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 by 江白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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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冬 by 江白Yu
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文案:·第一世非暴力不合作,你死我亡;第二世持礼重节,逃不过鱼死网破的下场·他又重生了··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破镜重圆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陆锋,季冬桐 ┃ 配角:陈冬 ┃ 其它:重生·第1章 第一章·陆锋坐在大马路丫子上,这时候日头高照,水泥地面被照得尤其亮堂,反- she -出白灿灿的光。
这条马路拐进去就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里面杂七杂八地住了些外地来的打工仔,和本地没分到房的穷人·莫城初次改革的时候画圈分了房,圈画在市中心,那是政府招商引资的成果,打算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后来圈里头有了样子,开发商也来了,准备要动手建设新莫城,于是又拆了一片老房·这不是强拆,是给了房子和经济补偿的,人人都盼着,但也只拆了那么几片地。
剩下来这群人翘首以盼,一直盼到老莫城摇身一变成了新莫城,也没等到好处落到自己,成了如今遍地黄金的莫城最低端的那层人·这阵改革热里面也有敢拼闯眼光毒辣,自己白手发家的,如今都成了金字塔的最顶端。
比如陆锋··马路被晒的很烫,只有边缘鼓成圆柱体的水泥条好一些·即使这样,和陆锋一样在马路牙子上坐着的不在少数,大多是年轻人,穿个阔腿裤或者宽松的短句,只拿屁股尖搁着水泥条上,大腿支起来,不和滚烫的马路接触到一点儿。
偶尔有一两分姿色的姑娘走过去,他们便齐齐朝她们的裙底去看,吹响亮的口哨,说一通露骨的黄段子,然后一块儿大笑起来,巴不得忽然刮起一阵飓风·若是遇到发福难搞的中年大妈,或者因为做工残了胳膊腿的男人,他们就发出一阵嘘声——那样穿着艳俗的大妈会从马路这头一直骂到马路那头,一口气不带喘,每个字都比下水道里捞上来的还脏。
但是路还是走得稳稳的,从来也没见她们气上头去踹一脚这些街边的流流·而那些残疾的工人,大多沉默又老实,只一声不吭闷头就走·偶尔出现一个暴脾气的,把鞋一脱抄在手上就冲过来,就像闻声惊起电线杆上的一群麻雀,这些流里流气的少年们便忙不送站起来,呼啦啦的跑了。
这些景象于陆锋是很熟悉的,尽管这里根本不是他这种人该下脚的地方··陆锋生的很白,他原来皮肤是蜜色的·但是好日子过多了,运动也运动在健身房里、爬山也爬的是避暑山庄,十几年下来,硬生生养出了一身白肉。
但这身白肉下肌理又虬结着,隆起一块又一块的肌肉,化成山岳一般流畅又雄健的影子,就像太阳下亮堂的水泥地,面上是发着白光的,触手却是实实在在梆硬的石头·他的双掌很大,掌心里密密的都是疤痕,这些疤痕也随着安逸的时光累积、沉淀下来,变成厚厚的一层茧子,被他轻轻一握就会叫人发痛。
此刻这双手上只捏了个蒲扇,是陆锋不自知走到这里的时候临时在路口买的,他不拿它遮太阳,整张脸都露在太阳底下,只拿扇子不轻不重地给自己扇风··陆锋的脸不动声色的时候是冷的,是日头底下一块强硬着不化的冰。
但他心里头藏着的东西是热的,热的他现在很自然的就融进了这里,没人的眼神多在他身上停留··这条马路一拐进去就是他心里那块东西藏着的地方,不多时就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出来。
他会先在路口的小卖部买五毛钱一根的荔枝冰棒含在嘴里吃完,然后坐三轮车一直到附近的那个公立小学,去做代课老师·陆锋闭着眼睛都能想到那人是如何如何从路口出来的,他会穿着一条洗的发白的蓝色七分牛仔裤,露出一段雪白的脚踝,上头还绑着象征平安的铜钱;他走路是喜欢蹦蹦跳跳的,似个兔子,到了学校里才会安分下来,摆出老师的样子……这都是他看了两辈子的景象了。
烙在脑子里,在心里生了根··只是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走到这里来,就如同他不知道,老天爷是对他有恩还是仇,非要让他再活第三次·人有两条命已经够本,两条命都不得善终是因果轮回还了老天爷的情。
再活第三次,又能干什么呢·习惯是很可怕的,在陆锋还没想明白的时候他人已经坐在了这里·陆锋停下了摇扇子的手,对着蒲扇发愣,不知道该不该走。
理智大约是决定走的,但身体就是黏在地上动弹不得,陆锋懒得决断,放任大脑和屁股墩先争个高下,自己百无聊赖的环顾周围·这一片的景象大都是他熟悉的了,没什么可看,无非是小老百姓的家长里短。
这档口却有幅景象吸引了陆锋的注意·那是路口里头一户人家,马路进去的小胡同里的人家都是老房子,习惯- xing -留着屋檐·两侧的老房相对着,屋檐同屋檐并在一起,一条胡同就像拿纸卷了个筒,里头都是- yin -- yin -的,只巷子里正中的道上落下一条阳光,被屋檐挤得笔直。
那家人在将近路口的地方,景象正好给陆锋收在眼底,一个看起来勉强到他腰的披着- shi -漉漉及肩短发的小女孩和一个长的圆胖的中年女人··这个女人拿着吹风机,按道理来说该是给女孩吹头发的,但她揪着头发的动作粗鲁的就像在揪稻草,因为- shi -润而打结的头发被她短而粗的手指用力的穿过,穿不过的黑发便被拽下来,一缕缕的飘在地上。
吹风机也泄愤似的直接顶在女孩的脑袋上,灼热的风口和她的头皮紧紧地贴在一起,那个中年女人的脸上满是不耐,这是老百姓常拿孩子出气后自主研发的严刑··这景象不管是放在哪辈子陆锋都是不会掺一手的,别人管教自家孩子,他既不是超级英雄又不是居委会的,哪会去管这么宽——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脑子和身体还没争出一个高下,而那个人马上就要从胡同里出来。
陆锋天不怕地不怕,却就拿那人没有办法,在刀头舔血的时候可以面不改色,后来在商场上尔虞我诈也端的潇洒,然而现在单单只想到又要和对方见面一颗心就不受控制的通通狂跳,既紧张,又焦灼,还带着一股子血腥气的茫然无措的惨痛。
陆锋站起来用扇子拍了拍屁股踱步过去了,他心不在焉,面上也没摆出什么凶神恶煞的表情·但他整个人单单是往那儿一站,先前还牛.逼哄哄直拿着吹风机往孩子脑袋上顶的中年女人就一下子哑了火,脸上不尴不尬地露出一个笑,问了一句,你找谁·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你家小孩借我一会儿,去帮个忙。”
陆锋指了指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随手从皮夹子里抽了两张红的递了过去·本来那女人听见说要借人去帮忙脸色就差了,现在看陆锋掏钱却立马笑开了花,和陆锋手上的扇子似的大手径自在小孩背上重重一推,直接给人退得向前趔趄着栽在陆锋腿上。
·陆锋伸手去扶他,却被对方小胳膊一甩用力给挥开了·他略感意外,低头去看对方,正好对上小孩抬头看过来的视线·小孩瘦,胳膊就和狗脚杆似的,脸上也瘦。
婴儿肥就不说了,两颊都微微凹陷下去,- shi -漉漉的发丝一条条黏在脸上,瞧着跟小难民没差·但那双眼睛,亮的惊人,猝不及防之下刀子一样勾进陆锋眼底·陆锋被这一眼弄得略略失神,仔细再看时才发现小孩的眼睛出奇漂亮,上挑的丹凤眼,点墨似的黑亮瞳孔,简直自带美妆滤镜。
他的视线下移,不着痕迹地扫过小孩的脖子,不出意外的发现一颗小小的鼓起··小狼崽子,公的··陆锋嗤笑一声,牵了小孩的手往外走·小孩初时挣动了两下,被陆锋毫不费力的压了下去,只能任由他拉着出了胡同。
他这一走就没有再回头,因此陆锋也没发现,那个到点儿就应该出现在路口的身影却神乎其技地颠覆了两辈子的规律,一直都未曾出现··第2章 第二章·陆锋牵着小狼崽随便找了家看起来体面点的宾馆开了个房间,这小崽子在路上应该已经认命了,一直都没有再挣扎——家里的活都是他干的,现在被他妈用两百块抵出去给别人干活,大概也没什么区别。
但他一路跟着到了宾馆怎么着也发现了事情不像是陆锋嘴里说的那个样子,他在门口停了脚步,却被陆锋一下子扛起来踹开了门,大步走进了房间·他被放到了房间中央,陆锋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一个字。
“脱·”·小孩猛地抬起了眼睛,那双第一眼就让陆锋留下了深刻印象的眼睛再次绽放出了让人失神的光彩,黑色的瞳孔里面燃起两簇幽幽的火光,连带着他纤长的睫毛都僵直了,变得坚硬,像是刺人的刀,无声地抵抗着。
陆锋无声的和他对视,一双眼睛里波澜不兴,没对小孩敏感的怒火起任何反应·那是一种绝对胜券在握的碾压,从各种方面小孩都没有反抗的能力·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单薄的脊背因为长时间的过度紧绷而脱了力一般骤然放松了,像被一口气抽走了某种支撑着他的精气神,挺直的脊背一下子躬了起来,颤抖着手脱了自己的衣服。
他的头发还没干,现在披散着像蛇一样蜿蜒在他脸上、肩上·瘦弱的身体上满是伤痕和化着血的淤青,有些淤青已然黑紫,爬山虎似的攀在半大小孩身上,触目惊心。
其中最醒目的是锁骨上密集的烫伤和大腿上一道陈年的长长的刀口·陆锋掏出了根点了咬上,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指尖点上小孩锁骨上的伤,问··“烟头烫的”·对方的瞳孔微微一缩,在他指下猛地瑟缩了一下,却低着头没有说话。
陆锋也没有打算从他那儿得到回答,他钳着小孩的后脖颈,拎小鸡崽一样的把光溜溜的小孩拖到浴室·陆锋调了水温,他布满老茧的大手对水温不甚敏感,觉着差不多的温度浇到小孩身上是过烫的,但小狼崽就似个哑巴在脱了自己的衣服之后就不吭声,现在被热水淋了一头一脸也咬牙忍着,连身体反- she -- xing -的躲闪都生生抗住了,被陆锋盯着重新搓干净了头发和身体。
陆锋因为和小孩呆在一个逼仄的浴室,身上背心裤衩也- shi -了大半,他没脱衣服,只是关了淋浴扔给对方一条大毛巾就出去了·出去之前他夹着烟的手指在小孩面前晃了一下,语气不重的说了一句,“在我回来之前把自己弄干了,别让我看到地板上有一滴水,知道吗。”
小狼崽子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那个红着火光的烟头,被热水冲的暖烘烘的身体戒备地重新紧绷了·等到外头传来大门关上的“砰”的一声他就立刻扑了出去,一阵风似的冲到了门口去摸门把手,门没锁,但是小孩却忽然停顿了一下,转头环顾一周——他的衣服被陆锋带出去了。
黑黑瘦瘦的手像个鹰爪一样扣着门把手,小孩从喉咙眼里发出一声挣扎的悲鸣,到底还是没有直接这么冲出去,他慢慢走回去,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 shi -润的脚印,最后停在床脚,蹲下蜷缩起来不动了。
陆锋回来的时候感觉屋里静的可怕,他走了一圈才发现缩在床脚的小东西,头发又- shi -成了一缕缕的,浑身只裹着一条毛巾,露出来的胳膊腿都还带着水珠·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陆锋顺手把手上的东西扔上了床,跟着蹲下去去扯对方的毛巾。
在他的手触上毛巾的那一刻他的手腕猛地被死死捉紧了,小孩像是守卫自己最后一点地盘的野兽一样压抑着声音朝他咆哮,那声音像是直接从肺腑里吐出来,张着的嘴里露出两点尖锐的犬牙牙尖。
陆锋神色不变,手上动作改了道直接扣上小孩的下巴把他张开的嘴压回去,强硬的力道让对方的脑袋也跟着往后仰,后脑被牢牢抵在床上·陆锋仍咬着烟头,空着的手直接扯掉了小孩死死抓着的毛巾,那具布满伤疤的身体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被控制在陆锋和床之间的小崽子在失去了最后一点庇护之后疯也似的挣扎起来,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在弹动着叫嚣着抵抗··那是人被逼至绝境的力道,陆锋的眼中也被带出了戾气,他手上的动作失了克制,过大的力道让小孩的脖颈过度后折,弯曲的喉管让人呼吸困难,无法吞咽的唾液随着小孩疯狂挣扎的动作流出,从下巴一直淌到床单上。
陆锋从这辈子睁开眼时按捺的烦躁和焦虑此刻全都涌了上来,他肌肉隆起,像石头垒的出的堡垒一样拦在小孩面前,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摸回了刚刚扔上床的化瘀活血的伤药,用牙咬开了盖子,直接在小孩身上挤出了半管药膏。
好闻的中药气息忽然在两人之前蔓延开来,但投入斗争的两人都无视了那些味道,陆锋拿粗糙的手掌用力地涂开润滑的药膏,管他有没有淤伤都乱抹一起,力道大得好像在给人剥皮;而小孩呢,也竭力反抗着,那快要绷断脊背的姿态就像在承受酷刑——直到一整管药膏用完,小孩身上有伤没伤的地方都被抹了个彻底,两个人才从那股子劲里解脱出来。
陆锋松了钳制住小孩的手,把空药膏一扔,就地在床脚坐下·他支起一条腿,手上拿烟的那只胳膊架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燃着红点的烟头出神·累得长长的烟灰被重力牵引着掉下来,无声地落在地板上。
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小狼崽子还是保持着后仰的姿势,脖子靠着床沿脑袋磕在床单上,他猛地呛了几口气,软绵绵的身体因为咳嗽无力地蠕动了几下,新鲜空气进来,散发着中药味的好闻的药膏清香后知后觉的钻进他的鼻子里,小孩眨了眨眼,搏斗过后生理- xing -的眼泪从眼尾溢出来,染红了漂亮的眼尾。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在房间里持续制造噪音·许久,宾馆的门被敲了敲,陆锋从地上起来去开门,拿了大包小包的外卖进来·食物温馨的味道一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陆锋用脚踢了踢还在装死的小孩,懒洋洋让人起来吃饭。
·于是刚刚还不死不休的小狼崽慢吞吞地爬起来,重新裹了毛巾,还去把头发吹干了,然后带着一种可以称为不太好意思的表情盘腿坐在了陆锋对面·海鲜粥,小笼包,烤鸭……零零总总十来样东西在地板上摆开,小孩偷偷看了一眼已经自顾自吃起来的陆锋,小小的咽了口口水,在一整只烤鸭马上要被陆锋扒干净的前一刻拽了一只鸭腿囫囵咬下。
乒乒乓乓的餐盒碰撞中那么多东西竟也给两人消灭得差不多,小孩最后实在是吃不下了,他本来应该是长身体的年纪,但胃一直半空着,饿得小了,再吃就要吐,只能一下下舔干净装着海鲜粥的碗。
剩下的食物被陆锋包圆,酒足饭饱之后陆锋才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小孩·半长的头发现在拢在脑袋后面,一张脸全都露出来,黑黑小小的,没多少肉的脸颊此时因为吃饱了东西泛出健康的红色,那双大大的丹凤眼点缀在这张脸上就像夜空里的星星一样耀眼。
“十岁了”陆锋问··“十四·”小孩老实回答··陆锋惊讶地上下扫了他两眼,实在不知道十四岁的小孩怎么会发育成这样。
但是穷苦人家的命他也不好评判,只是又点了一支烟··“叫什么”·“季冬桐·”·陆锋抽烟的动作一顿,眼神蓦然放远了。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含着轻声重复了一遍,“季冬桐……”陆锋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也跟着缓和了,像是一段钢浸了水,一点点给化成了绕指柔。
他富有男人味的厚重的上下两片嘴唇一碰,便极温存的吐出了一个称呼,那声音那么轻又那么缓,仿佛被陈年细细酿着的酒,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一点盖子,那阵醉人的醇香就溢出来,缠的人心口发暖。
陆锋靠坐在那儿的时候活像一座铁塔,可唤出这名字的时候他周身的气场却格外不同,无端让人觉得该给他配上一只甜蜜又软和的猫··他唤,“冬冬·”·季冬桐浑身上下蓦然一抖,他的名字从未给人以这种语气叫出来过,很奇怪。
心脏忽然间砰砰跳的很快,他抬眼去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是在盼着对方再那么叫一遍,那么珍惜的叫一遍,光听声音就感觉是被人捧在了手心里。
但在他藏着那点隐秘的期待的目光里的陆锋却很快收敛了外泄的情绪,不再开口了··第3章 第三章·季冬桐和陆锋在那家宾馆里呆了一整个下午,后来吃饱了没有事情做,陆锋也不和他说话,只是在一边沉默的抽烟,他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那是一个极为难得好眠,比他几个晚上加起来睡得还要过瘾,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陆锋早不见了踪影·季冬桐抱着腿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忽然醒悟过来,他今天的“活儿”结束了。
床头之前被陆锋的带出去的衣服已经还了回来,洗的干干净净,上面发散着洗衣粉的味道·不知道又加了什么,触手也软绵绵的,比先前穿起来舒服了不少——奇怪的是,明明天赐了一个睡觉的机会,让他睡足了瘾。
而且身上又暖洋洋的,那些擦在身上的膏药发挥了作用,正在淤伤上发着烫·季冬桐伸出小黑手按了按胸口,环顾了一圈只剩他一个人的房间,有些疑惑为什么心里头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这种空荡的感觉比肚子的饥饿来的更让人无法忍受,他又用力地按了一下,要把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压下去··陆锋订的房是一直到明天早上的,这时候也没人来催他,季冬桐在宾馆里滞留了一会儿才出门。
