“还是都统想得周到。
末将说这些也没有恶意,就是担心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军事,听了军情之后瞎出主意,让都统难办·”·“啰嗦,我自有分寸。下去接替柳倪防城吧。”刘锜嘴角含着笑责备道。
等焦文通行礼出去,刘锜才收敛笑意,拿起一封函件,将那封口的火漆对着阳光仔细照了照·红漆封缄完好无缺·他这才小心地裁开了封口,拿出公文仔细看了起来。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吴氏此时正忙地脚不着地··这些天由于金兵攻城甚力,除了- yin -雨天几乎每日作战·原本城中不到三万的兵力,三千余精兵随吕祉救援王德了,剩下的刘锜本部六千余主力加上靳赛部下的杂兵,左支右绌总算守得城池不丢,但自己的伤亡也已经到了十分之二三。
这样一来原本不承担作战任务的辅兵也必须上阵,病坊中不能自理的受伤将士一下没人照顾了·王仲明气得跑进宣抚司大骂刘锜良心被狗子叼走了,刘锜也只能赔笑而已。
多亏吴氏出面,主动组织自家仆妇与一部分军中女眷听候刘仲明的指派,这才算解了燃眉之急·这些女眷因为这份工作,每日可以多分三两米饭;同时女眷们认真,照顾起伤病员来格外地细心,伤员死亡率也大大下降。
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不只刘仲明满意,刘锜满意,连营中家眷们都感念吴氏的好··这会儿,吴氏正亲自监督着在病坊外面分粥·因为庐州城内的粮食限口供应,每日分粥饭就成了一件天大的事情,里面的门道也是多了去了。
譬如一桶粥熬得再久,总归是有稀有稠的区别,放得久了,汤水自然是浮在上部,而饭粒沉在捅底·盛粥的时候是否舀动勺子就成了其中的关键·若是给粥的人不搅动均匀,只盛到些汤水的就无法维持最低限度的需求了。
也是难为吴氏,这狗都趴在地上伸着舌头喘气的热天,她由几名亲兵陪着,站在个树荫处,一边亲眼看着仆役盛粥,一边心里默记着领粥之人的相貌,生怕有人趁乱多领,抢了别人的口粮。
香汗顺着发髻滑下脸蛋,贴身的中衣也都- shi -透了,幸亏她戴着盖头,旁人看不到她此时狼狈的样子··然而吴氏自觉出腿脚酸痛身上也软绵绵地没有力气,两个太阳- xue -突突地跳得厉害。
她不禁用手撑着腰,扶住树干喘一口气·她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动不动就心慌气短,眼前发黑·可她想到自己的夫君正在率军作战,夫君的同僚也在率军作战,她一个堂堂的命妇,怎么也要出一份自己的力气才像话。
于是她一直硬挺着,没有把身体上的不适向任何一个人透露,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忙到初更才进房休息·可这两三天,症状越来越厉害了·她有些后悔派迎儿去家属营取东西了,万一自己病倒在这里可怎么办·“夫人,您进房休息片刻吧,这里我来看着。”
吴氏耳边忽然响起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她一回头,正对上文琴娘那一双微斜的黑亮眸子·当初,琴娘柳娘两个人听说要替病坊干活,是第一个响应报名的。
因为是琴娘会乐器的,手巧,被王仲明一眼相中留在自己身边当做徒弟教了起来·不过十几天,琴娘就已经能独立缝合些小伤口了·她这会儿不在病坊里面忙碌,当是隔着窗子看见了吴氏困倦,所以特地出来帮忙。
吴氏点点头,琴娘心也细,跑江湖的女子又伶俐,她来做原也妥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吴氏见这琴娘,总觉得心里有些疙瘩·大概打从她听说了琴娘管自己夫君称呼为“万家生佛”那天,就对琴娘生了戒心。
这小娘子太精明了··不过吴氏虽然心里不乐意,还是悄悄嘱咐道:“你看着队尾那吊着一只胳膊的老汉,他家里有个生病的一岁小孙儿,给他盛粥的时候记得特别厚一些。
还有站在槐树底下那纱布包着脑袋的大汉,别看他个子大,却是个老实人,就是有点傻谁都捡着他欺负·这次守城,他力气大搬运石头出了大力气,咱们可不要亏待他……”·难为吴氏一个学诗词歌赋长大的,现在却把这些市井之徒的特点身世一一记得这么牢靠,琴娘边仔细听着,边念念有词。
等吴氏讲完,她就把吴氏说得一字不漏复述了一遍·吴氏吃惊地望了一眼琴娘,总算知道王仲明为何这么喜欢她了··“妹妹,你记- xing -真好·”·“国夫人,我怎么敢当这句妹妹,可是愧杀我了。”
“呦,你比我小,我不叫你妹妹,反而称呼你姐姐吗”·吴氏说完,两人一起笑了·吴氏自有一种天然的风情,即使隔着盖头看不见面目,笑声也自感染了周围的人。
炎热的中午时分,恍若忽然起了一阵凉风·随即,人们发觉凉风并不是错觉,而是有一匹飞马赶到了粥棚前··一名侍卫翻身下马行礼道:“国夫人,刘太尉有请。
请速到前衙议事·”·吴氏身子一震,一把将盖头掀起,努力想从侍卫的表情中猜出议事的端倪,难道是相公处来了消息是好消息呢还是坏消息呢吴氏明知不会有答案,还是忍不住问道:“刘太尉有没有吩咐是什么事情”·侍卫果然实诚地摇摇头。
吴氏不敢怠慢,转身握了一下琴娘的手谢她的好意,就坐进了轿子中·琴娘一直目送着吴氏的轿子远去,才怅然地转回身,顺手从那遍地开的野花丛中,揪了一朵红花。
她将红花的花瓣一片片撕下来,默默计算着单双·“单、双、单……”·…………·吴氏到的时候,柳倪和靳赛已经先到了。
两人这些天跟着刘锜拆东墙补西墙,也甚是辛苦·尤其靳赛,以前跟着刘光世养尊处优,白胖胖的一眼看上去就是当大官的相貌·这十几天下来,人也瘦了也黑了,消了虚胖的他反倒显得精神了。
靳赛见吴氏进门,立即向吴氏大声道喜:“夫人,告诉您一个天大的喜讯,宣抚的信到了,信里面说他一切安好·”·闻言,吴氏这一路紧绷着的精神,总算放松了,她立即觉得头晕眼花,要寻个椅子坐下。
还是刘锜体贴,早让胥吏拿来软垫靠枕,又沏了一杯上好的解暑消渴汤递到吴氏手上·“靳太尉,你刚刚话说得太突兀·何况宣抚单有信给夫人的,该让夫人先看信的。”
吴氏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的丈夫是这么体贴的人,一个“他”字脱口而出·旋即想到,这是宣抚衙门内,大庭广众之下叫得这么亲热,真是羞死人了。
脸上绯红,连忙改口掩饰道:“相公有信给我吗”·刘锜笑着亲手将封缄完好的信函交到吴氏手上·吴氏看到自己相公那一笔挺秀的行楷,眼泪瞬间滚落到信封上,把字迹打得模糊了。
她不哭还好,这一哭立时觉得小腹疼痛连带着头晕目眩也加重了·吴氏强咬住牙,撑着椅子不让自己倒下去,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自家相公文武双全,是个有仁有义的大英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丈夫丢脸。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夫人,时间紧迫,请您边看信,下官边把局势讲给您听·”·吴氏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茫然抬头看了刘锜一眼,似乎懂了又似乎全然没有理解刘锜的意思。
刘锜沙场上见得伤员多了,已觉察出吴氏的容止有异,忙又喊了一声:“夫人,您听到我刚刚说的话了吗”·“我,听……”吴氏的声音极其微弱,像是梦游,“听到了。
只是现在我有些恶心,一说话就头晕·刘太尉,你说你的吧,我听着呢·”·刘锜哪还敢再说下去,立即让人火速去找王仲明··……·“人都昏迷了,你们才想起找我过来看病”王仲明火爆脾气,一进门就骂上了。
此时,刘锜已经让人把吴氏抬到了内衙的床上休息··“神医,真不赖我们,我们天天也见不着国夫人·倒是神医您平常跟国夫人没少照面,怎么没发现她生病了呢”靳赛辩解道。
·“嘿,我这一双眼也是瞎的·”王仲明扔下医箱,使劲抽了自己一巴掌,把脸上打出了一道红印子··刘锜叹着气圆场道:“神医,还是先请诊治病人吧。”
刘锜心里也是非常不好受,万一吴氏出个好歹,他如何向吕祉交代·王仲明气呼呼地一推,把靳赛都推了个趔趄,“让开让开,别挡着我看病人。”
王仲明到底是名医,一旦真的进入看病状态,立即收敛心神,刚刚的心浮气躁都不见了·他见吴氏半闭着双目,脸色绯红嘴唇却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心中一阵难过。
再把手搭到吴氏的玉腕上,立即觉得触手灼热,脉速缓慢到几乎探不出·他凝神按了半晌,脸上显出了困惑的神色··“神医,夫人到底是什么病症·”·“中暑。”
王仲明简短道,“可是呀·”·“可是什么”·“哎,”王仲明打个嗐声,“等我先救醒夫人。
立即给我打几桶井水来·”·庐州城中最不缺的就是深井·很快有人将井水打来,王仲明用井水浸- shi -了毛巾,搭在吴氏额头上·又取出一根银针,在吴氏大椎、曲池等- xue -位上扎了进去,挤出几滴献血。
吴氏很快清醒过来··王仲明立即问道:“夫人认得我吗”·吴氏刚清醒,并没意识到自己刚刚休克了,只记得吕祉那封信·她觉得自己一直在读信,却无论如何也读不懂相公写了什么,急出了一头的汗。
然后就醒了··“什么信不信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信,夫人现在也不能看·”·吴氏的脸又红了·“王神医,那是宣抚的信·”·“宣抚,呵呵。”
王仲明拈着胡子笑道,“说道宣抚,夫人的天癸水可有多久没来了”·吴氏一怔··“不要害羞,请夫人如实告诉我。”
“自家的一向不准,”吴氏的声音低得恨不得只有自己听见,“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大约是累得,的确有些日子没来了·大概,大概有两个月了吧。”
“这就对了·”·“怎么,莫非是我病症严重吗”·王仲明忍着笑意深深一揖,“恭喜夫人,恭喜宣抚了。
您大喜了·”·原来在这烽火围城之中,还有一个崭新的生命在自己的体内孕育、成长·他(他)是相公的骨血,是自己未来绵长岁月全部的希望·十个月后,他(她)就会降生到这个世间,发出最响亮的啼哭。
这血肉横飞的乱世,竟然成全了自己的夙愿,飘萍之身从此有了系挂·吴氏想到此处一时痴绝··作者有话要说:·Ps,撕花瓣是宋时一种占卜吉凶的简易方式。
天癸水就是月经啦·第118章 五年平金(48)·兀术这些天过得甚是辛苦·他倒不怕攻城陷阵,这些自然有手下去抗,宋军的滚木擂石左右伤不到他分毫·但天气却不会因为他是金军的统帅而有所优待,兀术被这时雨时晴的天气搞得没了脾气。
出兵一个月,兀术瘦了足足有十斤·前几天暴雨过后,因为地势低洼,金军大营许多地方都积水了·大帐中也好不到哪里去,兀术每次睡觉都得趟着水走回去。
好容易熬到水被太阳晒干了,兀术才召集诸将来帐中会议··“四太子真是小的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厉害的大将·南朝诸将,都是些才能不及中人的蠢货。
每次出兵,必然是退居千里之外,从来不肯亲临战阵,他们还把这样的做法美其名曰-持重·哪有像咱们太子爷这样的,肯以皇子之尊亲自督师,冒着矢石运筹帷幄。
这才能打了一个又一个的胜仗·那些南人,有一个是一个听到四太子的名字,必然都蹙眉叹息,远远地躲开不敢多看一眼·听到太子爷手下大将的名字,也必然是退避三舍,只敢遥相护送大金的人马过境。”
兀术本来只是叫鸡鸣山的降将介绍一下南宋诸军的将领,以及长江布防·没想到这人先说了许多的奉承话·韩常吃了败仗心情本来就不佳,此时更听得不耐烦,打断道:“戚虎,照你这么说,岳飞是中人还是蠢货”·正口若悬河的戚虎一滞,表情非常地不自然,“这个……岳飞是蠢货里的聪明人,矬子里的将军。”
韩常继续追问道:“那你说,我算什么人是高人还是矬子”·戚虎知道韩常刚败在了岳飞手下,这句问话是故意找茬的。
他眼珠转了转,说道:“您是辅佐四太子的天将,小的可不敢点评·”·戚虎的阿谀立即招来了满堂哄笑·兀术手里抓着一块生猪肉,正嚼得津津有味,也咧开嘴笑了。
孔彦舟斥道:“戚虎,这里不是戚方一军,你也不是在张俊手下听差,少来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咱们是旧相识,我劝你还是说点实在的吧·”·戚虎不是此回降金众人中官职最高的,却是最受看重的,靠得正是这层关系。
他是戚方的干儿子·戚方原先和孔彦舟都在宗泽手下听命,宗泽死后,两人各自叛乱为害一方·后来诸大将奉命平叛,孔彦舟就投了伪齐,而戚方被岳飞打败走投无路降了张俊,靠贿赂太监和张俊得了个统制之职。
干儿子戚虎于是被派到田师中手下做了个统领·戚虎这回是首先做金军内应的数人之一,之后更亲手主持了五马分尸王大当家,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姓岳的一个人翻不起大浪头来。
他的兵以步兵为主,天生的怕大金的骑兵·这回韩将军率大兵征剿,一定能够马到成功·倒是张宪这家伙,岳飞还在东京留守司的时候,就特别看重这个小白脸。
像我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领着一队人马来投宗泽的,张宪可是独自一人从死人堆里跑出来的·当时我们没人瞧得起这娘娘腔的男人·就岳飞,又分给他兵又分给他马的。
真不知这张宪有什么本事对了岳飞的眼缘·平素岳飞也是个眼高过顶的·我看,为我大金计,重要的是吃掉张宪那队人马·这样岳飞的精锐骑兵就报销了半数。
让他抓瞎去·”·“孔彦舟,你说呢·”兀术这次最大的改变是体会到了宋人女干细以及降将的好处·没有这些软骨头,他杀不了数万宋人精兵。
所以兀术乐于征求一下这些叛徒的意见··孔彦舟也道:“张宪不如岳飞,手下的人也少,先把这小白脸和他的手下一网打尽,就是一刀斩断了岳飞的左臂·到时候岳飞叫疼还来不及,自然不可能再跟我大军抗衡。”
·兀术点头:“你那个提议确实不错,得防着张宪耍滑头·”兀术指的是孔彦舟提供了张宪会金国话的情报·赛里搞清楚救吕祉的人是张宪后,虽然报告了兀术。
但当时兀术并不觉得张宪有什么能耐,也没觉得有必要向正在自己手下攻打庐州城的孔彦舟说这样的小事·兀术是在收到韩常王伯龙攻破鸡鸣山大寨的消息后,才慢慢转变了想法。
前几天无意跟孔彦舟提起了张宪的名字·孔彦舟立即将张宪的特点总结了一番,一一报告了兀术·等到韩常北峡关战败请兵,兀术意识到鸡鸣山的留守部队可能有危险,才想起派人前去支援。
“说起来,速宁将军的消息也该到了,走了两天了·”孔彦舟叹道··“就是速宁没有消息,赛里郎君也该有消息报来了·”戚虎附和。
“灭了张宪,咱们就能够专心对付岳飞了·”这是韩常的声音··兀术哈哈大笑,“我算过了,加上韩世忠,咱们已经杀了四万宋军·赛里再干掉张宪,正好凑足五万之数。
那个吕祉是惊弓之鸟不足为惧·岳飞平白少了一条臂膀非但掀不起大浪,自身都要保不住了,不枉咱们出兵一月受了这些苦楚·”·戚虎:“到时候大金一统天下,我们也沾光做一回文人口中的从龙功臣。”
“说得好,你们要是当了从龙功臣,本太子给你们加官进爵还要一人赏十斤的肉盘子·”兀术的兴致极其高昂,用袖子擦了一把油嘴,大呼道。
兀术这人也是实诚,自己喜欢吃肉盘子,就以为手下都喜欢吃,封赏也不忘肉盘子这种人间“至味”·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说生肉片蘸葱姜是上不得台面的吃食,只好纷纷跟着兀术赞叹表明志向。
大帐之中气氛一时间达到了热烈的程度·孔彦舟和戚虎特别得开心,两人巴不得张宪早死早超生,对于这样的异类他俩没有半点的兔死狐悲之情·连韩常都扒下了义眼的眼罩,以表示自己必胜的决心。
帐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帐中祥和的气氛··“赛里,一定是赛里的捷报·”兀术大喊着起身·当他看到自己的亲兵引来一名上身赤、裸,后背上布满血道的人时,不觉吃了一惊,后退一步。
