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追惊局 by 七声号角(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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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追惊局 by 七声号角(上)(4)
·贺琛顺势往后视镜看去,什么也没有·他皱眉,一把揽过冷佩玖的肩膀:“一惊一乍的,胆子这么小”·冷佩玖温顺地靠在贺琛肩上:“没有的事。”
“没有你刚才吓得发抖”贺琛放缓了声音,哄情人那般,“下午把你吓到了”·冷佩玖这次默不作声,不否认也没顺着杆去撒娇。
贺琛瞧他知进退的样子,心底一动·半响安慰道:“以后你乖些,我就不吓你了·”·冷佩玖这才点点头:“佩玖知道了·”·车子还未启动,左方的古玩店传来一声吆喝:“苏老板过来看看这物件”·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本身这话不足以让冷佩玖关注,倒是回话的人,让他直起了身子。
那人回道:“看个屁连少再不快点赶不上电影了”·冷佩玖从窗户向外望去,五十米远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快要贴在一块儿。
具是西装加身,摩登时尚··起先听到“老板”二字,冷佩玖下意识以为是哪个角儿出来陪金主闲逛,后在脑海里一搜索,叫得上名的名伶似乎没有姓苏的。
冷佩玖撑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贺琛也按捺不住看过来:“认识要不要下去打招呼·”·“不认识,”冷佩玖关上窗子,再次窝回贺琛的怀里,“只是觉得回话这人- xing -情直爽,能在另一位少爷面前这般恣肆。
两人的关系定是好到让人羡慕·”·贺琛沉默片刻,没有理会冷佩玖话中的含沙- she -影·只是在他腰上摸了一把,继续闭目养神··直到前路畅通,很快贺宇将车子开到一栋洋房前停下。
门口立着一仆人,眼尖地看清车牌后,高亮的嗓子恭迎道:“贺军长大驾有失远迎——”·这声音传进屋内,很快,一众达官显贵、公子小姐鱼贯而出。
冷佩玖被贺琛牵下车时,一阵阵意味不明的笑声如海波般传来··直将两人团团围住··.·—————————————————·.·作者的话:·注意:“*”·①“上海虹口骚乱”,发生于1918年,此次流血事件由不怀好意的日侨挑起,发生后,工部局认为部分寓沪日侨希望借此机会使整个虹口地区处在日捕保护之下,排挤工部局在这一地区的统治,因此暂时终止扩充日捕的计划。
第29章 红拂传·连鸣没想到的是,在现代还未来得及带苏穆煜去做的事,在民国二十四年,他俩倒是赶上了··下午赛马,由连赌圣精锐地道的赌博眼光,他们买了一匹名为安德鲁的白马夺冠。
看台上摩肩接踵,公子小姐站了一溜儿,好生热闹··赛马之事,无论是与几十年前的清末相比,还是与百年后的现代相比,除开有云泥之别的跑道配置、座席安排以及精良设施等。
在□□豪赌,一掷千金的劲头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说起赛马,连鸣自有一手,这些都曾是他玩到不能再腻的东西·其中还包括赌石、梭`哈、赛车等,除开中彩票——他完全没必要靠中彩发家。
苏穆煜不如连鸣会玩,但他学得挺快,从看马、下注到最后领奖,一气呵成地学了一条龙·连教授包教包会·要说今天这场赛马,原本呼声最高的不是安德鲁,而是另一匹叫做闪电的黑色骏马。
皮色黝黑,鬃毛飘逸,骨骼舒展健壮,溜出来立刻有王者风范··连鸣站在下注区等了片刻,最后ALL IN安德鲁·苏穆煜再把这匹白马的资料拿在手里研究几次,他顺势取掉墨镜,用镜腿儿点了点:“连少,这马怕是会让咱俩亏死吧”·连鸣高深莫测看他一眼:“苏老板,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成信心是吧,今天晚饭要是输没了,你就给我要去。”
“喳”连鸣学太监拂拂衣袖,然后左手顺势一摆,“苏娘娘,请”·苏穆煜一怔,瞬间笑出声。
资料卷成筒朝连鸣掷去,差点没打起来:“连鸣,我跟你说输了你就完了得瑟吧你”·连鸣爽朗大笑,不躲反而揽住苏老板的肩膀。
他不放过任何亲昵的机会,凑在苏穆煜耳边问:“那要是赢了,今晚咱俩盖一床被子”·这话本身来讲没有什么,心思不歪也发散不到哪儿去。
再者,两个大男人挤一床,盖一张被子有何不妥··本来嘛,许多好兄弟之间做的事,几乎比情侣还要暧昧··苏穆煜不知那一刻思绪飘飞到哪儿去,耳廓立马就红了,红得有些发烫。
他横了连鸣一眼,在后者看来甚是娇嗔,几分诱惑几分媚··真他妈挠心挠肝··苏穆煜甩头去了看台:“滚蛋讨厌么你”·连鸣闭闭眼,片刻后才跟上去。
哎妈的差点腿软··赛马场人声鼎沸,早已有人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苏穆煜寻到合适的位置时,连鸣却放眼四周,看了一圈·以他的眼力见,很快将看台上的公子小姐,老爷太太们分出了个高低来。
有些是举止不凡,有些是自身摆阔,再加上不凡的和摆阔的遥遥相望,一打招呼·谁人神色谄媚,谁人自矜高贵,很好区分··再往东看去,有一看台边,一列国军围出块空地来。
放好桌椅、点心,还有望远镜·似乎是在等什么要职高官的到来··苏穆煜也察觉了不对劲,他回头低声问连鸣:“你看像是什么级别”·苏老板压着嗓音,气息温热,有点咬耳朵的意思。
连鸣十分享受如此同他讲话,好像两人关系很近,分享秘密··“至少领章一颗金星以上·”连鸣说,“有这个资格单独开一片地儿,周围达官贵人还没意见,肯定权势不低。
你再看旁边那些兵,个个训练有素,级别低的干不出这声势阵仗来·”·苏穆煜皱眉:“所以说社会矛盾激烈,这段时期人心不安·瞧瞧这些军官的做派,哪有一点大敌临头的样子”·“有些人,还不一定认为国将亡之。”
连鸣揉揉苏穆煜的后颈,将他的视线转移到赛马场上,“好好看比赛吧,那些我们- cao -心不了,也干涉不了·”·一个时代,就该有一个时代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第一次,他俩与冷贺二人擦肩而过··这个时期的上海,纸醉金迷,大部分人抱着侥幸心里,在麻醉与金钱的诱惑下,浑浑噩噩度日·那些用不完的荒唐激情,皆付诸于声色产业中。
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跑马、跑狗、回力球、包养舞女、电影院里恐怖的吼声与喜剧的笑声闹作一堂……□□横飞,歌声舞姿缭乱人眼··这一切,都如赛马场上的一声枪响,集体飞奔而出。
矫健的骏马在赛道上扬起冲天沙尘,豪赌的人们在看台上摇臂呐喊,他们声嘶力竭,他们汗液淋漓,像是从内心,把对这个社会的不安,对未来的迷茫,皆付其中··苏穆煜受气氛影响,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抓着栏杆,从赛马出栏开始,闪电便一马当先,一匹棕马紧随其后,安德鲁遥遥拖尾,一点也没有要超越的意思··此次跑一圈,眨眼间,大半个马场已过·耳边声浪滔天,幸得没有房顶,不然早也掀翻了去。
苏穆煜用手肘捅了连鸣一下,急切道:“你买的安德鲁怎么回事还跑不跑了”·“急什么,”连鸣淡定的反应在众人的衬托下,简直不是人,“好戏,都在后头。”
很快,离终点只有几百米时·安德鲁突然从外圈越众而出突围·场面一时失控,解说员也激动起来·“这是要从外围赶超安德鲁已超过第四名”·“现在闪电还遥遥领先”·“终点近了”·“安德鲁赶上”·“它与闪电究竟谁能力拔头冠”·苏穆煜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匹后起之秀,白马逆袭“黑马”他口干舌燥,半响回头问连鸣:“怎么回事”·连鸣慢条斯理地数着“一、二、三”,接着场上响起阵阵惊吼与撕心裂肺的叫喊。
“安德鲁夺冠”·“没怎么回事,”连鸣理好领带,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赢了而已·”·巨大的冲击久久没有散去,分钱时苏老板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连鸣把大钞排成一面扇子,正在骚包地扇风··“苏老板,晚饭钱有了·”·苏穆煜拉着他往外走:“连少,解释解释,没看懂·”·连鸣挑眉:“不是吧,苏老板。