宾馆是沿着马路出去的一条路上看起来最好的一家,离胡同很近,而且是一条路通到地的,不用担心找不着路··其实就算没有这些前提条件季冬桐也是不会迷路,他从小被指使着做事、买东西,这一片都熟了的,出了宾馆不过五分钟就到了家门口。
家里照常没有点灯,现在不过七点,还不到非要电灯的时候,这是为了省电费·只有厨房里亮着一盏小灯,今天季冬桐出去了,所以是他名义上的妈妈——那个中年女人——夏美做菜。
厨房是家里最大的房间,因为餐桌也摆在里头,夏美熄了火转身就能把菜端上桌·季冬桐回来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夏美看他进门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捏着嗓子感慨。
“养这么大也就鼻子狗灵,一到饭点就回来了·”·但想到白天收的那两张票子,到底也没有赶他,转身盛了一碗堪堪盖住了碗底的饭放在的桌子上·季冬桐默不作声地坐上桌,桌上的菜照例不过是番茄汤、黄瓜炒鸡蛋之类的,都是中午剩下的。
本来就夏美给他打的这点饭是只能给正值发育期的季冬桐塞个牙缝的,但正巧今天下午吃多了,现在还没消化完,他就倒了点番茄汤伴着汤呼噜两口吃完·夏美正把黄瓜炒蛋里面的鸡蛋一块块挑出来吃,看见季冬桐的吃相厌恶地皱了皱,打发他去洗衣服。
季冬桐垂着眼皮把自己的碗端过去洗了,洗碗池里已经装了两个大碗,那个男人应该已经回来吃过饭,至于是又出去赌了还是在屋里睡觉不知道·季冬桐洗完了碗,他去厕所端衣服的时候极快地扫了一下夏美和那个男人的房间,发现门关的很牢,看不见什么,就收了视线。
现在日头还没全黑,太阳刚刚落下地平线,天上仍残留着一线余晖,季冬桐端了厕所里堆满了衣服的大盆搬到门口去洗··衣服要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洗完,洗也不用不用洗多么干净,反正没人在意这个。
站在和着水洒满了洗衣粉的大盆里,季冬桐拿脚一下下踩着衣服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低头嗅了嗅了衣服领口·这衣服是陆锋就近随便找了家干洗店洗的,用的洗衣液也是劣质的,被风吹了这么一会儿香味早早的散了。
季冬桐闻不到味道,不死心地耸了耸鼻子把比鼻尖完全拱进衣领里去闻——这回总算闻到了一点,他嘴角小小翘出一个笑,后脖子上却猛地承了一击·季冬桐被这股力道直接甩飞了出去,重重趴在了地上,额头在青石路板上一嗑,就开了道血口。
洗衣盆被他飞出去的脚带了一下,也“哐当”一声翻了,浑浊的水液从盆里面淌出来,一直漫到了季冬桐的小腿上··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季冬桐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裤子,鲜血从额头上的伤口里流出来,滴了一滴在地上,等他把头抬起来,血就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一直淌到一边眼尾。
推他的是个男人,这个男人不高,浑身的油脂都堆到了肚子上,鼓出来一大块,那是啤酒肚,其他地方都是干瘦的,看着像个大肚圆规·这个男人在外头不是什么厉害货色,挨揍的时候被揍人的时候要多,但在他在季冬桐面前却一下高大了,轻而易举就能在他身上留下伤口。
·这就是一个成年男人和孩童之间无法逾越的天堑——对于尚在童年的孩子来说,身高、体重、血缘就是强权,尽管这种强权放在同类的圈子里也许地位位同垃圾——在长大之前只能生生受着。
季军动了一次手,他没有其他理由,只是兴致上来顺手那么一干而已·现在看见季冬桐沾着血的眼睛- yin -森森地盯着自己心里顿时起了火,就要再次上来动手。
但这个点儿胡同里家家户户有不少人出来洗衣服乘凉,这里动静闹得大,已经有人围上来指指点点·他们倒不会真的上来拦着李军打人,然而这么好的一个饭后谈资,嘴是自己的,便免不了七嘴八舌交口的一通说。
“哎呀,做什么打孩子啊”·“就是,可怜哟,都流血了……”·“我知道他们家,常常打的,捂着孩子的嘴不让叫”·他们谴责的眼光都定在李军脸上,口口声声义正言辞,仿佛都是亲眼所见,音调又高又刺耳。
人人都忽然化身正义的使者,把打孩子归进了天理不容的一类,似乎他们自己是把孩子当成宝的最慈爱的父母,同仇敌忾地平衡自己心里被生活的重担压的不堪重负的良心的天平。
李军不乐意给人当猴子看,又嫌季冬桐脸上的血晦气,就作势凶神恶煞地挥了挥手,绕过季冬桐出去打麻将了·季军一走,人群也很快带着满足的笑意散去,没人有关心那个站在原地还带着伤的孩子。
季冬桐光着脚在青石板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分外的凉·他过去吃力地把洗衣盆翻过来,把在地上沾了青苔的衣服重新抖干净·季冬桐也不踩了,一双黑瘦的手抓着浸了水分外沉的衣服用力的搓,他搓衣服的力道那样大,汗水很快沾- shi -了额头,浸的已经凝固的伤口密密麻麻的刺痛,让他的眼睛也跟着变得- shi -- shi -的。
黑夜已经把天空占领了一半,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季冬桐拿手在腿上蹭了蹭,伸手去抹凝在左眼皮上的血·那半干不干的血被他五根手指头那么一拖,在半张脸上拖出一道扭曲的花纹。
像花猫,像厉鬼··季冬桐洗好衣服的时候夏美已经睡了,他把衣服在窗口的杆子上晾起来,压在底下的几个小团的布料被抖开,是夏美的内裤·他面不改色地把衣服晾完,打了水洗脸。
伤口已经凝固,所以不用管他,只要睡觉的时候小心一点··原来是干惯了的活,今天却感觉尤其的累,两条胳膊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不知道是不是下午已经睡过的原因,季冬桐睁着眼睛躺在小床上,明明疲惫一阵阵的潮水似的涌上来,却怎么也睡不着。
宾馆里那阵短暂又强烈的空虚感在黑暗里再度涌上来,季冬桐无措地抓紧了胸口的衣服,喉咙里低低发出哽咽似的呜咽声··“冬冬·”·恍惚中那句只在他耳边掠过的声音又再度响起来,季冬桐把鼻尖埋进衣领里,自己哄着自己,笨拙地跟着叫了一声“冬冬”。
这大约是很不好意思的事情,季冬桐的耳朵尖有些泛红,但凄凉又平乏的夜确实因为这一个简单的称呼变得稍微生动了一点,尽管隔壁夏美震天响的呼噜声传过来,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第4章 第四章·陆锋又在大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和上回隔了一周·这一周陆锋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明白,直觉只有再见一面那人才能给自己出一个答案——上次他临阵脱逃,没有见到,这回见了……·这回见了,该怎么着呢·再见一面,和一无所知的对方路人一样双双露骨一个友好而生疏的微笑,然后一笑泯恩仇。
那些只困扰着他的前尘往事恩恩怨怨就此一笔勾销,心上的枷锁脱去,他骤然看开,立地成佛……·可放他娘的狗屁吧·能怎么着呢,陆锋知道自己只会把那个人搂在怀里,牢牢制住,这个人同他纠缠了两辈子,早已化成他身体心上的一部分血肉。
一条灰暗的老路在陆锋面前展开,陆锋不想走,却有命中注定的预感··可还是要见一见的,万一有什么转机,万一……·陆锋思绪纷乱,今天的天气不好,- yin -- yin -的,看起来是要下暴雨的前奏,因此一条马路上就坐了他一个人。
夏天啊,热的过头,雷阵雨、暴雨也就容易来,莫城靠着海,每年夏天台风也总会来那么一次,但家家户户都不怕·这台风除了能让政府发几条黄色预警,学校停一停课,实际上造不成什么影响。
风大,乌云会被吹成漩涡状,分布不均,一些没有云的地方就透出模糊的太阳光,有些地方又是极黑的,是奇景·暴雨也没事,不过不出门罢了,南方人家家里都会积着屯粮,不像北方似的开个地窖,不多,但够吃个两三天的。
两三天那阵最猛烈的暴雨也就过去了,或者还是下大雨,风却不会那么猛,可以出门··在没发预警之前,台风、暴雨、雷阵雨的初步表现都是一样的,很难分清,不过也无人在意。
雨天是夏日里大家都喜欢的,凉快··但这时候光秃秃的马路上坐着的陆锋就十分显眼了,季冬桐被指使着出来买东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季冬桐一下就停住了脚步,心里头竟然有些心慌。
……他是会来找自己的么·他不清楚陆锋很多,只知道对方是很不同的,和他从小见过的所有挣扎在生活线上的人都不一样·陆锋其实并没有什么活要做,那么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好像除了来找他,也没有别的了。
这阵子一来时常的不舒服一回,让他觉得空荡荡的心口在这一刻忽得满了,满过了头,里面有东西涨涨得快要溢出来·季冬桐不得不停在原地按着胸口小小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发现自己今天穿的不是上次陆锋给他洗了的那身,是不过另一件穿的更破烂的衣服。
莫名其妙的,想到要这么穿着去见陆锋,季冬桐就躁得慌,有些不乐意了,连忙转身拔腿就往回跑,要换成第一次见陆锋的那件··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然而等他匆忙跑回去又跑出来,还在门口时就迫不及待地往路口那么一望,陆锋的身影却早已见不着了。
季冬桐迫切的动作一顿,热烈的情绪凉了半截,不死心的走出几步要再看看仔细——兴许,兴许就是被什么挡住了··可一天马路通到底光溜溜的,又有什么好挡的呢·“让你去买东西怎么现在还杵在这,你是死人吗”·天上沉云终于不堪重负,落下了第一滴雨,随即其他的雨珠子也争先恐后的掉下来,好像装满了玻璃弹的斗儿一下子开了个口,呼啦啦全漏了干净。
雨水落在季冬桐脸上,他无意识地说了声“下雨了”,于是从二楼窗口就扔出了一把长柄黑伞,伴着嫌他多事的叫骂把他砸了一个踉跄·季冬桐晃了一晃稳住身形,他没有马上撑伞,只是惶惶然去闻这身衣服的衣袖、衣领。
·那好闻的洗衣粉的香味早就散去了··陆锋在马路上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人出来,一想才醒悟这时候对方确实该在学校上课的·他原来并不在意天气好坏,现在想到要去接人,就立即动身找了个生活用品店买了把伞。
他原来想买两把,但那人被家里保护、宠的很好,这样子的天气家里人应该是为他准备好了雨伞的,所以多买反而多余·不买伞是不行的,这是上辈子的陆锋才能干的事,打着朋友的名头捉住一切可乘之机去占人便宜,最后被家人好好圈养在这方一亩三分地的小王子步步退到只剩自己身上这点领土,陆锋还要,于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送出去一了百了。
稳得像铁坨一样的男人回忆起满目的血淋淋,竟生生在七伏天打了个寒战,毫无分量的雨伞险些脱手··走到一半就已经下起了雨,陆锋将伞撑开·到了校门口等了一会儿,雨势渐渐更大了,陆锋5.0的视力,被雨幕拦着再远一点的东西就什么也看不清。
校门口已经聚了好些人,都是来接自家小孩的,大部分是走来接,还有少数小电驴,至于四个轮子的只有寥寥·放学铃响后,学校的大门打开,过一会儿就一下涌出好些人,都是矮矮小小的,打着五颜六色的小花伞,像广告里一下子炸开涌出房门的彩虹糖。
大人们也赶紧迎上去,这样各色的雨伞就交错在一起,看上去直让人眼花缭乱·但家长们就有那样的特殊能力,总能在一群小蘑菇头里快准狠地挑出自己家种的那株。
陆锋也一样··那是很普通的黑蓝格子花纹的伞,但很大,可以把整个人牢牢拢在里面,完整度也很好,看起来很新,和其他有些人撑着的脱了几只伞骨的雨伞都不一样——陆锋知道,那是他们家最好的一把伞,特地买来给他用的。
尽管家里不多好,但那人是独生子,他的东西在家里总是独一份的·黑蓝格子的大伞慢吞吞地顺着人流出来,像一个很有底气的比较厉害的蘑菇,等前面的小蘑菇流四散着分开才小心翼翼地避开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的积水走出来。
陆锋在原地耐心地等着,他的目光放柔了,不管理智怎么想,身体已经做好了拥抱自家大蘑菇的准备··但蘑菇穿的是小白鞋,不能弄脏了,不仅走的慢,眼睛也只顾着盯在地上。
一辆接了孩子的车正掉了个头转弯,车头照着这个轨迹下一刻就要撞在人身上·陆锋比对方更先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危机,在蘑菇慢半拍才转头去看后边的车的时候他已经扔了雨伞,大步跑过去拽着对方的胳膊一拉就把人整个揽进怀里,让出了道。
这里能开的上车的自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驾驶座的车窗落下来,一根带着大雨也挡不住金闪闪的金戒指的手指横空戳出来,指着两人就要叫骂·陆锋眼皮一抬,眼里刀刮似的光让雨珠子坠下来的势头都好像停了一停,那根在空中的手指颤悠悠地顿了半晌,又一个屁没放地默默收回去了。
陆锋扫过车头记下这辆车的车牌号,然后目光就落在怀里人身上··小蘑菇的黑蓝格子大伞盖因为陆锋突如其来的动作一下子将两人都吸纳了进来,但雨伞撑得很低,伞柄又是靠在肩上的,整个雨伞都倾斜着,翘起来那头的伞面只略略遮住了陆锋的半个头顶。
冰凉的午睡霎时滚透了陆锋后脖子一路往下的脊背,他看着对方傻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笑,然后轻轻的喊··“冬冬·”·陈冬好像被这一声唤回了神,头上的支起来呆毛缓慢地朝着一边倒了下去,有些反应过来地眨了眨眼。
陈冬是最无害的长相,他的五官都平凡,顶多只能因为面色白净称一声清秀·但他的眼睛是温和的,嘴唇的柔软的,每一个吐息都散发着纯良的气息,看着他的时候就想看着一汪清清浅浅可见底的山泉水,舒服又透亮。
陆锋的眼神更柔了一些,用几乎是抚摸含羞草的力道,又叫了一句,冬冬··陈冬生下来先天不足,小时候又生了一场大病,发烧烫坏了一点脑子,病好之后就较常人迟钝一些,一句话往往要同他说两次他才能理解。
陈冬是家里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他的父母恩爱,都是中学老师·也抱怨过命运不公,但却决定不再生孩子,因为这样会分去夫妻俩的精力,会冷落留了病根的孩子。
他们把所有心思都花在陈冬身上,陈冬也被教养的很好,除了反应慢一点,其他和所有一般人没有什么不同,而且简单的生活环境让他更加善良,晶莹剔透··但此刻陈冬看清了陆锋的脸,听他叫着“冬冬”,蓦地露出了极其惊惧的神情,他张嘴想要大声说什么,却只小小“啊”了一声,而那尾音还是颤抖的,像只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蒲公英。
陈冬就用血色尽失的脸这么看了一会儿陆锋,然后鼓起了全身力道猛地推开了紧张看着他的陆锋,连最珍惜的黑蓝格子雨伞也不要了,拔腿就跑··第5章 第五章·陆锋惊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俯身捡起陈冬落下的雨伞。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想不清楚对方为什么是这个表现··……被车吓坏了应该不是··上辈子陆锋也曾经帮过陈冬,那时候对方只在他怀里小小地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紧张了一会儿,然后就不好意思地笑笑,拿一双小鹿一般- shi -润的眼睛注视着他,说“谢谢”,然后又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那时候陆锋有备而来,他第一次重生,志得意满,自以为天赐良缘,便笑着低头对陈冬说,命中注定。
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其实命中注定的哪有都是良喜,还有孽缘··陆锋拿回了之前自己紧急扔掉的伞撑着,陈冬的黑蓝格子伞被他细细折叠收拢好了,握在手心里。
陈冬异样的表现在他脑海里留下了一个印象,但很快晃就晃过去了,被另一个更直观的念头替代·陆锋看着对方的伞,手里蓦然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他站在命运的交叉路口,本来还抱着见面即止的侥幸,但老天爷看戏看上了瘾,轻飘飘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就让他摇摇晃晃,一只脚悬在就要踏上前两辈子的老路——·伞落下了,这是陈冬的宝贝,要不要送回去当然要了那么谁送随便派个人过去·不。
他自己不答应·不答应,那便要再见第二面··一生二,二生三,三即无穷··陆锋跟着改革中的莫城一起发家,自下到上跨越了一整个金字塔,他一生中同人打了无数次战,谈判桌上的真刀真枪,谈判桌下的尔虞我诈,盛多败少,从不信命。
可只对着那个人接连惨败,见之惶恐,闻之色变,毫无胜算·只因他的理智情感大脑全都里通国外,自己就是帮凶··下的看来是阵雨,这会儿雨势渐渐开始小了。
校门口早已走光了人,落雨声不再像撒豆似的霹雳吧啦,变得细细的,携着风散到地上的时候像接吻的声音·天上的雨云泼了一阵雨出去,颜色不再那么暗那么深,藏在云层后的太阳歇斯底里地发着光,于是半黑不黑的乌云便斑驳成不均匀的一块又一块,零零散散地透亮。
陆锋掏出了一支烟,没点,用力地咬在嘴里,舔着烟头的舌尖尝到了一点苦味·他想,就这样吧··顺其自然,就这样吧··陈冬跑回家的时候浑身都在抖,他体质本来就不好,现在淋了一路的雨,面色青白,身体僵冷得像个鬼。
陈妈妈听到声音出来的时候一眼看到自家孩子,赶忙走过去让他脱衣服,又推他去浴室冲个热水澡··“这孩子,怎么了这是雨伞呢”·陈妈妈充满关心的话传进耳朵,笼罩了陈冬一双眼的恐惧蓦然撕开了一道裂缝,有鲜活的水从里头涌出来,恐惧也一起宣泄出去。
陈冬猛地捂住了嘴,他转身背对陈妈妈,努力的把嗓子里的哽咽全都咽下去,跑进了浴室关好门之后才敢同她说话··“对不起妈妈,我把雨伞弄丢了·”·话语里仍是带了哭腔。