凝神片刻,兀术才犹疑地一扬眉,继而大怒道:“速宁,你怎么搞成了这副样子”·“四太子,是吕祉害得我·哎,也不是,是怨我自己。”
速宁按照女真礼仪单膝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说道··“吕祉”兀术听到吕祉的名字,心中立即掠过一道- yin -影,但还是存了侥幸。
“你跟吕祉打过了是输了还是赢了”·“我被个小冬瓜活捉了”速宁哭诉道··原来当初速宁知道上当却不肯离去,他身为战无不胜的女真后代这点尊严还是有的。
速宁清楚五百人攻城不会有胜算,但为了出口气也是拼上了- xing -命·谁承想,宋军根本没给他攻城的机会,直接大开寨门杀了出去·两军第一回 交阵,速宁就被岳云生擒活捉了。
孔彦舟听到这里打断道:“速宁将军,你这一身的伤一定是被张宪和吕祉打出来的了没想到这张宪素来号称仁义,也不过如此·平日里看他衣冠楚楚,原来也是人面兽心。”
“不全是,”速宁连连摇头,“宋军那两个头领还给我治疗伤口来的·”·“这可是奇了·南人竟然有这样的好心肠。”
孔彦舟皱眉道·他这样的流寇对俘虏即使不坑杀,也是非打即骂,投了伪齐之后,手段更加残忍,杀了俘虏充军粮也是有的··“吕祉说了,宋军是仁义之师。
宋人和金人在战场上自然是敌人;但如果不是在战场上,就算是女真人,只要发誓再不与大宋王师作对,他们也要本着仁义之心不予虐待·”·兀术对速宁替吕祉说话听得不耐烦,怒道:“难道你是发了誓,他们才放你回来的混蛋,我大金军中没有你这样的懦夫。”
速宁痛哭道:“四太子,我怎么可能发这样的誓我是……吕祉和赛里郎君交换俘虏交换回来的”速宁显然非常羞愧,声音小了许多,“赛里郎君先前与吕祉张宪交战,擒获了几十个南人。
张宪那厮说,我是千夫长,得换回一千个俘虏才值这价钱·这次交换却只换了几十个俘虏,实在不划算得紧,少换一个人就该打一鞭子,打个九百鞭再放我回去··吕祉说,咱们不能学夷狄的不讲信义,再说了,少换这些人是张太尉能征善战,没让赛里占到便宜,不能赖到我的身上,打九百鞭太多了。
但这人既然不肯发誓不再为非作歹,放回去必然是继续残害同胞,却不能不略施惩戒,一百鞭是少不了的·”·兀术叹了一声,他看到速宁背后的伤痕也颇触目惊心,虽然恨速宁吃了败仗,还是安慰道·:“原来你的伤是这样来的,下去好好将息吧。”
速宁却不肯走,说道:“吕祉还有一句话,让我跟四太子说·”·兀术扫了速宁一眼:“不是重要的话就不必说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四太子,吕祉说这话必须让我带到。”
速宁说道,“他说,四太子大肆杀戮无辜,只怕有朝一日报应不爽,子孙后代死无葬身之地·纵然是老天肯网开一面,他也要替天行道,给千万惨死的黎民百姓讨回这个公道四太子,吕祉说得也有些道理,咱们……杀人太多……”·兀术大怒,打断道:“速宁,这样的疯言疯语就是重要的话吗左右,把速宁给我拖了下去。”
一边心中在痛骂吕祉狡诈,这速宁虽然被放了回来,却是被吕祉吓破了胆子,彻底地不能再用了·另外一方面,速宁说出这等狂悖的话,也真没人敢再用他了。
不过,比起速宁的心理健康问题,兀术更担心地是当前的局势·他眉峰紧锁,自言自语地道,“现在,张宪吕祉占据鸡鸣山,吕祉的余孽死守庐州城,岳飞在北峡关立住了脚。
这三个地方从东北向西南,正排成了一线,恰好切断了我们跟和州城里的王伯龙的联系·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呢倘若……”·倘若宋军豁出- xing -命,包围住王伯龙一军,兀术还真是鞭长莫及。
唯一解救的办法,只有攻破这三个点中的任意一点·现在,赛里在继续攻打鸡鸣山,自己围困了庐州城,头疼的是这两个点都不是轻易可以攻下的·那么,能在北峡关捞到便宜吗兀术陷入了少有的困局。
·第119章 五年平金(49)·兀术所不知道的是,在这个世间还有一个人,甚至在他自己做出判断前,已经先一步预知了他的行动计划··时间上推至三天前,北峡关大营之中。
“王太尉,虽然你刚刚统兵至此,但现在局势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时刻,实在是容不得你再歇上一天解困乏了,只能立即把你找过来商量下一步的对策·再困再累也只好撑住,着实撑不住我也没办法,只好先画一张饼,许王太尉一军将来打了胜仗后睡上三天三夜。”
岳飞习惯- xing -地微微眯起眼睛,笑着说道·他眼病虽然已经痊愈却旧习难改,喜欢逆光坐着,尽量减少光线的刺激·这习惯让岳飞平添了几分大将的威严,加之他素日不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所以在史书上留下了沉着- yin -鸷的名头。
其实岳飞与手下的关系相当和谐,远比其他大将不拘礼节·在他军中极少旗帐仪鼓之类装点门面的做派,有的是将士们发自内心的尊敬·岳飞又转对乔仲福和张景道,“两位太尉这回出力甚多,不愧是吕宣抚军中的宿将。
你们又是主军,有什么好的建议也请不吝指教·”·张景和乔仲福两人跟着岳飞打了一次仗,又接触了几天对岳飞的为人行事已经有所了解,知道岳飞语气虽然轻松,但说出来的话就是不容更改的军令。
乔仲福赶在王太尉说话前,恭恭敬敬向岳飞叉手行了个大礼,然后挺直了腰板道:“末将等如何敢在宣抚跟前说指教二字·就是末将们奉吕宣抚命,在北峡关守得久了,知道这里地势险要,且与桐城一带群山相接,是个极易守难攻的所在。
末将们粮草既足,又得了岳宣抚的大军相助,不是末将们夸海口,就算是那兀术发全国之兵来攻,末将们也可以守个三年五载·”乔仲福说到此处极其自豪,声音也不觉大了。
其实乔仲福对岳飞的态度已经比对吕祉还要恭谨了,只是他尚不自知·老话说得“虎威”就是这个意思,名将自然能有一种气势,可以鼓舞怯懦者奋勇向前,让悍勇之辈更加无所畏惧。
岳飞没有说话,甚至看不出嘉许之色,只是微微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了王太尉··这个王太尉,正是鄂州大军的提举一行事务王贵·作为岳飞的左右臂,王贵和张宪很少同时出征,岳飞会安排两人之一镇守襄阳、鄂州。
不过这次出征与往日不同,一是张宪先行击退了进犯襄阳一带的敌人,二是官家要求全军来援,所以王贵也率军出征,反而是资历略微差一些的徐庆和老将牛皋被留下坐镇上游。
王贵的气度比十几年来头一回对金打了胜仗的乔仲福要沉雄了许多·他虽然才解鞍下马就被岳飞请来议事,但在行军途中就一直在揣度着仗该怎么打·王贵猜测岳飞绝不是问北峡关是否能够守住,而是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在,于是笑着接道:“我看,就是只有乔、张二太尉的兵马,这北峡关也能守得住。
问题其实不在这上面,”王贵略顿一顿,回应着岳飞的目光,“问题是四太子知道我军的通盘布局后,为了解救王伯龙,到底会不会率领大军攻击北峡关·”·岳飞终于露出了嘉许的笑容。
“伯富,你看兀术会从哪条道攻过来·”·“还是会走北峡关·”王贵很是自信·“只有走这条路,四太子才会免于受到咱们的腹背夹击,不至于被绝了后路。
再说,从庐州城奔舒州来的道路相对宽阔,利于骑兵奔驰;距离也不算远,急行军一天可以赶到·咱们处的这个位置正好在四太子攥起拳头能打到的范围内,四太子一定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就等着跟咱们好好干上一仗呢。”
岳飞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桌上放置的沙盘,目光却聚焦在远方,恍如看见了兀术的千军万马,又透过千军万马找到了兀术的踪迹·两人四目相对,彼此凝望。
“你说,四太子不会大兵攻鸡鸣山或者庐州城,是因为怕腹背受敌”·“对,兀术无论是倾全力攻庐州城或者是攻鸡鸣山,另外一处都可以派出援兵来。
到时候兀术可就要后院起火了·他自顾尚且不暇,怎么能救回王伯龙·五哥,北峡关该怎么打我也想了·咱们要是不出战,只守城,就合了兀术的心意了。
他正好可以分兵接应和州的王伯龙·兀术跟王伯龙合兵一处,就算解了套了,他又可以纵横两淮,想打哪就打哪了·所以,咱们不能只是死守·末将愿意领兵出战,我的歩卒在山地丘陵地带,可比兀术的骑兵更好用。
到时候也打个大胜仗,不能让张四这家伙一人独占鳌头了·”张四是指张宪,因为他家族同辈中排行第四·王贵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是带了戏谑的语调,“这回端午节咱没来得及和张四在鄂州比划龙舟,争粽子,索- xing -一并在战场上比了吧。”
乔仲福和张景自从王贵开口,就知趣地闭嘴不语,此时脸上也不禁带了笑容·大概除了鄂州诸将,再找不出一军说起疆场厮杀能跟端午节玩乐一样的口气。
岳飞也笑了,“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回出军,忘了嘱咐家里人,叫他们多包些粽子,等着我们得胜回来再吃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五哥,你也是多- cao -心。
就嫂子那精细劲儿,早把这些提前想到了,只怕到时候她连吕宣抚的份儿都提前包好了·”·“哎,伯富,要按你的想法,只怕这次回鄂州,粽子都要给张四了,你呀一只也捞不到。”
岳飞忽然面容一沉,肃容说道··王贵多年以来充当岳飞的副手,素有多谋之誉,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倒是忘了兀术是个实打实的蛮子,这人的行动不能用常理揣测。
别人觉得稳妥的方略,放到兀术这里就不能作数了·五哥,你既然这样说,一定是已经胸有成竹,快请指点一二,也好让我辈跟着你长长眼力·”·岳飞微一扬眉道:“伯富,你刚刚说得很对,兀术这人是个粗勇之辈,他打仗喜欢直来直去。
我猜他不会大兵攻打北峡关,就是因为这一点·”·“这样说起来,北峡关的确绕路·难道四太子会……”王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错·”岳飞目中精光一闪,“兀术会找最近的一条路打通和王伯龙的联系·他会直接从庐州城与鸡鸣山之间插过去,直奔柘皋·同时,王伯龙大军从江北岸回军和州,如此首尾呼应,则全盘可活。”
王贵一拳打在了沙盘上,“兀术这个混账,真要这样行事,简直是不知死活·孙子兵法千章万句,就是不能让对手抓住自己的尾巴·他个兀术就不怕吕宣抚和张宪两军合力抄他的后路吗”·岳飞唇边泛起一丝苦笑道:“兀术当年搜山检海也是一路长驱。
那些被他打散的官军也并未投降,仍然在据守险要,他又何尝害怕宋军抄他的后路了何况在兀术心中,鸡鸣山与庐州城不过是撄城自守,以落败之余的残兵游勇,并无出击之力。
所以兀术不怕吕宣抚断他的后路·”·王贵摇头争辩道:“这次可不同·现在咱们的军队称得上百战之后筛出来的精兵,再拿建炎年间的老黄历从门缝里把人看扁,只怕要吃大亏。
再说,兀术就算看不起淮西一军,这战场上可还有鄂州一军呢·五哥,你我麾下的人马可从来不是吃素的·”·“好,伯富,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你愿不愿意当这个让兀术吃大亏的人”·王贵笑道:“五哥,就知道你是在激将,说吧,打算让我怎么干”·“先一步卡住柘皋。”
岳飞说得不紧不慢,王贵却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从舒州附近的北峡关行军到柘皋大约二百五十里,需要一路向北绕过巢湖再向东行进,正常需要五天的时间。
这段道路不是很好走不说,按照岳飞的判断,很可能自己一军还没有赶到柘皋,就先与兀术的主力打了照面·平原野战,如果战胜真可以说是开南渡以来的先河·但如果战败,建炎年历次全军覆没的殷鉴不远。
“我的五哥,”王贵开口道:“这回不是兀术被东西夹击了,我看成了咱们腹背受敌·既要对付四太子的大军,可能还得应付王伯龙的回师,又是在敌前行军,再赶上平原旷野之中猝然遇敌。
我看,咱们这一军得是座山,还得是大山,才能把这一道道的沟沟坎坎给平了·”·“伯富,你又说对了·”岳飞此时的目光已经亮得像火一样,被他盯久了皮肤都恍然如有灼痛,“我们的队伍是大山又不止是大山,比大山还要坚固还要牢靠。
我们就拼一回腹背受敌,把虏人都吸引到自己身边,给吕宣抚、张宣抚他们创造尾袭的机会·怎么样,你怕不怕”岳飞说到张宣抚时,语气有些犹豫。
如果张俊能及时出兵,那是再好不过了;如果张俊继续观望,他也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吕祉和张宪身上··一直担任岳飞的警卫而沉默不语的杨再兴突然喝到:“怕个鸟,怕就不要当兵了。
俺老杨做保障,岳宣抚这计策大胆地紧,虏人肯定想不到,到时候让这帮畜、生跟着吃咱们的洗脚水去·”·王贵被杨再兴这员偏将明着损了一次,却也只能尴尬地笑一下,应道:“我合计过了,走得越快就越不会有危险,看来这回得日夜兼程了。”
强行军后作战对于以重步兵为主的宋军是极大的体力考验,非得平日训练有素才能实现·王贵也是信心十足,才能做出这个保证,又道,“不过宣抚,咱们去柘皋,北峡关也不得不防。
这却有些难办了·”·岳飞还没说话,张景主动道:“岳宣抚,诸位太尉,我说一句·咱大宋诸军,鄂州一军是好汉,淮西一军却也是响当当立得住的好男儿,打虏人责无旁贷,岳宣抚不要把我等当成了花腿军。”
花腿军乃是张俊的亲兵,当初与淮西一军并称宋军两大飞毛腿·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张景居然有了讽刺张俊的底气··“好,张太尉既然如此说,鄂州一军后顾无忧了。”
岳飞望着沙盘上的柘皋,轻轻一推,标牌应声而倒,“伯富,咱们鄂州一军的大山,能不能飞起来,就看你的了·”·作者有话要说:·王贵的字伯富是王曾瑜小说里面编的,编的,编的。
同理,张四也是老王编的,编的,编的……·没错,宋代端午已经闹龙舟包粽子了·那首特有名的词“红旗高举,飞出深深杨柳渚·”写的就是端午竞渡。
兀术插到两军之间这做法,抄地岳飞第四次北伐,兀术攻郾城和颖昌之间的临颍·岳飞从舒州到柘皋,其实有些不现实,不过为了岳飞和吕祉的柘皋大捷,这样的逻辑错误就忍了吧。
对,就是没有张俊的份儿··第120章 五年平金(50)·岳飞一军日夜兼程赶往柘皋之际,刚刚被宋军夺回的鸡鸣山大寨正在承受赛里雷霆暴怒之后的一轮猛攻··天气已经日渐炎热,吕祉的伤口依旧没有完全愈合。
不要说骑马,就是独自行走个几步路,也会大汗淋漓无法支撑·但吕祉再也不肯躺在担架上,为了指挥方便他让亲兵找了个软兜,拿长杆两头一穿,做成个简易的肩舆。
他就每日坐在肩舆上视察军务,以便鼓舞士气··这天金军的攻势从清晨开始,势头颇猛,用了云梯、撞杆之类的大型器械·有一次,金军的先锋甚至已经爬到了城墙之上,形成了突破之势,幸亏被紧急调来的张宪前军精锐压制下去。
又有一次,一处城墙承受不住金军的撞击突然崩塌,几百金军从缺口涌入了瓮城·本来受命保护吕祉的岳云,也不得不立即投入了战斗,这才把金军打退·一直到中午时分,金军因为不耐炎热鸣金收兵。
宋军这才得了喘息的机会··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立即吩咐道:“量留守城的士卒,其余人等立即下城休息午饭·守城的士卒也不用在垛口露头,都蹲在城墙- yin -影处休息。”
张宪望一眼吕祉,见他- cao -劳之后脸色蜡黄,劝道:“这里有我和王太尉在,吕宣抚也请下城歇息吧·你身体还没有康复,得多将养才成·”·吕祉一直在城头上巡视,早就觉得太阳- xue -疼痛,呼吸不畅。