你在现代怎么娱乐的”·苏穆煜磨磨后牙槽,老子怎么娱乐听曲儿,遛狗,给人掌眼·反正不爱这一套·可他说不出来,头一回苏穆煜这般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连鸣不是一个层级的人,或者说,不是一个圈儿。
“得,拉倒·”苏穆煜仰头往外走··连鸣一哂,得,他才是大爷·赶紧跟上去:“其实很简单,这上面所有的马,都被买通过。”
“买通”·“嗯,”连鸣将之前的宣传资料拿出来,“你看,于闪电来说,夺冠机会很大,买它赢这是板上钉钉子的事。
但在我们下注时,有人悄悄买了安德鲁·这就引起了我的注意·”·“买安德鲁不是赔么”·“对,都明白这个理儿。”
苏穆煜有点明白了,可始终还是拧在一处关键:“那闪电只需要买通其他所有的马,就能赢了啊·”·“知道倾家荡产如何等翻盘暴利不”连鸣嘴边划开一抹笑,“投闪电的人,买通其他所有骑手。
而投安德鲁的人,只需要买通闪电的骑手,不就行了么·”·苏穆煜一愣,猛然间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还有这背后由利益驱动的黑幕·他想起连鸣在赛前高深莫测的笑容,想起连鸣精锐到几乎完全准确的一系列判断,不止赛马这件事。
苏老板的后背一身冷汗,连鸣这个人,心机颇深··两人从赛马场出来,随处寻了个饭店吃饭去了·连鸣看着苏穆煜沉默,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更没有去揣度苏穆煜的心思。
两人吃完饭出来,天色已黑·他们先乘了黄包车,到沪西去·民国古玩市场繁盛一时,主要分布于老县城、法租界、公共租界·其中,公共租界的中央和西区是从业者最集中的区间。
苏连二人目前没什么其他爱好,到了一个地儿,奔赴古玩市场倒是很积极·不说去捡漏,这里的物件他们一样都无法带回去·纯粹找个乐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开门到代的好东西。
沪西处越界筑路地带,公共租界地比较混乱·到了邻近静安寺路*地段,两人从黄包车上下来,打算散步而行··黄包车夫接过钱,一边低头哈腰道谢,一边擦着汗水。
夜色中,- shi -嗒嗒的白色背心贴在车夫瘦骨嶙峋的身上,他面如菜色,嘴唇干涸,一双眼中尽是疲惫与迷茫··苏穆煜看了他一眼,接着多给了一张钞票:“不用找了,早点收工吧。”
说完,他拉起连鸣转身便走··黄包车夫傻眼几秒,很快在他们身后带着颤音高声感谢:“谢谢两位老爷谢谢两位先生谢谢谢谢”·连鸣瞧着不再回头的苏穆煜,笑道:“苏老板,热心肠呀。”
“闭嘴,好好走路”苏穆煜脸颊绯红,庆幸身在黑夜之中··其实苏穆煜动了恻隐之心,在上海这个当时被称为“第二个巴黎”的地方,资本主义文明高度发展。
战争未临,社会动荡·那些建国爱国的热情与雄心,失望的绝境,自暴自弃,逃避现实与自我麻痹··有的人还在物质世界中潇洒,而有的人,广大的百姓与贫苦劳动者,他们还在夹缝中求生存,在熔炉中求一席安身。
苏穆煜做不到触景不生情,就算他明白,自己改变不了任何,也不可能去改变任何·就算他明白,前进的道路总是光明而崎岖的··连鸣叹一口气,反手抓住苏穆煜,反客为主。
他说:“苏老板,不要想太多,没事的·”·苏穆煜没回头:“我知道·”·两人就这么走了会儿,一直走到古玩街,才把气氛扭转不少。
两人很快沉浸到自己的爱好中去,左一个高古瓷,右一个青铜器··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最后双手一摊:“你也看假吧肯定假”·好东西没多少,不少都是旧仿物。
仿得还粗制滥造,很伤两人心··苏穆煜看看时间,约莫着差不多了·之前连鸣在吃饭时提议去看电影,这个点儿刚刚好··连鸣却是一声惊呼:“苏老板过来看看这物件”·苏穆煜想也没想:“看个屁连少再不快点赶不上电影了”·连鸣拉过苏穆煜,两人快要贴在一起,十分亲密。
苏穆煜免开尊眼,瞧了瞧:“放下吧,跟你说你高古瓷的学费还没交够,自找不痛快·”·连鸣放下瓷器,揽他转身:“成,不看了·咱们去看电影。”
苏穆煜也不看他,转头往街上看去·此时路面交通不太好,很多豪车堵在中间·就在苏老板转移视线时,他忽然注意到一辆军用吉普车后面,有一辆小车顺势拐入了弄堂小道里去。
车上驾驶座的窗户半开,露出一张脸来·苏穆煜一顿,皱眉——这个人,好眼熟··苏老板正想得出神,连鸣叫了他一声:“苏老板”·苏穆煜一惊,脑海里是一点线索也没了。
“哦,没事,走吧·”·——到底是谁呢··苏连二人最后选定静安寺路的大光明影戏院··影戏院楼前用英文写着硕大的“GRANG THEATRE”,霓虹闪烁,巨型海报上的宣传画格外夺目。
有艳丽外国女郎,有风流男影星·视觉冲击力相当强,一点也不比现代影院效果差··民国二十四年,正是《看野人头》与《放荡的女皇》热映的时机。
约会的男女,老夫老妻,也有学生公子哥,反正,是看不到一个穷苦贫民的··连鸣与苏穆煜买好票,在候室静等开场·这里茶水室与吸烟室一应俱全,设施豪华,实在引领潮流。
苏穆煜进场前,不得不再次感叹:时代在变革,富人的生活却如出一辙··而对他这句话最好的诠释,看看静安寺以西,另一边的花园洋房中,这些上流社会的夜生活,就明白了。
自冷佩玖下车后,那些面生的大爷太太、小姐少爷们,皆面露暧昧之色·他很容易在人群中看到了之前暗算他的洪厅长··洪厅长看看贺琛,又把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目如毒蝎,冷冷哼声。
此次组织聚会的主人,是另一位党中要职,曾与贺琛是同学关系,且情谊友好,这才请得动这尊大佛··主人前来迎接,贺琛没有放开冷佩玖的手,这明显是在示威:从今儿起,冷老板就是我贺军长的人,其他不管是眼热的,有非分之想的,都给我好好收起来。
但凡过界,甭管你是谁,也得先问问贺军长的枪与马鞭答应不答应··冷佩玖自知其理,有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虽然看到的是贺琛硬朗的侧脸,心里倒也安慰几分。
这人,刀子嘴,豆腐心··众人把他俩迎进去,屋内甜腻的烟雾霎时扑面而来·有酒气,有烟草味,还有……鸦片香··冷佩玖抖了一下,贺琛感觉到了。
他回过头,把人揽进怀里,摸摸他的头发,轻声道:“别怕,我不沾,也没人敢让你沾上·”·冷佩玖心底一震,再朝贺琛看去时,那人已经应酬上了··他起先有些不太适应,坐下了也不安生。
贺琛有点烦,带冷佩玖来是个挡箭牌,免得那些人再给他塞小姐·如今看来,效果是达到了,只是冷佩玖着实让人- cao -心··冷老板在贺军长耳边低声道自己去上个厕所,透透气。
贺琛正在打麻将,他摸了一张牌,挥挥手:“去吧·”·冷佩玖在仆人的指引下,出去了·待他再回来时,神色好了许多,没有先前的不适,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甚好,一双勾人的眼睛晶晶亮亮。
贺琛叫他坐到身边去,冷佩玖却有些扭捏,磨蹭半天才落座··“老子还叫不动你了”贺琛喝口茶,蹙眉··冷佩玖说:“军长,佩玖不懂牌。”
“不懂也给老子坐在这儿”·“是·”冷佩玖低眉顺眼··上家一位先生瞅了半响,打出一张二万,调笑道:“军长,对人家温柔点。
这可是小兔,是解语花,又不是你下面的兵蛋子·别吓着咱们冷老板·”·冷佩玖对那位先生投去感激一笑··贺琛不干了,将手中的牌掷在桌上。
他一手捏住冷佩玖的下巴,冷声说:“他娘的,谁是你男人”·“是、是军长·”冷佩玖吓得有些发抖。
“那你对他笑得那么热切”·“哟哟哟——”上家先生抱着美人儿打趣上了,“咱们贺军长也有吃醋的一天啊——”·“可不是嘛——”·众人哄笑起来,贺琛眸色暗了几分,最终放开冷佩玖:“看不懂就到那边沙发上坐着去。
别在这儿碍眼·”·冷佩玖求之不得,赶紧起身离开这是非之地··夜间俱乐部,除开打牌,嫖女人,喝酒,寻欢作乐·还有一个更大的用处——互相通气,互传消息与情报。
别看这群人乌烟瘴气,人人都醉醺醺的,怀里抱着美人,很不着调·这里头的水,可深着呐··拿今日讲,国党内部现居上海的高官要职齐聚一堂·时过午夜,陪玩的女人们皆有些昏昏欲睡,被鸦片香熏得浑身发软。
有一人忽然开了口,他打出一张牌,再吃一张··对贺琛说:“军长,日本那边,给现驻北平的李师座抛出橄榄枝了·”·牌桌上的几位,神色一凛。
贺琛不在意地推下牌:“胡了·”·接着他撩起眼皮,冷冷道:“又一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①“静安寺路”,今南京西路。