陈妈妈一听,本来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现在原来只是一把伞,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这……不过就是一把伞·”转念想到儿子有多宝贝那格子伞,顿了一顿又说,“冬冬,没关系,妈妈明天就给你买把新的。”
热水从头顶上浇下来,陈冬整个人笼在蓬蓬头炸开的水雾下面,一身寒意都被驱走了·他压着嗓子在热水里抽抽噎噎很可怜的哭了一会儿,心情和发抖的身体一起平静下来,后知后觉因为雨伞被妈妈取笑了。
现在想要反驳,但又不知道能另外编出什么理由遮掩自己的不寻常,只能作罢,气闷的开始洗澡··因为反应力的原因,陈冬往往只能用心做一件事,他把自己的- shi -衣服脱下来开始洗澡,那就认认真真地洗着澡,其他事情一概放在一边了。
如果是以前的陈冬,做完手上的事情之后也许就想不起来之前还困扰的什么事儿,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洗完澡,热乎乎地钻进房间,陆锋的事情还留在他脑子里·换睡衣的时候在,吃饭的时候在,看了半天电视,屏幕里放的是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记忆里的事,直到晚上窝进被窝,陆锋的脸还留在他脑子里。
陈妈妈在外面和陈父小声说了今天的事,两个人拍板明天就给陈冬买新伞,儿子魂不守舍一下午了都··老房子隔音不好,两个人的话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陈冬耳朵里。
他小小地吁了口气,手掌覆上自己软绵绵的腹部,平滑的皮肉下仿佛还残余着尖利的锐痛,心道才不是因为雨伞的事呢但一想到雨伞,又迟钝地觉得有些舍不得,这样脑子里一下是陆锋,一下是雨伞,陈冬愁苦地皱紧了眉头,挣扎着睡着了。
梦里有个人捡回了他的伞,他知道,这不是自己扔掉的,是大风刮跑的,一下子就刮到了很高的树上·这把伞陪伴了他很久,被保存的也很好,陈冬想以后他转正当正式老师、他退休,这把伞也一直会在的。
老了以后就在门口摆一张小凳子,他坐在上面,和他一样已经老掉的雨伞就撑开摆在一边,同他一起看黄色的夕阳——所以他多难过啊,绕着大树转了半天,可就是够不到那把伞。
陈冬试图爬上去,但离地没有五十厘米就脱脚往下滑了,在他要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忽然就斜来撑住了他·对方掌心贴在他的脊背上,炽热的体温就从那里传过来,暖得淋了雨一身冰凉的他一哆嗦。
“我来·”·对方温和地对他说,然后三两下就攀上了树帮他把雨伞摘了下来·真奇怪,陈冬那时候想,这个人长的像老虎一样凶猛,爬树却这么厉害,矫健得像邻居家的老猫。
“拿好了,别再被风吹过去……冬冬·”·“你怎么知道我叫冬冬啊”·梦境里的人很满足似的对他笑笑,那张脸是陆锋的。
“因为我们命中注定·”·陈冬猛地从梦中惊醒,他觉得自己睡得很不好,现在心情也乱糟糟的,但一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陈冬懊恼地捶了下床,幸好今天是周末,平时他上午也要代一节课的。
屋外的陈妈妈听见动静,知道他醒了,催着他去洗漱吃饭·陈父陈母是早就吃了的,陈冬那份闷在锅里,还热乎着··陈冬闷闷不乐地洗漱完,正吃着早饭。
出门一趟的陈妈妈却又进来,和他说有人找··“我正要出去买呢……说是捡到了伞·”·陈妈妈刚说完话,就看见儿子一声不吭直接跑了出去,碗里的白粥还剩一大半,一只筷子因为主人安放得仓促滚落到了地上。
“真这么在意”陈母一边笑叹一边重新拿了筷子,她出去买伞的时候家门口就站着一个男人,面容年轻,气质却很老练沉稳·他称自己是陈老师学生的家属,和陈冬见过几次面,昨天下雨捡到路边的伞,认出和陈冬的一样,特来问问。
陈母不疑有他,本来想直接带上去,但对方似乎没表现出这个意思,陈母也觉得让儿子亲自来拿更能让他高兴,便上楼告诉了陈冬一声··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陈冬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站在楼底下等他的果然就是陆锋。
那把黑蓝格子的大伞撑着,在对方手里头转了一圈,完完整整的,没有一丝不好·陆锋把这把伞递过来,动作和梦境完全重合··陈冬没有去接那把伞··他咬着嘴唇,很为难地看着陆锋。
直到陆锋察觉到不对了,悬在空中的手收回来,重新合上了伞,问他,怎么了·“这是我很喜欢的伞,……我一出生妈妈就给我买了。
她还买了很多衣服和长命锁·”陈冬忽然开口,他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要说下去的态度却是很坚定的,“衣服有很多都不能穿了,长命锁太贵重了,我怕丢,就藏在了柜子里。
只有这把伞,一只陪着我的,它就和我一样·”·“它就和我一样,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你拿了它,就别来找我了……好不好,陆锋”·第6章 第六章·陆锋在原地站着,他被一种巨大的惊诧笼罩了,陈冬的声音好像忽然变得离他很远,一从对方的嘴巴里出来就高高浮上了半空,怎么也落不到他耳朵里。
眼睛只能徒劳地看着那双唇一张一合,原本用来接受讯息的大脑像装了摇铃,蜂鸣声在脑子里嗡嗡的响个不停,让他一时候都近似失聪了·他的肤色本来就是白的,现在看起来似乎更苍白了一点,他的额角、手背都鼓起了道道青筋,看起来就像攀缘在巨木之上蜿蜒的藤蔓。
以陆锋现在的状态如果微微晃一晃身体那是最切合不过了,但他还是稳稳地站着,两条腿仿佛在地上生了根,动一动也难··没有人能看出来这个男人现在饱受什么样的折磨,除了他自己。
陈冬自然也是没看出来的,他因为大脑比较迟钝的关系,对于其他人的情绪就有一种小动物自救般的敏感·但陆锋离他太远了,面上又是那么镇定,于是他只不安地蜷了蜷食指,忐忑地看着陆锋。
·“冬冬·”·陆锋忽然叫了一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极力抑制着什么··“温庭轩……还记得吗”·温庭轩是什么地方呢陈冬不知道。
记忆里的陆锋没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过话,他本能的有些害怕·但对方的嗓音沙哑,听上去都带出了某种厌倦似的疲惫了,想到对方特地过来给他送伞,他也跟着变得闷闷不乐起来。
明明是个好人来着··陈冬难过地垂着嘴角,两只手无措地绞着,看着陆锋的眼神里有些迷茫,还有些不自知的委屈··陆锋捕捉到陈冬茫然的眼神,心里爆炸般的惊惧一顿,脑子里缠绵不休的鸣响也缓缓平息下来。
他隐匿地松了口气,将失控的神智拉回来一些,近乎本能地先递给人一个安抚- xing -的笑容之后,才慢慢的把对方的一字一句掰开揉碎了琢磨着吞下·昨天陈冬在他怀里不同寻常的恐惧表现再次浮上脑海,陆锋抬眼,慢慢对陈冬问。
“冬冬,疼不疼·”·陈冬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身体比理智更快地消化了这句问话,毫无伤口的小腹忽的像是被谁狠狠捅了一刀,锐器穿透皮肉的痛感一瞬间就沿着神经爬进了脑袋直接作用于大脑。
陈冬颤抖着嘴唇不受控制地深深呼吸,伴随着他的抽气平滑的小腹在衣服的掩盖下阵阵痉挛,纤细的五指抓紧了腹部的布料,用力过度到指节泛白僵硬··两人隔着一条小道的距离,陆锋就在另一头看着他,今天已经不下雨了,却还是个- yin -天。
太阳明亮而温暖的光线被尽数敛进云层里,落在陆锋脸上的是- yin -暗的光,像是矗立在童话反面里幽森的古堡·陈冬的双腿发软,他缓缓蹲下来,膝盖接触到了大雨后- shi -滑的地面。
他的脑袋无力的垂着,整个上半身都蜷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段雪白的后颈颤抖着露出来,无声地渴求着怜悯··“疼……”·“陆锋,我好疼。”
陆锋蓦地闭上了眼睛,短短一刻的停顿之后又猛地睁开·他大步穿过灰色的小道,片刻间就拉进了两人的距离·他在陈冬面前蹲下,宽而厚的大掌覆在对方柔顺的后颈上,极慢的抚摩。
“冬冬,把头抬起来,看我·”·陈冬被陆锋手掌心的温度烫了一烫,在他又重复了好几次之后才把头抬起来,脸上早已淌满了泪水·陆锋可以清楚在那双蓄着泪水的黑色的双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心在这一刻出奇的柔软了,但却又坚硬冷漠的可怕。
他粗鲁地用手指、手心蹭干净陈冬脸上的眼泪,用力过大把对方白净的脸颊肉都捏红了·陆锋拿双手捧着陈冬的脸,神情似哭似笑,他实在不理解,不痛快,不甘心——·“为什么……那么痛,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我不够好我……”·“不是”·陈冬吃力地叫了一声,他眨了眨眼,藏在眼里的泪水不小心掉在了陆锋的手背上。
这是个好人,他知道,天底下除了爸爸妈妈只有陆锋对他那么好·他和他玩,他照顾他;他不像爸爸妈妈那样偷着他藏着他,他教他复杂的人情世故,教他如何摆出脸去对别人的冷笑和鄙夷的眼光;他是他这方小天地之外的那个世界,是天空和明亮。
陆锋是他遇见过的,除了爸爸妈妈之外最好的人了··可是毕竟上面还有爸爸和妈妈··陈冬抽噎着,含含糊糊地说对不起,说疼;他求饶,他让陆锋不要这样了。
陆锋从他喊出不是之后就闭紧了嘴一言不发地听着,他抚摩着对方后颈的手已经变成了牢牢按着人的力道,陈冬每滴一滴眼泪他的脸色就更冷上一分·等陈冬终于把憋在心里的拒绝和难过一口气全都吐露完,眼睛也哭得睁不怎么开之后,陆锋重重地掐上了他的下巴,凑近了他哭花了的脸,不容拒绝地吻了他。
第一辈子强取豪夺,非暴力不合作;第二辈子伪装君子,持礼重节·三辈子加起来,竟才只得这么一个且算温和的吻··陈冬双手压在陆锋的胸口上,他早已哭累了,现在大脑是迷迷糊糊发着软的。
眼泪淌进两人的唇齿间,委屈和不甘都被两根舌头的交缠搅碎了、融化了,变成咸涩味道的遗恨和叹息·陆锋凶狠地吻下去,温柔地同他缠绵,那把黑蓝格子的大伞落在一边,静静地隔绝了外界窥探的视线。
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如此许久之后陆锋才松开了人,两人的呼吸都急促微喘·陈冬脸上带着接吻之后生理- xing -的好看的红晕,他尚带水光的迷蒙的眼睛看着陆锋,在对方专注的眼神下懵懂地眨了眨眼,一向天真的脸在此刻却透出奇异的残忍的味道。
“陆锋·”他说,“不行的,我以后要结婚的·”·“结婚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了,永远和对方好·”·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在陆锋面前提刀的人把刀扎进了他自己的心脏,陆锋这不是第一次听陈冬说这些话了。
在上辈子,他费尽心机为两人打了足够的情感基础之后,陈冬就和他说过了,不能让爸爸妈妈失望·这个避风港里长大的小王子,单纯又迟钝,不理解爱情是怎么回事儿。
作为保护者的爸爸妈妈希望他娶一个温柔懂事的姑娘,为他构建了组成一家三口、拥有自己的孩子和父母共享天伦之乐的蓝图,他未必觉得这样好,但无疑这样是能令父母快乐的、为人们称羡的、为世所容的,这样能令所有人都开心,所以应该去这样做。
雪因为吸收了所有光波才呈现出白色,绿叶单单排斥绿色的光才人看见绿色·如果有一天雪不能吸收蓝色的光了,雪就变蓝;叶子能吸收绿色的光了,叶子就不再碧绿。
这是科学的,是有可能的,存在几率的;但同时他们是违背主流的,变态的,异类的··“可是你……如果你,不喜欢那个人……”·“我没关系的。”
陈冬认真的说,“我只想让爸爸妈妈开心,而且我也不喜欢你·”·陆锋眼里渺茫的希望在这一瞬间就枯萎了,他的面容僵冷,好像忽然化身成了一具石器。
陈冬轻轻地摸上他的脸,以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你看,我说我不喜欢你,你会这么难过·但是我却没有像你一样伤心·”·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其实我答应你也可以,我总是没有关系的。
这样你会开心,但是爸爸妈妈就会不开心了,……还有很多人也会不开心,这个我知道的·”·“陆锋,少数服从多数,我们要公平一点,对不对”·小王子从来不歧视变异的白雪和绿叶,他甚至可以成为他们,但这如果让大部分的雪花和叶子不高兴了,他就舍弃他们。
陆锋凝视着陈冬的眼睛,那场小时候的灾祸好像除了反应力之外把这个人其他的一些更自我的情感一并烧去了,他因此变的与众不同·陆锋曾经觉得陈冬干净得和水一样,现在才发现水是握不住的,并且永远流向更大的水域。
其实上天已经对他太公平·温庭轩是他第一辈子关着陈冬的地方,而现在陈冬对此无知无觉,只存留了上辈子的记忆——那对他们来说,尚是存有一些温馨的、美好的记忆。
陈冬甚至说为了让他开心可以同意与他在一起··陈冬也会为了让父母开心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陈冬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谁也不爱而已··“你说的对。”
陆锋疲惫地点了点头··“是我在勉强你·”·他牵着陈冬的手站起,俯身把地上的伞也捡起来,将伞柄放进了对方的手心里·陆锋长久地注视着陈冬,目光在他脸上被自己捏出的红晕上停顿了一下,手指动了动,似要伸手去轻抚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离开前他只碰了碰陈冬还带着点红肿的眼睛,同每一次一样温和对他笑笑··“过一会儿再上去,你妈妈会问的·我先走了,你如果想见我……算了。”
“……再见·”·陈冬在原地看着陆锋渐行渐远,等那个熟悉的背景一直到看不见了,才低下头,轻轻说了句,再见··第7章 第七章·陆锋推开压在身上的女人,对方丰满的身体从他隆起健硕的胸肌上滑落,就像一只肥硕的乳羊抖动着棉厚羊毛滚下山坡。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着的小缝里透出外头深蓝的光,晨曦只半醒了神,清晨也还未算,勉强比更深的夜露亮了一些··陆锋赤着身体去洗澡,在这将亮未亮的、灰暗的光线里,他的高大而精壮的身体就像崇尚武力的古罗马人画在油画中的角斗士,每一条肌肉的纹路都受羊毛笔细细勾勒,鼓胀的肌肉起伏间流畅得恰到好处。
他矗立在黑夜与白天交界的- yin -影里,过白的皮肤让他活像一座静默的石膏男体·而他确实也像剥落了人情味儿的雕塑似的——尽管大床上的女人在他起身时同步从背后攀了上来,赤.裸而丰腆的胸脯直接磨蹭在他的背上,香温玉软的直白的挽留和邀请——陆锋没什么情绪地拉开女人盘在腰间的手,在对方再一次试图勾过手来的时候转身用手指虎钳似的捏住了她的脸颊。
那张漂亮的,甜蜜的脸蛋被过大的力道捏出了一道扭曲的纹路,女人自下而上仰望陆锋的眼神深处像是闪过什么,但很快地被浮上来的痴迷掩盖·她像是一直柔顺的猫一样,在陆锋毫无波澜地注视下面色微微发白,却仍伸出一点艳红的舌尖轻轻触着他的手掌。
“陆先生,我想跟您回去……”·陆锋的眉头皱了起来,女人适时改口——“拜托,您送我一程吧”·这个男人的情人众多,单是和他上过床已经没什么好炫耀的了,人人都知道陆先生只把他的小情儿们当做发泄的物什,能坐一回陆锋的车……那才是顶有面的事。
陆锋盯着女人谄媚的眼看了一会儿,才可有可无地一颔首,松了她径自去洗澡了·女人随手披了一件轻薄的纱衣从床上下来,跟着挪步进了浴室,刚承了金主的情,怎么也要好生伺候。
两人洗完澡出来已经是清晨五点来钟的时候,路上枝杈间开始传来一两声鸟鸣·夏日里亮的早,天色七七八八亮得差不多了,只是太阳还没出来,空气里满是清新的凉爽惬意。
司机在楼下候着,陆锋领着女人坐上了后座·这是陆锋名下的一家酒店,他偶尔回来呆一呆,不过这阵子因为陈冬的事颇有些心灰意懒,就在酒店呆得勤了,但白天大多还是回家——莫城是个新兴城市,又沿海开放。
现在掌权的、有钱的人手下都有几栋房子,并不流行固定住所·爹妈都有钱的孩子成年独立之后就把父母的房子叫做老宅了,陆锋光棍一个,没什么固定住的地方·第一辈子的时候他拿温庭轩关着陈冬,他在,陈冬也在,于是就算后来陈冬不在了,上一辈子和现在,陆锋还是常住那。
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他管那当“家”··“先生,还是回宅子”·司机看着陆锋带个女人上来,迟疑着问了一句。
陆先生向来是不带人回去的··“不是·”·陆锋言简意赅地否认了,眼神朝女人点了一点,对方立马甜笑着对司机报了自己的地址,又扑到陆锋怀里朝他索吻。
挡开女人的身体,陆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而一向很有眼力见的女人却像是兴奋过了头,一刻不停地黏进他的臂弯撒娇·女人报的地址离市中心有段距离,小区地段也不怎么好,跨两条马路就是老旧的居民楼。
跟着金主出来的女人往往不会把自己家底里的好东西拿出来,报的地址差了才能有话题朝金主要房子要东西·司机见得多了,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但是后车厢的气氛显然不是愉快的,他看陆锋眼睛里头的不耐烦要全部露在脸上去,就提速抄小路往那小区开,知道这女人和陆锋不会有下次了。
清早上道偏路也僻静,就快要到地方·一路上陆锋甩手把黏在胳膊上的人掼在一边几次,这女人却着了魔似的再度缠上来,他降低警觉的身体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到有锐物直直抵上他的胸口。
陆锋视线垂落,正对上她燃着熊熊火光的眼神,他眉头一动,手掌扣住女人的手腕硬生生给那把要插进他心口的匕首拐了个弯·锋锐的刀锋自左胸往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刀口,然后一头扎进尚算柔软的腹部。
司机注意的后面的动静立马就要停车,刹车踩了半天都毫无动静才反应过来这车也给人动了手脚顿时豆大的汗珠- shi -漉漉地滚下司机的脑门,他嘴唇颤抖着,双手只能死死的握着方向盘。
陆锋从司机到现在还没停车就反应过来刹车出了问题,他现在肚子上还插着一把刀,双手都用来钳制女人,面上却一点恐慌也没有露,只强硬地丢给司机一个字··“开。”