他以前还不信伤筋动骨一百天的说法,这次切身体会让他不得不信服民间的经验之谈·吕祉拱手先向张宪道一声“辛苦”,又深吸了一口气道,“眼看时近端午,我不能让全军将士欢度佳节,反而要他们浴血苦战,某实在是心中有愧。”
旁边王德接续道:“宣抚这样说,可让我惭愧万分了·这一军将士而今尚能生龙活虎,一干人都得感念宣抚的恩情·区区端午贺礼又算得什么”·话虽如此,吕祉下城之后并未躺到床上。
他坐在软兜上和黄纵一起先到了金军屠杀后胡乱堆积尸体的所在查看·当时金人因为做占领计,所以大多数俘虏都是在大寨之外被屠杀的·金人先强迫俘虏们挖出大坑,之后就地屠杀;在让下一批俘虏将其尸身掩埋。
吕祉大军重新夺回鸡鸣山后,查看了这些万人、坑·因为是临时挖的,埋土甚浅,不少尸骨因为暴雨或者野兽挖掘的原因,都露出了地表·宋军只好重新覆土。
但另一方面,当初破寨之后尚有不少义军巷战到力竭而亡,金人占领后搜检尸体,嫌麻烦就集中堆到了大寨中心·之后金人留下的守军因人手少,只沿寨墙驻军,并未对遗骨加以任何处理。
风吹日晒下尸体已经大多腐烂,产生的臭气可闻百里·不唯严重影响了宋军的士气,更极可能成为瘟疫横行的温床·按照当时的观念,自然是入土为安·但此刻情形特殊,恐怕掩埋尸骨会污染寨内水源。
吕祉和张宪商量之后没有办法,只能就地焚烧··这两日来,诸人已经闻惯了风送来的古怪味道·毕竟是隔着半座城的距离,臭味被冲散了许多,焦肉的气味尚能忍受一时。
等吕祉一行顺着黑烟升起的方向,逆风越走越近之时,那气味就已经纯粹挑战人类的毅力了·随行之人有文职官员,脸色都绿了,强行忍着没有呕吐·吕祉本就重伤未愈,脸色更是难看。
岳云赶紧给他喂了一颗丹药,又找来一块绸布把他的嘴巴鼻子蒙严·吕祉呼吸才稍微顺畅些··“应祥你准备的如此充分,倒是很有经验·”吕祉和岳云已经非常亲密,直接称呼表字道。
岳云回头皱眉苦笑道:“吕宣抚,这样的经验大概没人希望有·我是早几年跟随我爹收复建康,当时建康城中也是这般模样·我爹带兵善后了许多时日。”
岳云低声一叹,显然不想再说·其余人也尽皆沉默,在寂静中交换彼此的心照不宣··吕祉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连那强烈刺鼻的腐臭气息似乎都淡化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屠城,但他着实希望这是自己一生中最后一次看见这样的情景··这时,前方浓烟滚滚中,几个被熏得跟烟色无二的身影跑了出来·当先一人跪倒在吕祉面前:“准备将王某等不知宣抚大驾到此,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这些人虽不曾上阵,但满面灰尘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也着实地辛苦··吕祉急于知道清理工作的进行状况,命令几人起来说话·问道:“你们估计还要有几天才能将遗骸处理干净这些忠骨到底是何许人可有了确实的证据”·王将官的手下立即递过来薄薄一本名册:“大多数尸、骨都分辨不出身份了,有些脸上刺字还不曾磨灭的,都被我等拓写了下来,以供将来朝廷追封。
至于遗骨现在虽已焚烧了上千具,却不过总数的十分之一二·”·吕祉看着簿籍上寥寥百余个姓名,心中悲苦,喉头哽咽·旁边黄纵接道:“你们查不出姓名也无妨,我当从军籍中仔细点检,务必不使烈士蒙尘。
现在虽然情况艰苦,只能草草焚烧,日后我等自当出资做道场,替亡魂荐生·”黄纵吩咐完毕,忍不住叹道,“都说六道轮回,人道乃是三善道之一·我看也不尽然,今日场景又与恶鬼界有何区别。”
滚滚黑烟呼应着黄纵的感慨,越发地遮蔽天地,纵使正午的阳光也照不进这厚重的烟幕··“如是我闻·若未来世有诸人等,或诸横事,多来忤身……如是人等……至心恭敬,念满万遍,是诸不如意事,渐渐消灭,即得安乐,衣食丰溢……”·诸人耳边一时响起了清越的念经之声,音调初时甚是哀痛,越到后来越是空灵,直至余音袅袅飘散于天际。
黄纵惊诧地发现,吕祉不知何时已经把脸上蒙的绸布扔到了地上,正双手合十,喃喃念诵着经文·其禅定的高洁之态,宛若佛陀化身··吕祉专心超度亡灵,其他人自然不敢打扰。
当时火葬之风盛行,不只佛教徒一般人家也多有火葬亲人的,但终归讲究个仪式·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希望亲人的灵魂随着那一缕青烟在佛陀的引导下找到归宿。
吕祉的诵经声算是为诸人带来了一丝凄凉的安慰··等到吕祉念完一遍《地藏本愿经》,黄纵不禁问道:“安老,以前你我交往之时,只晓得你于醉心于经世致用之大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学问上独于新学上的造诣颇深。
当时老兄的才华已令在下倾倒不已·倒不知老兄对于释家经典竟也熟稔至此·弟可还记得老兄当时规劝我莫要痴迷于旁门,于举业上用力才是正经·这不过忽忽数年,老兄的气度可十足像是得了大德的真传。”
所谓大德自是代指当时高僧宗皋··吕祉暗道一声惭愧·他前世今生对于释家都抱持着一种远观的态度·如果说世间真有无所不知的佛陀,或许更近于那个让他重生的不靠谱系统。
但是入乡随俗,彼时高官之间交往难免不说一些禅宗公案·尤其他这皮囊的顶头上司张浚,更是颇为痴迷参禅·吕祉为了取得张浚的信任,不得不精研此道。
后来他担任淮西宣抚使,医官王仲明恰是宗皋的俗家弟子,他闲暇时便跟其互相交流了一些入定的法门·适才吕祉是真情流露之举·但这时黄纵疑惑发问,吕祉也只好搪塞道:“自建炎以来,弟见世人皆苦,不免动了寻求解脱之道的心思。
又,弟近来荣膺朝廷干城之寄,为官家横戈卫社稷自是应有之义,但也造下了许多杀业,不时有人生不如意事常七八之叹·而今同于流俗,倒让循圣见笑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黄纵听了这番解释,那透着怀疑的目光方才淡了:“儒释两道其实殊途同归,不过在于一个心字上。
一心合天,善用本心,即可万事自成·不过,”黄纵笑道,“咱们在这地方谈禅也着实地有些诡异,我真从没干过这样的事情·往常顶多陪着岳宣抚参拜回佛寺,做几首打油诗罢了。”
岳飞信佛在当时也是传为美谈了··吕祉也笑:“循圣,我说你这心字上的信手拈来是从哪悟来的·看来你平时也没少给岳宣抚讲禅悟之道·不过,你也着相了,此地怎么就不能谈禅了正是在这忠臣义士化骨的所在,才能激励你我扶整乾坤之心,成就无上之功德。
你看那火都比适才旺盛了,连带浓烟也散了些·”·众人顺着吕祉右手指点看去,果然那火不知何时凭空烧起了数人之高·火苗舔舐下,遗骸剥离血肉化作了洁净的白骨。
吕祉似有若无的声音淼淼传来:“我听闻,白骨茫茫销作土,嗟今古,何人踏著无生路·”·……·整整一个下午,金军都不曾再次攻城·吕祉又趁机点检了仓库中的储粮,并在伤病员处盘桓了一些时候。
直到身体实在支撑不住,他才坐着软兜回到了住处·这住处原是义军首领所居,房间里陈设奢华,被金人霸占后书画都焚烧干净了,只剩下床铺、书案与空空如也的多宝阁,显得甚是冷清。
吕祉斜躺到床上,就想抓紧时间小睡片刻·无奈思虑繁复,任凭他使出打坐的功夫,也定不下心神,浑身肌肉反而酸痛得更加厉害·他正在闭着眼睛跟自己较劲,忽然闻见一阵草药的香气混合了水汽的味道。
睁开双眼才发现是岳云一人端了个木桶进来了··岳云不愧是军中出名的大力士,上百斤的重物抱起来毫不吃力··“这是做什么”吕祉半坐着靠在床沿问道。
“宣抚今天在那地方待了许久,为防瘴气,必须擦洗换药·再说也到了端午时节,咱们虽在围城之中,但不能堕了心气,节该过还是得过·张太尉刚才吩咐,虽然这次包不了粽子闹不了龙舟连酒都喝不成,全军也得乐呵乐呵,今天一起洗晦气。
嘿,我就趁便抓了把艾叶,又从他那里胡乱搜刮了些香料,提前烧好这一大桶的水,请宣抚沐浴·”·吕祉对于张宪随身带着绢帕以及香料的文官做派已经见怪不怪了,家中侍儿与娘子服侍他洗澡也不是头一遭,但想到这次是岳家大衙内打算亲自动手,心里颇为过意不去。
“放下就好,我自己来·”·“宣抚,您伤还没好,万一再伤到自己,可成了我的罪过·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僚属了·”岳云不容吕祉再说,已经麻利摘下了他的幞头,打散了他的发髻……·作者有话要说:·系统:试炼者,我都犯规帮你烧火了,你加油洗澡,啊,不康复呀。
注释:宋代文官习惯随身佩戴香料··第121章 五年平金(51)·一时摘下幞头,吕祉鬓边星星点点的白发便显露出来,刺目惊心·平素他容貌清峻,即使在伤中也是标准的文士作派举止儒雅;此刻数丝银发再配以剑眉凤目,辅之以形之于色的一股郁郁之气,倒让他清雅之中平添了风霜磨砺后的坚毅。
岳云手便一滞,不由在空中停了片刻,叉手道:“宣抚·”一时喉头哽咽,不能自持·岳云清楚记得,哪怕是在庐州城中,哪怕是救援王德负伤之后,吕祉尚一腔意气发如墨染;此刻这耀眼银霜,算来该是闻得金人屠城之后煎熬出来的。
昔日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头,吕祉竟差相仿佛,真个是史书再现·岳云虽是见惯了风浪,也难免一时悲慨失态··吕祉也从镜中望见了满目的白发,却奇怪地联想到了官家。
官家也才不过三十正当盛年,白发却比此刻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虽说富有天下,却也憔悴如斯·吕祉将头发一挽,拢在手中,笑道:“这银丝是忧劳而生忧劳而去,看来我也到了岁月不饶人的年纪了,以后更得惕励自勉,毕竟岳宣抚有词云,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吗。”
岳云先还悲伤,闻言便绽出了一丝笑容:“宣抚原来还知道我爹这首词·”·“岳少保的满江红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吕祉话锋一转,笑道,“岳机宜,你可要多学你爹的沉鸷。
否则见到我受伤要流泪,见到几根白发又流泪,传出去该教人笑话了·”·“末将哭那也是哭宣抚为国- cao -劳成疾,是我辈武人之楷模·宣抚尽管告诉我爹去。
我爹知道了,非但不会责骂我,想必还会暗许我重情知义·”·岳云边说边麻利地帮吕祉梳洗换药起来··……·吕祉确实非常疲劳,一觉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方才惊醒。
他已经吩咐若有军情随时来报,一夜却并无人打扰,知道是张宪的主意,让他多休息些时候好恢复体力·但吕祉睡得并不踏实,梦中也在不停地与敌人厮杀,大呼迎战。
他在梦中大刀挥舞斩了一员敌将后,彻底清醒过来·便立即穿戴整齐,坐上软兜直奔城头··果然,王德、张宪、黄纵、岳云诸人都在城头·张宪正皱眉凝神思索。
王德则瞪着眼睛,观望城下·众人见吕祉来了,忙施礼唱喏··吕祉急于知道金军进攻的情况,直接问道:“战况如何金人今天可曾匍匐登城”·“我才知道金人也是嘴上说得好听,其实脓包。”
王德扯着嗓子道,“兔崽子们今天的攻势还不如昨天呢·懒洋洋地打了一个时辰,就收兵休息了·”·“王太尉说得不错,只打了一个时辰。
若按金人平日的耐力,原不该如此的·”·“有什么该不该的,他们也是人·我看,金狗怕热,又觉得攻不下咱这坚城,于是就偷懒了·”王德自从长子死后,一直不见笑容。
这回宋军赢了一仗,才让他兴致高了些··吕祉发现张宪既没表示赞同,也没表示反对,依旧一副淡然思索的表情,不免问道:“张太尉可有别的看法”·“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怕金军如此反常,是要往别的地方调动兵力了。”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闻言心头一沉·从城头望去,只见金军营寨森严,赛里着实是宿将,整持得规规矩矩·但要想在城头侦知赛里大军得动向,却是痴心妄想了。
张宪说得果然严谨··“调动兵力,调动到哪里呢”吕祉捻须沉吟··“我看,不出兵试探是没法知道金军得真正意图的。”
“张太尉的意思是要派遣硬探”吕祉问道··张宪目光沉静:“宣抚,下官知道宣抚在守庐州之初也曾派过硬探·然而此回与上次大不同。
一则我军此次不过万人,金人大军至少两万之众,兵力占绝对优势·二则我军困守孤城,若要派人做硬探,须得枪对枪刀对刀得大干一场,只怕多得是有去无回·如此则我军兵力愈减,形势日危。
当然,若是不出兵探金人虚实,恐怕咱们会让金人蒙蔽,搞不清金军大兵的动态,有负官家干城之寄·真是左右为难·下官还请宣抚三思·”·张宪确实与一般勇将不同,能高屋建瓴地条述己见。
而他明明有出兵之意,却不擅自做决定,而是将利弊逐一说明·为人处事也颇有大将之风·也是南渡之初这个特殊时候,不得不倚重武将,不仅具体的军事布置要众将执行,就是军事方略实际也出自众将。
正是这种特殊的体制,培养了一批有全局观念的将领,非吕祉上辈子可比·何况,张宪念过武学,在宋代武学本身培养的就是武职官员,而非将领·张宪如此谙熟官场作风,也算其来有自。
不过吕祉不需要深思便早已拿定主意,直接说道:“张太尉的忧虑自有道理,但当职与太尉的判断一般无二·不管形势多么艰难,当职已经下定出兵哨探的决心,就算损失再大,也要搞清楚金兵主力的动向。
再不能出上万大军与两百骑兵对峙两个时辰的荒唐事情了·”·吕祉的话都是肺腑之言,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张宪虽然高兴吕祉当机立断,却对最后一句无法释怀。
王德也是瞠目望向吕祉·“宣抚的决断,末将不敢多嘴·不过金兵与我军对峙多时,互有胜负,末将以为就算金人使用疑兵之计,也绝对不至于只派出两百骑兵。
金兵真要是只有这点子人马断后,末将这夜叉名号也不是白叫的,立刻叫这些人滚去见夜叉·”·吕祉苦笑,也是自己失言·诸将自然无法知道多年之后袁督师回应皇帝“必不令敌越蓟西”的豪言壮语,也不知道后金竟然不攻坚城“使我不能发一炮”的无奈。
他笑着掩饰道:“王太尉夜叉的威名在外,虏人自然不敢托大冒犯·适才当职所言,不过是一种最不可能的情况·举此例子以明当职的心志·当职再说一句话,张太尉、王太尉,咱们相处时间虽然不是太久,和张太尉更不过短短十数天,然而彼此却称得上患难之交心心相映。
你们应该知道,当职虽是个文官,也是不怕死的·只恨有伤在身,自家不便亲执干戈,但有当职在寨内坐镇,请你们放手一搏,不要有任何的顾虑·”·王德听的面红耳热,攥紧拳头重重捶了下寨墙道:“吕宣抚是个文官都不怕死,洒家一个孤苦老头子,更没有什么可怕的。
探查金军动向算个鸟事,包在我的身上了·”·张宪也收回了瞭望城外金军大营的目光,他不会如王德一般的粗鲁,但也深施一礼:“自家五哥当初曾言,宣抚目光长远迥异常人,有国士之风;若是能与宣抚合军,要下官务必竭力辅助,万万不能存彼此之分门户之见。
下官与宣抚相识以来,宣抚的确处处以国事为重,胸怀行事都让下官等自愧无及,今日之事尤见宣抚英风慷慨,果然五哥所言不虚·宣抚放心,出城哨探之事,下官当仔细区处,断不让我军士兵枉自断送- xing -命。”
“如此,就全拜托两位太尉了·可惜此时军中无酒,当职只能以水代酒,为两位太尉壮行·”吕祉举起军执,一饮而尽··……·吕祉、张宪、王德三人,研究了金军主力沿道路移动的几个可能方向,之后就把全部马军编成五组,同时派了出去。
这些队有的没有遇到敌军,有的遇到了小股敌军,作战后便迅速返回·很快,吕祉汇总出了一个大概轮廓·赛里的部队在陆续向庐州城方向移动,但人数多少不好估量。
到第三日,这些马队只有派往西南方向,联络和州城的一队还不曾返回了·这只队伍主要是王德的下属组成·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消息,心头却不免有了各种猜想。
吕祉这两日守城的任务不重,心思全放在思考金军动向上·他也是犹疑,难道金军真敢不顾庐州城与鸡鸣山,不顾后路被截断的危险,直接出兵插向和州吗实在太大胆了。