②“赛马场”,历史上上海跑马场三易其址,1951年跑马场改建为人民广场和人民公园··③“大光明影戏院”,建于1928年·当时,潮州商人高永清联合部分外资将静安寺路的卡尔登跳舞场改建为影院,命名为“大光明影戏院”。
1933年,由著名的匈牙利建筑师拉斯洛?邬达克(L.E.HUDEC)设计重建·重建后的大光明电影院凭借着自身豪华的设施成为了远东第一影院··第30章 红拂传·开口之人是梁振,目前对外宣称吃老婆本儿的小白脸,实则是党内力行社要员。
这桌上,光特务就坐了俩··要说力行社,实则有一段渊源··当年“九一八”事变后,国民政府和蒋中正效仿墨索里尼的“黑衫党”,在黄埔军人“十三太保”的策划下,组织了一个以军人为主体的复兴社。
再后来,一九三二年又在复兴社内设核心组织力行社,设有一个专门进行谍报活动的特务处··贺琛赢了一局,梁振骂骂咧咧抓了把筹码给他,接着说:“东亚共荣圈,说得他妈真好听。
李师座也不怕惹一身腥·”·贺琛对此鄙夷不屑,但也并没有表现出格外的厌恶:“如今国内外忧患四起,为自个儿打算的,消极对日的,再与他党斗个你死我活。
耗得起个屁·”·之前帮冷佩玖开脱的上家,龚力安——另一名特务人员,挥挥手让怀里的女人都下去·麻将桌边只留他们四人,龚力安叼着烟,意味不明地朝贺琛身后的冷佩玖抬抬下巴。
女人们自己组了一桌,很懂事地跑一边闲聊八卦去·唯剩冷佩玖,此时独一人坐在沙发上,能将牌桌上的私语听个透彻··贺琛回头看了一眼,冷佩玖闭着眼睛,单手在膝盖上拍板,嘴里唱念着戏曲——全然不顾他人如何。
贺琛回过头,将烟灰抖落,给龚力安示意:“无妨,你继续·”·三人挑眉,互相交换一个眼色·梁振压低声音道:“说起剿共一事,自去年他们反围剿失败,有消息说被迫远走了。”
·“这个事儿如今还算秘密”·“是不算,但是知不知道,从两年前开始,北平有个大动作,故宫不是关了么,文物要南迁,上头也对这件事颇为看重。”
两年前,山海关失陷·贺琛身居前线,不知北平搞出来的大动作·他示意梁振继续说,后者想了想,道:“但这事儿吧,上升到国家·是为一个国家的传承,不为哪个党派。
哎,我这话你们可别传出去,兄弟的身家可是在你们这张嘴上·”·“当时舆论汹汹,故宫门前□□闹事的,那阵仗反对的声音太多。
处理办法也各不相同,北伐大将李左翔知道不要求拍卖其物,购置飞机·那些个文人,什么胡适鲁迅也反对南迁·马彦祥更厉害,用报纸跟他爹隔空喊话”·龚力安一听来了兴趣:“哦怎么个厉害法”·梁振八卦到兴头上,说:“要抵抗,先从具有牺牲古物的决心做起”·“嗬”龚力安一手夹烟,一手摸牌,笑得浑身发抖,“牺牲这些个文人,没摸过一次枪杆子,没杀过一个敌,嚷嚷牺牲倒是比我们还有一套。”
“还嘴碎没完了”贺琛斜了他们一眼··梁振和龚力安不怕他,当年在军校做同学时,就这几人能摸清他的毛发该往哪边顺。
“人心惶惶的时候,说点笑也没什么不好·”·贺琛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荣鹤,发话了··他一发话,梁龚二人就安静下来·不为其他,这白荣鹤的背景较深,盘根错节,别看平时做人低调,真要有什么动作,贺琛都得给几分面子。
而白荣鹤对外挂的名头,就是戏剧家,作家,拽文的那一类,是龚力安说的文人··贺琛对文斗武斗没多大看法,军人用一杆枪,文人拿一支笔·这个年代,只要不是叛徒,谁都可以用铮铮铁骨,写自己的家国抱负。
文人是思想的引领者,舆论的制造者·他们洋洋洒洒几千字,能在报纸上翻出腥风血雨,这与战场上的士兵将领无任何不同··人生于世,各司其职·有人天生是将才,有人注定做文豪,有人必定平凡,亦有人大富大贵。
每个人的角色从一开始就注定,同时注定的还有结局··贺琛想,文人会名垂千古,而将领最好的归宿,就是青山埋忠骨··每每思及此事,便不会有要将谁留在身边的打算。
耽误别人做什么,无论是良家妇女也好,乖顺漂亮的男孩也好··等他哪天上了前线,一生能给别人留下什么·痛苦的回忆,还是无尽的想念。
无论哪一种,贺琛都不愿意看到··白荣鹤吃一张牌,单手撑着下巴:“如今这上海,歌舞升平,哪里有丁点战乱的样子·”·“是不容易,”梁振跟着台阶下,“所以我们不都跑这儿来躲清静嘛。”
“躲得到何时,消息不是说天津的周军长接待了日方人员”龚力安不置可否,凉凉地抽着烟,吞云吐雾,“再说刚才那个话题,文物南迁,日本人在报纸上怎么说的”·“‘此等宝物,由中国国家或民族保管,最为妥当,诚为当然之事。
然现处政局混沌状态中,由最近之日本民族代为致力,以尽保管责任,盖亦数之自然也’·”·“妈的哪儿来的脸”龚力安狠狠戳灭烟头,面部有些愤怒扭曲,“狼子野心简直昭然若揭”·他这一吼,没控制好音量。
坐在沙发上的冷佩玖吓得抖了抖,毕竟十七岁的孩子,经见过贺琛的怒火与试探,不曾想其他公子爷看起来斯斯文文,也这般粗鲁··贺琛心有灵犀地回头看,一下对上冷佩玖不知所措的眼睛。
他皱眉,这孩子不经吓··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接着贺军长朝龚力安说:“小声点,是谁不知你爱国怎么了”·龚力安闭上嘴,眼神儿在冷佩玖与贺琛之间打个转,笑着转移了话题。
桌上有力行社二人,自然离不开情报交换·某党谁谁谁叛党了,谁谁谁投日了,近期国党会有什么动作·这些话细听下来,能惊得人后背发凉··他们提及的人物,无论是于□□,还是于国党来说,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角色。
贺琛听了半响,始终保持神色不变·手上的牌一张接一张出去,输或赢都是一把筹码的事儿··他没有过多参与讨论,只在最后说了一句话:“老子只管打仗,这土地上的每一样东西,我们都得守护好了。
其他的,老子不管·”·不管别人斗得死去活来,只要不动到他贺琛头上,太岁不翻脸,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要打仗了,那就去打··最后死也好,活也好,尽人事听天命。
与他来说,命格刻下了,蝼蚁不撼天··打牌到凌晨两点,一屋子玩闹的人都有了困意·年长的老爷太太撑不住,给东道主与贺琛打完招呼,坐车回家··剩下都是些年轻人,打牌也失了乐趣。
赢家倒是想继续,输得掉裤子的人,可是不想再来··梁振是其中一个,他把牌面推开,喝着白兰地,转头叫来一舞女·女人原先困意潦倒,梁公子一呼喊,相当于金钱在召唤,整个人都精神了。
女人们再次摇着腰肢攀过来,软香在怀,美人如玉·梁振卷了钞票从舞女胸前的旗袍扣里插进去:“美人儿,给爷几个唱几首”·“讨厌嘛,”舞女作势气急败坏,倒是听话,“梁公子想听什么”·梁振转头问贺琛:“老贺,听个什么曲儿”·舞女离得近,一身浓郁的胭脂味熏得贺琛直皱眉。
他把牌一推,彻底不打了·冷佩玖还坐在沙发上,乖顺如兔子,话也不说··贺琛在他身边坐下,木质清香冲散了胭脂,贺军长觉得好受许多··“不听,唱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哎,军长,知道你好冷老板那一嗓子·但也不要捧一踩一,小姐们唱的是流行,是摩登·你个土匪懂什么”·贺琛冷笑:“老子不懂你他妈脑子进水了”·梁振这才装作恍然大悟:“哦对嘛,咱们贺军长也是留过洋的人。
当年的钢琴王子,顶前卫顶摩登”·冷佩玖诧异地看了贺琛一眼,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才华·“别说,真是,”龚力安从牌桌上下来,坐到沙发上,“什么时候有幸听咱们贺军长再弹一曲,那简直——”·“闭嘴,”贺琛黑着脸打断他,“又想试试马鞭子”·龚力安起了浑身鸡皮疙瘩,他不由自主想起在北平时,因一情报出了大问题,差点损失贺琛一众亲兵。
贺军长要不是念在当年同窗的情分上,早拿鞭子把他打个皮开肉绽··“得了,你是土匪你是爷·”龚力安挥挥手,“惹不起”·梁振和白荣鹤见龚力安吃瘪,忒不厚道地大笑几声。
三人围拢过来,梁振说:“既然舞女的靡靡之音你不想听,那让冷老板给我们唱一段如何这屋里冷老板的票友可真是不少·”·冷佩玖突然被点名,愣了半天,转头看向贺琛,询问他的意思。
贺琛瞧了这客厅内的众人一圈,最后把眼神落到角落中,一直都在注视冷佩玖的洪厅长身上··他问:“你想不想唱”·“啊”·冷佩玖一惊,原本做好了今晚献艺的准备。
如今跟着贺琛,除开万不得已,一切还是要听贺军长的··“啊什么啊,想不想唱”·冷佩玖眼眶一热:“军长,佩玖……”·他终还是说不出那个拒绝的字,这里不是北平,不是有他一杆疯狂票友的地方。