黑色的大奔在小道上以极快的速度跑着,老练的司机勉强避过几个险而又险的转弯,锃亮的车身已经在逼仄的空间里划出了几道破损的口子,每一次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没有直接一刀捅死陆锋的女人本来面上还充满着仇恨和不甘,现在却放声大笑起来··“陆锋你看看你……有这么多人巴不得你死你一定会下地狱的去给我爸爸妈妈偿命吧”·女人尖锐的笑声直直穿透人的耳膜,陆锋的两只手都和她僵持着,只眼皮不耐地垂下来,无言地透出一股子轻蔑。
对方似乎被他死到临头还高高在上的做派刺激到了,挣扎的动作猛地剧烈了起来,疯狂往他身上扑用身体去撞暴露在陆锋身体外的那半截刀柄·车子也随着女人同归于尽一般的冲撞微微摇晃起来,本来就高度紧张的司机因为后车厢的闹腾精神更是紧绷,狂乱的心跳连陆锋递过来的冷厉的眼神都没压下去,牢牢抓着方向盘的手忽的就僵硬了,怎么也拐不过弯,顷刻间整个车就重重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
明亮的火光一闪而逝,大奔撞上去的一瞬间就产生了小规模的爆炸,黑亮的车头全毁,和电线杆相撞的那一块已经完全凹了进去,引擎盖里浓郁的黑烟滚滚冒出,火舌在破损的车头上蔓延。
安全气囊在第一时间就充足了气冒出,却因为冲击力直接压断了司机的几根肋骨,断裂的骨头插进肺脏,司机当场毙命··前车窗的玻璃碎裂借着冲撞的惯- xing -倒掼进车厢里,陆锋把钳在身前的尸体扔到一边,女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后背被- she -进来的玻璃碎片划得一片狼藉,致命伤是脖子上扎着的一块碎玻璃,直接割裂了颈动脉。
陆锋在大奔撞上去的同时就松开了对女人的钳制,在对方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干脆狠辣地拧断了她的两条胳膊,掐着她的脖子把人提到了身前·他的身体要害大多笼罩在女人肉.体的遮掩下,没有受什么伤,只有两条露在外面的手臂被划破了一点。
但小腹上的匕首也因为挤压而完全扎进了肚子,时间过长从伤口淌出的鲜血已经- shi -了大半个座椅··女人杀他的目的明显是为了报复,大约和在刹车上动手脚的不是一帮人。
她说的也对,这么大个莫城有那么多人想要他死,今天正好赶在一块儿·他最近心思全没放在这上面,栽了也是应该··陆锋的车都是定制的,出了车祸的第一时间就会自动报警,但先不说对方有没有对报警系统做手脚,光听火舌霹雳啪啦的烧灼声就知道留在车里就是等死。
陆锋疲惫地晃了晃头让发晕的头脑清醒一点,他掏出手机给手底下的人发了定位,推开车门走出去·这个地方其实离陈冬在的那块居民楼已经很近了,陆锋下意识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但想到什么脚下的动作又是一顿。
最后他只是远离了快要爆炸的车子,在小道两旁的灌木间朝着陈冬在的方向脱力地倒了下去··第8章 第八章·季冬桐慢慢沿着小道走着,今天家里季军和夏美都不在。
最近季军不知道入了哪里的狼窝,赌得越发厉害了·听说那牌桌上一局动辄就是几十万的,他发了梦,总在家里嚷嚷要成了百万富翁·先前不知道从哪里凑了一局的钱上了牌桌,开头就输得精光,连第二局都没得打,让人一脚踢开了。
可估摸着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痒,跟赌徒是没什么开局不利、闭门大吉好讲的,季军在家里窝了几天,憋着一股子邪火·甚至在季冬桐身上拳打脚踢也无法满足了,和夏美也吵起来。
后来不吵了——季冬桐现在才知道夏美原来还藏着一套金首饰的,这也不奇怪·只要是女人,都年轻过;只要年轻过,就有可能会有些际遇,或者也曾大家闺秀,家道中落。
季冬桐是不关心这个的,也轮不到他来关心·但季军也不,他翻到这套被严丝密合藏在枕头里的一套首饰,压根没想起来盘问老婆,拿了就出去赌了·早上夏美照例摸一遍枕头的时候没摸到东西,叫得像月下痛失幼崽的母狼,这老居民楼隔音本来不好,这一下简直就像直接嚎在耳边,凄厉得让人心脏同耳朵一块儿震动一起来——夏美于是追着季军去了,季小长工可以放一天的假,他不想在那房子里呆着,就出来转转。
季冬桐慢慢在小道上走,他走路一向快,因为有做不完的事、要逃避挨的打,小小年纪就被生活追赶着,因此不得不快·但也许是今日无人追赶,也许是这条小道特殊。
小时候他妈妈不喜欢他——那是真正生他的女人,在他五岁之前都是有妈妈的——季冬桐记- xing -早,虽然不是什么事都记得清楚,生母不喜欢他这件事他还是知道的。
虽然不喜欢,那毕竟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又是个小娃娃,女人也不曾苛待他,但她讨厌他,就不尽母亲的义务·季冬桐总记得他被一双手牵着带出来,站到这条小道上,然后就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去玩·”·季冬桐果真摇摇晃晃地沿着灰色的小道走过去玩,但等他一回头,那个牵着他手的人早就不见了··奇怪的是在他过早成熟的记忆里,女人的面容是模糊不清的,前因后果也不曾有,但这一条灰色的小道却笔直地横贯他的脑海,怎么也抹不去。
而且像是浸了水的墨,放肆地渗出一大片,把背景也渲染成灰的了·照理小冬桐和这条道路碰过无数次头,总有一天是艳阳高照的,但那太阳却没照进季冬桐心里,在脑子里没带起一丝光亮,这条小道就伴随对生母冷淡的无助和被放逐的恐惧,永远地留在脑海里,是梗在喉咙里的一根刺。
如果是别的人也许是决计不肯再走这样毫无有趣回忆的地方的,连闲暇时的散步消遣都算不上,活脱脱的自我折磨·然而季冬桐不,他无处可去,无人可想·不曾欺负过他的生母大概是他唯一有些念想的东西,尽管法律上把冷暴力也定义为虐待。
他一开始踏上这条路时飞快的跑,从这头直直奔到那头·跑的气喘如牛,大汗淋漓,最后发现这条路也就这么短,不是永无尽头,而且也不存在妖魔鬼怪,什么也奈何不了他,步子就渐渐地慢下来了。
今天天气就很好,因为前一阵下了雨,太阳被乌云占了便宜,这两天咬牙要把面子挣回来·雨水像瓢泼,阳光也一样,照的地面滚烫反光,薄的鞋底踩上去都觉得脚心发烫。
不过这条小道旁边都是树,于是就在日头下掼出一道- yin -凉,被电线杆占着位置的地方挤满了灌木,一点空也不留——那是莫城几年前评那什么“五星文明城市”的时候弄的,全城的小道都复制粘贴成一个样子,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好搞的建设,只能多添点绿,看着舒服一些——这也是蚊虫栖身的好住处,一般人不愿意来。
季冬桐靠着路边树的- yin -影慢慢地走着,脑子里想一些事·忽而脚上踢到了什么的东西,他凝神一看,是两条长而壮的男人的腿,那人上半身埋进灌木,只下半身露在外面。
季冬桐连眉头也没有动一下,连一点探究这个人是死是活的基础的好奇心也没有,绕过了横在地上的长腿就走·他本来决定继续走自己的,走了几步又想如果这人死了,待会儿万一来了人他说不清楚。
季冬桐的生活已经够遭了,不想自找麻烦,只能打道回府··但第二次路过那人的时刻,季冬桐的余光捕捉到了个发光的表盘·那表盘亮晶晶地,让他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季冬桐认识的人里没谁戴表的,大家都要干活,手上戴东西麻烦·而且越穷越好面子和攀比,带个表就比较复杂,女人戴说明她不- cao -持家务;男人戴就直接是窝囊,反正买不起好表的。
陆锋上次见季冬桐的时候没有戴表,但如果是他那样的人戴,季冬桐想是不违和的··这其中其实毫无必要的关联,但季冬桐的心还是像牵丝似的摇摇摆摆地悬起来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探身拨开树丛去看对方的脸,只看到一面冷硬的侧影——这就够了·那颗心在看清陆锋侧脸的时候忽的一直悬到了喉咙,此刻又突然坠落进胸腔原本的位置,大起大落像坐了过山车一般,简直有些云里雾里。
而且升起了一股子地庆幸,甚至还带点不知所云的受宠若惊·季冬桐最怕和痛恨的事情就是麻烦,但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半死不活地陆锋却让他快乐的像小鸟一样·他第一伸手去探陆锋的呼吸,发现尚不算微弱,就惊喜地小声叫了一下;又去摸陆锋的额头、脸,发现滚烫,眉头就皱起来;最后看着了陆锋肚子上的刀柄和已经凝结连皮带肉的血痂,升上来的情绪就近乎于愤怒了。
季冬桐的眼神亮得令人,衬得他一双漂亮的眼睛竟似在太阳底下发着光——他得把陆锋搬回去,这刀是不能要的,不然他没法背动他,别人看见了也不会安生地让他回去——季冬桐三两下脱了自己的上衣,嘴和手并用把短袖撕成一条条宽度差不多的布条。
他挡在陆锋前面,替他遮去落进来的滚烫的阳光·季冬桐清晰地知晓自己要做的事,手一点也没发抖,握住刀柄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心里默数三二一就快狠准地把刀整个拔了出来。
陆锋昏迷中皱起了眉头,短暂地呻.吟了一声·季冬桐听到了,心脏颤了颤,眼神却出奇地更加冷了·一滴鲜血外溅到他脸上,他没去擦,赶在陆锋血崩之前拿布条当纱布把伤口勒了个严严实实,用力之大打着赤膊的脖子胸口都浮起了青筋。
注意到拔出匕首的伤口没有大出血季冬桐才暂时松了口气,一双眼睛里镇定的冷静微微褪去一些,让出了一点柔情·他这才伸手去抹了脸上那滴血,要往裤子上擦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地顿了一下。
他用奇妙的表情盯着沾了血的大拇指看了一会儿,然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的、慢慢把指头含进嘴巴··沾了汗水的血是咸的,味道好不到哪里去·嘴里漫开涩味时季冬桐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干了什么,顿时血头上涌,脸上一阵阵发红,像是忽然中了暑。
他匆忙抹一把脸,小心地把陆锋压到自己背上,不可避免压到伤口,陆锋在他耳边哼了一声,于是耳朵跟着脸颊一起红了,黝黑的皮肤都挡不住··“不痛,不痛。”
季冬桐嘴里乱七八糟地说着,几乎是在哄昏迷的陆锋了·十四岁的季冬桐不过一米六,陆锋比他高了整整三十厘米,又是精壮的身材,看起来简直要把他压垮。
但他咬着牙,用力得面颊都鼓起来,呼呼地吹着气,硬生生把陆锋从小道上背回了屋里·尽管陆锋两条长腿都在地上拖着,趴在季冬桐背上的上半身却被托得出奇的稳,甚至没让伤口再度出一点血。
拼尽全力把陆锋搬上自个儿的小床之后季冬桐就瘫坐在他地上,他的脸因为过度用力而红得不正常,双手双脚也软了,棉花似的垂着·但他视线落上安生躺在床上的陆锋的脸上,嘴角却不自知勾出一个极灿烂的笑。
这是他那个年纪该有的,最天真,最活泼可爱的笑容,是外面灼热的太阳光都比不了的亮堂··第9章 第九章·季冬桐因为常常挨打,身上总带着伤口·小时候胡同口有一家小诊所,几个子女都出去打工的老人开的。
老人家年轻的时候读过书,经营的是中医的法子,只有几板基础治疗感冒发热的西药,还买跌打损伤的药酒·但大约是穷人命贱,或者中医的确不愧先代祖宗传下来的方子,就适合华夏本土人——老人家的中医药吃下去都很好,不用上手续麻烦的大医院就能药到病除了。
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因此胡同这片人家总都来老爷子这,他们也都没什么大病,大部分是做工的人劳损伤了来讨药酒纱布·有一次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季冬桐摇摇晃晃倒在路上,被老人家捡了回去,醒来浑身上下的外伤都给包好了。
小小年纪的季冬桐警惕得直打颤,咬死了自己没有一分钱,就要去扯身上的纱布·老人家便开怀的笑起来,说药酒都给你抹了、渗进皮肉里了,你怎么还·季冬桐傻了眼,老人就和颜悦色地拍拍他肩膀。
“我一个人,平日里也没什么意思·你没事就到我这里来,算抵了药费·”·老爷子的两个子女都在打工,却不是在外省,就在莫城·说起来也奇怪,就几条街的距离,却恰似一个天一个地,分了一条无形的线。
线这头是穷苦平民百姓,线那头是金碧辉煌新莫城,遍地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也怨不得政府,共同富裕说难是真的难,有金子发光当然也就有影子在,这些个盘缘在莫城边边角角的旧筒子楼,居民屋就像是珍惜琥珀里的骨灰残余,高级翡翠原石里不可避免杂糅的那点杂质- yin -影,摘不干净。
子女向往出人头地,老人家当然不能拦着·然而明明在一个城市,却和跨省没什么区别,不是不孝顺,每个月都定时给老人家寄钱·但忙也是真的忙,整天早起贪黑,难得得分闲暇,就如同被榨干了血肉的老牛,休息都不够用的。
老人家体谅儿女,却也着实寂寞··可惜季冬桐没能应了老人家的请,时长来看他,因为季长工也忙,忙着做童工,忙着被压榨·只有偶尔有了空闲才来一次,来了也不说话,干巴巴的坐着。
就是这样老人家也高兴,总能和他说半天的话,季冬桐只是略微应两声、点点头,目光却表示他是认真听着的·每当差不多到了要回去的点儿,季冬桐便都要张个四五次的口,直白的天不怕地不怕如季冬桐,屡屡都要在辞行上为难,大都是老人家看他眼神闪烁,主动说。
“哎,你瞧我这记- xing -你又为难了吧”·季冬桐就摇摇头,站起来默默注视老人家一会儿,才转身走了·这样,自打认识老先生之后他的伤口全交由对方处理,可惜好景不长,他生来不是个享福的——老人家的子女居然真的走了财运在寸土寸金的莫城混出了头,要把老人家接到“线”的另一边去。
季冬桐当然是舍不得的,但他只能为对方高兴·老人家走之前犹豫半晌,所有身家没带,把季冬桐偷偷叫出来给他一串诊所钥匙,里面的药品纱布随他供用··东西挺多,但陪伴了季冬桐十岁至十四岁四年时光,这点残存着温暖的念想也终于用的差不多了。
几个月之前季冬桐把最后一点治外伤的纱布、药粉搬回床底下,把那串钥匙放进诊所里,然后关上了诊所的门,算是彻底和这- cao -.蛋的生活孤军奋战了·但东西就剩下了这么些,数都数的清,季冬桐前几天额头上开了个口子往外直淌血都没舍得贴一片纱布,现在倒是毫不吝啬把东西大半都用在了陆锋身上。
都说久病成医,那季冬桐也算半个外科大夫了·他知道布料是不干净的,陆锋伤口又大,赶忙把临时紧急止血的衣服布料扯了,不要钱似的往上倒消毒水·伤口被这么一刺激又渗血,陆锋眉头一拧,季冬桐四稳八平的手也跟着抖,嘴里乱七八糟哄孩子的话又上来了。
他这些哄人的话不但不适宜,而且实在糟糕——不过我们也不能过于苛求他,从小到大又有谁这么哄过他呢不过是学邻居家哄小孩的话现卖罢了·消毒完,针没法缝,伤药来凑。
什么云南白药金疮药瓶瓶罐罐膏膏粉粉都往上涂,把伤口严严实实都盖住了,又拿了雪白干净的纱布细细缠好,这么一通下来直贯心口到小腹的伤口算弄好了,陆锋的腰全藏在纱布底下。
陆锋也是身体底子硬,这样的伤口没缝针被三脚猫功夫一处理居然脸色也好了大半,只是还发烧·季冬桐看他像是舒服了点,就是手上纱布全用完了也好似没什么可惜的,又去翻箱倒柜的找白酒给他擦脸、擦胳膊物理降温。
白酒季冬桐是没有的,但季军有,而且就放在他和夏美那屋的床边,渴了就当水喝一口··季冬桐就像狼崽子,他亲爹不是人,他也从来没怕过他亲爹·但是目前反抗不过,只能受着,所以也不去主动触霉头。
然而这回却不得不了,他把季军的白酒用的干干净净,连陆锋的脚掌心都擦了酒,满屋子的酒精味,夹杂着药粉的味道,竟也八九不离十地混成了一股医院里头的味道似的。
陆锋给这专业的味道的熏陶下,又被季冬桐在干裂的嘴唇上点了- shi -水,终于松了浓黑的眉头沉沉睡去·季冬桐看了,心下也松了口气,把酒瓶拎了往外走··他是打算把空了的东西原样放回去的,季军喝上头了也不知道自己床边的酒瓶是满的还是空的。
然而他似乎天生点儿背,抱着两瓶空酒瓶没到人房门口就正好撞上了季军··夏美到地方的时候季军已经把金首饰原原本本的送到了赌桌上,别人的手里头·她疯了一样扑上去和季军拼命,然后被赌场的保安一脚一个一块儿踢了出来。
季军输了钱正是晦气的时候,夏美又来闹,他回手就是一个耳光,直接把发福得有百八十斤重量的女人打坐在地上·夏美看他眼神好像要杀人,也骇了一骇,这一停顿季军就大步往前走远了,她看不见对方的眼神,心里的怒气又复发上来,也有了拼命的胆气,迈着两条粗腿骂骂咧咧地往前赶他。
这么一路进了家门,夏美刚只来得及对着季军的背影大骂一声——“你不是人”满腔的怒火提到喉咙就要吐出去,横空一个人从楼上直直飞下来,正好撞在夏美脚边的水泥地上。
那具没长开的身体抽搐似的蠕动两下,楼上又飞下来两个空酒瓶,一个正中季冬桐的后心,一个碎在夏美旁边的墙壁上,破碎的玻璃渣子糊了她一脸··夏美出了一脸的血,在浑浑噩噩柴米油盐的日子里一拎,才恍惚间记起自己当年到底是怎么嫁给季军的。
刚刚还沸腾的怒火好像一下子被泼了一桶冰渣子,还没烧出个噼啪响就冒出了丝丝寒气·楼上季军已经转了过来,眼睛里头不似人的光,夏美害怕起来,居然对脚边趴着的季冬桐也有了唇亡齿寒心心相惜之感。
拿脚踢了踢他,结结巴巴地问,“你还好吧”·季冬桐到底挨打经验丰富,被甩下楼的时候就用两个手掌护住脑门·没出血,就脑袋有点晕,大概是震荡。
十根手指头却芦苇一样的垂着,钻心的疼,季冬桐垂下眼皮,大概知道是骨裂了·现在如果有一台CT机在这,那就知道这伤不应该扣个骨裂的名称,专业术语应该是十指粉碎- xing -骨折。
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季冬桐小口抽着气,抽了两下就死死憋住了·他盯着一步步走下楼梯的季军,像狼看见了□□,浑身都紧绷了·季军的眼神也黑洞洞没个人样,两个人好像随时要豁出命拼杀出一个,平时颐指气使的夏美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女人一样的淌了泪眼在一边看着他们,居然还有些瑟瑟发抖。
她往楼上看了一眼,心想幸好厨房在楼上,刀具也在楼上,不然真要出事··——然而季军走到季冬桐前面几步,俯身就拎了一个碎了半身扎人的空酒瓶;季冬桐两只手没法动,居然也咬了一块大块的碎玻璃片,嘴角被尖锐的玻璃边缘划得稀烂,血汹涌的往下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季军,好像下一秒就要用嘴里这块玻璃把他脑袋从脖子上剜下来。
夏美被吓住了,季军竟也看着有些犹豫,只有季冬桐不发一语,他是认真的··然而这场命到底是没拼下去,因为楼上被季冬桐严严实实带着的门嘎吱一声响,一只刀刻一样宽而硬的手掌把它从里面推开。