如果自己是兀术的话,绝对不会做这样孤注一掷的蠢事·这样看来,兀术和皇太极竟然都是同一类人·可是,如果兀术真的如此用兵,自己一方的局势就危险了。
兀术已经被打断的气又可以连成一片··在例行的碰头会上,王德第一个坐不住了·“天老子这是存心的折磨我王夜叉·他、娘、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事情。
吕宣抚,这次你派我亲自走一遭吧·我多带一些兵,看看是哪里出了差错·我还不信这个邪了,兀术总不能比我胆子还大·”·吕祉明白,王德也是跟自己同样判断。
对于金军突入和州不敢信又不能不信·他望望张宪,张宪也没有更好的提议·吕祉想了想,点头道:“王太尉,也只能这么办了·不过马队三日未还,恐怕这个方向有敌人大军。
王太尉必须谨慎行事,所有城中马军你都带去·如果遇到敌人大军,不可恋战,探明后立即返回覆命·”·“洒家是老行伍,自有分寸·宣抚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王德大咧咧地起身去准备··这回连以水代酒的仪式都省了·城门打开,王德率队奔驰而出,卷起的一道烟尘,久久方才散去·吕祉正打算返回临时衙署,却惊奇地发现,刚刚散去的烟尘又起了。
王德竟然率队原路返回了··王德一边驰马一边大叫:“宣抚,你再想不到是谁来了·”他又喊着张宪的排行,“张四,你的老对头来了,还不赶快打开城门。”
吕祉听得一头雾水·张宪忙抚着城垛瞭望片刻,转身笑道:“宣抚,来人是杨再兴杨太尉·”·“这么说,是岳宣抚处来人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张宪含笑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袁督师生日快乐··系统:嘎嘎嘎,1630号逆督,感受到后辈同僚的鄙视目光了没··军执:一种瓶状器皿,用于盛水的··有想接着洗澡的同学,请自由发挥想象,开放授权。
第122章 五年平金(52)·吕祉还是第一次见到鼎鼎大名的杨再兴·论起后世的知名度,这段历史时期的诸多人物中,除了雷打不动的铁三角岳飞、秦桧、赵构之外,最有人气的就属这位小商河殉国的铁枪杨再兴了。
不过此刻杨再兴的样子有些凄惨·铁塔大汉的头盔早不知踪影,甲胄也让随身的亲兵扛着,打着赤膊的身上露出了筋肉虬结的肌肉,胸前后背足有几十道细密的伤口。
伤口大多已经愈合,个别比较深的犹挂着凝结的血珠··吕祉忙吩咐人给杨再兴擦洗,一边问道:“杨太尉身上伤痕累累,可是与金人交战的缘故”·“- cao -、他、娘、的金人。”
杨再兴朗声大笑,“宣抚,就那三处深的是金贼- she -的·其余的是咱老杨探路的时候滚下山坡伤到的·索- xing -都是些皮外伤,不妨事不妨事。”
旁边张宪听得微微皱眉,跟杨再兴使个眼色,示意他和吕祉交谈说话斯文一些,不要动不动就爆粗··王德却拍着杨再兴的肩膀笑道:“老弟,你这脾气跟我对付得很。
洒家就喜欢你这样快人快语的直- xing -情·快跟大家说说,你是怎么躲过金人的大部队的”·“嘿,真是侥幸·”杨再兴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慢慢道来。
原来岳飞决定亲率大军绕道攻占和州城后,就在同一时间写好了一封给吕祉的移文·之后,岳飞命令杨再兴率五百骑兵寻找吕祉大军,务必将移文亲手交付吕祉·岳飞已经交代吕祉此刻最可能在鸡鸣山附近,杨再兴就率兵沿着大路疾驰鸡鸣山。
他越过巢湖之后,知道已经到了金人的控制区域,于是留了个心眼,不再一味的白日赶路,而是将行军时间尽量挪到夜间和凌晨·这样一来,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另一方面自己的安全- xing -大增。
就在前两天,杨再兴一军从隐藏的山间出来,正要上路·忽然前方的开阔地起了一片喊杀的声音·哀嚎夹杂着汉人的咒骂声、兵器的碰撞声响彻云霄·杨再兴知道是同袍被围攻,当时就想冲出去看个究竟,顺带解救围困的宋军。
却被他的手下王兰死死拦住,让他以完成送信的大局为重·两人纠缠许久,杨再兴才勉强作罢·众人直等到金人大军离开,杨再兴才率队冲出·当时金兵还留了几百个人打扫战场,杨再兴挥军将他们一阵杀散了,但那波被围攻的宋军却已经救援不及了。
“俺在打仗的那小山坳里来回来去搜了两遍,好容易才找到一个喘气的·他告诉我是吕宣抚麾下前军的效用,其他的还来不及说,就断气了·可以说,是这几百弟兄救了俺老杨。
不然俺非傻头傻脑地撞上金贼大队不可·可俺忙着送信,也没空掩埋这位兄弟,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着实过意不去·”·杨再兴说到此处,室内一阵沉默。
众人知道己方这只小队定是全军覆没,五百人壮烈殉国了·这里尤其难过的是吕祉,这些人自出兵以来屡遭围攻,熬过了田师中卖阵逃跑,却终究还是死在了金人手下。
·杨再兴继续道:“这回,不用王兰提醒,俺也知道不能走大道硬拼了,再遇到金人大队不是玩的·- cao -、他、娘,大道不给俺走,俺就只能走山路了。
淮西山倒是不高,可有些地方甚是狭窄,人马行进得很是艰苦·老子一生气,就把甲胄都扒光了,轻装前进·结果,嘿嘿,就被树枝给伤了,挂了这许多的彩。
让宣抚见笑了·”·“好”王德一拍大腿,叫道,“杨太尉真是有勇有谋”·杨再兴大概是头一次听人这样夸奖他,挺直腰板挠挠头皮,有些腼腆地笑道:“还多亏了夜叉太尉接我进城。
否则俺怕是要被金人给包圆·”杨再兴刚从山沟里钻出来,就碰到了金人一只千人队·他来不及穿甲胄,受了点轻伤·此时,正赶上王德出兵哨探,大队人马一涌而上赶走了金人。
是以杨再兴特别感谢王德··王德回道:“咱们是好兄弟,还道哪门子的谢呀·”·吕祉看一眼张宪·张宪正在无语望天·张宪面对杨再兴时表现出来的态度远不如王德的热情似火,大概这就是出身的先天隔膜。
不过吕祉没工夫理会这两人的恩怨,他急于知道岳飞大军的消息·“杨太尉,岳宣抚的公文何在”他看杨再兴光着膀子,估计公文不在杨猛将处,所以发问。
杨再兴一边的副手王兰忙从胯袋里掏出公文··杨再兴道:“俺出来的时候,岳宣抚大军已经向和州进发了·虽说大军走得慢一些,这会儿想必也已经快到和州境了,也可能已经跟回军的王伯龙交上手了。
哎,俺被派到鸡鸣山,可就捞不到打王伯龙这老家伙了·”·“谁说没有机会的”吕祉此时已经匆匆浏览完岳飞的公函,心中充满了惊奇与敬佩。
岳飞的行动几乎与兀术调动大军在同一时间,甚至更早,可算是不折不扣的料敌机先了·换句话说,要做到这个程度,岳飞必须比兀术本人还要了解兀术·这是何等凌厉的布局谋略吕祉此刻遥想岳飞决断之时的风姿,顶头上司张浚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脱口而出,“岳侯真是神算呀”·杨再兴关注的却是吕祉第一句话,他嘟嘟囔囔道:“吕宣抚,你可别诓俺。
岳宣抚跟俺说得是,他要向官家请张宣抚发兵过江相助,可没请吕宣抚您出兵相助·要不是岳宣抚说,只有俺能当得起送信的重任,俺可不会来这什么鸡鸣、鸟鸣山的。”
吕祉抚须洒然一笑:“岳宣抚的确写的是,向官家上奏求张俊大军渡江·不过,咱们这一军可也不是残兵败将·张太尉,你说这一回热闹咱们是凑还是不凑”·其实岳飞之所以不上奏朝廷请求淮西一军的援助,就是相信吕祉会以大局为重,根据形势作出最适当的决断。
这是两人之间不足为外人道的惺惺相惜·只是这种共同奋斗的深情,岳飞没法跟杨再兴明言罢了·张宪不同,他是岳飞的心腹爱将,眼见岳飞把杨再兴派来,就猜到了岳飞的用意。
张宪笑着叉手道:“但凭宣抚吩咐·”·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张四,宣抚又不是老虎,你在他面前这么小心翼翼是想干嘛显摆你从小喝了一肚子墨水”王德叫道。
自从丧子之后,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快活·现在杀了王伯龙等一干人替儿子报仇的念头,早让他胸中燃起了一团火,反而不在意自己的- xing -命了·“宣抚,鸡鸣山后山大路就是老天爷留给咱们奇袭用的呀。”
吕祉清楚王德指的是直通柘皋的一条要道,与山前大道几乎平行··“末将愿意领兵与岳宣抚会师·”王德说着噗通跪倒在吕祉身前,又膝行三步,每行一步即高呼一声“报仇”。
三步之后,已经紧紧挨在吕祉脚边·抬头之时,彪形大汉虎目含泪·“宣抚,请您成全末将拳拳之心·”·此刻,厅中众人都被王德激起了同忾之心,目光齐刷刷地盯住吕祉。
吕祉行动不便,搀不起王德,却陪着落下了眼泪··“那些文绉绉的大道理,当职也不多说了·千言万语就一句话,血债还要血来偿·当职这就给官家上奏。”
……·官家这两日心情大好·先是杨沂中回军拱卫平江府,之后就收到了岳飞北峡关的捷报,再有张俊的大军拦在建康·官家暂时没有了乘船浮海之忧,端午节便过得既舒坦又开心。
该赏赐文武百官的镂金花朵、五色珠儿等节庆事物一样不少,就是把御书换成了纱缎以讨个好口彩·(注:书与输同音)·只是官家心情一旦放松,立即起了玩乐的心思。
他虽然吸取了往年的教训,不敢再多做那些为文武大臣多所诟病的事情·好在宫闱之中的乐趣原也不只那一宗,兼之官家于诗词书画一道都算得上精通,于是每日里宣个红霞帔为诗酒之事,倒也自得其乐。
这天陪伴赵构的宫女刚刚入宫不久·不过十三岁的女孩子,身量尚未长足,眉眼间犹自透着稚气·她因初到,宫里的规矩也只是填鸭似地灌过,还在似懂非懂的阶段。
但这刘宫人却有一宗别人比不上的好处,就是爱笑·笑起来时杏眼弯弯,一派天真浪漫,娇丽中带了三分不解风情的憨气·刘宫人一次偶然被内侍头子张去为看见。
大太监那会儿因为张俊一事刚受了官家斥责,正想着固宠·一见刘宫人,便惊为天人·他深知官家身边虽然美女如云,但最喜欢的却是这种类型·于是刘宫人轻易得了平步青云的机会,短短一个月已经有了红霞帔的名号。
正午时分,骄阳似火·官家的阁子内却不见半分的暑气·修竹浓翠,遮蔽日光·阶前另有茉莉、玉桂等香草无数,几名小太监就在殿门口站着,拿着斗大的芭蕉扇卖力的往殿内扇送凉风。
刘宫人坐在御案前的凳上,一只手撑住下颌,正痴情地凝望官家面前铺的蜀纸·一张尺寸见方的白纸上已经写了一首小词··“刘娘子可知道朕写得什么”·刘娘子摇摇头,锁骨从未曾挽好的素纱衣服领口处透出一段玉瓷颜色。
“妾小的时候不曾读过诗书,来到宫里后方才识了几个字·官家写的,妾认不全·”·“无妨·”赵构正在心神荡漾之际,莫说刘宫人认字少,就是个文盲也不损她的美貌,还要被官家爱怜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
“官家,”刘宫人吃吃笑道,“不如官家来教奴家,今后奴家也可以夸口,说自己是天子门生了·”·赵构揽过刘宫人不足盈握的腰肢,顺手从翡翠碧叶盘中拈了一颗樱桃放进宫人檀口中,笑道:“朕教你认字是应有之义,只是你当不成天子门生。
实话告诉你,朕的那些门生都是些讨人厌的大胡子,常朝时近前来,个个身上都带着股臭气,何若娘子天生的冰肌玉骨”·刘娘子被赵构的情话哄得开心,用嘴唇咬起一颗樱桃回度到赵构口中。
两人缠绵片刻,方才分开··“官家方才那些话要是被您的门生听见了,可要闹不痛快·”刘宫人笑道··“那就别让他们听见·快说,你哪个字不认识朕教你。”
赵构意乱情迷,眯起眼睛问··刘宫人指着纸上第一个字,笑道:“这个字奴家就不晓得·看着像个鱼,又比鱼字多个三点水,到底是不是鱼,奴家可拿不准了。”
赵构哈哈大笑:“你连这个字都不认识,这首词也没几个字认得来·还是朕给你讲解吧·”·刘宫人赌气咬住嘴唇,那两颊的苹果肌显得越发得饱满了。
赵构笑道:“加了三点水,也是一个渔字·朕写得就叫渔父词·这词本是朕的旧作,其中一首是这样的—”赵构朗朗念道,“谁云渔父是愚翁。
一叶浮家万虑空·轻破浪,细迎风·睡起篷窗日正中·娘子可知,朕为什么独独选了这首词来写吗”·作者有话要说:·红霞帔是宋代后宫最低级的封号·ps,赵构这样善终了崇祯那么勤劳上吊了·第123章 五年平金(53)·官家的渔父词作于绍兴元年七月。
彼时,刚刚浮海归来的官家因为国势稍微安定,心情大好,恢复了闲暇之时练字的习惯·他在会稽闲居的时候,看到黄庭坚手书的张志和渔父词,忽然起了兴致,步张志和的韵写了十五首渔父词。
正巧,当时护卫官家的统制官是辛永宗,因为在苗刘之变时有功,非常受官家宠信·官家就把这新作的渔父词全赐给了辛永宗·刘宫人自然无从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不过就算她知晓原委,也宁可在官家面前藏拙。
她拉住赵构的袖子,一边轻轻吹着犹未干的墨迹,一边用稚嫩的童音求道:“还请官家给奴家讲解,也让奴家长长见识·”·赵构见刘宫人姿态轻盈举止娇憨,愈发地欢喜,轻轻一抱,便将那小巧的身躯搂住了。
“傻孩子,你这样吹要吹到什么时候去·”赵构说着一挥袍袖,捻起一张麻纸覆在尺方上,笑着用手指点着刘宫人的鼻尖道,“等一会儿墨干了,朕就把这首词赐给你,你可高兴”·刘宫人笑道:“官家要问奴高不高兴,奴也不知道。”
“此话何解”赵构奇道··刘宫人立即道:“官家是奴家的天,官家高兴奴家就高兴·”·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刘宫人这样直白地奉承其实并不高明,然而以她的水平实在也想不出更加文雅的词句。
这倒正对了赵构的脾气,赵构笑道:“这样说来,朕第一次写这词的时候就高兴得紧,现在更是觉得胸怀大畅·朕跟娘子说句心里话,自家虽然贵为天子,却从来不觉得这帝王生涯有什么惬意的地方,无非是今天调解回文武大臣的纷争,明天应付金人伪齐的南侵罢了,都是些烦人的琐碎事情,没有半点的乐趣。
朕真不如一叶扁舟上的渔翁,活的潇洒自在·渔翁尚能想什么时候睡就睡,想什么时候起就起,即使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打扰,实在是神仙过的日子·”·“官家,那些打渔的若是神仙,官家便是大罗金仙。”
赵构被刘宫人肆无忌惮的言语逗得哈哈大笑:“朕凉薄何敢上比诸天仙佛·不过娘子若是愿意,可愿做一回朕的渔婆”·“官家便是渔翁”刘宫人仰头,望着赵构的目光中三分的崇拜又有七分朦胧的热忱。
赵构看得心头大动,双臂一紧已将刘宫人的双脚抱离地面·“快随翁翁去船中歇息·”·……·那些站在门口打扇的小黄门们自有眼色,知道官家这是要行不可言说之事了,将阁门一关,各自散去。
当值的张去为却不径走,又在窗边树下站了些时候·原来,官家当初行事粗暴,曾经有过侍妾一夕死亡的事情发生·张去为后来怕出意外,便养成了这个习惯。
听不多时,这个宫中最有权势的太监便面红耳赤了,他将自己的脚放在阁子门口那块大冰上镇了一炷香的时分,方才恢复常态,摇摇摆摆踱着方步离开了··张去为刚刚回到奏事房中,黄彦节便引着赵鼎、张俊和李光过来了。
张去为用尖利的太监嗓音叫道:“老黄,咱家现在一见到你就脑仁疼·”他说完这句牢骚话,才好像刚刚发现了诸位执政大臣,拱手道:“给诸位相公见礼。
刚才没看见相公们的大驾,诸位可千万不要多想·”·赵鼎等人莫名被张去为来了个下马威,却也不好发作·实在是他们手里这道奏章干系过于重大,说不定立刻就有用到张去为的时候。
赵鼎先问道:“不知官家此刻在何处我等有前线的军情急报·”·张去为一笑:“诸位相公,官家正在处理一件急务,现下就是天塌了,也得请诸位相公暂坐一时。
诸位相公先请坐下喝一杯福建新供的团茶尝尝鲜吧·”·张浚见张去为这种态度,不禁皱起浓眉强调道:“这是岳少保处来得急奏·官家当初曾经言道,如有军情急报,不拘什么时候都要立即让他知道。”
“此一时彼一时·”张去为拖长声音道·他一挤眼睛,又道:“张相公,咱家这是为你们好·”·话说到这个份上,诸位宰执大臣也无可如何了。
张去为安抚三人坐下,方才问道:“岳少保送来的到底是什么消息”·“一言难尽·”李光道··“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呀”·“一言难尽。”