这里是上海,这里的好东西可多了··今天出了个冷佩玖,大家喜欢了,兴致好了,把你捧做天仙·明日再出个艳丽女星,比过你冷老板了,大家又换了风头去追捧别人。
做人,最不能的就是看高自己,该低头时,就不该拿乔··贺琛是什么眼力见,他能不懂冷佩玖的心思··当即把梁振回绝:“不唱,老子的人,出了戏院,他唱的只有老子能听。”
梁振不出所料,继续调侃:“哦哟,我们贺军长这占有欲·啧啧,那小的敢问冷老板还登台不你这要是不唱戏了,全上海的票友都得哭死。
这可不能成为第二个北平了哇天天哭,上坟似的”·梁振一席话,莫名逗笑了众人·公子小姐,舞女仆人,都哄笑起来。
一个个笑得抖如筛子,那些金戒指,银手镯,宝石项链,玉佩玛瑙,在室内恢弘的水晶吊灯下璀璨生辉··这一切,就好似午夜斑斓的一场梦境··冷佩玖看得有些呆,呆了半响,这回倒是积极了:“唱自然要唱的。
三日后丹桂园登台,唱王宝钏全本”·“听听又要抢票了”白荣鹤很爱听戏,他当年与贺琛走到一块儿,十有八九的成分是因为这共同爱好。
“不必,”冷佩玖说,“佩玖送大家几张票,留上好的位子,恭迎各位·”·这话,把每人的里子面子都给照顾好了,实在不像冷佩玖能说出来的。
贺琛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滚动喉结喝口酒:“冷老板,怎么这几句话,听来如此机灵,开窍了”·贺军长气势压人,伸手揽住冷佩玖的腰身。
冷佩玖笑着说:“军长,又抬举佩玖了·”·梁振留洋时,在大学双修军事学与心理学,对动作心理学颇有研究··此时他眼尖地看到冷佩玖略微不自然地僵直一下,想要躲开,最后似进行了一番心理挣扎,才勉强往贺琛那边靠去。
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梁振皱眉,想起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花边新闻·冷佩玖不是爱贺琛爱到死心塌地,一往情深·这反应,又为哪般·难道是北平传来的新闻出了差错,要知道娱乐- xing -的绯闻,向来不分黑白。
不过……·梁振再看一眼正在贺琛怀里抿着唇微笑的冷佩玖,罢了,别人两口子的事儿,自己瞎参合什么··这场聚会,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才有了收尾的势头。
屋内烟雾缭绕,如入仙境,与鸦片馆别无一二·女人强撑倦意,终于领了钱,拿了打赏,扭着腰臀走了··贺琛从沙发上站起来,与梁、白、龚等人打过招呼,领着冷佩玖乘车离开。
天色昏黑,天边隐有一层亮蓝,似乎很快黎明将会到来·空气冷冽清新,车窗大开,吹得两人清醒几分··冷佩玖忽然说:“军长,佩玖有一请求,不知可否与军长商量商量”·贺琛睁开微阖的眼,深不见底的黑瞳如漩涡。
盯了他片刻,说:“讲·”·——·这边深夜俱乐部刚结束一场颓靡的聚会,那边也将将入睡的连鸣忽觉身上一沉··他遽然睁开眼,却是苏穆煜精致的锁骨与大半个胸膛闯入视野。
连鸣脑仁儿疼,再对上苏穆煜惊喜与迷惑参半的眼睛··“苏老板,大半夜不睡,作什么妖”·“连少,我好像想起来了。”
“嗯”·“那辆车里的人是谁”·第31章 红拂传·“你还记不记得”·“记得什么”·苏穆煜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白色蕾丝做灯罩,室内一片斑驳的暧昧灯光··连鸣从不得不从床尾的矮榻拿来衣服,顺势给苏穆煜披上·两人对坐了会儿,连鸣觉得苏穆煜需要来根烟··虽然烟不是好东西,但能适当缓解人的焦虑。
苏老板两道俊秀的眉,差点打成中国结··连鸣伸手给苏穆煜揉开眉头:“苏老板,你想起什么了”·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明知若是这个反应,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儿。
但连鸣仍旧期待着,若有那么一点点苗头,是不是就会扭转情况··苏穆煜用后脑勺抵着床柱,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柔和而影绰:“今天我们去看电影前,去了古玩街,对吧”·“嗯哼。”
连鸣陪他坐着,看看墙上的挂钟,好家伙天都快亮了·“然后,你记不记得,你叫我看最后一件高古瓷时,我们对面街上,停了一排车”·连鸣思索起来,既然苏穆煜这般认真,应不是小问题:“嗯,当时路面交通状况不太好,有些堵车。”
“有一辆军用吉普车你记得吗”·“军用吉普”连鸣沉吟,“有点……印象混在一片车里,天色又晚,我没怎么记住。”
“那你记不记得军用吉普后面还有一辆小车”苏穆煜说得有点急切,似乎连鸣的答案并不让他如意··苏老板按着线索,一点点扒拉出记忆中的细小碎片。
他不断将晚上的情景倒放,如胶片般,一格一格地拉回去··连鸣叹口气,揉揉苏穆煜的头发·他整个人靠过去,作势要把苏老板圈进怀里。
“我们一起来想,吉普车后面有一辆小车,那辆小车怎么了”·苏穆煜斩钉截铁到:“小车没有随大流走大道,很快从旁边的弄堂小巷里钻走了。”
“那这辆小车有什么异常”连鸣问··苏穆煜说:“我想想……那车上露了半张脸,那个人……我们认识。”
连鸣一顿,苏穆煜的用词不是“我”,而是“我们”·意味着,这个人连鸣也应该知道··但这天晚上,连鸣一心扑在“逗苏穆煜开心”和“看古董”这两件事上,着实没有去注意街边的任何车辆。
恕他难以回想起任何信息··前因后果串联起来,想了片刻,连鸣继续问:“你刚刚说,你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对,”苏穆煜抓了抓被子,上好的锦缎绒被在五指夹缝中屈起褶皱,“正因想起,才觉得奇怪。”
“奇怪在哪里”·“我隐约记得,当时我瞥了一眼前面那辆吉普车·里面坐的人我没看清,但我应该也认识·”·连鸣继续帮他理清线索:“换个角度想,苏老板,你是觉得单单后面那辆小车上的人让你奇怪了,还是这两辆车放在一起,让你在意了”·苏穆煜猛地抬起头来,连鸣简直一语中的。
方才他一直拧住的那个梗,迎刃而解··对,这么说来就能想通了··后面小车上的人,他们认识·再假设前面没看清的军用吉普车后座的人,他们也认识。
那么,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同一地点——苏穆煜乍然睁大双眼——简直是胆大包天·连鸣观形察色,知道苏穆煜想明白了·他挑眉,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与打火机,点了根烟。
苏穆煜撑着下巴,脸色更烂:“不会吧……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那你跟我说说,后面车上的人,是谁”·连鸣对此很在意,到底是哪个兔崽子,能让苏穆煜这般在意。
苏穆煜也不扭捏,直接攀上连鸣的肩膀,贴在对方耳根边,吐出一个名字··其实室内光线正好,是明明暗暗互相交叠的那种·暗昧至极,有些让人喉结滚动的隐示在里头。
再顺着连鸣的眼神望下去,苏穆煜衣襟大敞,因抬起手臂,锁骨便凹凸地格外漂亮··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再往下探,是钻入睡衣的诱惑··活色生香一幅画,本该起贼心,生色胆。
然,苏穆煜说出的名字太过震撼,惊得连鸣下意识忽略了色`欲··他咬着烟头,猩红一闪:“我- cao -”·“哎”苏穆煜差点被烟雾呛一脸,赶紧躲开,“不准说脏话”·连鸣把烟拿开,认真回想他们从认识到现在,苏穆煜确实没有说过一个脏字——教养也太好了吧,好得不是人。
其实,这无关教养·人在情急之时,总会不受控制地蹦出几句国骂·人之常情,若不是过于- yin -暗歹毒,若不是刻意为之,发泄一下也不足为过··连鸣知道苏穆煜纯粹是在隐忍,这人不是不想骂,指不定在拍卖会、在平时,心里把他骂成什么傻逼样了。
但苏老板太会忍,好像无论什么话从他嘴里出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不出岔子,也不出格··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也接触不到真实的他··连鸣挺心疼,挺看不过。
他说:“苏老板,偶尔两句国骂怎么了咱打个比方,你让人在背地里给- yin -了,给你造成巨大损失,你会说什么我打赌是FUCK”·“再想想,马三爷在拍卖会上抢了你的货,你第一反应想对他说什么绝对是Shit这么一想,是不是就通了。”