陆锋醒了··作者有话要说:·下面是第十章 内容··陆锋醒了··他光着上身——身上的衣服在处理伤口的时候为了方便就给季冬桐剪开了,变成了几片破布——只穿着一件裤子。
他上半身有一半都裹着纱布,面容也透着一股杂糅着微妙不耐的疲惫,却自成一股气势,直接把对峙到近要沸腾的气氛镇压下来,像是带来了一阵冰··陆锋将近一米九的身材,浑身上下都是肌肉,两块胸肌好像穿了胸甲防弹衣,近乎苍白的肤色透出一种石雕般的冷硬。
他的胳膊就有季冬桐大腿粗,肌肉隆起的时候甚至还要更壮上一点,每块肌肉都在骨头上贴合的恰到好处,让人一眼望过去就知道力量·那是含蓄于内的,因此也更摄人。
虽然陆锋一身悍肉有两百来斤,但楼梯板都是实的,踩上去不会嘎吱响·他是一路平稳地下来的,没发出多大声音,却像是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口似的,硬生生踏出了回响来,让人不敢轻易动弹。
他一直到了季冬桐面前,伸手把对方嘴上死咬的玻璃拿下来·季冬桐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还咬着,被陆锋用一根手指探进去撬开了牙关才把东西弄出来·那玻璃碎片的边缘那么锋利,居然也没有划破他布满老茧的刚硬的手指。
陆锋也没去替季冬桐擦嘴边的血,轻松把玻璃扔到地上,“叮”的一声·这一声仿佛把在场傻愣的几个人同时惊醒,季冬桐抬头,夏美打了个抖,季军咂摸两下,猛地反应过来那两瓶酒去了哪里。
·“哈……”·季军就是找茬泄火的,可惜他刚从喉咙里头示威地哈出半个音节,拎着酒瓶的那根胳膊就被陆锋眨眼间就用单手钳着手腕拗折了。
狠话变成了惨叫,握着酒瓶的手掌跟煮开了的鸡爪一样无力地张开,碎酒瓶掉下来,在半空被陆锋捏着瓶口拎起,锋利反光的边缘就直直抵上了季军的脖子——于是连惨叫也没有了,恐惧噎在喉咙里,像团顽固不化的痰,咽不下,吐不掉,只能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陆锋手一松,碎酒瓶落下来,被他眼睛看也不看的一踩,尖口朝下正正戳进季军的大脚面,布鞋面上一下就涌上了血·陆锋踩着竖直立在他脚上的瓶口,面上没露出一点表情,只是困倦地半低着眼,看着有些乏。
他失血过多,靠着一身强硬的底子才撑过来,这种场面他未必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莫城的陆先生不需要前因只要后果,他甚至不是为季冬桐出头,是在身体疲乏之余被渣啰崽子扰了沉梦清休,周身不愉,要动动手指碾死撞上枪口的蚂蚁泄气。·季军至于陆锋,也不过就是这只蚂蚁··低气压状态的陆锋无人敢惹,疼痛折磨下季军的脸滑稽的扭曲着·夏美这时候算是记起来这个死鬼是她丈夫了,到底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的,此刻怯生生在原地犹豫不前,一副想拉又不敢上去拉陆锋的样子。
最后还是没有上前,突然想起来这尊煞神是给季冬桐带回来的,就拼命去给季冬桐使眼色——还不快救救你老子·季军不敢看陆锋,眼神也往季冬桐身上溜。
这溜到一半还没上身呢季军家万年没人打搅的老门忽然被人粗暴推开,两扇破旧木门猛地往两边一弹就在墙上撞出了哐当两声响儿·进来的是陆锋手底下最要紧的副手,自从陆先生成功在莫城登顶已经很少有人用血腥手段去动他了,手底下的人也慢慢跟着学点东西包装自己,大大小小都是各个酒店、休闲山庄的挂名经理,再不济的就去管着夜总会。
这回因为陆锋自己的不作为引了别人的异心,居然真的让陆锋时隔多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栽了一下跟斗,让他亲自发了定位··端坐在副总办公桌上的老庄收到消息简直难以置信,只以为对方有备而来陆锋已经深陷敌窟,叫了人就马不停蹄地一路飞奔过来,进门就摆出阵势撂了枪。
这是真枪,黑洞洞的枪口就直直杵在几个人面前,老庄本来警惕着,结果一进门就和陆锋打个个照面,人看着还没啥事儿,顿时愣了一愣,不过枪还没放下··季军在家里再混蛋在枪口下也不过是个软蛋,他哪里有机会看过这东西,赌场出老千也就是用刀躲根手指头,这子弹可无眼啊旁边夏美叫了一声,白眼一翻就要装晕,被老庄手下一人用枪抵着背生生顶了起来,吓得她霎时恨不得站出个军姿。
季军腿已经软了,一时都顾不得脚上的痛,腆着脸对陆锋谄笑,连说是个误会··“爷,……大老爷我真不知道您在这儿……”·其实别说季军不认识陆锋,就算他真晓得陆锋的名号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哪儿得罪了他,不过就是教训一下自个儿老婆儿子——季军斜眼瞥见季冬桐,那小子眼睛现在亮的惊人,联想到人是从自己儿子房间里出来,瞬间就灵窍一通,指天发誓自己刚刚就想吓唬吓唬季冬桐。
小孩子不听话,还是要教育的,不过他有度·“是不是冬桐这小子……哎,您不知道,我刚刚就是……”·一直不曾开口的陆锋眉头一皱,在老庄完全意料之中的表情下“啧”了一声。
他本来就因为身体原因现在有些头晕,没表现出来罢了,季军还在他耳边聒噪,几乎找死·只是就这么个东西让他动手实在不值当,说出去都是个笑话,陆锋厌烦地收回腿,老庄直接用枪口抵进了季军的嘴巴里头。
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陆锋居高临下地瞥了季军一眼,他在黄种人里天生就算高的,看谁都是这样的架势·季军被嘴里喷子弹的东西吓得眼泪鼻涕一起流,辩解的话再说不出,嘴里只能含含糊糊的咽呜。
双腿抖得像筛子,□□里的东西都挺了起来,像是要尿了·可绕是他黏黏糊糊震破了喉咙,陆锋脸上也明明白白写着:我管你·烦了,找个沙包出气,还管它有什么道理但是陆锋看了季军半晌之后到底还是掀了掀眼皮让老庄住手,没什么,只是这种玩意儿太难看了,都不值一颗子弹的钱。
老庄看起来也深有同感,立刻收了枪,拿被他口水沾- shi -的枪口在季军身上蹭了两下,就跟着陆锋转身往外走··陆锋要出门的时候只觉得裤腰上忽然带了点阻力,他眉头皱起,转头。
却见季冬桐睁了一双小狗一样的眼神- shi -漉漉地看着他,嘴巴还在慢慢渗血,可怜极了·季冬桐其实从陆锋下楼起眼神就黏在了他身上,可对方从头到尾没给过他一个视线,就算作势弄死季军,好像也不是为了他出气。
季冬桐对人的情绪有天然的敏感力,上次见面陆锋更暴躁,却还带着人气,反而好亲近·这回见面反而好像把之前的事情都抹去了似的,甚至连被救的自觉也没有,扭头就走。
季冬桐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手却已经勾上了对方,陆锋的上衣是他亲自剪没的,只能捻着一小点裤腰带··他这双眼睛被陆锋夸过,天生要放光的,像狼·现在却莫名其妙有些委屈似的,含着水,倒像家犬。
而季冬桐讨的也不是那根骨头,也许,也许他只是想和陆锋说一句话……谢谢,总该说一句的吧季冬桐费劲心思想着,人情世故他是懂的,只是从来没有实践的机会。
拽住陆锋之后忽然惊觉自己上回也没有说谢谢,顿时没了底气,只凭一腔执念仍不放手··陆锋本质上是个很快冷淡的人,不说天- xing -使然,活了像他这把年头能放在心上的事已经很少了。
不管是人,还是恩情、仇怨·到了像他这个地位,早就是可以不认账的了,只有陆锋点了头的,那才叫恩情,仇倒是可以随意报·而且就是没有季冬桐,陆锋晕在那个草垛里,说不定老庄他们到的还能更快一些。
这一身纱布换上次帮这崽子上的药·陆锋一码归一码,算得无比清楚··他本来不欲和对方多做纠缠,可那双眼神太执拗,死死逼着他·陆锋和他对视一会儿,看在那双漂亮的眼睛的分上宽容地把对方的手拨开——可这么一接触,季冬桐好像触电似的颤了一下,接着猛地抓住了陆锋的手,在手心里牢牢握着。
老庄眼睛一眯就要上前,被陆锋抬手止住·有一团火在季冬桐眼睛里燃烧,把那黑色的眼睛更搅得像墨,就算在中国也很少有人的眼睛能黑成这个样子·黑的愈黑,白的愈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烧灼着的莹莹然如同鬼火。
季冬桐眼睛眨也不眨,根根睫毛都竖起来以表期许,也许他本人还不知道自己在渴求什么,陆锋却已经明白了··他慢慢把自己的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眼神一直和季冬桐胶着,眼睁睁看着他眼睛里火焰点点黯然,寸寸熄止,动作坚定又冷漠。
在陆锋彻底把手抽出来之后,季冬桐握了握空拳,头沉默着低下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门,引得街坊邻居议论不止·陆锋自然不用管这个,下一刻就会有人专门来摆平后事,然而在喧嚣中陆锋捂着腹部的伤口,福至心灵地往后一望。
黄昏下少年形单影只,落寞凄凉,那垂着的头却又抬了起来,平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夏日的火烧云映在他的眼底,像淌开了一片执拗的血··那是一双不应该存在在这里的眼睛。
陆锋想,他不甘心在这里··他要走··第10章 第十章·[本章节已锁定]·第11章 第十一章·陆锋离开许久季冬桐仍在原地直挺挺地站着,嘴上的血在下巴上凝固了,结成了一片,又难受又恶心。
才从枪口下死里逃生的季军狠狠喘了一会儿,自觉失了面子里子,没了子弹威胁的那点胆子现在又回来了,一脚踹上了季冬桐的背·季冬桐被踹的一个踉跄,后边的人又用脚底板狠狠一压,就给他直接压趴在了地上。
季冬桐十根手指不能在触地,只用胳膊肘撑着,承着季军要重振雄风似的毒打·幸好季军手边上也没了称手的凶器,一只胳膊都还折着,这一顿打下来季冬桐除了多了一身的淤青大大小小遍身发疼之外竟也没受太要命的伤。
夏美在季军打季冬桐的时候往往是看好戏的,因为她是后妈,自己又生不出孩子,自然不对会季冬桐有什么好脸色·刚刚那危急关头下去,对自己男人的安危放了心,虽然还存着季冬桐不接她眼神的怨怼,但季军输了她那套金首饰的账又翻上来。
夏美是不敢在这关头再惹季军的,看季冬桐挨打也没了平日里看热闹的心情,- yin -阳怪气地拖长了音调“哟——”了一声,大概是嘲讽季军窝里横的意思,也没久呆,径直上楼去了。
季军打累了就骂骂咧咧地出了门·他不仅要去小诊所把骨头掰正回来,还得打听打听那位是什么开头,判断一下对方再找上门的可能·他倒是不屑于盘问自家儿子,陆锋临走前拨开季冬桐手的画面他看得清清楚楚,认定季冬桐没有那个攀龙附凤的本事的同时还在恐惧中油然而生一股快意:·你算是什么东西真以为人家能看得上你受了你的好随便拍拍屁股就走而已,你以为人家稀罕你的东西·完全忘了这是自个儿亲儿子,心心念念全是比谁在泥潭里陷得更深,更没活出个人样。
季冬桐一动不动地在地上趴了一会儿,人都走了,这块小地方就安静下来,足够一些情绪发酵·身上的伤口很疼,最严重的是手指,这个是季冬桐也没法处理的——何况药都在陆锋身上用完了——这可能是他糟糕的人生里迄今为止最糟糕的一笔,并且不光光是身理上所面临的绝境,心里抓挠的那股劲儿好似也透过这一通折腾一下子松了,经年怠惰都涌了上来,让人想一睡不起。
季冬桐也真以脸贴地在地上趴了好一会而,但是最终,他的脊梁骨支棱起来,像是扬起的帆,竖上头的旗杆,笔直的挺立起来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去用手掌抱住扫帚拖着把散落一地的玻璃碎块扫成一堆。
不是谁都那么幸运有大把的时间去缅怀自己的不顺,留给季冬桐的只有这么一小点舔舐伤口的时间而已,只要他还要活下去,就要继续投入这样的生活··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直到他真正长大。
季冬桐的手指是不能耽误的,他刚刚抓着陆锋裤腰的时候其实没用力,后来把对方的手拢在手掌心里的时候才敢压上了力道·但到底也是牵动了手指,现在更后知后觉地痛起来。
他出了门,在一条胡同巷子里茫然四顾,不知道可以寻求谁的帮忙·这里的人都自顾不暇,你不能随便说一个人有没有同情心,一个人自己不需要同情了才是有资格去同情别人的。
不过这时候却有人同情心泛滥了,一个看起来很面善的大婶似乎一直就在门口守着盼他出来·这会儿子连忙赶到他身前,一双眼睛骨溜溜上下在他身上打量,嘴里啧啧有声的直喊“作孽哟”。
“我的乖乖,这伤可轻不得·你老爸不是人,婶子带你去大医院好好看看,啊”·这人季冬桐认识,不过是每早在路口开早店铺的。
现下这么轻松,甚至带点欢喜的说了“大医院”几个字,完全不似有钱的担忧,季冬桐心里蓦地闪过一道光·恰似一道闪雷轰隆隆地劈开山口堵着泉水下流的山石头,眼中渗出两横水光来,默不作声地点头,跟着对方去了。
查是谁让陆锋栽了跟头其实很轻松,陆锋只要把心思稍稍搁在上头就顺藤摸瓜揪住了一些人没藏好的尾巴一个个拉出来算干净账·能动的一个不留,不能动的处理了他手下人权当隔山打牛。
动陆锋车子这事儿是一家挑的头,最近莫城有了电器热,这家是电器领域的垄断大头,生怕他也兴起来分一杯羹·但只个刹车是不保险的,那个女人能到陆锋身边就是各方大佬暗里都松了把手行了方便,不然就一心只有为家人报仇的毫无背景的女人也不至于避过陆锋手下的审查送到他的床上。
陆锋这道伤口通共缝了十几针,也一共收了参与这件事的十几个人头·这股风波表面上过去,实际莫城最上边这一层暗潮涌动,人人自危,摸不清陆锋要把账算到哪种分上。
事情差不多处理完,陆锋也在从医院出来了,车祸死的司机位置还没人不上,他坐在老庄亲自开来接的车里抬了抬手,跟老庄说··“开个牌局·”·这局牌请的就是各方大佬,算上陆锋正好够凑一麻将桌。
那个给陆锋下绊子的电器领域发家的黄枕也请来了,白胖的脸,留着两撇八字的黄色小胡子,得了别人外号戏称“黄眉大王”·官商勾结官商勾结,生意做的这么大背后在官场里头都是有点人脉的,所谓钱权二字,一向是得了其一就有其二的。
但黄枕还是怕,他知道这是鸿门宴,陆锋的来头只比他大不比他小·坐在麻将桌上黄枕一个肥屁股就针扎似的坐不稳,眼神往其他几人身上瞥··他正对的是陆锋,左右各斜坐着白家现家当权人白齐,秦家的老爷子秦诤。
白家祖上是烈士,他们能算个烈士遗孤·每年清明都浩浩荡荡去莫城的烈士园祭祖,和当地政府的关系最是密切,家里几个都从了政,背地里为军火走私大开方便之门。
白齐人四十出头,挺拔精瘦,平日里头最喜欢别人孝敬古玩字画附庸风雅,人称“白司令”;秦老爷子现年已满六十,膝下子孙满堂,两个儿子早就能当大任,私下为秦家家产争破了头。
但老爷子精神铄立,就是不肯这么早放手·他号称“秦太公”,是亲眼看着陆锋一步步爬到现在的,知道这个年轻人有多可怕·这事儿秦家也有份,却是下头老小为了献宝插的脚。
秦太公在家里吹胡子瞪眼,宝没献上,但到惹得一身骚,要他老爷子出面收拾烂摊子·陆锋是最年轻的一个,周身老练气势却和这群人无差。
他和黄、白二人以平辈相称,只管秦诤叫一声老爷子·别人私底下有叫他陆阎王、佛爷的,到了面上,大多还是恭恭敬敬地叫一句,陆先生··几个人心照不宣地搓着麻将,陆锋烟头在嘴里咬着,随意一个花筒丢出去就帮人胡了,开局就轻轻松松送出去几十万。
心下以为是鸿门宴的几人都愣了一愣,黄枕眼皮子刚抬起来,就看见陆锋看着他,含笑半真半假地抱怨··“最近真是乏了——手底下东西太多,幸好手底下有能干的帮忙管着。
还是黄老板明智,就做电器,轻松方便·”·在场的无一不是人精,黄枕更是立时明白过来陆锋这是明确表态不动电器方面的主意了,这局钱送出去,算作这两天腥风血雨的安抚。
这事儿,结了当即胡子一松,黄枕脸上堆笑,连说哪里哪里··“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啊陆先生哈哈哈哈”·白齐一颗心也安下了地,没人想和陆锋死磕。
那点手脚陆锋不计较是最好,手上麻将几个来回,陆锋那几十万给他还了回去,还倒贴上百十万的·这点钱对于他们几个根本无伤大雅,陆锋送钱是表态,他们送回去是歉礼,以后大家还安安分分各赚各的。
只秦老爷子心下一叹,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能屈能伸不锋芒毕露,陆锋现今已经完全长成了他老爷子也压不住的地步了··但话头聊开,气氛也总算轻松了·几个人也捡着无关紧要地聊一聊新兴产业、股票和初出茅庐的几个企业家,牌过三巡,秦老爷子抿了口茶,突然问到。
“小陆什么时候考虑成家”·黄枕白齐对视一眼,心下了然——秦太公有个孙女,留洋回来的掌上明珠,秦甄·陆锋倒也没什么被暗示的自觉,又是一张牌丢出去,慢悠悠说了声。
“不急·”·“话也不是这么说,你现在也有三十几了,正好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也该物色起来了·”·让秦陆结好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白司令笑眯眯插了一杠,打趣道。
“老爷子这是想抱曾孙呢——不怕再多个辈分,继承人闹的更厉害”·秦家儿子争权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老爷子提到这个就来气,哼了一声不提这话茬了,只是对陆锋又讲了一句。
“你也不能仗着自己年轻,结婚生子,继承人的事情也要考虑的·”·陆锋一直可有可无地应着,听到继承人几个字的时候扔牌的手却忽然一顿,脑子里蓦然出现一双燃着火的眼睛。
第12章 第十二章·季军最近手气出奇的好··他之前无所事事在赌场附近闲逛,撞到一直群人抢劫刚从赌场出来的肥羊·季军亲眼看着他们拿着钱包走了之后那个被抢的又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沓钱来,估计是想数个数。
天赐的机会,那肥羊已经遍体鳞伤,季军从后头敲了一闷棍,直接把人敲晕了,拿了钱就进了赌场··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这钱也就够一桌的,可财神爷要来谁也挡不住,居然让他靠开局的这点筹码连赢好几局,统共搬回来几十万。
季军旁边的赌徒都看红了眼,他想到这钱是怎么来的也就不敢直接带回家,都换成筹码直接存在赌场里·开始他还回去两趟,后来越赌越大,吃住都在了赌场·后来赢了百来万被从大厅请进包厢,更是意气风发,一局就打一百万开头的。
然而到这里财神爷就像突然收了手,季军三天下来就没赢过——先是赔了本金,然后赊账、向赌场借,百万一局的牌桌,妄想翻盘,欠的钱却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最后季军杀红了眼,滴水未进巴在赌桌上一整天,竟直接撅了过去·醒来之后被两个肌肉发达的壮汉保安一左一右架着,赌场的管事经理往他脑门上拍了一张单子··欠条,统共三千万。