李光重重一叹,依旧是这四个字··张去为这官场上的老手一打眼,见只有李光不情不愿地说了两句话,赵鼎、张浚都是一言不发,两人还有意互相躲避着彼此的目光;张去为再一结合目前所知道的局势,立即便有了计较。
“看来,岳少保这回是又给相公们出了个大难题呀·”张去为捏着嗓子笑了两声,不再继续追问李光,反而道,“容咱家说句老话,再大的难题也终归有解决的日子,船到桥头自然直。
话说回来,这大暑的天气最容易上火·相公们身上担着千斤的担子,国家大事还要相公们替官家筹谋策划,越是军情紧急越得将养身体才是·不如就在咱家这里再略坐上片刻,定定神消消暑。”
此处的确十分得凉爽·阁子外仿效官家的寝宫,堆了两块巨大的窖存冰块,又因临近荷花池,有天然的河水流动降温,是以温度比外面要低上四五度的样子。
赵鼎正心中烦躁,冷眼想要责备张去为奢侈·张去为又抢先道:“咱家在诸位相公面前可不敢僭越,这里的冰是从给官家预备的整块大冰上凿下来的角料·官家说了,往年为了避暑,宫里人生怕温度降不下来,动不动把内殿搞得森寒,这样反而不利于养生。
尤其是碰到大臣们奏对,那体质弱一点的在这殿里只消待上片刻,就冻得嘴唇发白浑身冰凉·官家心里过意不去·今年又逢战事再起,官家一切从简,那冰只用了往年的一半。
剩下的冰闲着也是闲着,就赏了宫内诸人·要不是离得太远,路上非得化了,官家就把冰赏赐三位相公了·”·张去为话一出口,三位宰执大臣只好仰颂圣明。
张去为依旧得理不饶人,笑道:“诸位相公,不是咱家多嘴·当今官家真是古来明君也比不上得节俭·您们看看这庭院,打从临安搬到平江府,一年了,就多修葺了一个荷花池。
连种竹子这样的小事都可丁可卯地数着,生怕多花国库的钱钞·小的看官家这样苦自己,心里就不好受·”张去为说着眨下眼睛,泛起了泪花··张浚忙道:“若是这次出击真如岳飞所言能够围歼金人一部,官家就不用在这小小的平江府中受委屈了。”
“哦,原来岳少保所图不止是解围呀·”张去为诡异地笑了一下·他已经预见到,岳飞的建议势必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既然如此,那就不如再拖一些时间,免得官家事情没办痛快,气上加气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张去为这一拖,足足拖了官家办五六回事情的时间,方才引着几人面圣··赵构- yin -阳调和之后,心情正佳·他已经知道了大概的事由,也清楚岳飞的进军路线,但态度并不像诸臣预料地反应激烈。
“这岳飞,就会给朕找事·”官家右手扶额,示意赵鼎等三人平身后,笑着道:“卿等都是什么意思”·赵鼎自然是不同意岳飞贸然在金人眼皮子底下行军。
他自从收到岳飞的上奏后,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生怕岳飞的主力被金兵的伏兵杀得横尸遍野·但他摸不清官家的态度何以如此轻松,于是决定自己先不贸然开口,让李光探探口风再说。
“朕还要说一句实话,有路上往来的这些天工夫,朕无论诏书里吩咐岳飞怎么做,怕是都不赶趟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还是张浚灵活,觉出官家已经有了规划,忙问道:“官家上次发诏书,让岳飞兼程奔赴庐州,救援吕祉。
岳飞果然不负官家的期望,在北峡关打了个胜仗·官家知道消息后,就下诏书让岳飞用兵务必以持重为主,千万不可生出骄敌的念头·岳飞却自己做主,开赴柘皋一线。
官家刚才金口言道路途遥远,诏书往返不及,这意思是岳飞……”·赵构冲张浚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再说,自己接道:“岳飞怕是并没有收到朕的上一封诏书,就仓促做了出兵的决定。
鲁莽是鲁莽了些,但朕也知道,他也是一片忠心想着替朕分忧·若因此下诏切责他不量彼己,朕心里也有些不忍·”·三位宰执大臣听完,都没料到官家的思路竟清奇到这个地步。
三人或多或少都觉得岳飞的行动过于大胆,但还没有处罚岳飞的意思·赵鼎只是想着该如何补救极有可能的大败,张浚则是更看重如何扩大可能取得的胜利·只有官家,寥寥几句话带出了君王的不可测识之气度,竟然连下诏切责都想过了。
三人只好一齐先道:“官家圣明·”·“卿等也别光顾着赞朕圣明·朕是这么想的,岳飞离得有些远,朕的圣旨到他那里往往已经时过境迁了。
倒是张俊一军近在建康,便于朕的指挥·朕琢磨了半天岳飞奏疏里的意思,觉得他那让张俊一军前压的建议,还是过于轻率·岳飞不了解战局、但卿等都清楚张俊手下大军是个什么样子。
田师中新败之后,张俊士气已丧,短期之内恢复不了元气·何况张俊若是过江,朕这行在的前方,就只有杨沂中一只殿前司来拱卫了·所以,张俊是无论如何不能动的。
朕还想着,这四太子自从辛苦跋涉到两淮,也打了快一个月了·他被吕祉和岳飞教训了两次,觉得没趣肯自己撤军是最好不过的·什么王伯龙之流,能跑就随着四太子跑好了,朕只求个江南人民少受生灵涂炭之苦。
别的盛世武功之类的虚名,不是朕之所愿·”官家说到此处,微蹙修眉,又道:“但是若真按岳飞说得,有个让四太子损兵折将的机会却又白白丧失,亦是非常可惜。
朕可不愿意被那帮笔杆子们骂成个昏君·”·官家一番话,把几位宰执大臣能想到的意见、处理方式都涵盖了,却让赵鼎三人愈发地搞不明白他的心意··其实赵构就是既想占便宜又不愿意担风险,还要做他的太平天子。
所以说话才会如此瞻前顾后·他难就难在既要压制岳飞,又不能让岳飞太过难堪,还要顾忌言官的风评·诸位臣躬之中,不能说没有人领会到他的心思,却没有人愿意配合他进行表演。
赵鼎虽然持重,但也是首鼠两端·赵构在做出聆听姿态,听三位宰执大臣讨论一回后,终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张卿,你亲自去建康督一回师吧,不过这样的时局让卿督师,朕心里过意不去。
卿以前尚有吕祉帮忙,这回也不能孤身一人·李卿,你任枢密使也有多时,陪着张相亲自去一回前线也是好的·卿两人务必要岳飞跟诸军同进退·千万千万。”
作者有话要说:·朕想秦会之了··第124章 五年平金(54)·官家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他的诏旨发到前线实际已与废纸无异·局势的变化不只超出了京中执政大臣们的想象,甚至是身在前敌的吕祉、岳飞也不曾预料到的。
金军大军在做出继续进攻,插入和州的姿态后,却并没有发动任何实质- xing -的攻击,甚至连兵锋都不曾深入,就突然回撤,大军北伐·与此同时,宋军尚可机动的主力则全部集中到了巢湖一线,面对兀术大军的快速北返,既无法阻止也没有能力追击,简直是恭送四太子返回金境。
从全局来看,宋金两军算是打了一回平手·但如果算细账,已经龟缩到和州的王伯龙部就吃了大亏·王伯龙当初把部分人马交给了韩常,他的本部现在不过八千之众,却要面对岳飞、吕祉两只大军近三万人的阻截。
即使只以逃脱计,都要大费一番周折·王伯龙成了兀术的弃子,也是宋军必争的无气之子·…………·吕祉这次回援,亲率淮西与鄂州两军的骑兵,辅以步兵中的精锐,总人数大约在五千人。
鸡鸣山大寨中,只留下了黄纵守城,其余张宪、王德等大将尽数随吕祉出征·这样的安排极是用险,但吕祉自忖兀术师老兵疲,为了节省兵力肯定不会再强攻大寨,所以才出此奇招。
这一层布置倒是与岳飞留乔仲福、张景守北峡关有异曲同工之妙··吕祉一军数日来沿着濠州通往和州的山后大道疾驰,往往三更出发,中午休息两三个时辰,再奔驰到夜晚。
每天赶路在百里以上,为的就是抢占位于和州含山县的昭关··这昭关是一座大关隘,山最高处有千米之高,一直号为两淮最崎岖险要的所在·此地本应是张俊大军驻防,奈何张俊生就卖队友的黑心肠,张俊的手下也紧随着主帅的- xing -子,都是些有功我上黑锅你背的鼠辈。
当初田师中败退之后,就从鸡鸣山直接跑到了江边,险要之地全数弃守·山水寨的义军是为朋友两肋插刀,官军反倒把刀插到了朋友肋上,直是比猪狗还不如·不止如此,田师中的弃守,使得金军不用再攻打昭关天险,直接打开了建康的门户,同时,也为吕祉此刻的反攻埋下了凶险的隐患。
王伯龙的人马一旦越过了昭关,到濠州便再无险要之地,一片坦途可以安然渡淮··这天队伍已经走到了斗阳关,过了此关,再往东北四十余里即到昭关。
时已傍晚,夏日天黑得晚,夕阳犹自悬于天边,错落的马蹄声惊起了无数的山鸟·吕祉眼见此处双峰耸峙,中间只有一条道路可以通行,忙让队伍放慢行进的速度,同时派出哨探,以防埋伏。
王德仰观山势,见中间极窄处,只露出一线昏暗的天光,着实是天然的设伏之地,不由又想起了田师中这个狗、贼·他愤懑地一挥拳,砰然砸在山石之上,力道之大,竟然把崩下了一块碎石。
“咱们大宋的事情,就是被那些个贪生怕死的懦夫们,生生地搞到了不可收拾·”·随着王德的杨再兴立即喝彩道:“老兄说到了俺心坎上·要不是那些个欺上瞒下的废物,俺当初怎么会投身曹成。
那姓曹的虽说是个真贼,但为人称得上仗义,比这些狗、贼们可强太多了,是贼大虫·”·吕祉此时伤势又好转了些,但为了保险起见,依旧在岳云坚持下,或乘大车或坐轿子,实在险要处,便骑在自己马上由岳云牵马。
他就在两人稍后处听得真切,虽然满腹忧虑也被杨再兴逗得微微一笑·他终于理解,何以杨再兴如此勇武,岳飞却不给予更高的官职·此人比王德还要口无遮拦,- xing -情爽直。
即以此番对话而论,王德骂贪生怕死之徒是应有之义,杨再兴赞扬贼大虫就是僭越了·这人实在不适应官场,岳飞能在其投降之后,将其保护得如此周到,想必也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张宪咳嗽了一声·张宪因为曾经生擒杨再兴的缘故,反而不好管教杨再兴了,只能尽量用暗示提醒杨再兴注意言行·杨再兴果然领会了,转身道:“张太尉,俺看你这两天受了风寒,得赶快吃点药,这病要是发起来,可就麻烦了。”
果然是个憨直的- xing -子··张宪听了,不禁又咳嗽了两声··岳云牵马牵得久了,正昏昏欲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故意道:“张叔叔,你不比自家们都是拖家带口的,平日里回到家中自然有人侍奉汤水。
叔叔是孑然一身,天不收地不管的·虽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毕竟事事都得靠自己,一定得保护好身体·”·张宪无端被岳云揶揄,他对岳云可不似对杨再兴的拘谨,哼了一声:“小祥子,你是又皮痒了吧。
我看你爹十有八九就在前面等着呢,还是小心你自己的细皮嫩肉要紧·别怨我到时候一句情都不给你求·”·“吕宣抚,您听听,张太尉说得是什么话。”
岳云被张宪压了一头,也不反驳立即抱着吕祉马头诉苦,“宣抚到时候要主持公道,给末将做主·”·吕祉这才知道张宪竟然还是单身,看张宪刚及而立的年纪,正常的话也应该婚娶了。
吕祉拍拍岳云光着的脑袋·岳云这孩子天生的爱出汗,又加上山路艰难,汗水出了一层又一层,早把衣服- shi -透了·为了降温岳云就脱了头盔·“应祥,你爹处理事情最是公正。
你这样子,让不知道的看见了,还以为你爹是个多凶蛮霸道的人呢·杨太尉,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嘿,岳宣抚要不公正,俺今天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
大衙内,你可不要给你爹丢人·”杨再兴郑重道,“俺平生最佩服的人就是宣抚·宣抚是天下第一的好男儿,天王老子也不及宣抚的一根小指头。”
岳云发出了一阵尴尬的笑声·吕祉因为伤口还在疼痛,不敢大笑,但脸上也一阵抽搐·他并不在意杨再兴不给自己面子,反而觉得这家伙直爽得可爱。
吕祉另外起了一个话头,问道:“张太尉,你何以至今还是单身”·“说来话长·”张宪勒住马,小心翼翼避开道上一个深坑,叹道,“自家娘子也是个苦命的人,跟着下官南征北战,不知- cao -碎了多少心,又担了几多惊怕。
不承想刚刚安定下来,竟然又出了祸事·前年,犬子得了一场急病,贱内不眠不休日夜照顾·小儿的病稍见起色,她却不幸染上伤寒,一病不起了·至今想起来,自家还觉得愧对亡妻。”
吕祉的心头也是一沉,乱离之世,家人离散最是伤情·张宪是痛失糟糠,他的儿子亦是因为疾病夭亡·两个人都是经历了大丧痛的,心灵距离无形中近了许多。
岳云道:“我爹劝张叔叔找一个合适的,也好照管敌千、敌万那俩毛头小子·张叔叔不肯,一直拖着,说是要为婶婶服满一年的孝,以寄托哀思·”·吕祉当即赞许点头:“大丈夫原该如此。
夫妻之道本于义,张太尉虽是凤失其凰,但想必令孺人在天有灵,也会保佑循礼的·”·众人纷纷附和,只有杨再兴听后撇撇嘴不发一言·此时,吕祉等一路行来已经走了过半之路。
杨再兴豪爽任气,不愿意在婆婆妈妈的话题上浪费时间·他见山势愈险,不由感慨道:“俺要是那金人,一定在此地设下埋伏·也不要多少人,就是一个有本事的汉子,也能把咱们这大军拦在谷内。
哈哈哈,平日里总是说金人会打仗,俺看也是些傻子·”·杨再兴一番话,立即打断了众人其乐融融的谈话·大家本来心中就有担忧,不约而同神色停止了交谈,神色严峻而紧张地互相望望。
除了杂沓的马蹄声与风吹林涛的声音,再没有其他的响动·就在这陡然地寂静中,谷口处貌似传来了人马的喊杀声··王德握住剑柄道:“宣抚,快听这声音。”
吕祉熟悉马- xing -,能隔开数里判断敌人人马的数量·他没有说话,紧张地搜寻谷口处的动静·初时飘渺的喊杀声,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响,之后,蓦然停顿。
再随后,就是大军出动的隆隆声·吕祉心头一凛,“传令,诸军披甲,随我杀出去·”·张宪道:“且慢,我们的探马没有回报·”·“还等什么回报”王德红了眼睛,“来不及了,都随宣抚杀出去。
杨老弟,咱俩做前锋·一起堵住金人·”·大军如洪流般奔涌而出·吕祉也呵道:“岳机宜,放开缰绳·”·“宣抚,不行,你不能冲上去。”
“听从命令·”·“不·宣抚是干城,不能再涉险了·”岳云坚决道··吕祉不再废话,举起马鞭,一鞭子正抽在岳云手上。
岳云吃痛放开了缰绳·“这是什么时候,还讲这些虚礼·岳云,你护我”花青马随即飞腾而出··吕祉的目光穿透了山间的薄雾,穿过了层层密林,恍惚看到了一面高举的旗帜。
他用力催动坐骑,这旗帜越来越清晰了·白的耀眼的底色,不沾半点尘埃··又近了些,白色的旗帜上露出了四点鲜红·吕祉心脏犹如重锤敲击着胸腔,击打得头晕目眩。
更近了·终于可以看清,认旗上的鲜红原来分别是四个字的起首一笔··“爹”嘶哑的喊声响起,岳云陡然加速超过了吕祉,飞扑向站在大旗下的一人。
吕祉也是心中激动,马却反而慢了,更慢了,终于缓缓停下··“吕宣抚一路鞍马劳顿,飞已恭候多时·”“精忠岳飞”旗下之人,说得云淡风轻。
他身后是上万荷枪的威武之师,列阵整齐·再往后,则是遍地穿着黑色甲胄的金人尸首,不知凡几··“岳少保,久违了·”吕祉拱手,微笑。
第125章 五年平金(55)·岳飞已经下马·他推开扑上来的儿子环抱在自己腰间的双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快步走向吕祉·当走到吕祉跟前时,停了下来,微笑着伸出双手。
“安老,辛苦了·”·吕祉略怔了片刻,才意识到岳飞这是要亲自搀扶自己下马,忙一拱手道:“自家又不曾肢体伤残,何敢劳烦岳兄大驾·”说着右手撑在鞍桥之上,想要借力跳下马。
但他略一用力,才发现疾驰之后,右臂完全吃不住身体的重量,只好左脚用力蹬住马镫,右脚从马镫中脱出,缓缓跨过马背·这个姿势用力的角度非常难以控制,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倒向斜前方。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岳飞手臂伸出,稳稳接住吕祉·“你我之间肝胆相照,何必如此客气”·吕祉原是想在岳飞面前露一下身手,让岳飞无需替自己身体担心,反而让岳飞看出了自己伤势未痊。