苏穆煜皱眉,没管他的强词夺理:“等等,在拍卖会上抢我货的是你吧连少·”·连鸣得意的表情还没下去,忽然当头喝棒。
他怎么在这个关头提起这件“伤心事”,简直是挖坑给自己立坟墓·连鸣装,继续装,正儿八经地胡说八道:“苏老板,不要转移话题,你知不知道哇,有本书叫《脏话文化史》,有意思。
推荐你去读一读,看看在‘脏话’一事上,有什么文化差异·”·不要脸好不要脸·苏穆煜忍无可忍,伸出爪子扑了上去:“你别给我转移话题老子问你下次还抢不抢了”·“哎哎哎,不抢不抢小心小心烟头祖宗别烫着了”·连鸣慌张移开手,两人在宽阔的大床上扭打起来。
苏穆煜揪着连鸣不放,后者唯有躲避的份儿·你追我躲,整得好不狼狈··毯子被蹬到地上,枕头也歪歪斜斜·床身摇晃起来,画面很是香艳——苏穆煜就差一条腿跨坐在连鸣身上,而连鸣的手,已经环上了苏美人的腰肢。
就这么嬉笑蹭弄,大腿与大腿摩擦,肌肤与肌肤间连绵烧起一片火海··两人忽然停下了··苏穆煜脸色几变,突然放下连鸣的衣襟·他往旁边退去,偏过脸,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就在刚才,两人同时感受到了对方的那处柔软,变得坚硬起来··连鸣僵住,怀中一阵空落,引得他有几分惆然·接着连少很快恢复,他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戳在烟灰缸里。
“苏老板,困不困·”·苏穆煜从床下捡起被子,脸颊绯红一片·他伸手关掉灯,房间再次陷入黑暗··“困了,睡觉·”·两人各自理好枕头,躺下。
骤然静谧,对方起伏的呼吸声清晰无比··苏穆煜侧着身子,闭上眼睛·心里乱糟糟的,一开始由“想起了是谁”这件事而引起的焦虑,非但没下去,反倒更严重一些。
大约过了片刻,就在苏穆煜逐渐松懈下来时,连鸣遽然转身,从后面连着被子,一把抱住了苏老板··苏穆煜一怔,立刻扭动起来,想从连鸣炽热的怀中钻出去:“放开连少,你别犯浑”·“我没有。”
连鸣将脸埋在苏穆煜的后颈处,两人过于亲昵的姿势令苏穆煜格外忐忑··“你干什么放开”·叫嚣的话语中,竟透出一丝丝羞怯和颤抖。
·“阿……苏老板,刚才的事,还没真正想通吧·”·连鸣用尽全力把苏穆煜抱住,高低不一的喘息互相交织··苏穆煜一愣。
连鸣继续说:“为什么‘想起那个人’,你会如此不安不对,令你不安的,并不是想起那个人·而是,你想起了‘想起’这件事的本身吧”·苏穆煜彻底不挣扎了,要不是连鸣是个正常人,他简直要怀疑连少是不是有读心术。
没错,让苏穆煜不安的,除开那两个人,还有“想起这件事”本身··来到民国前,展世一给他传来了大量人物背景资料,他明明熬了一个通宵去熟悉,去背,去记忆。
熟练到一闭上眼,就能将那几张脸在脑海中勾画··可是为什么,到了这里·时间一长,他反而开始记不住“主要人物”的长相·今晚小车上的人,苏穆煜认识,这个毫无疑问。
可他原本应该看一眼就知道是谁,为什么还会花那么长的时间去回忆,去思索这个人到底“是谁”··苏穆煜心惊,痛苦到失眠睡不着——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记忆变得如此脆弱。
他脑海中的记忆宫殿,如危房坍塌,一砖一瓦如坠深渊··连鸣见苏穆煜不说话,明白这个推论狠狠扎入了他的肺腑·换作仍何人——怀疑自己——总归是很难做到的。
“别想了,”连鸣伸手环住苏穆煜的腰,“再想又该失眠了·”·窗外天边泛起鱼白,大街上隐隐约约有车轮声喧嚣起来··又是一夜无眠。
苏穆煜低声呢喃:“不该啊……我怎么会忘呢·”·连鸣没有再去刺激他,而是换了个话题:“过两天丹桂园有冷佩玖登台,我已经让酒店找人去买票了。”
“嗯”苏穆煜果然回头,“什么时候”·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今晚回来,你在洗澡,我打的电话。”
连鸣放缓了声音,哄苏老板睡觉··“所以你早点睡,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是我们能干涉的问题,想那么多只能徒增烦恼·”·苏穆煜撇撇嘴,两人靠得太近,连鸣身上淡淡的烟草香,真是助眠神器。
他的眼皮开始沉重,最后侧过身,将就窝在连鸣怀里··“……你到底要抱我到什么时候·”·苏美人瓮声瓮气地嘟囔··连鸣低声笑道:“你睡着了也爱抱我,抱着我可能你更容易入睡。
就这么睡着吧,等你睡着了,我再放开你·”·苏穆煜把脸埋进被子里,咬了咬唇:“你别乱动·”·“我不动·”·“不准乱摸。”
“是是是·”·“我睡了·”·“嗯,你睡吧·”·苏穆煜沉入梦乡前,细声叮嘱说:“睡着了就放开我。”
连鸣轻笑,抱得更紧··睡着了你还知道什么呀··就是不放开··咬我啊··作者有话要说:①《脏话文化史》,2008年出版·韦津利 著,颜韵 译。
比较有意思的一本书,语言很诙谐幽默,有空可以去读读··第32章 红拂传·冷佩玖颤颤兢兢要与贺琛商量的事,也不过是回家收拾几件贴身衣裳和首饰·虽说明个儿贺军长允诺带他去购置新衣,但身上穿的这件衣物,不仅在地上跪过,在香烟与鸦片中,混着酒味儿浸泡过,若是让他再穿,是个人也穿不下去了。
贺琛没有拒绝,撇开时不时暴躁上头的脾气来讲,军长对人多是通情达理的··吉普车等在冷宅外,冷佩玖如小雀儿似的开了车门蹦跶进去·贺琛没有跟着下车,他盯着那人俏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嘟囔一句:“小兔子年轻,年轻挺好,精神足。”
贺宇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说:“军长正而立,以后是要彪炳千古的人·感叹什么年不年轻·”·“你小子,”贺琛难得展露笑意,“打仗不行,拍马屁倒是一套套的。”
“哎,您的屁股我可不敢拍·”·“嘿”·贺琛咂摸两圈儿,这小子换着法儿来编排他贺军长伸出手对着贺宇狠狠点了两下,没有追究。
贺宇这孩子,是自己的部下,也是亲弟弟一样的存在·这些年,贺琛看着他步步成长,其中的满足与欣慰,亦兄亦父··两人闲扯间,冷佩玖提了箱子出来。
时间将将过去十分钟,看来收拾的东西不多··冷老板自己开了门上车,把箱子放在脚边·不如进门时有活力,小脑瓜靠在车窗上,眼皮直往下坠,蔫蔫的,困极了。
贺琛把冷佩玖揽进怀里,大手慢慢揉捏着冷佩玖的肩,一边叫贺宇早点开回贺公馆··“累了”贺琛低头问··冷佩玖身上有凉意,出去那么一会儿,就好似困得不成样子。
他往贺琛怀里钻了钻,说:“佩玖往日哪里这样熬过夜,我们唱戏的讲究个作息准·以往啊,佩玖五点起床,跟师父到皇城根下喊嗓,接着再回家吊嗓子,练身段,学唱腔。”
“到了上海,佩玖也是不曾偷懒片刻·但这都整整两日了,不仅晚起,还未练功·回头佩玖准得在祖师爷面前好好跪着去”·贺琛听了个七七八八,明白无论是手艺人还是干其他什么行当,“三天不练手生”这个道理,均为适用。
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全世界知道·你一开嗓,一作势,熟不熟,生不生,都能给你看个清清楚楚·贺琛侧过脸,在冷佩玖柔软的发丝上蹭了一下。
白天闹了整日,晚上又通宵打牌,精力耗得差不多··他说:“贺宇,你瞧瞧·这冷老板,是开始责怪我不识好歹了·”·这哪里有副官插话的份儿,冷佩玖深怕贺琛误会什么,赶紧解释:“军长,您又埋汰我”·他眼里的慌张与胆怯泻露无遗,不仅不会掩饰,还真真是个直率坦诚又容易看透的人儿。
贺琛失笑,同时又不禁皱眉——是不是自己这两天给的下马威太厉害,真把人给吓出个戒心来了··实则贺同志反省不到位,压根不知自己的臭脾气会给两人之间带来多深的隔阂。
·而冷佩玖算是明白了,对贺琛就得顺着毛捋·这人是头狮子,浑身上下充满了无法驯服的野- xing -··两人的心思各有顾虑,就这么回了贺公馆,一阵洗漱后匆匆睡下。
这一夜,他们没有再同床共枕·冷佩玖乖乖入住客房,贺琛睡在主卧,像是忘了还有个可以暖被窝的人··一觉拉通,过了中午··冷佩玖再起床时,阳光穿过白纱窗帘,洒进了室内。
他睁开眼,静静看着四柱床上的银钩挂着蕾丝床幔·昨晚太困,没来得及打量这个“新居”·此时认认真真瞧一遍,到底是富贵人家,处处透着雅致。
冷佩玖不再赖床,在套房的洗漱间里整理完毕,又从箱子里拿出整套白色西装·他站在镜子前,未施脂粉的冷老板很有少年郎的俊逸·裁剪适宜、样式新潮的衣服衬得他细腰长腿,精致可人。
收拾完毕,就该下楼去·也不知贺琛是否起床,在干什么··令冷佩玖意外的是,贺琛早已在客厅等候多时·他面前放置一堆文件,手上还拿着钢笔,这样子是工作有一会儿了。