季军两眼一翻,几乎又要晕过去·哆哆嗦嗦地看了那张欠条半晌,突然猛扑上去把它撕碎了就往喉咙里咽·管事的看他干呕着把欠条咽进肚子,不紧不慢露出个笑来,直接省了讨钱的步骤,说了句。
“这是打算不还了·”·三千万,一根手指头当一百万来算,季军被死死按着在黑屋子里砍了十根手指和十根脚趾头,只剩下两对血淋淋光溜溜的手脚掌。
季军喉咙已经喊破了,昏过去几次,又被下一刀的剧痛硬生生惊醒过来,面色苍白,瞳孔充血,活脱不似个人样·这砍完之后掌事的一算,哦,还不够,还有个一千万的。
这回没指头抵账了,要用命偿··原来已经要昏死过去的季军眼睁睁看着刀尖逼近,突然梗直了脖子,脑门脖颈青筋激凸,扯着破音渗血的嗓子拼尽全力喊:不——别,别杀我我还有东西,家里,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管事的一笑,说,“你要用你老婆孩子还”·季军拼命点头。
对方又仔细问问了老婆孩子的情况,然后大方的一挥手,表示老婆就不用了,他们要小的那个·拨了夏美的电话让季军对着听筒把事情说了,让她把孩子带过来·电话里夏美还短暂地迟疑了一瞬,被他嘶声力竭地吼了回去,谈妥之后季军呼吸急促,眼睛几乎发出绿光。
他为了活下去,差不多忘记自己还是个人了·管事的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季军,吩咐了人给他上药,免得失血过多死了··夏美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季冬桐不在房子里,他被打发出去买东西了。
自从那天跟着那个出奇大方的大婶去了趟医院把十根手指头严严实实包好之后他回来就没怎么做活,生理上不允许·奇怪的是平时吹毛求疵,没死就能在长工线上奋战到最后一秒的纳粹夏美最近居然也没趁机折腾他,虽然能干活还是得干,吃的饭还是鸡食的量,至少没让他挺着十根断指做啥事儿了。
季冬桐此人,坚韧如同路沟杂草,脚踏不死水淹不灭,只要给点阳光就能蓬勃生长·陆锋离开的背影在他生命力短暂地撕开了一道莫名而浓郁的- yin -霾,但他到底还是挺过来了,而且只要捉住了一小缕蜘蛛丝,就能挺直了脊背锲而不舍的往上爬。
季冬桐手腕上挂着今天份要买的菜,他上楼把装着菜的布袋从腕子上滑下,目光落在包得整齐又漂亮的纱布上时顿了一顿,眼神软了一些·厨房开着窗,如果不是饭点,街坊邻居呼噜噜的油烟没顺风飘进来的话小居民楼二楼的空气还算不错。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两条电线杆中间牵着的长长的黑色电线,像五线谱似的,麻雀就落在上头,充当了音符··这是小学语文课本上都会有的比喻,是展现给孩子们形容“美”的第一堂课。
季冬桐没上过学,现在却无师自通地领悟了这美感·夏日里难得一丝透着凉的微风渗进来,季冬桐两根包着纱布的手指轻轻对在一起,脸上露出个不甚明显的笑影来。
·“冬桐啊……”·他身后厨房的门被打开,夏美的叫声伴随沉重的脚步声一并传了过来·那道笑影本就像落日下站立枝头的一只鸟儿的剪影,此刻这声音一响起,落日沉没,鸟雀飞散,那影子就忽悠一下沉进黑暗里,和落日一块儿不见了。
夏美很少叫他的名字,或者说,几乎没有·长年顶着各色侮辱- xing -名词的季冬桐眉头稍微皱了起来,但很快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回头,面上还是跟平常一样冷淡的平静,沉默地等着夏美开口。
“你这孩子……”·夏美讪笑两声,她当然没想好什么借口,季冬桐又不是个傻的,怎么会自己动着两条腿走到赌场去·可她也毫无办法,只能开口试探一下,最好让季冬桐接个话茬,事情才更好发展。
因此明明同往常一样的沉默放在这里却尤其碍眼了,人在事态没如自己所愿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萌生迁怒和怨怼,作为底层中年妇女的夏美自然更不会免俗·她原来还有些犹疑,因着这犹疑也难以下手,现在却让季冬桐的态度搅得没了,生出对方不识趣的懊恼来。
残存的良心借着怒火顺利退场,夏美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嘴角,让季冬桐去把冰箱修了··季军家的冰箱是二手的,外观看着挺新,刚用时也还差不多·但用久了发现这冰箱会漏水,要是不管它水能从厨房一直淌到一楼楼底下去。
季冬桐了然,修冰箱算半个精细活,手指头肯定是得动的·他只当夏美- yin -阳怪气的约摸是换个法子折腾他,就默不作声地从桌子底下抽出工具箱拖到冰箱旁边,打开了,困难地攥着螺丝刀俯身探到冰箱的后头去看漏水的情况。
季冬桐不读书也没电视可看,一双眼睛亮如探照灯·他没看到水迹,意外地伸手进去摸了摸,也只干巴巴地沾了一手灰·不对劲的疑惑从心底里头刚冒了一点头,脑中却猛然划过一道警醒的亮光,季冬桐几乎是凭身体对危险的感知本能瞬间转头,夏美手上本应该砸上他后脑的扳手狠狠敲上了他的额头。
黏腻的鲜血从季冬桐额头上淌下来,眨眼间就盖住了半张脸·工具箱里的扳手不见了,夏美就正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狰狞,松弛的脸部肌肉因为用力而挤在一处,构成了一张画皮脱落后叠在一起似的脸。
她手上拿着的扳手滴血,夏美喘着粗气,没想到季冬桐会突然转头·她要拎起东西再给他来上一下,季冬桐却更早的反应过来霎时如羚鹿一般躬身跃至一边·他被疼痛刺激的发狠的眼神死死锁着夏美,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生活,给上一点就会拿走更多··这就是他季冬桐- cao -.蛋的前十四年一直过着的日子··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季冬桐咬着后槽牙,把一口牙咬得嘎吱作响,喉咙里发出像是兽类受到侵略时的威胁- xing -的咕噜声。
他面前夏美红着眼睛,像堵墙似的挡在前面,两个人缄默地对峙了好一会儿——夏美扬了扬扳手,那抬手的弧度刚起来一点,季冬桐就像头狼似的猛地扑了过去。
他脑袋顶在夏美的肚子上给她狠狠撞了一下,对方被他这冲劲一带就侧身往一边倒去让出了厨房门的位置·季冬桐拔腿就要往外跑,抬起的腿却蓦然受到阻力,夏美跌翻在地的同时手紧紧捉住了季冬桐的脚踝。
她大约也是从来没使过这么大的力气,肥壮的五指肌肉都绷得鼓涨起来··季冬桐前倾的冲势忽然被迫停住,惯- xing -使然也面朝下摔倒在地,这一下仍在流血的额头猛地又磕上坚硬的地板,季冬桐眼前发黑,脑子一阵阵的晕,几乎想要干呕。
他在强烈的眩晕感里四肢无力,被夏美拽着脚踝一点点拖了回来,额头上的血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狰狞的痕迹,他的胳膊艰难地前伸着,指尖差一点就能够上厨房门槛··季冬桐被完全拖了回来,夏美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腰上。
他几乎要在耳鸣中听到脊骨不堪重负的咯嘣作响的呻.吟,他恶心地张了张嘴,咽喉打开,无声地干呕·夏美一边胡乱地抽出裤腰带把他的两只手并在一起绑上,一边乱七八糟的连说带喘。
“你老子赌输了欠了三千万……三千万那群讨债的都不是人,他们什么都干的出来……”·“季冬桐你就行行好,季军生你我养你,让你白吃白喝在家里赖到现在,现在也是你报恩的时候了啊”·夏美激动地浑身都在抖,她不停地说着这是你应该做的,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死死压在季冬桐身上。
季冬桐双手背在身后被严严实实绑好了,他原来的伤都没养好,现在浑身上下都在发痛,只能脸贴地虚弱地喘气·然而听到夏美让他进赌场替下季军的时候他不知哪儿来的劲猛地往上一弹,身体拱起就像一张张满的弓,那是榨干了全身的力道的,夏美一下子就给他颠了下去——然而这之后季冬桐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腰软得仿佛被抽了骨头,只能用力挪着膝盖抵着地面往前蹭。
“哈·”·夏美在他身后发出了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同情的嗤笑,季冬桐只感觉- yin -影再次朝他笼罩过来,就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第13章 第十三章·季冬桐是被装在麻袋里被夏美借了邻居运货的小三轮拉到赌场门口的,到了赌场夏美就没法子进去了,她也不敢,只能停在一边路口的旮沓落里摸出手机给季军打电话。
没通,就又朝着之前季军打来的那个号码拨过去,这次很快就接通了··不一会儿赌场里面就出来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安保制服·他们在门口站着视线在周围扫过一圈,然后目光锁定了怯怯地朝这边望过来的夏美,顺着她手指头的指向上去扛起了搁置在车板上的麻袋。
季冬桐晕了一阵,被三轮车颠得浑身发痛,迷迷糊糊要醒过来·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悬空被什么人扛着,能听到稳健的脚步声,但不一会儿外面的声音就忽然大了起来——吆喝声、骰子翻滚声和喊大小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些声音顺着薄薄的一层麻袋的缝隙不间断地钻进他的耳朵,在季冬桐尚有些混沌的脑子里蓦地撕开一道清明,涌出对他此刻的境地的一个极可怕的猜想来·季冬桐的手还被绑着,他屏息蓄力,双腿紧绷地像猎豹扑食前蓄势待发的后腿。
扛着他的人穿过嘈杂热闹的赌场大厅,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一段路·季冬桐感觉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便突然地脚朝着一边用力一蹬让自己从人肩上翻滚下来·两个保安没想到他会突然挣扎,竟一时不备真让他从肩膀上掉了下去。
夏美以为季冬桐是昏着的,麻袋口只是松松一扎,他滚下来的时候屈起两腿让膝盖先着地,不至于再次磕上脑袋·随即就迅速地往下踢着麻袋,用牙、手让自己从麻袋里挣脱出去,一直到季冬桐整个上半身都探出麻袋口了,两个保安才反应过来。
·季冬桐探出头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扇门前,那大概就是他要被送进去的地方了,季军也许也在里面·这是一条长而深邃的走廊,灯光是惨白的,回过头去要看很远才能看到向上的阶梯。
位于负一层的走廊不见天日,比外面要更凉一些,- yin -冷的空气贴上皮肤,季冬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想跑,可一只肌肉虬结的手已经按在他的肩膀上,高大的赌场保安像是拎鸡崽似的轻易的拽着他的后衣领把他从麻袋里提了起来,衣服领口顺着对方的动作滑动勒住了脖子,季冬桐的脸憋的发红,他的双腿在半空中无力的蹬了两下,那条通向楼上的阶梯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模糊,看起来更遥远了。
对于季冬桐来说的最后的拼死反抗实际上并没有激起一点水花,对保安来说算不上任何的工作失误,连工作不顺都不是·拎着他的男人只顺手给他在肚子上捣了一下,然后拖着毫无挣扎之力的他径直敲了敲门走进那个房间。
季冬桐被扔在地上,他控制不住地蜷缩起身体,如果不是没吃东西,那一重拳几乎要让他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出来·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凝固了,痛感也将将麻木,只有不间断的眩晕一阵阵拥上来。
这就是命·季冬桐半睁着眼睛,极度疲惫的想·他从不认命,但现在认了,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甚至也并不想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时一双黑色的鳄头皮鞋进入他的视线,男人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在季冬桐耳边轻轻打了个转——·“这是怎么了”·那是陆锋声音。
季冬桐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转动眼珠子往上看去,正对上陆锋低垂下来的眼·对方看到他半脸的血迹时眉头皱起来,给一边候着的人去了个眼神,管事儿的立马上前要扶他起来。
季冬桐本以为他一进门就能听到季军的咆哮,或者看见“讨债的”滴血的尖刀·但此刻房间里一片安静,陆锋嘴上咬着的不知名的烟草的冷香漫在空气里,像带着潮- shi -气的雾似的渗进他滚烫干渴的皮肤,一瞬间就获得了沁人心脾的凉意。
陆锋皱着眉头看小孩躲过了赌场管事经理的搀扶,在自己脚边用仍抱着纱布的手指艰难地勾住了他的裤腿·那一角衣料被他勾的牢牢的,陆锋捕捉到季冬桐的视线,再一次觉得自己看见了某种渴求怜悯的犬类。
那双漂亮的黑眼睛一旦- shi -漉漉的掺了水,就将一切刺人的戾气掩盖了,变成无害的样子,只有刻在骨子里的固执还留着,逼着人正视他··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管事的为难地看了一眼陆锋,开口要说什么,被他一个手势打住。
季冬桐仍盯着他,蜷缩在地,遍体鳞伤——在这视线里陆锋俯身,双臂穿过他的颈后和腿弯,把季冬桐整个人揽在怀里打横稳稳抱了起来·他朝门口走去,立在门口的保安连忙把房门打开。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但拿脑袋抵在陆锋的胸口,季冬桐却后知后觉的发觉那灯也不是那么惨白的,只是一种普通又明亮的,纯正的白色,他就在这光线的照- she -下安然睡去。
陆锋上次和秦老他们打牌,听了一嘴“继承人”的事儿,无意间想到季冬桐·他倒是没有什么将人收成继承人的培养的念头,但是那双眼睛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象太深,让他也不能不觉得,可惜。
把那么一双眼睛的主人埋在泥地里,确实是太可惜了··陆锋本来是不会管闲事的- xing -子,这事对他来说又尤其的小·因着那么点前情后事的情分和惜才之心,也不过对下面吩咐一句,要一个人。
季军是个赌鬼,在赌场把这事儿办好最便捷,而且由他自己亲手送出去的人也更能和以前断个干净,避免后续纠缠的麻烦事发生·陆锋没交代要人干什么,下面人自然也不会主动索问,管事的只按了最干脆的方法来办。
这本来是没错的,但陆锋现在手里拿着医生开的病历和片子,心里的情绪相当复杂——轻微的脑震荡、颅骨外伤、手指还未痊愈的粉碎- xing -骨折和浑身的淤青挫伤。
十四岁的孩子,不好生养着落下什么病根,这辈子恐怕都要废了··而因为他吝啬于一句话,就让人身上更多了个口子……说到底他也是帮凶·陆锋的眉头缓缓压了下来,谢过医生后慢慢把手里的东西收好了。
季冬桐是在医院的病床上醒的,单人间,整洁敞亮,入目就是一片柔和的白·没开空调,窗户半开着,正对着外面的林荫·夏天的热风都自那树荫过滤,透进来的只有清凉的微风。
浑身的伤口都被重新处理过一遍,这绝对是季冬桐这些日子以来身上最舒服的时候,先前的不甘和绝望都像是假的·他躺在床上,眼神带点着迷茫的发了会儿呆,然后看见门被打开,陆锋走了进来。
“啊·”·季冬桐的眼神有了焦点,他下意识的张了张嘴,可是既不知道要叫陆锋什么,也还没想通自己要说什么·他无言地垂下眼睛,过了许久,才再次抬眼去看陆锋。
他本想为自己增加砝码,可他一无所有··“你能不能……带我走·”·“我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陆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无波。
直到季冬桐说完了呐呐地看着他,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欠条·他走过去把这张薄薄的纸放进小孩搭在床上的掌心里,终于动了动嘴,露出一个笑··“季冬桐,搞清楚一件事——我是季军的债主,你已经被我买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章 的内容放在第九章的作者有话说了哦·cp确定是小狼狗,比心·第14章 第十四章·季冬桐傻傻地拽着那张欠条,把薄薄的一张纸捏得紧紧好,好像那是什么分量千金的东西。
这无疑是一张卖身契,可他脸上在短暂空白之后却蓦地露出了难以自抑的喜悦神情··陆锋看着小孩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一些·他原来并不是容易心软的人,现在有些不一样了,陆锋觉得那大概是活了太久的缘故——季冬桐对于他来说太小了,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份能力。
就是鲨鱼也会容忍一些小鱼吞噬它尖牙上的血肉,陆锋看着季冬桐就像长辈看着晚辈,心软一些也是正常的··季冬桐身上的伤要根治怎么也得在医院住上两个月,他原来有些不安,但得了陆锋的许诺之后也就安安心心住下。
期间的医药费陆锋全包,但小孩的一句话却让陆锋犯了难··他问,“陆先生,我跟着你吗”·陆锋在季冬桐醒了之后就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季冬桐在床上静静地听了,然后嘴唇微微开合,像是在练习这两个字的发音。
他停顿了许久,才拿舌尖抵上上颚,郑重其事地叫出了这个名字··陆锋一怔,病床上的季冬桐已经盯着他又叫了一声,“陆锋”·少年的音色是很好听的,即使经过了变声期仍较成年之后要软和上那么一点,此刻他嘴角又难得带上了笑的影子,掺在一起就把这个名字抹上栀子花一样的清亮,透着愉悦的甜香。
陆锋登顶莫城几年,已经很少有人这么连名带姓的直接称呼他,记忆里只有一个人还那么叫他·陆锋的思绪微微一晃,耳边响起那个声音——·“陆锋。”