这时他被岳飞搀住,略一尴尬随即神色如常道:“受教受教·岳兄神兵天降,又解我一军困厄·请许我先向岳兄一拜,略表感激之情·”·岳飞呵呵笑道:“拜什么拜,咱们回大营细说。”
…………·回到大营后,吕祉被岳飞安排进他的帐中休息,岳飞自己则依旧处置军务·吕祉梳洗已毕,实在挨不住身体困乏,又在床上小睡了片刻。
等他醒过来,帐中的素木桌上已经摆好了四道简单的饭菜·他看一眼天色,才发现已经是傍晚时分·岳飞、张宪正坐在桌前低声交谈·吕祉忙起身道:“烦劳岳兄久侯。”
张宪搀着吕祉坐到桌边··岳飞笑道:“安老,我已经听循礼说过了,你当初断掉四根肋骨,这才两旬的功夫就能骑马出征了,真是铁打的好汉子,就算是自家也自愧不如。
军中简陋,你先随便吃一些·我再跟你说这几日的局势·”·确实简陋,雷打不动的白粥、咸菜、炒肉干,只多了一屉热腾腾的麦饼··吕祉哪有心思吃饭,拿起麦饼略嚼了两口就道:“还没有问岳兄是何时率兵到此的王伯龙现在可是占据了昭关岳兄可有破敌良策了吗还有,兀术大军为何忽然撤走了呢”·张宪笑道:“五哥,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吕宣抚就不是安闲养病的人·你快跟吕宣抚一件件说清楚,不然他这顿饭也吃不好了·”·“好好好,你们说得都对·”岳飞也笑道,“安老,你不要直勾勾地盯着我,容我从头说起。”
原来,岳飞最先是在柘皋驻兵,本打算和兀术大军并力一战·但兀术只是派了大约五个千户的先行兵力,主力却迟迟未现·岳飞立即猜测事情突然起了变化,多方探报后确认兀术大军北返,这五千骑兵不过是断后的疑兵。
这些疑兵在兀术大军撤退后的第二天,也利用骑兵的优势飞速北返·岳飞判断自己以步兵为主的队伍无法拦截兀术主力,只能放兀术北返·但好在王伯龙一军还滞留淮西。
岳飞立即挥师东进抢昭关,堵截王伯龙·王伯龙和岳飞的两只军队几乎同时抵达昭关,可惜岳飞还是晚了一步·这几天,王伯龙率主力据守昭关不出的同时,一直在派小队骑兵骚扰岳飞大营,寻求北返的途径。
“王伯龙找不到我军营盘的漏洞,被逼得急了·这家伙以前冒险渡过大江,一直报了侥幸的心理·于是想出了个鬼主意,打算奔斗阳关,一路往西到北峡关后北返。”
吕祉冷哼一声:“这厮算盘打得精明,以为大宋除了岳少保一军便无人能挡他了·着实欺人太甚·”·“安老,你莫要生气·”岳飞笑道,“围师必阙。
我本来也想把王伯龙骗出昭关来·我跟王伯龙想到了一处·结果你也看见了,两军结结实实地厮杀了十余阵·王伯龙死伤半数人马·这厮见势头不对,逃回了昭关。
我呢,听探报说,有一队咱们的人马赶来相援,也就没再追杀,想等着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前来帮我·没想到,竟然是安老亲自来了··“惭愧惭愧·”吕祉连声道。
“岳兄神机妙算,在下不及多矣·”·“什么神机妙算,安老你不要给我戴高帽子,顶多是个胆大心细罢了·自家届时还要请教安老破昭关的妙计,还请安老不吝指教。”
岳飞笑着给吕祉再盛了一碗白粥,又道,“至于安老的最后一个问题,我可也是无能为力了·不过,好歹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我猜呀,兀术回军必然是有肘腋之患。
至于兀术所以不救他的心腹爱将,只怕是另外有了打算·”·“哦,会是什么打算呢”吕祉微微沉吟··“这得问王伯龙。
这家伙,别看年纪大了,脾气倒是不输十年前,心高气傲得紧·不狠输上几仗,不到最后关头,看来王大人是不肯跟咱们这样的南人摊牌了·”岳飞望向吕祉,目光灼灼,“安老,你说,王伯龙还能撑上几天”·“恭喜岳少保贺喜岳少保,”吕祉盘算了一下王伯龙的战损,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我看就在这一两日内,当见分晓。”
“借你吉言·”·“这不是我的吉言,全靠老兄的功劳·王伯龙损失了半数人马,他就算还想死守,也是人心浮动·我听说,金人野蛮得很,士卒对待那些打了败仗的将领们,都是十分地不屑。
为了活命,有些人还会杀掉自己的主帅·何况,昭关之内并无粮储,再拖下去,饿也会饿死的·”·张宪冷笑道:“这还得多谢田太尉(田师中)。
亏得他是直接弃守了昭关,不至于再来一回鸡鸣山的惨事·哎,五哥,你这次打得这么漂亮·当初请求陛下允准张宣抚进军,现在看来是太过谨慎了·”张宪提起张俊的名字时停顿了片刻,方才勉强叫出了张宣抚三字。
显然很是不屑··吕祉苦笑道:“而且,张宣抚用兵持重·就算是官家恩准了老兄的上奏,张宣抚也不知何时方能赶来·”·“我又何尝不知。
然而,战场之事瞬息万变·身为大将,自当思虑周全·”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再深入下去,恐怕就不止是三人腹诽张俊了,连官家也要牵扯进来·岳飞只能点到为止。
其实,岳飞虽然当初上书官家请求诸路齐进,却一直做的孤军奋战的准备·岳飞起身道,“安老,别怪我说话粗鲁,你吃饱了肚子再在床上躺一回,我就先不陪你了。
我和张太尉……”·吕祉猜岳飞是去巡视前线,立即打断道:“要视军咱们一起去·”·正在这时,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继而岳云直接钻了进来。
“爹,出了大事情了,王伯龙指名点姓要见你·”·吕祉岳飞不禁相视而笑·吕祉将杯盘一推:“正说曹- cao -呢,曹- cao -就到了·”·“在哪见我到我大营中来吗”··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老王、八被打怕了,哪敢到咱们营中,索- xing -学起了缩头大法,连下书都是从城上- she -的。
他的书上写着,约爹明日一早相见,届时他在城上喊话,让爹在城下答话·我看,这老王、八一定存了歪心思,想要投机取巧,爹要早做准备·”·岳飞不回答儿子的提醒,反而顺手拍了儿子脑袋一下,教育道:“老王、八这样的称呼也是你能叫的为将者对敌人不能存了轻视之心。
你言语如此不谨,岂不叫吕宣抚笑话·”·吕祉暗道,亲爹就是不一样·不管有理没理,岳云这混小子一个字都不敢反驳,乖乖地领受训示·若放往常自己这么教训岳云,小家伙早准备好一百个辩解的理由了。
“岳兄可不能这样张敌人的志气·”吕祉道,“明明是咱们尽占了优势,这王伯龙不说弃暗投明,还敢嚣张若斯,叫老兄答话·岳机宜称他声外号,正是做儿子做下属的应有之义。”
岳云的脑袋点的跟磕头虫似的,趁父亲不注意,朝吕祉竖起了大拇指··…………·饶是众人都已经猜到王伯龙必然是困兽犹斗,王伯龙开出的条件犹令众人大吃一惊。
“兀那旗下站立之人可是岳飞吗” 第二日一早,王伯龙按时出现在城上·他披甲执锐,居高临下,挥动马鞭大呼小叫·冷眼观去,倒仿佛占尽优势的是金人。
众人如何能忍得王伯龙张狂·晴天霹雳般响起了一人地怒吼:“岳宣抚的名讳岂是小子能够叫的”随即一只羽箭从阵中斜刺飞出,夹带风声去势劲急,越过大阵后速度依旧未缓,擦着王伯龙的头盔,当得一声钉在了城楼木柱之上,箭尾犹自颤抖不已。
王伯龙吓出一身冷汗,双方距离足有两百步以上,没想到犹在宋军□□- she -程之内·领略了宋军之中勇士的箭法,王伯龙不敢轻慢,把身子从雉堞处又后撤了些。
岳飞这才携吕祉缓缓步入阵中·原来最初站在旗下之人乃是杨再兴··王伯龙是披挂整齐,岳飞吕祉两人却有意衣冠博带,好让王伯龙区分清楚·铁甲之中一点朱红,衬得两人姿态分外洒脱。
王伯龙心中恼火,脱口而出道:“岳鹏举,你赴约来迟,不守信义·”·吕祉答道:“夷狄安敢论信义二字·汝等自问,海上之盟时可讲信义侵我领土掳我百姓之时可讲信义欺瞒二圣出城之时可讲信义这一桩桩大事都不讲信义,有何面目责备吾等不守信约”·王伯龙汉语日常交流无碍,但让他与吕祉这样的文人骂阵,他的火候实在差远了。
王伯龙愣了片刻,道:“你们南人只会狡辩,我也不追究了·今天咱们不论过往,只谈眼下·岳鹏举,你也看见了,我兵占据雄关,你若强攻,势必损伤良多。
自家宅心仁厚,也不愿多造杀孽·不如两下罢手,你看如何”·王伯龙说完之后,就等待岳飞反应·可惜岳飞一言不发·王伯龙停了半晌,只好继续道:“岳鹏举,你放自家们北归,你也有好处的。
我可向郎主进言,两国重开和议之门·两国从此不见刀兵,岂不是美事”·岳飞这时方才笑道:“果然是一件美事,不过既然是议和自然有来有往。
自家的条件还请王将军一并带给贵郎主·”·王伯龙大喜:“识时务者为俊杰·请说·”·“尔等蛮夷退出山海关退回黄龙府,杀兀术杀挞懒为我人民报仇,归还两宫天眷。
如此,则和议可成,两国从此共享无疆之休”·“岳飞,你,你,你,”王伯龙气得直打哆嗦,“你会后悔的你那个康王……”·岳飞不待王伯龙说完,挥手命令道:“攻城”·作者有话要说:·采访一下,“吕先生睡在岳少保的床上是啥感受”·“什么无聊问题,过。”
收获白眼一枚··围城必缺出自孙子兵法,指包围敌人必须留缺口·这里是为了引诱金军出战突围,留下的缺口··第126章 五年平金(56)·岳飞虽然做出攻城的姿态,但只是佯攻,目的在于消耗守军的体力。
现在,兀术大军北返,鄂州军的后勤供应无虞,岳飞乐得和王伯龙慢慢耗时间,减少自己的伤亡·一来二去,几天的功夫,王伯龙就撑不下去了·他的副手将王伯龙绑了,主动投降。
而此时,张浚督师建康的诏书也发到了军前·岳飞不敢怠慢,立即将投降之人加以甄别,女真俘虏尽数解送都督府·张浚自建炎年间督师以来屡败屡战,从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目睹八百女真对着他行跪拜大礼,不由激动得热泪纵横。
张浚代表朝廷受礼之后,又将这八百人押赴行在·这些人身上大多带伤,路上难免再受些暑热,到了行在还剩下五百之数··官家对待此事较张浚就更为慎重了,其他的先不问,第一要务是为这五百人安排住宿之处。
一番思来想去之后,官家看上了大理寺·这大理寺本来是关押高官的地方,自从斩了郦琼之后,牢房还一直空着,正适合安排大金上国的俘虏·只一样,大理寺中牢房不过百间,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实在是不敷使用。
这可愁坏了刘子羽·刘子羽本想委屈一下这些俘虏,五人塞一间牢房,其余人住到刑室和牢子们的房间里,暂时解一下燃眉之急也就罢了·反正这些俘虏早晚都是要杀的。
谁料到官家严令不许亏待了俘虏们,百户以上必须住单间,其余士兵可以挤在一起,但一间牢房中也不许超过三人·这旨意让刘子羽叫苦不迭,他为了满足要求,只好腾出自己的房间给俘虏们居住。
须知,大理寺丞是朝廷高官,虽然是强令住在大理寺中,但也正因为此节,其府邸特别地宽敞·而为了排解断案之时的烦闷心情,衙门中又特意配备一个独立的花园,以供游玩。
如此盛夏时节,刘子羽又是体胖之人,全仗着花园消暑解闷·这回全无准备下搬了出来,刘子羽在平江府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公务之余又四处奔波赁房,胖子过得很是凄惨,几天下来足足少了十斤的肉。
·住处尚且是小事,绝得是官家明言,这些人既然安排进了大理寺,就得按大理寺的规矩办事·俘虏们有死在牢里的,不管是多有面子的牢子也要按律论罪。
他这大理寺丞也脱不了干系·人吃五谷杂粮,难免不生病,何况是这五百受过伤的军汉·大理寺中的医生立即川流如水·更麻烦的是,大宋的规矩牢里的犯人病了,理应自行负担医药费用,只有实在出不起钱的才由政府补贴。
这帮病了的军汉大宋的财政没有支出,刘子羽又总不能找兀术要钱去·胖子只好先自掏腰包从公使钱里垫上·刘子羽过了十来天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实在支持不住,去找座主张浚诉苦。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我公可知近日行在物议汹汹吗路上行人说起金人战俘一事,都有疑惑之情·都道官家如此对待敌国之俘虏,有三不解。”
刘子羽不提自己腰包掏得凄惶,先把议论上升到了国事的层次,顿时收高屋建瓴之势··张浚也很是无奈,他也知道近来议论颇为不妙,众人都说:“大仇未报,靖康之耻未雪,而官家待仇敌恭敬如事父母,这是偷安苟且的征兆。”
张浚很想行献俘之礼,但官家一直借故拖延,他也没有办法·张浚开口道:“彦修,我也不是聋子瞎子,你说得我都知道·只是朝廷的事情,委实急不得,你要容我慢慢来。
还有一件事,你我不是外人·我知道朝廷只给文官发半薪多年,你手头不宽裕,又有一大家子要养·现在却让你出钱贴大理寺的亏空,实在没有道理·我这里还有一点余钱,不多,几百贯而已,你先拿去救急吧。
其余多出来的开支,我想办法过些时候让户部匀一项收入给你补上·”·刘子羽红了脸,他的确有这层意思在,但张浚说得如此直白,倒让他不能接口了·“相公,我又岂是为这区区几百贯钱钞。
我不过是为了朝廷爱惜体面·何况,相公此回督师大胜,愚夫愚妇提起相公都是以手加额,恭祝相公安康,声望已是极隆极盛·但若是献俘一事再拖延下去,没个明确的说法,我恐怕物议终会波及相公,我公清誉因此受损,实在不值。”
刘子羽察言观色,见张浚听闻自己声誉陡增之时,颇有眉飞色舞之态,便知道自己的称颂打动了张浚·于是他不再就这一话题再发表意见,旁敲侧击道:“相公,近来安老可有来信吗军中情形如何”·“安老也忙,要善后要抚恤军中将士还要修缮城池等等,倒还没有收到他的音信。
彦修,你怎么突然问起了安老”张浚不待刘子羽回话,略一沉吟,恍然道,“你是提醒我,再不改弦更张,恐怕安老就要来信相责了你呀,你呀。”
张浚微笑着不再说下去··然而改弦更张谈何容易·官家便殿奏对之时,对着三位宰辅大臣,开口问的第一件要务便是王伯龙的伤情··王伯龙在昭关被副将所执之时因为反抗受了些轻伤,本不要紧。
但他心情抑郁加上年纪大了受不得槛车的辛苦,到平江之后便高烧不退·好在经刘子羽亲自上阵精心照料之后,病情已经好转,比刚到的时候胖了五六斤·赵鼎将情况详细叙述之后,官家不由以手加额连道:“这就好,这就好”语气之兴奋溢于言表。
张浚有刘子羽提醒在前,下定了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就这些俘虏的处置向官家讨个说法,趁机劝道:“陛下,这王伯龙在鸡鸣山大肆屠我大宋子民,罪在不赦·既然早晚难逃一死,臣以为,陛下不需精心为此人治疗,就任由他自生自灭也是无妨。”
赵鼎、李光虽然与张浚政见不同,但这点上意见还是一致的·李光补充道:“何况近来为了这五百人的医药营养,已经耗费了千贯支出·这些钱用来养兵可以抵百人一月之费,用来补发官员俸禄也够数人半月的开销。
臣请陛下三思·”·“不然,卿等看得浅了·区区千贯何足挂齿,”官家微笑着打量一眼李光,“朕这是为了爱惜国家的体面·那王伯龙乃是四太子的左膀右臂,自朕登基以来生擒的第一个敌国大将。
要是任他患病也不予治疗,又如何彰显上国之威仪他日献俘太庙之际,怕是列祖列宗也不会高兴的·赵卿,如李卿所言,就按一人十贯计算,先支给刘子羽五千贯现钱。
要是户部挪不出这笔费用,就暂时先从朕的内库中扣,等户部有了结余再还回来·”·赵鼎算了算,昭关大捷官家赏了鄂州淮西两军五万立功将士二十万贯关子钱,每人平均不过四贯赏钱,还不足官家批给金人战俘医药费的半数。
他不禁苦笑道:“陛下仁慈真是千古所无,然十贯之数臣切恐还是太多了·”·官家一口回绝道:“区区细目,不需再议·”·张浚明知道官家并非仁慈,而是另有打算,却也只有顺着官家的口气,小心问道:“按陛下适才所言,想是有献俘太庙之议。
不知陛下准备何时行礼,臣等也好先做准备·”·赵构闻言略愕,他适才为了堵赵鼎的嘴,临时编了个说辞,不想被张浚抓到了漏洞,只有先顾左右而言他:“献俘太庙最是隆重。
朕还记得,大行皇帝在日(徽宗),甫一登基,就让有司详勘礼仪制度,后来颁发的《政和五礼新仪》果然极是详尽,卿等可还有印象吗”·张浚做过短暂的礼部侍郎,当即答道:“受降之礼源自□□皇帝。