冷佩玖一露面,所有人的眼光朝他送来·冷老板自诩见过世面,还是头一遭这般不自在·他红了脸,磨磨蹭蹭··贺琛沉声说:“快点,吃完饭下午出去买衣服。”
冷佩玖不敢抗命,当即加快了脚步·风卷云残般吃过饭,才发觉贺琛收好了文件,正坐在沙发上,一手夹烟,认认真真看着他··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冷佩玖饿得有些狠,也没注意吃相,军长投来目光,他才尴尬地坐立不安。
没想到贺琛只是噗嗤一笑,眯了眯狭长锐利的眼:“你这小雀儿,吃饭的模样倒是可爱·”·冷佩玖有些呆,一时间没听清任何话语·贺琛第一次对他笑,这时他才明白,原来再冷血无情的男人,也有温柔一面。
贺琛微翘的嘴角,舒展的眉峰,淡淡烟雾中稍显迷离的眼睛·冷佩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如锣鼓开场··冷佩玖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他伸手半捂住嘴,似要上场表演的伶人·一颦一笑,皆能入画··贺琛定定看着冷佩玖,温柔的阳光从这孩子身后闯进,金辉万丈·贺琛不得不想起多年前,异乡留学的他,只在教堂里看过同样景象。
教父吟诵,他说这是神的降临··神临于世,是来救赎的··贺琛眼角有点- shi -,他眨了眨眼,深深记下这个在光辉中笑得纯洁无邪的少年··直到多年后,贺琛才明白——冷佩玖不是神,也不是仙。
他全凭一副有血有肉的平凡之躯,从尸山血海中,为贺琛凿开了一抹生命?之光··这个小插曲过去,张叔叫来司机,送他们出门··今天贺宇不在,冷佩玖见司机换了人,竟有些不习惯。
他在车上正襟危坐,贺琛也没管他是否别扭,就这么一直到了定制衣服的地方··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南京路商圈可谓是时尚地标般的存在·这里各大西服定制店林立两旁,摩登公子,时尚小姐穿梭其间。
在这里,有一群人对西装有着别样的执着与推崇··用老话来说——看你这身三件套碎片,就知出自哪家名店之手··凡高等洋服店出品,你的名字会用丝线手绣中英二文,缝在内襟左胸袋上沿。
什么手巾、衬衫,也都有特制绣名··当时那些少爷老爷,很是喜欢这一套·高级面料,新颖造型,做工精致,价格自然也高·标榜他们的身份品味,与众不同。
什么“七工师傅”“五工师傅”“红帮裁缝”,都是专为上等人服务的·他们剪量熨,无不精·一把尺子,一把剪刀,能赢得无数回头客的叫好。
贺琛就是这回头客中的一人,他带冷佩玖熟稔地走进一家店·老板正在现熨衬衫,一眼瞧见贺琛,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贺军长有失远迎有什么需要定制还是成衣”·冷佩玖正在一堆面料前眼花缭乱,贺琛指了指他:“定制几套,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成衣。”
老板答应一声,接着拿了尺子过来,量起冷佩玖的三围尺寸·老板一边工作,一边与贺琛讨论时下流行的西装样式·什么罗宋派、英美派、犹太派风格,还讲起哪家名店出了新款皮鞋。
西装配皮鞋,时髦,英伦范儿·但这也不能乱穿,夏天穿白色,冬季得是麂皮黑皮,到了春秋天,合色等暖色调又十分应景··冷佩玖转过来转过去,配合老板,且将他们的对话全数听了进去。
没想到贺琛,不仅会钢琴这种新潮的才艺,在时尚与着装上,还有自己的看法·他忍不住又多了几分崇拜··实则冷佩玖当真小瞧了贺琛,若不是山河破碎,干戈寥落。
贺琛作为贺家大少爷,应是留洋在外,过着安定富足、名流的生活·他也会在适当年龄,抱一如花美眷,生一群可爱的孩子,等百年之后世代流传··他们的人生,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是这场战争,天灾人祸搅乱了命运的齿轮··这一天过得极快,最后敲定衣服,买走几套成衣·贺琛又带着冷佩玖去买了几套样式各异的长衫,按贺军长的话来说:“老子还是喜欢你穿得古典些,雅致又漂亮,别人学不来。”
冷佩玖一听,当即要去换身长衫再出门··贺琛揽住他:“还折腾什么,买不买戒指了”·冷佩玖睁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圆圆的,- shi -漉漉的。
可勾人了··他说:“我想让军长,更喜欢一些·”·贺琛这天没忍住,邪火在小腹升腾,下`身肿胀难耐·他从没有过如此失控的情?欲,比初尝人事的毛头小子,还要急不可耐。
到底是戒指也没买,撸了人直接回贺公馆··张叔见军长气势汹汹进门,还以为冷老板又惹了贺琛生气,摸了逆鳞··结果冷老板一声不吭,窝在贺琛怀里面红耳赤。
大门关上,后背触到柔软的床铺,眼前一黑,贺琛雄伟的身躯压了上来··冷佩玖浑身发软,这人太强势太霸道,下面那物件又大得惊人·他努力将自己放松,太手去解军长的扣子。
咕噜的吞咽声,粗粝的喘息声,贺琛一抬眼,眼底殷红一片,盛着满满当当,犹如野兽般的欲望··冷佩玖一惊,只觉腿上一凉·再之后,他细长的双腿缠上贺琛的腰际,两人一同沉沦。
周遭是汪洋大海,是无边无际的星河,是搅动翻滚的江水,是一波接一波不断高涨的浪潮··冷佩玖觉得自己快要飞升,从未如此酣畅淋漓·他浑身- shi -漉漉的,从里到外都- shi -透,- shi -得有些坏了。
·这一折腾,哪管时间流逝·直到两人餍足,才发觉室内混黑一片··夜晚降临··之后两天,贺琛没有再要冷佩玖,一是他暗自惊心于- xing -事竟这般让人上瘾,思考着要不要节制一点;二是冷佩玖即将登台表演,对于这两个戏痴来说,懂得分清主次。
冷佩玖入住后,贺公馆的后花园就成了他吊嗓子练身段的地方·戏服也从冷宅搬到这边,一件件红的黄的白的粉的,晾在花园里,远远望去,也是别有一番美感··冷老板畅游其间,好似一只游园的蝴蝶,悄然入梦。
这个时候,贺琛要么在工作,要么就站在二楼的阳台上,静静看着冷佩玖拾掇他的东西·他有些拿捏不准,养着冷佩玖是好是坏·平日里唱几句,逗弄着开心,日子舒服,倒也挺好;但要是哪天战争来了,这小雀儿,又该如何打发·贺琛原以为,时间长了,待冷佩玖长大,就能看得清对自己的那腔热情——无非是一时起意而已。
男人嘛,对于得不到的东西,总是万分在意··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再过些时日,冷老板腻了倦了,到分手的时候,自然会走··贺琛也不会留,不勉强。
可他没想到,到头来,或者说一开始,弥足深陷的竟然是自己——这一点,贺琛没有察觉到,他对于感情,迟钝得有些令人不敢置信··当初,冷佩玖知道自己的霸王来了。
而贺琛并不清楚,他的虞姬会以怎样的方式,闯入他的生命里——·这天,丹桂园迎来了冷佩玖的全本《王宝钏》··贺琛头一回进后台,虽有管事引路,还是被眼前的混乱场景震了一下。
以前听戏看戏是一码事,他跟其他公子哥可不同,从不进后台乱窜·今个儿第一次来,才发现这后面大有学问··正中间供着一男女莫辨的人像,头上戴凤冠式帽子,身穿短蟒袍,大肚皮,没胡须。
这就是梨园行里奉若神明的祖师爷听过那句“祖师爷赏饭吃”的言论,定对此不陌生··有了信仰的人,还得有规矩·后台的规矩,也真是不少。
有什么公告,管事写在牙笏上,这就等于一纸圣命·而当天演什么戏,都写在戏规上·依照场次、秩序,井井有条··戏子们在后台的梳头桌子前抹彩、包头、扎水纱;到彩箱子上去开脸,对着镜子,一笔一笔地画上颜料。
这些配角跑龙套的,连一面镜子都得争着用·化好妆,再换衣服·穿上戏服的一瞬间,什么王侯将相庶民百姓,分得是清清楚楚··但如冷佩玖这样的大角儿,是有私人单间的。
他有专人伺候,有私人的行头,只管去,去了有人扮装,给他换衣服··贺琛进到冷佩玖的单间时,他刚好换上戏服,满头点翠,一身流苏·灯光一照,美人发光。
贺琛与冷佩玖具是一愣,好在冷老板见惯了后台常来客,先反应过来:“军长,怎么到后台来了莫不是前面太吵”·贺琛晃神,这满身珠光宝气,熠熠生辉,令他差点一头栽进美色里:“没有,就是突然想来看看。”
来看看你··贺琛没说全,他想摸一把冷佩玖的俊脸,此时美艳动人,比天上的仙女儿还漂亮·又怕花了冷老板的妆,最后牵住冷佩玖的手··冷佩玖高兴极了,笑起来眼波流转:“后台乱,军长先去前台候着吧。
时间也快了佩玖很快就等台”·这是在赶人,又藏了几分羞涩在里面·贺琛难得没生气,出门前问了一句:“怎么又唱王宝钏”·冷佩玖说:“这次是我从北平带来的本子,好不容易让李郎给我改了词,排了那么久,定是好看的”·贺琛点点头,出去了。