那是陈冬的声音··“……叫陆先生·”·陆锋垂下眼,挥散脑中耳边难以自抑的遐想·他对季冬桐说,让他叫陆先生。
彼时季冬桐对于这一切一无所知,陆锋让他叫了陆先生,他就立刻改口·至于那个名字就咽下喉咙,放在了心底里头··“陆先生,我跟着你吗”·自然是不能跟着陆锋的,季冬桐太小,肩部能抗手不能提,又没念过书。
进公司不行,留下当个保镖更不可以·陆锋身边倒是缺个司机的位置,然而季冬桐估计连方向盘都不会握,而且也埋没了他··季冬桐沉吟良久,和他说,你跟着老季干。
陆锋的在莫城的产业渗透方方面面,什么都粘上一点·他能做到这么大也是因为他从不独占每块肥肉,能让别人分上一点,也容的给人行个方便·因此整个莫城的经济就像陆锋的人脉网,他收拢人进来,和别家合作,源源不断的金子顺着他的张在莫城的触角被吞咽进陆锋背后的陆姓财团。
老季就是他手底下一个赌场的管理人·此赌场非彼赌场,这是专门供于小资人士的,换了个名字叫娱乐室·它里头是各色的赌桌小玩意儿,□□、骰子、麻将甚至桌游桌球,赌的大小全凭客人心情。
因为这里的客人大多输的起,因此娱乐室所设的安保不为讨债,都是为客人的安全服务·它外面建的像度假酒店,各层的娱乐种类分明,三楼往上是为客人提供的休息包厢,顶层是旋转餐厅和健身房,一楼还有两个大游泳池和汽车电影。
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这个娱乐室更正规,也更圈钱·老季原来跟在陆锋身边,脑子灵活为人圆滑,后来主动和陆锋请缨去读成人大学,补完落下的东西之后还混了个财经管理的研究生。
他一拿到学位回来陆锋就扔钱给他办了这个娱乐室,现在经营得有声有色,不说大人物,来来往往都是中产阶级里拔尖的人·季冬桐跟着他干,既不至于跳跃太快,也多少能学到点东西。
季冬桐出院当天就被老季接走了,老季叫着老季,可大概是读过书的原因,生的一点不显老·他快四十的人,身体清瘦,架着金丝边的眼镜穿着制定的藏青色简体西装,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一身的书卷气。
季冬桐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人,就算是陆锋身上的匪气也更重一些·他在老季身边坐着有些无所适从,心思就慢慢地转到了陆锋身上——今天他出院,陆锋没来。
事实上在住院期间他就没和陆锋见过几次面,这让他有些失望,尽管他找不到失望的理由··“季冬桐”·突然被点名的季冬桐愣了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老季在叫他之后迅速应了一声,然后飞快的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还带着摘不干净的警惕和防备,老季这才发现季冬桐的背绷的很直·他好像完全没有靠上车座放松的意思,屁股坐得离车门很近,似乎随时都能跳车逃开。
老季既好笑又意外,他现在和陆锋手底下沾着灰色的产业离得远,很久没看见季冬桐这样的孩子·心下有趣,刻意逗他··“放松一点,你现在跟我要去的地方可不能绷着脸。
来,对我笑一个·”·季冬桐下意识捏紧了拳头,他听得出老季只是在打趣,但从小的生活环境让他相当抵触玩笑和挑逗,因为那背后总是满含恶意的·他第一反应就是开口拒绝,可陆锋的脸掐着这个时机在他脑海里晃了一晃,陆锋说,跟着老季好好干。
季冬桐沉默着反复想了几遍陆锋的话,捏紧的拳头松开了点,侧头对老季牵起嘴角··少年肤色黝黑,经过两个月的调养不说长了多少肉,气色确实是好了很多·他天生长得漂亮,嘴角翘起的时候会露出一点虎牙的尖尖,一双丹凤眼的眼尾也跟着自然而然地挑起来,小豹子似的俏皮。
但这笑容却是很突兀的,老季愣了愣,因为季冬桐的眼睛里头是死的,他正面对着他,就像对着一副被剪空了眼睛的微笑的人物油画··老季脸上的表情收了一些,眼神沉了下来。
他伸手直接捏上季冬桐的脸,很用力地点了点对方的眼皮,不咸不淡的说··“谁让你这么笑你要是打算用这张笑脸跟着我回茶町,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滚回去。”
茶町是业内人对老季管的娱乐室的称呼,同样一个休息打发时间的地儿,茶町叫着就更好听一点··季冬桐不适地在老季手指下动了动眼珠子,他过去的十几年里从来不需要对人虚与委蛇,现在看来假笑的技能并没有点亮。
但他的直觉敏锐得厉害,知道老季是说真的,而他不能在被陆锋送出去的一打头就被扔回来·季冬桐沉默一会儿,拨开老季的手,然后对着他一笑——小孩的眼睛里一下子有了神采,尽管那眼神虚虚的只似有若无的落在身上。
车开的慢,老季知道季冬桐是冲着车窗外头掠过的花笑的,但也没再强求,拍了拍季冬桐的肩膀揭过了这茬··这种东西不会没关系,扔在人堆里磨几天自然就会了,问题是自己想不想要会。
现在的季冬桐当然是只有一个选择的,老季说的对,在茶町待了不过三天季冬桐已经学会了切真实意地朝陌生人露出笑容·他天生聪明,很快就摸透了茶町上下几层楼的格局,不多话,却眼观手察地做着实事。
一周过去,老客都知道了茶町新来了一个半大不小的服务员,不但懂事,长得还朝气又漂亮··第15章 第十五章·季冬桐斜倚在栏杆上,他的头发重新剪过了,本来想直接刮得和陆锋一样短,被老季拦下了。
于是半长的头发仍留了下来,只是动了剪刀修得整齐些,还做了让季冬桐眼花缭乱的一整套护理·现在头发就全捋到脖子后面用墨绿色的皮带随意的绑着,垂下来短猫咪尾巴似的一小缕。
有些长度不够的头发就自然垂落在耳鬓,多了点慵懒··他的一整张脸现在完全露出来,额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季冬桐的脸是典型的东方面孔,轮廓不深但美,最招眼就是一双丹凤眼。
戏曲儿里旦角也总用墨笔把眼睛画成这个样子,不过大都是柔的,透着风流和多情·然而季冬桐不,他的眼尾生来就挑出凌厉的弧度,面无表情的时候就- yin -沉沉的,加上嘴唇又薄,总像是带着挑衅,常被夏美戳着脊梁骨骂他生了一副刻薄相。
但他笑起来就不同了,那种多情的旖旎风光全积在眼尾,眨一眨眼都是浪漫·所幸他现在还小,笑容也只是礼貌- xing -的,这双眼的功效便未十足的发挥出来,只让人觉得心痒痒的调皮。
·在这种格调的地方有一张好脸自然是很有好处的,客人看着舒服,对新手一些难以避免的小错误容忍度就高·这一周下来季冬桐甚至收到了不少“暗示”,虽然他年龄小,身材又过瘦了。
但服务生的制服一穿,黑色小西服把挺拔的身量完全衬出来,看着就像一株朝气蓬勃的青笋,配合着他的脸自有一派少年人活泼的- xing -感·不少人都好这口,一开始季冬桐不知道怎么办——有人拍拍他屁股,他总不能一巴掌甩回去,只能冷着脸把盘子搁下走人。
后来被他们领班拉过去好好提点了一下才改善了态度,还是笑,只是不接客人的茬,把一切不喜欢的邀请冷处理对待··这里的客人正好是莫城的中流砥柱,他们既有钱消费,又不会有真正的阔佬那样的流氓做派。
没人看上一个服务生就能立刻逼他脱了裤子侍寝的·季冬桐本来不太愿意在别人的手掌心都按上屁股的情况下还端着笑脸,可一来客人们他得罪不起,二来这样的“冷处理”真切实有用,也就忍了。
他就像一颗棱角尖锐的顽石,被风吹日晒磨的扎人粗砺·现在被人放进了潺潺溪流,不仅把表面打磨的光滑了,棱角也有了收拢的趋势··“看什么风景呢。”
有人打了声招呼从后面上来拍了拍季冬桐的肩,他看着是孙晨,点点头没有避开··孙晨就是他们领班,他年龄也不大,但人长得干净,又会说话,很能和客人交好。
茶町一共六层,一到三层是娱乐室,三层往上才是休息间·因此服务生就分成了四个班,除了单独一个班负责三楼往上的客房服务和卫生清洁,其他三个班每班为娱乐室分层提供服务。
能分到下面的娱乐室当然是好一点的,小费容易拿,还可以趁机认识一些人·季冬桐空降下来没去客房扫地就直接到了最热闹的三楼,其他人都有些意见,不怎么乐意和他说话,只有孙晨带着他。
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因为孙晨在外地读大学,他和老季认识,假期回来的时候就在这里兼职赚点生活费·一开学就走人,和季冬桐没什么强烈的竞争关系··“上次和你说的事,想的怎么样了”·季冬桐犹豫了一会儿,才直白的说了句。
“我干不了·”·孙晨一走领班的位置自然得有人替上,一般都是组内选人·老季给了他点暗示,他自己也挺喜欢季冬桐,就有意想带着他上手领班的活。
季冬桐拒绝也不是因为客气,他一直记着自己是被陆锋放到这儿的,他想爬得更高,越快越好·但是茶町到底是个中高级娱乐场所,就算是在服务生里面他也是年龄最小,并且唯一没读过书的那个。
干不了,不是不想干,有些东西他看不懂,不会·比如用英语给人读菜单和介绍娱乐室服务··“哈”孙晨笑了一声,他熟练的摸出一根烟点上,“那就是想干了。”
灰白色的烟雾从他嘴里呼出来,工作期间是不能抽烟的,一般人常在休息的间隙来小阳台解解烟瘾··“我没念过书·”·“也就那么回事儿,我教你。
还有两个月走,足够了·”·孙晨抽了会儿烟,看旁边的季冬桐还没说话,就问··“不学了”·“学·”季冬桐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能教我就能学。”
陆锋花了一些时间整理自己手上的东西,他身后的财团涉及到的行业太多,虽然各个产业他都熟的不能再熟,但他又重新“活”了过来,还没完全摸清现在手底下的东西现在都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转眼一个月过去,陆锋闲下来被老季提了一嘴之后才想起来季冬桐的事·左右无事,就想着去茶町看看他·陆锋的司机已经换了个新的,是个退伍老兵,叫张晓,人话不多,反应够快。
他坐着车到地方的时候正好看见季冬桐一边和人说话一边送着人出来,陆锋眯了眯眼,把车窗摇了下来··被季冬桐送出来的人是“白司令”家的旁亲,他们家没有涉政,是莫城改革后前几批下海经商的,靠着白家的关系处处方便,倒也混得风生水起。
一家人都出过国,两个儿子都送出去读书,常年做海外贸易的,到哪儿一口中国话里面都得- cao -几句洋文·陆锋这会儿从车里看出去,发现季冬桐居然和人交流的不错,一直到把他们送出茶町大门了人脸上都带着笑,还拍了拍季冬桐的肩。
季冬桐也笑,恭敬又不谄媚,很得体··等到目送他们完全上了车,车开走了,季冬桐才转过身·陆锋看见他被拍的右肩膀轻微地动了动,还是有些不适应。
陆锋笑了笑,招呼司机开车··“先生,不进去了”·“不进去了·”·陆锋叹了口气,“看到想看的了,小孩子,长得快。”
之后一个月陆锋都没有再去茶町,倒是从老季嘴里陆陆续续听了不少季冬桐的事·孙晨走了,季冬桐正式升上了领班·他们那个组里当然有不服的,别的组也说闲话——季冬桐处理的方式很简单,他挑了一个最嘴碎最上蹿下跳的那个推进了厕所,掐着人的脖子给对方狠狠来了几下。
没打脸,会影响工作,但淤青也都留在能让人看得见的地方,就是给人看的··那个被打的人叫陈鸣,他是老资历了,又比季冬桐大了一轮,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就可劲怂恿组里的其他人不配合调度,还要把季冬桐绑了回揍一顿。
工作上的失误被季冬桐圆了回来,然后把不配合的那几个直接捅到了老季那儿·其实季冬桐除了刚开始到这儿的时候和老季见面的次数多,后来也基本不怎么说话,老季是管理层,季冬桐平时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段时间却说的勤了,没事情也会上老季办公室帮他泡杯茶·组里其他人看见工作失误的同僚被罚,季冬桐又像是和老季有关系的,很快就转了风向·别说绑人了,就连起头的陈鸣都只能腆着脸去和季冬桐缓和关系。
“这小孩现在了不得了,哈哈哈”·陆锋拿着手机应了两句,季冬桐会揍人他不奇怪,但是还学会狐假虎威就有些让人意外了·他以为凭小孩的- xing -子起码得过上两年才能学会用人情世故,现在反倒是他低估了人的韧- xing -。
陆锋沉吟一会儿,叫了司机,开车去茶町··第16章 第十六章·季冬桐很快就适应了领班的角色,他现在英文说的不错——当然了,因为孙晨这两个月着重只教了他口语。
有很多单词句子都是季冬桐会说不会写的,能对的上号的就是茶町服务菜单里的那几项·不过这用来和来消遣的客人沟通也完全够了,人也不会- cao -着英语和服务生谈什么人生理想——在组里也有威望。
季冬桐骨子里是冷的,有些人要- cao -心下面的人不怕他,而季冬桐要担心是他怎么不下手太狠压到别人反弹··这点孙晨也教了他很多,他虽然不能热热闹闹的和组员请客来事儿,但只要工作上配合的过得去的他都给人在业绩上打高一笔,组里人奖金拿得多了,到手都是实打实的硬货,自然也和季冬桐亲近。
不过关于季冬桐坐老季办公室这点是他自己想的,但他去坐真的就是坐·给老季泡了杯茶,就板着身体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除非老季问话,绝不主动挑起话题·一开始开始老季也生奇,他知道季冬桐现在和客人打惯了招呼,不会是像刚开始那样苦于找话题了,就直接问季冬桐原因。
季冬桐也回的干脆,他说:“没必要·”·他在外面做的那副表现都是工作需要,而且别人也不知道他原来是个怎么样的人·老季就不一样了,他知道季冬桐身体里窝着个小狼崽,又不升职加薪的,季冬桐懒得在他面前装。
老季拍桌子指着他指了半天,无话可说··茶町里的客人也分普通和VIP,只有贵宾级的才需要领班陪着,而往往也是一个领班接待就够了·这天刚过午休,季冬桐就被叫了下来,不只是他,其他领班都在,由老季亲自领着迎在门口。
季冬桐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这是什么排场,就看见一辆悍马在门口缓缓停下··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老季迎上去帮着把后车门打开,陆锋走了出来··上次陆锋来的时候坐在车里,他看见了季冬桐,季冬桐没看见他。
所以对于季冬桐来说,这是两个月以来两人的第一次见面·陆锋一点儿也没有变,季冬桐从他一下车一双眼睛就牢牢地黏了上去,连别人在老季的示意下齐齐弯腰鞠躬都没有注意到。
他笔直的站着,视线和陆锋相撞,一张脸绷得很紧··但对陆锋来说季冬桐的变化就不只是一点点了,本来就是吃饱儿子饿死老子的年纪,之前季冬桐在季家干得活比吃的米还多,自然长不了多高。
上次来是在车里,陆锋只隐约觉得小孩像是长高了,并不直观·但现在正对着这么一打眼,估测长了有5厘米,能有165高·而且也不那么瘦了,身上脸上的肉都多了些,虽然还是单薄,衣服肩膀总算是能撑起来了。
陆锋慢慢走到季冬桐面前,老季落后他半步·这时候其他领班身体已经都直起来,用余光悄悄打量情况,猜测季冬桐是不是要倒霉·但实际发生的与他们所想的全然相反,老季在陆锋身后朝季冬桐眨了眨眼,季冬桐的脑袋上落了一只宽大的手掌,男人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
“干的不错·”·这两个月有很多说过他干的不错,一些老客人说过,孙晨说过,老季也说过,他都淡定地受了·但只有陆锋——季冬桐眼睛上莫名其妙蒙上了一层水雾,无法克制地抽了口气,简直像得了老师奖励的小红花高兴得直冒鼻涕泡的幼儿园小朋友。
他没有开口说话,担心嗓音里带出什么来·陆锋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顺势又拍了拍他的肩,先和老季往前走了·旁边站成两排的领班都跟上去,路过季冬桐时留下羡慕或嫉妒的眼神,季冬桐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完全整理好了情绪才用力抹了把脸,调头跟上去。
陆锋先是把一到三楼的娱乐室都逛了逛,没发现什么问题就让跟着的领班散了忙自己的去,就留下老季和季冬桐,三个人开了间桌球室··陆锋是会打台球的,那时候他们那批人都刚刚发财,除了买车买房还得把其他的体面也提上来。
高尔夫、台球就都是在那时候学会的,请了老师特意教·他对台球的兴趣胜过牌和高尔夫,到这儿来的时候总是和老季泡在台球桌上·有阵子没打,陆锋是有些手痒,他把外套脱了,老季的胳膊刚伸出去,一直和影子似的沉默地跟着的季冬桐却早就候在一边,把陆锋的外套接下了。
“……可以啊·”·老季看了挂外套的季冬桐一眼,又看了陆锋一眼,嘴里啧啧有声··“您这是把人家彻底买下来当贴身小厮啊。”
陆锋也有些意外,他去看季冬桐,小孩已经挂完了外套,此刻在他视线下局促地垂着眼,嘴巴仍是抿着·他看出人有些不自在,没多说什么,拿了台球杆后给了老季一肘子,让他闭嘴。
老季是最早跟着陆锋的一批人,关系早不只是上下属关系了,江湖点就是兄弟情分·老季读了个研究生看着人模狗样,此刻摘下眼镜挽起袖口就和当初跟着陆锋运货跑街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他受了陆锋一肘子,但仍坚强的把嘴里那两声啧完了,才跟着拿了球杆上桌和陆锋对球··看得出两个人都是行家,出杆的姿势非常漂亮·老季的球快、准,透着股咄咄逼人的杀伐气;陆锋相对来看就显得随意很多,他习惯侧身压在球桌上,姿势说不上多标准。
但现在他的衬衫扣子一直开到胸口,半片坚实的胸肌在人眼皮子下鼓着,每次击球的动作看似随意,却都精准把球推到了对方的障碍点上,眉目间的放松和懒散有种要人命的- xing -感。
季冬桐无端有些口干舌燥,他不得不把视线转移到老季身上,然而只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又把头扭回来·球桌上的两人不计分,不论输赢,只是随心所欲的过一把瘾。
但季冬桐却都计着,每次陆锋进球,或者给老季造成个错误球他都暗暗握拳,自顾自开心一会儿·他原来也是一点不知道规则的,但在茶町有时候就要帮别人看着计分、当荷官,因此大大小小牌桌球桌上的东西都会了点,至少看是看得懂了。
陆锋和老季有来有往打了一个多小时,在空调房里身上都出了一层细汗·老季扔了球杆,甩甩两只酸痛胳膊,羡慕嫉妒恨地看着陆锋没事人一样地点了根烟抽上··“年轻就是好啊,想当年……”·“打住。”
陆锋眼皮都不抬,“你身体是自己读书读软的,别把锅甩到年纪上·”·老季被一句话噎了个半死,翻了个白眼骂他一句泥腿子··陆锋确实是泥腿子出身,他会的都是商场上实打实摸出来的。
除了一开始的时候边开公司边学了几年金融,后来把产业链拉起来了,毕业证也没拿学位也没考,直接回身扑进了公司·他眼光毒,揽钱快,稳定了原始资本之后就一个个挑骨干挑人才。
现在陆锋的产业链里的管理层都是他亲手给项链镶珍珠似的嵌进去的,他是这条项链的拥有者,基本不用插手再去管什么事儿··“对了,这么一说……”老季的视线忽然落到了季冬桐身上。