当时□□皇帝平蜀,孟昶请降,□□皇帝令有司制礼·后来大行皇帝以为祖宗法度尚有一二未备可以改进之处,所以新订了献俘等五礼·这献俘礼被先帝分为五步。
其一,建盖天旗、黄龙旗,皇帝就御座;其二,百官参拜;其三,降者着我国衣冠北面而立,内侍宣读捷奏;其四,”张浚此前一二三不过一笔带过,到第四项忽然加重了语气,“陛下将降人大罪昭告天下,依律判处降人刑罚,或凌迟或斩首,押赴法场行刑,抒天下之正气,告慰祖宗在天之灵。
先皇帝法度可谓完备·陛下,臣斗胆请陛下就依先皇法度,将这些金人俘虏明正典刑,且快国仇之万一·”·张浚说到这里,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形容颇为慷慨。
张浚本拟自己的言行可以感动官家,振作官家对金抗战之气,不想却听到一阵啜泣之声··“朕不忍听先皇帝大名·”赵构揩泪哽咽道,“为人子者,不能迎还先皇帝梓宫,又怎忍行先皇帝所订之《五礼》。
何况,朕今日虽然国势粗安,赖诸卿之力占有江南半壁,然而未能尽复故土·朕又有何面目居于九重之上,受金人俘虏的跪拜这受降礼,朕看真行了定是大为不妥,会招天下人耻笑。”
三位宰辅都被官家的急智惊得一愣·张浚再想不到官家会搬出如此堂皇的理由·其实,三人都明白官家不可告人的心思·官家自从听了奏报,知道王伯龙许诺愿意出力让宋金重开和议之路后,便打定了主意要保王伯龙一命,将这几百俘虏当做和谈的砝码。
·张浚不禁叹道:“陛下,王伯龙区区一员兀术手下的万夫长,比不得当初童贯向大行皇帝献上的方腊等人·陛下以仇耻未雪的缘故,不愿行献俘大礼。
臣等不能致陛下以中兴,无任惭愧之至·”·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张浚此番话实际是在提醒官家,王伯龙固然是万夫长,但大金万夫长几十个,他左右不了和议这等国之大事,所以口出狂言,很可能仅仅为了活命。
赵构仔细体味着张浚话中的深意,脸色一沉,没有说话··张浚尽礼垂泪片刻,不再提献俘之事,转而道:“这次淮西之战,金人虽然退了·然而兀术本部实力并未受损。
金人怕是以退为进,另有打算·臣身居都督兵马之职,不得不预为陛下言·”·这就说得更加直接了·就算真能议和,主动权也是掌握在金人手里。
兀术、挞懒首肯了才能议和,大宋一厢情愿地上降表,金人只怕也不会领情·赵构到此不得不问道:“依卿所言,兀术为什么退军呢”·“臣已经让诸将探听消息,想来不久便有回报。
然而陛下既有收复故土的大志,臣不胜激动之至·臣请陛下借此胜捷,大会诸将,商讨天下形势·”·赵构盯着张浚,修眉紧蹙目光- yin -沉,沉默良久。
作者有话要说:·献俘制度依据《政和五礼新仪》,《宋史》等记载·第127章 五年平金(57)·官家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召集诸将于庐州大会的建议·虽然打出了“犒赏诸将以期尽复失地”的旗号,但官家心里明镜一般,不过把其当做试探诸将对和议态度的手段。
至于时刻挂在嘴上的“先帝梓宫”更是一件必不可少的遮羞布,一旦需要就可以拿来做与金媾和的掩饰··……·庐州城中,呈现出一派大战之后特有的欢欣景象。
虽然金军的攻城给这座淮左名都造成了严重破坏,随处可见因被用作滚木礌石而拆得七零八落的房屋;但百姓的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容,路上不管是见到熟人还是陌生人,彼此都会微笑着打个招呼,问一声:“回来了房子还在吗”倘若那人回答一声“还在”,两人就会互相恭喜“老天保佑,万幸万幸。”
倘若那人回答一声“不在了”,来人也会热情地拱手邀他一同去宣抚司衙门领木料石料重建家园··宣抚司衙门前的广场,这几日热闹地像是鄂州著名的南草桥集市,人挨人人挤人。
人们都在忙着捡广场上堆积的盖房材料·这些材料其实是淮西诸战后缴获的战利品,吕祉命人挑出其中能用的充作军资,剩下的就便宜了百姓们·胡闳休从瓦桥走过的时候,就差点被个抱着木材的大汉撞倒。
大汉见他是官人打扮,赶忙恭恭敬敬地行个礼,发自内心的祝他安好,顺祝吕宣抚安好,然后忙不迭地跑走了·胡闳休的簇新官服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但他并无半点恼火,冲着那大汉离去的背影喊道:“小心点,别再撞倒了别人。”
这景象让胡闳休回忆起了绍兴初年的鄂州,也是这样红红火火的,所有人都有股子重建家园的心劲·想到战争初起时,自己在城楼上见到的绵长的逃难队伍,他忽有隔世之感,这些百姓大概不会再逃难了吧他自问自答道,不会,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金兵不可能再打到庐州于是胡闳休笑着,又冲广场上的人群喊道:“这回都盖结实点,得至少住一百年,好传给咱们的子孙后代”·听到胡闳休吆喝的人抬起头,笑着回应道:“好喽,传给子孙后代。”
天佑大宋,愿子孙后代永不见兵戈··胡闳休直接进了后衙··吕祉和吴氏原是分坐在两把椅子上,手却紧紧握在一处·胡闳休一进来,两人的手立即分开了。
吴氏低下头装作在看桌子上堆放的满满的礼物·吕祉轻轻咳嗽一声,摆出正襟危坐的姿态·胡闳休暗笑,当初在鄂州,他可没少见岳宣抚携夫人一道劳军的画面。
吕宣抚毕竟是文人,看来尚未习惯军中儿女的豪爽··“良〈弓弓夂〉,”依目今吕祉与手下的关系,他更喜欢直接称呼胡闳休的表字以示亲密,“你的伤刚刚痊愈,就要麻烦你去跑一趟鄂州,实在是辛苦了,让我心里过意不去。”
“宣抚是有心成全我,末将感激还来不及,辛苦两字千万不要再提起·”胡闳休战时一直协助刘锜守城,战后与旧帅岳飞匆匆一会便即分别·吕祉也正是因此才让胡闳休去鄂州递送书信。
吴氏抬起头,羞涩道:“胡机宜,桌上堆放的这些物事,都是奴家送给李姐姐的生辰贺礼·计有黄庭坚书帖一幅,象牙镂刻描金梳子一把,炭桥河下青篦扇子铺出的水墨山水竹丝扇两把,周家折叠扇铺出的消暑扇两把,其他女儿家的物事等都不值钱,却是奴家的一片心意,胡机宜千万把话替奴家带到。”
吴氏自从庐州战后,已经不可能再抽身于宣抚司军政事务之外·也因为南渡之初的特殊原因,官宦人家的女- xing -肩上挑起了教育和持家的重任,加之许多女- xing -自小就被教育经世之学,这与崇尚女- xing -无才便是德的明代有重大区别。
吕祉对此虽然多少有些腹诽,但见吴氏在这些事务上很有些天份,也就随她去了·这次给岳飞妻子李娃准备生日贺礼,吴氏着实费了许多心思·选的玩意大多是既端秀又实用,但并不贵重的特产,最能讨像岳飞这种不事奢靡人家的欢心。
另外,她听说李娃雅擅书法,又特意拿出了从娘家带来,一直珍藏在身边的黄庭坚书帖一幅·这书帖吴氏平日爱如- xing -命,如若观看即使是吕祉也必须先濯手焚香,虔诚礼敬后,方得一睹真容。
她本不欲割爱,但一想到岳宣抚战场之上曾经救过自己夫君的- xing -命,便是再珍贵的东西也舍得了··“末将一定把夫人这番心意带到·”胡闳休丝毫不因吴氏是女流,而流露半点轻视之心,郑重保证道,“当初末将在鄂州之日,也听李夫人言道,听闻国夫人诗才璀然,常恨不能与国夫人一晤。
此回想必可以一慰渴想·”·吴氏笑道:“这可太好了,奴家也一直想见姐姐·”吴氏目视吕祉求道,“相公,趁着你们在庐州大会的方便,奴家邀李姐姐来庐州,相公可允准吗”·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吕祉不知如何回答,微露难色。
要说吴娘子的请求也不算过分,但这请求放到他上辈子生活的年代,绝对算得上不守妇道了·毕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那年头上流社会女- xing -生活的理想状态。
想起平日里这几位国夫人的作风,吕祉有点头疼:岳飞的妻子公然在战时干涉自己丈夫的军令,韩世忠的梁夫人平日跟士卒同甘苦,秦王氏以宰执夫人之尊和官家医官王继先交往频密。
哎,自从秦桧死后,也不知道这位王夫人流落何方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吴氏见丈夫神色迟疑,盯住自己,立即意识到自己的提议未被接受。
她没有继续央求,依旧笑着道:“这次庐州之会最是要紧,听说官家和宰执们都会来·请相公以国事为重,不用为奴家这点小要求- cao -心·”·吕祉缓过神来,见妻子毫无怨怼之色,一双清亮如水的眸子中含了三分羞色,更有一分桃红浮上面颊,显是因为刚才的不当言辞深怀歉意。
这副娇羞的模样与史书上那个刻板的刚烈女子相差甚远,反让吕祉起了怜惜之情·他咬咬牙,不就邀请楚国夫人来一回庐州吗,又不是要跋山涉水去找易安居士学词,有什么大不了的围城之时,因为军情紧迫,先是刘锜、后是胡闳休都经常和吴氏商议军情,没少或公开或私下地见面。
连这规矩都不成其为规矩了,这区区闺房联谊自也不在话下··“夫人无需多虑·多亏了夫人提醒,自家才想起一事·若是楚国夫人(李娃)、秦国夫人(韩世忠妻)等一干人也随同来到庐州城,必须欲为安排,才不至于失了礼数。”
“多谢相公允准·”吴娘子深深一福,软语温存,“若是姐姐们都来到庐州城,奴家正可略尽地主之谊,断不至于失了礼数让相公难堪·”·吕祉心中一动,待胡闳休出去,便自己带上门,对着吴氏回了一揖。
“如此,有劳娘子了·”·吴氏闪身躲到一旁:“好好地,这是做什么·奴家福薄,受不得相公的大礼·”·“受得受得。”
吕祉趁势攥住了妻子的手,扶她坐到圈椅上靠好·“娘子在围城之时的所作所为,纵是七尺男儿也自愧不如·想我吕祉何德何能,有妻若此夫复何求何况,娘子于千辛万苦之中,又为我育下孩儿,吕门有后,只一拜又岂足表为夫的敬意。”
吴氏先听夫君提起围城之苦,眼圈一红险些落泪,目光朦胧望向夫君·支撑她渡过这段人生中最惨痛的时日的,无外是对吕祉的回忆·现今意中人坐在身边言笑晏晏,却犹似梦中。
吴氏伸出一双素手,轻轻覆在了吕祉的手上,掌心传来的温度方让她无比的安心··继而吴氏见吕祉一边说着“吕门有后”,一边笨手笨脚地抚摸她的小腹,活脱脱是那初为人父的毛头小子模样,又不禁破涕为笑。
“偏相公你这么会说话·奴家只做了些份内的事情,相公便恨不得把奴夸做天人·折杀奴了·”·“吁·”吕祉示意吴氏不要说话,拿惯了刀笔的一双手,仔细感受着素罗红裙后的每一下轻跳。
吴氏将吕祉的手向旁边推了一推·没推开,反被吕祉握得更紧了·“奴的杨柳腰快变成水桶腰了,丑也丑死了·”吴氏轻声道··“你身子瘦弱,如今好容易吃得多了些,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丑”·吴氏心里甜蜜,巴不得夫君的手在自己身上多停留片刻。
可她又怕吕祉失望,还是嗫嚅道:“相公,还没到日子呢·”·吕祉上辈子子女颇多,也知道吴氏肚中的胎儿还没到胎动的日子·但他忽然有了异代个子嗣,既新奇又吃惊,也是情不自禁。
这时被吴氏点破,恍然一笑,起身道:“娘子,你猜肚中的娃娃是男是女”·“王神医把脉的时候说,我的脉搏强健,而且左手的肾脉强于右手肾脉,这小娃娃男娃的可能- xing -很大。”
吕祉笑道:“无论男女,只要娘子和孩子平平安安,我也就放心了·”·吴氏抬头盯住吕祉,想分辨夫君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当时人重男轻女的观念非常严重,一般人头胎都希望是个儿子,以便传宗接代。
吕家一脉单传,吴氏以为丈夫必然希望自己肚中是个男孩,不想吕祉心系的是自己的安危·她哪里知道吕祉是再世为人,所以看得淡了·只觉得此时的夫君,笑容从所未有的温暖,剑眉舒展眼眸明亮,不觉沉溺在夫君的目光中,幻想着自己肚中的男娃与夫君一般的周正,皮肤白皙地阁方圆仪表堂堂,痩削如斯……·吴氏不禁用指尖触着吕祉的下巴:“相公,你又瘦了,旧衣服穿身上又大了一寸。
这仗打完了,也不曾好好补身体·等刘彦修(刘子羽)过来了,相公你也喘口气,歇上一歇吧·”·“彦修呀·”吕祉听妻子提到刘彦修,不禁眉头一皱。
当初,淮西宣抚司之所以迟迟没有配备参谋官,是因为宋廷觉得不需要再派一个文官监视吕祉·张浚也不想有人对吕祉动辄牵制·如今,有个老相识刘子羽主动做他的参谋官,于他是件好事。
毕竟刘子羽军事经验丰富,能分担他不少重任,且不会违背他的布置·但于国家而言,刘子羽调任,则证明处置金军战俘一事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刘子羽作为官家的替罪羊,不得不暂避锋芒。
而随着刘子羽的调离,朝廷和战之争又将愈发喧嚣尘上·吕祉想到此处,沉沉叹了一声·“彦修,我是想他来,又怕他来呀·”·吴氏知道吕祉不快,却又不知道他何以不快,只好加意温存。
吕祉勉强笑着拍了拍妻子的头,也不再解释·两人相对静坐,夕阳将两人身影镀上了一层余晖··第128章 五年平金(58)·鄂州城中··岳飞自淮西回军之后,并未跟随大军返回鄂州,而是径率亲军去了襄阳。
他自觉此次大胜之后,朝廷可以振作风气鼓勇北伐,所以要先行到襄阳这个前沿重镇视察布置,以便一旦有军事行动的时候,襄阳这个国之重地可以提供前进的粮草支持·因为襄阳距离平江过于僻远,他对于国门(指都城)之内的闹剧一无所知。
但也正因为密迩敌国,金、伪的消息倒是很快传到了·岳飞得知挞懒废刘豫囚粘罕,饶是他早已料到了金国必生大变,还是不免大吃一惊·他当机立断,一面速命戍守襄阳的徐庆招收原伪齐军民,自己则即刻回军鄂州。
连日来,岳飞一直忙于向官家上奏,表面上是报告金人的动态,内里则隐含着打探自家朝廷的大计·奏疏诏旨纷扰往来间,岳飞才知道了官家与诸公对王伯龙的高妙处置,不免又是一场暗气。
他心中后悔,当初还不如干脆结果了这厮- xing -命,也省却如今的大麻烦,可惜已经是覆水难收·至于他辛苦草就的出师奏表,自然也是毫无意外地留中不出·唯一欣慰地是,官家好歹同意了庐州之会,自己尚有面对陈述意见的机会。
然而,就算再自我安慰暗示,岳飞这些日子依旧情绪低落,形容间愈发沉默··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这天岳飞自军营里回来已经是掌灯时分,一般在这个钟点,他大些的三个子女—次子岳雷、长女安娘和三子岳霖都会在妻子李娃的督促下读书写字。
今天,他却听到了院墙内传来一阵欢快的孩童笑声·岳飞心中诧异,挥手示意亲兵回去,自己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岳霖、岳雷在房廊下站着鼓掌,安娘一身本色布裙站在门前的枣树下,衣袂飘飞翩翩起舞。
·“好一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安安,服了你了·我虽是长你几岁,却比不上你文武双全·”岳雷年仅十二,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模样,正背着手引经据典地夸赞妹妹。
岳霖还小,刚刚入学,只知道跟在哥哥屁股后面拍手鼓掌··“学了几句洛神赋,就只会用到这种地方吗”岳飞假意气道··两个儿子见到是父亲回来了,吓得连忙立正颂安。
安娘也惊叫一声“爹”,却没有哥哥弟弟们的慌张·甫一停下身形,便飞跑向父亲,双手环在父亲腰间,娇嗔道:“爹,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回来也不提前打招呼,害得我吓了一跳。”
岳飞替八岁的女儿整了整衫裙,做出一副严厉的样子:“安安,你不好好读书,又在捣什么乱呢”·“爹,人家是在练武。”
安娘眨下眼睛·这孩子生得极其讨人喜欢,一双秀目透着灵动,皮肤莹润如玉却并非病态的苍白,说话的语调俏皮动听·“上个月张叔叔教我的,让我好好练,说是练得好了三五个人不能近身。”
岳飞算了算日子,上个月他正在襄阳·张宪死去的浑家与他的妻子曾结拜金兰,所以并不避嫌疑·“这些花拳绣腿练了也没有用处·”·“爹说得太对了,我也觉得张叔叔教我的更像是舞蹈。”