其实他觉得,无论什么本,什么词儿,只要是冷佩玖开嗓一唱,就合该好听··冷佩玖说后台乱,可这前台更乱·冷老板的票千金难求,丹桂园大归大,坐票抢售一空不说,站票也尽数卖出。
苏穆煜和连鸣因堵车,来迟了一点·嘿这下麻烦了,两人要从入口走进里边,再寻到自己的位子,正儿八经比登天还难·乌泱泱的人头,一望见不着边。
苏穆煜还好,以往看戏时,什么场合都见过·连鸣除开去歌剧院,进老式戏院还是头一遭·然而架不住人多,新鲜感很快被冲洗得只剩一二··两人好不容易坐定,连鸣看看周遭众生,忽然对苏穆煜低声道:“宇宙就是一个大剧场,人类是剧中的角色。
你再看这剧院,看这些人,反过来想,不也就是宇宙”·苏穆煜揣着听戏的心,没想到连鸣给他讲那些洋玩意·苏老板喝了口茶,说:“连少很喜欢莎翁要不赶明儿陪你去看几场话剧”·连鸣却是摇摇头:“拉倒,人挤人真没什么兴致。”
他抬眼往上面的包厢看去,视线锁定在离舞台最近的包厢处·里面端端正正坐着一人,军装加身,气势不凡·军帽与马鞭放在桌上,眉目间气宇轩昂。
男人身边站着一名副官,后面是几名士兵··“看那里,”连鸣指了指,“苏老板,是不是他”·苏穆煜为见冷佩玖,简直是等得抓耳挠腮,他不耐烦地顺势看去,结果眼睛一亮,半响道:“果真是个将才,是个人物。”
连鸣正想邀功,他对自己的眼力见相当自信·不料苏老板紧跟一句:“真男人,真帅”·连鸣一把揽过苏穆煜的肩,咬牙切齿道:“苏老板,凭心而论,我不帅”·苏穆煜莫名其妙:“干什么啊”·话音刚落,鼓师落槌,戏一开场。
苏老板赶紧坐直:“听戏听戏·”·连鸣还在不爽,可待冷佩玖出场亮相,绝美的扮相,台下炙热的叫好与鼓掌,像一台断头机,斩断了连鸣所有的杂念。
等他回过神来,苏穆煜已经痴了,直勾勾地盯着台上那位仙子··今日唱的《王宝钏》全本,经由精简改词,从《彩楼配》、《三击掌》、《投军别窑》、《误卯三打》、《探寒窑》、再到《鸿雁捎书》、《赶三关》、《武家坡》、《银空山》、《大登殿》等,长长短短共计十六场。
期间又加了《宝钏会夫》、《花子贺喜》等过场戏,插科打诨,增加笑料··一场接一场下来,气氛不断高涨·冷佩玖也是妙极了,身段、眼神、嬉笑怒骂,骨子里都浸透着戏。
那些魅惑,那些娇柔,扮什么像什么,唱什么是什么··贺琛的包厢离舞台很近,别说一招一式,连冷佩玖的眼角一挑,眉梢一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王宝钏》他听过无数次,对其剧情也是倒背如流,一场贞洁的守卫,一出荡气回肠的爱情剧。
就连台词,贺琛都烂熟于心··可今天是头一遭,贺琛从戏词里听出了些不同·戏词有改动,人物形象也更加丰满,他看着冷佩玖在台上一步一步走,一字一字唱,不禁有些呆了。
当年彩楼前,错打卖花郎的王宝钏也是一倾国倾城的烈马女子·冷佩玖人戏合一,真将自己当作了那为爱情不惜与家父反目成仇的三小姐·她高登楼,扔绣球,抛出去的,是一生执念。
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再往后,战事告急,夫君投军别窑·这一去,就是十八年·苦苦等候的十八年,无人问津的十八年·容颜老去,独守寒窑的十八年。
王宝钏去了锦绣,布衣钗裙·而这时,她苦苦等待的夫君,早已在他乡有了代战公主,夜夜春宵,还能记得回来的路·冷佩玖唱着唱着,竟唱出了最真的泪。
武家坡前,指着西凉高声骂,他亦是她,他们高声质问,高声证明:贞洁烈女我王宝钏·薛平贵震惊,佳人两鬓斑·三姐不信菱花照,不复当年彩楼前岁月已过,十八年前是什么样相府千金,绝美动人。
贺琛听到心里去了,他入幻境,生一梦··冷佩玖就是那为戏而生的仙子,他淌过千百年的河流,从时空里走来·他轻歌曼舞,带着永恒的爱意,水袖一抛,赢得一生天上人间。
他诉说满腹思念,人生疾苦·他将一世寒凉掷在众人面前,把真心拿出来给别人看··冷佩玖唱得沉醉,唱得不管不顾,他领着一众人,亦或是独独领着贺琛一人。
唱着戏,带着情,从魔幻的上海,一步步走回北平··他们走过了彩楼,走过了寒窑;走过人间仅存的吉光片羽,走过了四九城的海棠与城楼··最后,冷佩玖带着贺琛,走回当初相识的那个夜晚。
他终于回过头,满头点翠珠花耀人眼··金戈铁马都忘了吧,将军,洪荒吞噬时光,我给你一个家··贺琛回过神来时,也不对,他魂都快被唱没了·等他再听清戏词时,冷佩玖已唱到最后一折《大登殿》。
此时薛郎功业已成,正在加封进赏··独守寒窑的王宝钏做了皇后,她终于见到了代战公主——那个年轻美貌、从今往后要与自己一起分享夫君的人··王宝钏一声叹:代战女打扮似天仙,怪不得儿夫他不回转,就被她缠住了一十八年。
戏越来越好,台下的呼声也越来越高·这真真是一个圆满的结局守得云开见月明,夫君做了皇上,自己做了皇后守住了贞洁与忠义·所有人都在叫好,唯有贺琛一人,听得皱起了眉。
不对,这不对·这不是冷佩玖在唱词里传达出来的东西·别人都只听得了团圆、荣誉与完美,独独贺琛一人,听出了隐忍、不甘与酸楚·此时还有一人,也愤懑至极。
苏老板一拍桌子:“好一个薛平贵凤凰男飞上枝头做了金龟婿,取得如花美眷冷落十八年不说,还有了代战公主最后竟正室小三一起抓”·可这,就是戏。
冷佩玖跪在地上,哭着讨一封号时,贺琛心都要碎了·你起来真他妈丢死人了想当年你也是一鲜衣怒马,快意豪爽的烈马女子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要为一个男人,这般委曲求全·贺琛突然愣住了,原来,原来爱情是这般。
从不公平,付出不等收获·男人的薄情,总是没有下限·王宝钏伟大到愚蠢,冷佩玖便生生演活了那些隐忍、伤痛与责任··贺琛忽然想把冷佩玖揽入怀中,告诉他,别唱了,小玖,你别唱了。
这天,疯魔的心无旁骛的冷佩玖,悄然带走了贺琛的心魂·他们之间,迸出一种由戏而生的惺惺相惜··贺琛开悟了,冷佩玖就以这样的方式,直截了当地闯入了他心尖的一亩三分田。
这天,人声喧嚣,叫好声排山倒海·戏台上的灯光如梦如幻,冷佩玖美得闪闪发光,一切浓墨重彩,最后都朦胧如烟··台下人疯了··冷佩玖一抬眼,眼里满是泪水,贺琛震彻地忘却了世间万物。
直到冷佩玖退场,贺琛才猛然反应过来·他大手一挥,从腰间抽出手`枪往桌上狠狠一拍··贺琛大步迈开,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声吼:“你们今天给我把后台守住了他娘的敢放任何一个人进来,别怪老子的枪子儿不长眼”·贺军长头一遭,连军帽都忘了戴。
他急匆匆地跑下来,再风驰电掣般走进后台·冷佩玖刚在单间里擦了泪,眼睛红红的,楚楚可怜··身后大门猛地打开,又关上·冷佩玖一惊,转过身来。
贺琛踩着军靴,在地板上一步一响,如踩在两人心上·他的眼睛也分明有些- shi -润,近了,站着却不说话··冷佩玖没见过贺琛这样子,他小心翼翼开了口:“军长”·贺琛慢慢抹一把脸,将周身繁华的冷佩玖拉入怀中。
很久,他才说:“小玖,你不要做那王宝钏·”·冷佩玖一愣,复大恸,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第33章 红拂传·贺琛因这出戏迷了很久。
听得出个好儿来的票友,也是疯得出奇·梨园行里的老话——“不疯魔不成活”,用在这帮戏迷身上,比安在伶人身上,合适多了··当天晚上,贺琛没等冷佩玖卸完妆、换完衣服,就着那一身明黄艳丽的皇后装给撸了回去。
贺宇临时受命,带人堵在冷佩玖的单间门口,枪杆子一竖,横冲直撞的戏迷们愣是一个都没进去··总管事没见过这场合,他不知道在北平,那些资深票友能干出的疯事,可比这个多多了。
太太小姐公子哥儿们围了一圈,乌泱泱的,劲头还在,大半夜比狗还精神··当时有人呼号:“贺军长这是要只手遮天还有没有王法了行动言论自由,军长这算什么意思”·贺琛带走冷佩玖的时候,撂了这么一句话:“老子就是王法”·也可见是为了美色,胆大包天。
相比后台的疯狂,苏穆煜听完戏,二话不说抬起屁股就走了·连鸣拿了外套追出去,戏院外霓虹闪烁,好似整个夜不眠的上海,生活才将将开始··连鸣叫了几声,苏穆煜低着头往前走。
神色沉静,魂魄还没归位·五彩灯光映照在他脸上,睫毛处抖落一阵卷着金粉的落寞··世界在前方一分为二,天如泼墨,人世一片纸醉金迷·霓虹闪烁,大厦亮如白昼,豪车穿梭,金蛇似的大街,广告牌的夹缝里,都飘荡着旖旎迷梦。
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这是一个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的世界,就像刚才那出戏里,苏穆煜听得痴了,入了境了·真切地摸到了不属于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连鸣听不太懂,但艺术欣赏总该是相通的。