“冬桐呢,你要让他一直待在这儿吗”·陆锋夹烟的手抬起来的动作顿了顿,他看向季冬桐,若有所思地问了句··“倒是忘了这个,你想去上学吗”·孙晨嘴里的学校在季冬桐脑子里一晃而过,但他看着陆锋的眼睛,很快摇了摇头。
“不去·”在老季惊讶的注视下又补充了一句,“读书没用·”·“你这个傻的都没读过你怎么知道没用”·老季没好气地骂他,他原来是看季冬桐跟着孙晨学英语的时候学的认真,以为他有兴趣,才特地在陆锋在的时候提一提。
季冬桐人聪明,只是环境不好,现在只要回到学校,就算是把他错失的那几年掰回来了·以后按部就班地考上大学,毕业,出来工作,只要努力一把,他的人生就绝对不会只局限在这一亩三分的小地方。
“我不读书·”·季冬桐没回应老季的话,只是死犟着这点··“我就给你这一次机会,以后就不能反悔·学费我给你出,你想好了——真不愿意去读书”·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陆锋沉声问他。
季冬桐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不读··老季给他气个半死,没再理他,陆锋咬着烟,只淡淡颔首,道不读就不读了··第17章 第十七章·陆锋闲来无事,便承了老季邀请在这儿呆上几天,顶层的一个豪华套房空着,就是留给陆锋偶尔过来看看时住的。
茶町是陆锋手下中等娱乐室里做的最好的一个,它离莫城的市中心远,靠海,配合着环境建的和度假酒店似的·有些熟识的两家人甚至会拖家带口的一起住进来,一边放松一边谈生意,这时候两方就往往都更能惦记着平日里的情分,比不得正经谈判桌上的咄咄逼人。
老季管着一整个茶町,总有事要忙·他没空的时候就让季冬桐过去陪着,季冬桐虽然心里惦记着陆锋,但是嘴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往往就是陆锋干自己的事儿,他在旁边干巴巴的看着。
陆锋拖着个小尾巴好几天 ,打球的时候总算没挨住季冬桐探照灯一样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一边靠着桌台给球杆皮头磨巧克粉,一边无奈地朝人牵了牵唇角··“老季让你来监视我的吗”·“当然不”季冬桐迅速地反驳了一句,然后一张脸就在陆锋的注视下慢慢涨红了,嘴里要说的话也变得呐呐,只轻微地动着嘴唇。
“我……我就是……”·“好了·”·小孩说不出来话,本就是一句打趣,陆锋也没心思等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他打断了季冬桐的话,转而问了句。
“会台球吗”·季冬桐脸上刚努力压下去的热度又被这句话勾回来,他羞惭地摇了摇头··“……不会·”·“不打紧,过来,我教你。”
季冬桐傻愣愣地走过去,就被陆锋拉着胳膊按在了台球桌上·他一下子没搞明白,脸也一并贴在了绿色的桌布上,由于是正面趴着,翘起来的后臀正抵在陆锋的胯间。
这时候要是有人推门进来,知道的是教台球,不知道还以为是要练“一杆进洞”·陆锋也没想到季冬桐直接就趴下去了,他怔了怔,刚开口说了个“你”字季冬桐就猛地从桌台上弹了起来。
这一下动作太大,他的脑袋磕到了背后男人的胸口,被那一下震得又要反趴回去··陆锋看着人一系列动作,一时不知道作何表情·最后帮着扶住了小孩的腰,忍不住笑了。
“看着是个机灵的才捡回来,想不到是个傻的·”·男人说话的时候胸膛震动,闷在喉咙里的笑声低沉又- xing -感·季冬桐藏在头发里的耳朵红了,他平常当然是不会这么容易害羞的人,现在却莫名其妙三番两次红了脸——就像在他还没想女人的年纪,就已经在心里把“- xing -感”这个词套在了陆锋身上。
但季冬桐是不能承认自己不机灵的,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行·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回忆了一下看过的别人打台球的姿势,终于比较正经得俯下身去·陆锋看小孩的姿势摆得有模有样,也收了调笑,一手抚上季冬桐一只的胳膊带着他前伸,一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腰间。
台球杆是季冬桐自己握着的,陆锋只是保持着一个笼罩在他上方的姿势帮他调整好了两只手要怎么握杆·等季冬桐姿势对了,陆锋才再次俯下身,这回他的下巴已经贴在季冬桐的额角,下巴上冒出头的青黑胡茬扎在他的皮肤上,有点痒。
两个人贴得实在太近了,季冬桐这辈子可能也就在他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和人贴得这么近过,思绪不由得飘了一飘,直到被陆锋握着手一起拿台球杆抵着桌子作出了瞄准的姿势,才后知后觉地跟着去看球。
“就这样·”·陆锋在他脑袋顶上轻声说了句,季冬桐只感觉自己握住球杆后半段的右手被带了一下,手上的球杆顺着这股力推了出去,左手抵着球杆前端手指蓦地擦过一抹凉,耳边“砰”的一声,球就进了。
季冬桐还没来得及回忆进球的细节,他就听见了陆锋的笑声·陆锋很少有笑出声来的时候,起码季冬桐是没怎么见过·但此时他和陆锋挨的很近,两人胸膛贴着背的,季冬桐能感觉到对方胸腔的震颤。
那震动只持续了一会儿,很快就停了,季冬桐不由失落——他刚刚很想抬头去看陆锋的表情,但这样势必要直起身体·很少有能同别人亲密的肢体接触机会的季冬桐不太舍得,这犹豫的一下就错过了陆锋的笑。
“怎么记住了”·陆锋感觉到了底下人的心不在焉,有些意外的提醒·这是他第一次教人打台球,和自己进球的感觉不太一样,有些新奇。
他自己感受不坏,自然而然认为季冬桐进了球也该开心,然而小孩双眼呆呆的,一看就知道在走神··“啊……记住了·”·季冬桐被陆锋的话惊得回了神,他短促地先应了一声,大脑转过来陆锋刚刚说了什么之后才又补完后半句话。
陆锋也没揭穿他,只是点了点头,下巴顺势就搁在季冬桐的头顶上,他说··“那这次你自己来·”·“……”·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季冬桐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就咬牙重新握紧了球杆。
他在运动方面确实是有极高的天赋,就算是桌球运动也一样,即使是那么短短的时间,肌肉对于陆锋发力点似乎也有了些微的印象·季冬桐沉下心神,从陆锋的角度能看见他专注的黑色眼睛,这小孩一但敛下表情那股狼崽子一样的执拗劲儿就暴露无遗。
陆锋看着竟也恍了恍神,等到球杆和球碰出一声清脆的响,台球在一张桌子上撞了几撞,噗通落进球袋,他才抬眼看了看··球进了··这球进得侥幸,是以季冬桐庆幸大过得意,他刚想说什么证明自己是认真听了陆锋的话的,却感觉到男人从他身上离开,和他拉开了距离。
季冬桐跟着直起身,有些不解,讪讪地拿指节蹭了蹭眼睛,他刚刚盯得专注,眼睛有些发酸··“别用手·”·季冬桐怀里被陆锋扔进来一块手帕,意外地去看陆锋。
这个男人怎么也不像是会带手帕的那类型的·陆锋却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他嘴角没有带笑,脸上的表情却是放松的··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没听讲也能进球……不错。”
“……”·季冬桐捏紧了手帕,觉得人果然不是十全十美的··陆锋在茶町呆了三天,他每天都和老季打几盘,更多的时候是在指点季冬桐如何打台球。
到陆锋要走的时候,季冬桐已经能像模像样的进几个球了··那天下了雨,老季和季冬桐送陆锋到了门口·这时候倒是没有把其他领班都喊来,茶町生意不错,没必要总是耽误赚钱的时间——照理说陆锋来的这三天季冬桐都闲着了,相当于是放假,领班的工作也暂时由组里的另一个人顶上了,要扣工资都不为过。
茶町当然不差季冬桐的这点钱,这话是老季拿来逗他的,他当时没说话·但一向眼巴巴盯着更上头的位置,手里紧巴巴捏着钱的季冬桐现在看着陆锋走在前面背影,突然很没有上进心的觉得……就这样也很好。
要是他能就这么和陆锋相处,要是他不是对方随便从哪个地方看着可怜捡来的,要是在他拼命拼命往上爬得更高之前也能常常见到陆锋……·季冬桐生下来十四年,差半年就要十五岁,从来没因为自己的出身怨天尤人。
但在和陆锋平平常常的相处三天之后,他却突然起来的产生了这种强烈的抱怨似的遗憾··……是那样的话就太好了··季冬桐神情恍惚,习惯- xing -地迈动双腿跟在两人后面。
他没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季和陆锋已经在门口停了下来,和一个刚从车上下来的中年人攀谈,发了呆的脑袋也没听清他们之前谈了什么,就看见那人从怀里摸出了一把枪似的东西,银色的枪口正对着陆锋的胸膛——季冬桐想也没想地猛地扑了上去,他像个小炮仗一样的弹到了陆锋的怀里,力道之大让陆锋不得不的搂着他小转了一圈。
季冬桐护在陆锋身前,一双黑魆魆的眼睛盯上中年男人,眼中凶相毕露··第18章 第十八章·“……这”·中年人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死死盯着自己的季冬桐,下意识把手里的枪收了起来,又转头去看陆锋。
老季在后面蓦地发出了一声笑,陆锋眼底也迅速滑过一抹意外·他看着才刚刚到他胸口的小孩笔直地拦在自己身前,抬手在空中顿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拍了拍对方紧绷脊背。
笑声响起时季冬桐已经地反应过来了什么,像是要吃人的眼神收敛了,又被陆锋拍了拍,后知后觉完全想清楚自己大概是弄错了什么事,挡在陆锋前面的身体尴尬地缩了回去。
但他的眼神仍不放心地黏在中年男人的胸口,那里面放着枪··“家里小孩不懂事,庄老板不要往心里去·”·“不会不会……”·庄贾连忙摇头——他是做奢饰品的,而且做的很大,赚的是女人和讨好女人的男人的钱,很是莫城的一个人物。
他和陆锋打过好几次照面,找他行过“方便”,知道对方的喜好·陆锋在衣食住行方面没有特别挑剔的东西,既不像“白司令”那样喜欢古玩字画,也不像秦老那样对玉石感兴趣。
陆锋喜欢枪,他有一整个储藏室来收集各种各样的枪支,中看不中用没关系,主要就是个收藏·他今天带来的就是枪支型的奢侈品,虽说枪身上该有的结构都在,但银制的□□镶满了珠宝,怎么也是不能用了——这会儿他反应过来季冬桐刚刚是误会了什么,连连称赞道。
“我理解,陆先生尊贵,处处小心是应该的这孩子反应也真快……是您哪家的孩子”·生意场上的人脑子转的快,就这么一句话庄贾看向季冬桐的眼神里就有了很真切的认同和赞赏了。
他本来是听说陆锋人在茶町,正好手里的东西做完了特地送来,却意外撞上这一出·庄贾重点抓的牢,陆锋光棍一个,很少见过有什么亲戚,身边也不曾有过什么侄子儿女的,忍不住就起了点探究的心思。
陆锋像是思考了一会儿,他眼神落在因为他们的谈话而放松下来的季冬桐身上,看着小孩搞清楚事实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着头站在他的身侧,一段麦色的后颈露出来,嶙峋的骨头在下头抵着皮肉,相当倔强的样子。
陆锋的手搭上季冬桐的肩膀,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在庄贾的视线下,很突兀地说··“我的·”·“啊您说……”·“是我的小孩。”
庄贾愣住了,一时之间思绪千百回转,但很快面上就重新带上了笑容,看向季冬桐的眼神更加欣赏了,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慈爱,一叠声又夸了季冬桐的好·陆锋淡淡颔首,替小孩尽数受下。
其实愣的不止是庄贾,老季听到陆锋嘴里说出这句话也跟着顿住了身体——只有季冬桐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傻傻地就字面意思的亲昵偷摸着开心了一会儿··“陆先生。”
老季眼神复杂地开了口,他们这帮人私底下更习惯于叫陆锋老大,只有在外人面前和谈到正事的时候才叫陆先生·陆锋视线平淡地点了老季一下,很快落回了季冬桐身上。
他的手还没从小孩肩上离开,顺势就揽着人上了车·老季替他们把车门关上,在车窗外刚动了动嘴,又四周看看,确认这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场合之后才沉默地松开按着车门的手,看着悍马平稳地驶出去。
季冬桐虽然不太清楚老季和陆锋眼神交锋的缘由,但他对气氛有天然的敏感力,刚刚被带上车的时候没说话,现在和陆锋两个人坐在车里才小心地对陆锋发问··“陆先生……找我还有事下午本来应该开始上班……”·“上什么班,小小年纪,干点该干的。”
“……”·说这句话的人和那个说“跟着老季好好干”的人是同一个,季冬桐艰难地理解着陆锋的意思··“您要把我调到其他地方去”·“嗯。”
半眯着眼靠着椅背上的陆锋听到这句话应了声,侧头打量了季冬桐一会儿,忽然一笑··重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学校,送你去学校·”·“啊”季冬桐表情迷茫的和陆锋对视半晌,然后才反应过来似的很干脆地拒绝,“我不去。”
“你……”·陆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之前上扬的嘴角拉平了,皱着眉的样子是很有压迫感的·季冬桐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但很快梗直了脖子在陆锋面前重新把腰板挺正。
“我不去·”·能这么和陆锋叫板的这可能是整个莫城独二的了,陆锋的视线同那双黑色的眼睛相撞片刻,眉头缓缓松了,他问··“为什么不去”·“读书没用,就在茶町比较好……”眼见男人脸色有变,季冬桐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陆先生也没有念书。”
“我多少还是念了点书的·”  陆锋失笑,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再说,我们那时候能和你现在一样”·见季冬桐露出了不解的表情,陆锋难得耐心地解释。
“我起来的时候,不读书是常态,大家文化水平都不高……只要有力气,干服务业的人一抓一大把·但现在,你看茶町,你们组里有哪个不是大学毕了业的”·季冬桐表情松动,还待犹疑,又听得陆锋在后面添了一句——“你不学点知识出来,怎么帮我”·心中的天平立时倾斜了,季冬桐抬头, “我去。”
“我会好好学习的……陆先生·”·小孩眼神坚定,黑色的眼睛亮亮的,脊背挺得笔直·他想和去茶町时那样做出点承诺,可“好好学习”四个字一出,顿时冲淡了那种严肃的氛围,像个第一次上学信誓旦旦和家长打包票的小学生。
陆锋被逗得伸手按了按季冬桐头,应下了小孩的话··季冬桐马上要到十五岁,照理初中已经毕业,陆锋是打算让他和这批高一的新生一块儿入学,不过暑假前些时间就已经过去,只能临时插班。
莫城的高中很多,市区之内就有五六来所,不过大都是公立的,私立的只有一家·在莫城上层的家长大多会把孩子送到那里,师资一流,收费高昂,每年毕业都会保送一批学生赴海外留学交流。
这所私立高中在市中心,陆锋有套房子就在附近,他把小孩带了过去,在入学手续办好之前就让他先住着··季冬桐在茶町住的是员工宿舍,虽然比他原来那个狗窝要好,可和陆锋手下精装修过的房子到底是差了他人这么高的等级的。
陆锋不常来这里,只有偶尔谈事的时候就近在这住下,但定时有保洁阿姨打扫,保持的还算干净··陆锋进了门随意地和季冬桐介绍了一下客房和浴室,又告诉他厨房的位置,讲完之后一转头才发现小孩仍在门关站着,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进来的样子。
“我说你……”小孩已经脱了鞋,就穿一双白袜子站在没铺到驼色羊毛地毯的门口的白瓷砖上·陆锋的视线在他的脚丫子上停了停,有些无奈的说,“是要我抱进来”·“不……不是,没有。”
季冬桐连忙否认,视线再次迅速地扫了立着的鞋柜一眼,确认没有除陆锋脚上的第二双拖鞋存在,有点难堪地拿脚蹭了蹭地··“袜子,会脏·”·他是说袜子会把看起来就造价昂贵的地毯弄脏,陆锋顺着他的眼神一望大概也知道了小孩在想什么,抬手召季冬桐过来。
“没这么金贵·”·“这里我没招待过别人,拖鞋只有我在用,回头让阿姨给你添一双——我也不常来·”他把从门口挪到他旁边的小孩按着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了厨房。
拉开冰箱发现里面只有酒之后预备拿点东西招呼季冬桐的手顿住,转而倒了杯水回来放到人面前·“——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和阿姨说,她会来做饭。”
“啊·”·季冬桐应了一声,双手握着杯子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突然问了句··“陆先生这里,没别人来过吗”·陆锋颔首。
季冬桐心里蓦地开出了一朵小花,脚底下的羊毛地毯好像更软了,简直要让人陷下去·这是陆锋住的房子,他现在也住进来了,而且除他们俩人之外没人曾经涉足过……·这简直,不就像是家一样吗。
“那陆先生也住在这里吗”·“不,这套房子就让你先住着·”察觉到自己这句话说完之后小孩脸上的神采一下子黯了,铁石心肠地陆先生竟难得的心软了一下,他多少知道小孩在想什么,嘴里的话最后还是转了个口风。
“……我偶尔也会过来·”·不和陆锋住在一起,季冬桐从那种晕陶陶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但这样已经再好不过了·季冬桐的手指扣着玻璃杯,冲陆锋笑了笑,一张从里透出桀骜的脸露出一点腼腆的意味。
“谢谢陆先生·”·作者有话要说:·陆锋: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错过了就不要后悔··陆锋:……让你去上学就上学,哪儿来那么多话·第19章 第十九章·季冬桐在入学手续办好之前的这两天都住在陆锋的房子里,原来阿姨是只负责清洁,一周过来打扫一次。
现在陆锋吩咐了,就每天都来给季冬桐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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