安娘笑眯眯地露出了一颗小虎牙,“爹是万人敌,教我练武吧·”·岳飞点着安娘额头:“你个女儿家,练一身武艺是要做什么还想当马上的将军吗”·“想呀,想呀。
凭什么只有大哥能做将军,我就不能了”·岳飞不理会女儿的纠缠,扫了眼庭前,发现两个儿子都跑回房了·他拍拍安娘肩膀,“安安,好好读书识字,长大以后跟你娘一样,不比做将军好多了”说着领着安娘进了正房。
李娃正在灯下算账,左手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右手则是运笔如飞·她一心三用,早把院子里面的事情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有做声··“孝娥,今天什么日子小皮猴子们怎么都放假了”·“正要跟你说。”
李娃写完最后一笔,起身笑道,“安安和三宝的先生临时有事,请假回家了,没布置功课·发发读书久了,我让他到外面散散心,怕闷坏了他·三个赶到一起,又兼着安安卖弄,凑巧就都让鹏举看见了。”
李娃说着瞪了安娘一眼·安娘长得跟母亲有八分相似,尤其是眉眼脸型·所不同之处,李娃行动颇为飒爽,少了小女儿的娇憨;加之她身材高挑,不过矮岳飞半头,举手抬足间自带了股气势。
“鹏举这会儿回来·可吃饭了吗我提前让厨房多预备了些茶果点心,这就叫下人端过来·”这夫妻两人以表字互称,也算是当时一奇,颇有同志之意。
“我不饿·不用麻烦了·”·,“你好歹吃上一些,也解解乏·”李娃见安娘还赖在父亲身边,命令道,“安安,你快回房间摹写灵飞经去。”
安娘不敢违抗母亲,皱着眉回自己房间了··岳飞坐在椅子上,见妻子这样安排,苦笑道:“孝娥这是又要给我布置什么任务了”·李娃笑着把账本递到岳飞手里:“不才劳烦宣相先看眼账目。”
账本上详尽地记载了每一笔收支的来龙去脉以及最终的结余,显然是经过了做账之人的精心整理,以便让不熟悉会计的人也可以看懂·不同于典型的女- xing -婉丽字体,账本上的字迹端方有力,彰显出写字之人沉稳的个- xing -。
“鹏举你一边看,我一边跟你仔细说·”李娃坐到岳飞身边说道,“这是咱家最近三个月的开支,收的你也知道,都是官家的赏赐,其他便只有支出了。
江州的岳氏宗族找到我,说今年眼看要收割了,可是打了这次仗,被当地的衙门抽了丁,所以人手不足,找我要钱雇人收割·我想着鹏举既然把地免费租给了宗族,这点事情必然也是同意的。
我算了一下,雇一个壮劳力一天至少一百文,就贷给了他们一百贯·鹏举,利钱我可以不要,这本钱可是一定要收回来的·还有一件事,安安和三宝的先生是老母亲病重回家照看的,我看一时半会儿地是没法回来了,又怕他有个急事手头不敷用,所以多给了他一些盘缠,一次给了他十贯。
再有,牛太尉(牛皋)的小儿子前两天行束冠礼,虽然鹏举不在咱家也要随礼的·牛太尉特别钟爱这小子,虽然平常军中家中都是节省为重,但这次太省了面子上过不去,我就自作主张多出了些钱……”·李娃如此絮絮地一直说到了端午包粽子的事情:“自从鹏举上回平了杨幺后给韩相公送了一艘车船,韩相公心中欢喜一直按年节给咱们回礼,过年送些腊肉,端午给个粽子什么的。
这回端午韩相公送了两筐的咸鸭蛋过来·我寻思着用鸭蛋黄包了一百个咸粽子出来,剩下的鸭蛋清剁碎熬了咸粥·鹏举喝着可觉得还算入口”·岳飞险些被正在喝的那口粥呛到,他放下粥碗苦笑道:“这粥真是人间美味。
不过孝娥,这点小事也需要跟我交代清楚吗”·李娃歪着头欣赏丈夫颇有些窘迫的表情,含笑道:“鹏举不是说过吗,咱们的家事从来不是咱们一家的事情,关系着国事军事。
既然是这样自然便事无巨细,就算只是一角一厘也要跟你交代清楚·否则难保再出了拿家里钱去做绸缎衣服的事情再说,鹏举时不时就要变卖家产补贴军用,我这个持家的,也必须精打细算。
万一鹏举真有急用,不至于让这一大家子人饿肚子·哎,堂堂一个宣抚使,真要到这个地步,再张罗借钱别说人家笑话,我看人家根本不会信呢·”·李娃说得爽快,岳飞如听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插不进一句嘴。
等妻子说完了,他才脸色微红尴尬道:“孝娥,一件小事你要记挂到什么时候”所谓的小事,是指当初岳飞责备妻子不该穿绸缎衣服,养成骄奢之风的事情。
至于变卖家产补贴军用,一般人是一定介意的,但岳飞深知妻子深明大义,向来并无半句怨言··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记挂每时每刻,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可怎么办好”李娃笑着从岳飞吃下小半碗的粥里舀了一勺,慢慢品着,“一想起这件事,我就想起鹏举一片报国痴心,我要是忘了,又如何做你的良人”·岳飞心头感动,握着李娃的手叫道:“孝娥,辛苦你了。”
他这人向来不擅甜言蜜语,就算是对着知己也是少言寡语的时候多,实在激动了也只会当着妻子的面泪流满面·这时一句简单得辛苦,就将千言万语都包含了进去,再要他多说些“你又- cao -劳家事又养育孩子,我亏欠你良多”之类的情话,却是不可能了。
·李娃深知自己丈夫的脾气,也不怪岳飞连自己的生日都未曾庆贺·适才夫妻二人玩笑一回,于她已经解了数月聚少离多之苦,心满意足了·她见丈夫神色开朗了许多,便转入正题。
“鹏举,这次吕宣抚的夫人贺我生日,着实送了不少礼物,让她费了许多心思·你说我该如何回礼”·岳飞见灯光下,妻子双眸明亮,神情含笑,知道妻子早有打算。
“家中的事情但凭孝娥处分·”·“鹏举这样说,我便以东坡居士的寒食帖还赠了·”·岳飞听得肉痛,寒食帖是他于战乱之间收于湖南,此贴神清气足飞扬飘洒,实为他珍藏书帖之三甲之作。
不禁迟疑道:“回礼须得如此贵重吗”·“当然不必·譬如韩相公,鹏举送他战船,他不过年节修书外加些鸭蛋粽子而已·”李娃一本正经答道。
岳飞闻言更是尴尬:“孝娥,你明知我并非此意·”·“鹏举要真有这个意思,又怎么对得起吕宣抚的真心交结”李娃虽不能说是倾城之色,但笑容极是动人,年过三十依旧眼神灵动宛若少女。
“鹏举与安老虽是文武有别,然而于抗金大业上志同道合·当初鹏举送安老宝刀,尚可说应有之义·这回,安老借我生日送的书帖分明是感念鹏举救命大恩,你趁机回他寒食帖,以做订交之礼岂非名正言顺我看,以后朝堂之上力压谬论少不得吕相公相助。”
“你们女人家的小心眼真是不少·”岳飞与吕祉肝胆相照,原也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但他觉得妻子和吴氏的措置也无伤大雅,遂一笑置之。
“还有一件事,这次庐州之会,吴娘子邀我一晤·我想着带发发、安安、三宝一同前去,鹏举同意吗”·岳飞皱眉道:“这又是做什么”·“刚才不是说了,安安、三宝的先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吗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两个人闹着要去看哥哥·发发年纪渐长,你也该带他见见世面,熟悉些朝廷人事·毕竟咱们这样的人家,他整日闷在家中读书,也不是事·”·岳飞有点头疼了。
李娃的要求不能说是无礼,但这样大张旗鼓不是他向来的作风·岳飞岔开话题道:“你不说,我还忘了问你,三人读书读得如何了”·“发发你知道的,一直循规蹈矩认认真真的。
三宝刚刚开蒙,还看不出好坏·倒是安安,她读书不过是为了认个字,却一直念叨着先生学问不高,比不得直老(薛弼)·这孩子也不想想,世上又有几个直老呢”说起自己的女儿,李娃也是一脸无奈。
“安安真像你,聪明颖悟过目成诵的·”岳飞挽着妻子的臂,笑道,“等有时间,我再物色个合适的先生教她·”·李娃靠在丈夫怀中,无奈道:“我可没有安安这么刁钻古怪。
你再给她找多少个老师宿儒,我看也合不了她的心意·她心气高得紧,一心想拜在武夷先生(胡安国)门下呢·”·“那这次去庐州,就让安安见识一下,天下之大,她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哎,鹏举是同意了”李娃又惊又喜,笑问丈夫,“怎么忽然就同意了呢”·“我忽然想起安老也是福建人,又跟刘彦修交好,两人与文定书院的人都熟识,虽然不能把武夷先生请回来,指不定就能帮我找到一个青山公(胡安国)的弟子呢。
请先生过来总得先让人家先看一眼学生吧·既然要带着发发去,那么再饶上那两个小的也无所谓了·”·“瞧你说的,敢情安安、三宝是送的·”·两人笑语渐低,直至无闻。
作者有话要说:·留中不出:皇帝把臣下的奏章留下,不交议也不批答··胡安国:宋代理学一派大儒··第129章 五年平金(59)·绍兴七年七月底,刘子羽正式以淮西宣抚司参谋官的身份履新上任。
刘子羽虽然屡次表示一切从简,千万不要搞隆重的仪式·但吕祉为了表示对老友的尊敬,特意率领全体僚属在城门迎候··吕祉远远看见一乘官轿从码头方向赶来,官轿后面不过跟随了三五个侍从,情景虽然说不上惨淡,这不事张扬的做派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刘子羽本就是京中大员,而按国朝制度,参谋官虽然不是正职,其尊崇却是等同于封疆大吏的·他就猜到,刘彦修的境况相当不妙,赴自己的属官果然是落荒而来。
他苦笑着看一眼身后的淮西众将,诸人兴致也是不高·尽管刘锜保持着一贯的风度,但俊美的脸庞上笼罩了一层- yin -云·王德干脆称病不来撂了挑子·平日肆无忌惮的靳赛也识趣地不再插科打诨。
十几人的队伍沉默的近乎于沉重··这气氛倒是暗合了刘子羽的心情··“安老,”刘子羽从轿上下来,赶快上前两步,把住了吕祉的手臂,“仆信中说,千万不要兴师动众,区区一介罪臣承受不起。
安老还是如此盛情,让仆不胜愧疚·”罪臣这个称呼源自刘子羽的自嘲,他因为王伯龙一事屡被言官弹劾·虽然官家留中不发,但背不住有些言官将抄本直接送给了刘子羽。
风口浪尖之上,甚至有布衣上书请斩刘子羽人头以谢天下的·闹到这个份上,不怪他以罪臣自称了··刘子羽紧握住吕祉的手,上下摇动,显然甚为激动·吕祉觉出刘子羽的情绪既激愤怒又带着三分委屈,代官家受过果然是件辛苦差事,于是安慰道:“彦修,你这说得什么话你我是肝胆之交,你屈尊来做我的参谋官,相助北伐大业。
这份情谊让我铭感五内,若是简简单单地便接了你,于情于理都无法交代·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你就不要再说扫兴的话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刘子羽这百余斤的胖大汉子闻言险些落下泪来,勉强笑道:“受教受教。
安老,不,宣相,请为下官介绍一回淮西军中的大将吧·”刘子羽首先向刘锜一拱手,招呼道,“刘团练,别来无恙·”再问道,“哪位是王夜叉下官久闻大名。”
刘子羽自富平之战前,就早与刘锜相熟识,所以并未过多客套,直接询问王德在何处·“王太尉一周前便请了病假,至今在家服药·”吕祉尽量用自然的语气解释道,“连番大战,王太尉伤了元气,回军之后就一直疾病缠身,缠绵病榻已经多日了。
这次,王太尉听闻彦修要来,本想力疾相迎,是我没有答应他的请求,让他多休养些时候·”·这话五分真五分假,王德生病是实,但远未到起不了身的地步。
王德这是心伤儿子惨死王伯龙却未能正法,吕祉怕王德见到刘子羽后干出不适宜的举动,索- xing -让他继续养病了·刘子羽聪明绝顶,脸色一红已然想明白了,嘿嘿两声黯然道:“哎,仆一身愧对天下悠悠众人。”
吕祉没有接话,刘子羽此时放低姿态反而有利于取得诸将的信任··刘子羽再问道:“哪位是岳家大衙内·”·“真是不巧,岳、胡两位机宜与关复古以及庐州城的李知府一起去了前沿,措置接收伪齐降人的事情。
彦修,你今天是见不到这两名勇将了·”吕祉说起这件事,是真正得舒心,笑容中都透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彦修,这样大好的形势,你一定从来没有见过。
金人废了伪齐之后,把刘豫父子逮赴上京,天下大震·伪齐的官员,听说以后要直接在金人手下,做金人的官,为金人卖命,心里头都觉得耻辱·以前他们因为在刘豫的治下,尚可以自欺欺人。
现在,这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也被揭去了·稍微有些廉耻之心的人都不再能够忍受,许多人有了归降的意思·彦修,你刚出国门(都城),大概还不知道目前的形势,一定想不到,连像蔡州知州刘永寿这样的伪高官都纷纷投诚了。
我跟彦修你透个底,岳、胡、关三人很可能迎来一员大将的反正·”·吕祉说到高兴处,接连重复了多次“形势大好”,可惜这激情却并没有感染到刘子羽。
刘子羽形容依旧淡淡的,只长吁道:“人心向背,可见一斑·”·吕祉的热血被这一声长叹浇得凉了··……·“不错,人心向背,可见一斑。
彦修,请你谈谈朝廷的向背吧·”欢迎仪式之后,两人独对之际,吕祉沉下脸问道··刘子羽满不在乎地摇摇头:“左右是那点子肉食者鄙的事情,什么时候说不一样还是先让下官洗耳恭听吕宣抚招降纳叛的英雄事业吧。”
吕祉听刘子羽话中明点出了肉食者鄙,显然除了扶不起来的官家,大臣中也有人暗地赞同怀柔金国了·他原以为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总算取得了一个大捷,又活捉了王伯龙,定能振奋朝堂正气,庙堂之上,纵然是有一分廉耻之心,也不能依旧卑躬屈膝。
现在看来,事情远非料想的那般简单·吕祉一阵心酸,瞪着刘子羽一言不发··刘子羽见吕祉反应如此激烈,不知道他是恼自己拂逆面子抑或是对朝廷举措不满,忙试探道:“安老固然是高风亮节不肯居功的,但我初来,一切情势全不知晓。
现在两眼一团黑怕是无法相助安老成就大业·”·刘子羽还想再说,吕祉已经回过神来,当即打断道:“彦修不需多心·我适才是怕朝廷诸公辜负了诸将苦战的成果,所以才沉默不语。”
这已经是非常婉转地批评了··一旦说起当前风起云涌的动荡中原,吕祉脸上不觉闪现出了熠熠光辉·“彦修,我不瞒你·当初刘豫治下的中原,在宋金之间做了个缓冲。
百姓们虽然也要承担沉重的赋税,也要时刻担心被官府抽丁,但日子总还过得下去·金人因而得以中国攻中国之成效·金人于是有余力对付境内的忠义之士,那些依险而立的山水寨头领们,被层层剿杀后吃了大亏,许多不得已投奔了岳少保、吴相公。
当其时,投降了伪齐的官吏们互相开玩笑的时候也都说,此间甚好,绝对不会再归大宋·”·刘子羽笑骂了一句:“这老东西跟咱们的大大小小许多官都有交情,但凡在咱们这边吃了点委屈的,都跑到老东西手下卖命了。”
“不错,彦修,你还记不记得刘相公离任前的离奇大火这大火就跟伪齐脱不了干系·然而当时恨不得淮西一军的大小将领们人人都通伪齐。
法不责众,我怕激起兵变也只能暂时放任了·后来,我去大理寺中探视郦琼,郦琼最后的遗言就是让我盯紧与伪齐交通的几个人·”·“是哪个混账玩意,安老可否告我”一句话勾起了刘子羽的兴趣,他森森笑着问道,“安老打算如何处置”·“是谁都不重要了。”
吕祉神色安然,“彦修,形势变了·不是我自夸卖弄,自庐州数战之后,诸将再不会与仆离心离德·”吕祉言语随便如行云流水,也未作严惩之态,却自然散发出百战名将的威严。
刘子羽不由凛然以对··“又何止是淮西诸将,庐州数战大捷,即令是投了伪齐的降将们,也不禁瞠目结舌大为震动·你要是早些跟这些人说,大宋的军队在丘陵遍布的平原之上,也能打得虏人宿将没有还手之力,他们一定要厉声呵斥你胡说的。”
吕祉说到这里,不禁放声大笑,“所以,这次金人甫一废了刘豫,这些降将就开始向诸宣抚司频频示好·开始还只一两人,后来就如滚雪球一般,数十、上百的秘密联系,谋求南归了。
彦修,你不会想到这些人的心有多急,也不会想到他们为了赎罪,计划有多大·许多人不但自己要归宋,还要带着治下的百姓和伪齐军队一起归宋·可谓,中原沸腾,民心复苏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中)(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