冷佩玖的唱、做、身段、眼神,那是做不了假的·既然能互通,连鸣多少也听出了点悲情来·可在他的印象中,这明明是一出爱情剧··连鸣不懂戏,总归懂苏穆煜。
苏老板在繁华的街头游走,撞了人也不抬头·连鸣跟在后面帮忙赔礼道歉,还得注意他的脚下别磕着··大上海歌舞升平,舞女在门口抽烟,夜场里爵士狂欢。
可这一切同刚才冷佩玖给予的幻境来看,简直不值一提··苏穆煜走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丹桂园·他停下来,于泡沫盛世的流光溢彩中回首··这个位置,看不到了。
看不到彩楼,看不到武家坡,看不到倾国的王宝钏,也看不到那个真挚的冷佩玖··他的魂儿像是回来了,脸上深深的酸涩已然不见,只是眉中的痛,还有丝丝余痕。
苏穆煜忽然问:“连鸣,你说爱情与责任,如何能两全”·“这个问题太宽泛,倒不如说,你从冷老板那里听到了什么”·连鸣说话一向很有技巧,切入核心也比别人更精妙准确。
苏穆煜沉思片刻,收了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你说那王宝钏与薛平贵之间,究竟是爱情多一点,还是道德的束缚、责任的枷锁,更多一点·”·“世人总把这个故事当□□情典范。
为爱苦守十八年,多么的忠贞、坚韧、伟大·可有谁,曾真的问过王宝钏,你究竟苦不苦,在那空白的十八年里,究竟累不累”·连鸣知道苏穆煜的戏魂儿还没走,那冷佩玖还真是个人物。
不仅唱到人心里,还要把人的魂魄一并勾了去··连鸣毫无他法,只能斟酌词句安慰他:“在那个时代,守节,就是德·嫁给一个人,实则嫁给一座牌位。
等到死去,又获一牌坊·于家族来说,这是荣誉·”·“是荣誉,也是责任·”·苏穆煜较起真儿来,可见冷佩玖“害人不浅”。
“怕是疯了、傻了,才要这样做·你说那王宝钏寒窑十八年,上了金銮殿,乍一见美貌年轻的代战公主,换做是冷佩玖,他不得疯了”·连鸣想说可不是疯了,疯得厉害,还要你们跟着一起疯。
但他没搭话,等苏穆煜自顾自发泄一通,就像看一出电影、一本书,结局不尽人意,总要吐槽一番··苏穆煜惋惜道:“王宝钏等了十八年,做了十八天的皇后,秘密死亡。
你说这值不值得·”·连鸣说:“不值得·”·“不值得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因为忠义·”·连鸣说出这两个字时,苏穆煜忽然愣了一下,电光石火间,猛然想起了一些前因后果。
他的魂魄彻底回来了,脑子也清醒了·他彻底从戏词里拔了出来,半响,张张嘴··苏穆煜说:“原来,他是为了忠义·”·连鸣搞不懂,苏穆煜也没指明,到底是“他”还是“她”。
耳边有远处海港上轮船的汽笛狂吼声,振聋发聩·这浑厚沙哑又高亢的声音,直直刺破夜上海颓靡的音乐与笑语··这一声,不知惊扰了多少人的旅梦,大都会的节拍却并不因此而扰乱。
苏穆煜踌躇一会儿,忽然笑开··他说:“不管是那自以为身骑白马走三关,又放下西凉无人管的薛平贵,还是用十八年苦守,换一莫须有封号的王宝钏,说到底,都是为了忠义二字啊。”
一“忠”,一“义”分开来写·是忠心忠贞,恪守妇德·是仁义侠义,谨守规则··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天这地,其实于男于女,于万事万物是没有任何偏见的。
他不失偏颇,管你忠义两全也好,女干邪狡诈也好··到了最后,终是要走到自己的人生归途上去··哪有什么古来天地知忠义其实都在人心方寸间啊。
连鸣攀上苏穆煜的肩,捏了两下,最后从包里拿出烟盒·他给苏老板递过一根:“我不是带坏你啊,抽不抽在你·只是干你这行,总容易心力交瘁·”·苏穆煜看他几眼,摆摆手:“不抽,不会抽。
干我们这行的怎么了,隐姓埋名,投身到维持另一个世界的和平里,我也算是忠义两全了·”·连鸣知他在自嘲,也没刻意安慰·他说:“要不等这趟回去,你就撂担子不干了。
我给你介绍个工作,保一辈子衣食无忧,如何”·“啧,有这么好的事儿”·苏穆煜瞥了他一眼··“当然有,”连鸣伸出手,反转指尖,指向自己,“比如,做我的人。”
苏穆煜闭闭眼,不想看这神经病··连鸣继续道:“别忘了,我可是在追你·”·这话说得跟儿戏没两样··苏穆煜点点头,转身就走。
他认真敷衍:“是是是,我知道·”·连鸣跟上去,见他心情好转,也忍不住笑起来,两人消失在一片绚烂夜色中··唯有风,听到了苏老板的最后一声嘀咕——那冷佩玖唱这出戏,是想表达他的什么忠,什么义。
那时的上海,纵观全中国,宛如一座孤岛·它隔绝了落后,隔绝了战乱,百兽率舞,穷奢极侈·少年人、青年人、老人,男人女人,他们欢笑流泪,他们喝彩舞蹈。
都市浮浪般的生活,将生活的沉重空虚一并摘取·在声色场所中滚满红尘的灵魂,最终沦为冒充风雅的野鬼··什么忠,什么义·在这里,有几人能懂。
冷佩玖我行我素地唱了,唱完也不管别人懂不懂,但他今晚知道——贺琛懂了··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贺琛带冷佩玖回了公馆,命仆人放好热水·这期间,冷佩玖说要换衣服,贺军长一张脸失魂落魄,硬是粗手干起细活儿,头回帮人更衣。
冷佩玖的小脸红极了,有些难为情,又眷恋贺琛难得的温柔·那人穿着一身严丝合缝、挺拔帅气的军装,为自己这个刚刚“晋封”的皇后更衣··两人沉默无话,有些怪异。
这进展地实在太快,连说话都稍显尴尬·冷佩玖乖乖脱下戏装,只剩一件雪白中衣··贺琛从热水盆里浸- shi -脸巾,再手忙脚乱地帮冷佩玖卸妆·弄了半天,手上的劲儿也没控制好,疼得冷老板龇牙咧嘴,连连叫停。
贺琛拧眉:“不舒服”·冷佩玖不知怎么回答,实话说不舒服,就是不领情·说舒服了,哪里舒服良心过不去。
他只得说:“军长,佩玖自己来,军长这样弄卸不干净·”·贺琛知道自己大手大脚被嫌弃,一声轻哼,将脸巾递给他:“脸上画这么厚的彩,稀里糊涂的,一团糟”·冷佩玖刚用帕子将脸遮住,听到贺琛无厘头一声骂,愣是直接笑出了声儿。
他露出一双眼睛,弯成月亮:“军长这话要不得,戏子不上妆,那还怎么唱难道,要那贵妃虞姬都素着一张脸,去讨君王欢心”·贺琛叼了根烟在嘴上,五六不着调:“以后多笑,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冷佩玖说:“佩玖应当是常笑的,军长不爱看而已·”·“老子不爱看你讨欢心的笑,”贺琛说,“要真心的笑·”·冷佩玖忽然闭上嘴,用帕子擦完脸上卸妆的清油。
两人再次陷入无言的尴尬沉默,过了片刻,冷佩玖才接上话:“军长,那你教教佩玖,教教我吧·”·贺琛皱起眉,啧一声,问热水放好没有··冷佩玖低下头,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
其实贺琛是怜惜,今晚这出戏后,两人之间有什么在变化,变得很不一样·就像春播洒下一片种子,枝叶慢慢顶开沉重的泥土,迎来天光··可两人之间仍旧有重重隔阂,一天没有抛开顾虑地沟通交心,一天就不得心神交汇。
他们能从戏曲里看到对方身上的亮光,却无法伸手去抓住··贺琛今个儿算是明白了,他迷戏,也终于迷上了冷佩玖这个人·他知道,能唱出这般勾魂入画之情的人,必定不简单。
而冷佩玖到底独特在哪里贺琛想知道,他是一刻也等不了了··去挖掘,去了解,去剖开冷佩玖年轻稚嫩的外壳,去看到他内里璞玉浑金的东西。
冷佩玖又是如何想的他唱了一出《王宝钏》,在“忠义”二字里下足了功夫·他在五花八门的戏词中走过,历经朝代几千年·知音难觅,当投之以木瓜,抱之以琼琚。
贺琛来了,开始正视他了,可为什么,冷佩玖会生出几缕说不出的慌乱来·夜里,贺琛穿着衬衫军裤,把冷佩玖剥光,扔进浴缸··起初,冷老板认为这是富人们的怪癖好,比如在浴室里做,更刺激人心。
不想贺琛真是只给他洗澡,柔软的帕子滑过冷佩玖瘦削的脊背,热气氤氲的室内唯有水声荡漾··洗完后,贺琛给他擦干,皱眉抱怨:“太瘦了·”·冷佩玖不太怕他了,说:“那佩玖吃得丰满些,这床上还有您的位置”·贺琛抿着唇角,到底没有压住笑意。
当晚,冷佩玖做好了再次翻云覆雨的准备,决心还挺大·说实话,贺琛技术不怎么好,那东西又大得吓人·一晚上次数又多,第二天受罪的还是自己··但他只得承受,总不能告诉贺军长:您活不好。
还想不想活命了准得吃枪子儿·结果,这天贺琛爬上床来,倒是没有要他·冷佩玖犹豫片刻,以为军长暗示自己主动,他坐上贺琛的腿,丝绸睡衣滑倒肩下,撩人的眼神都准备好了。
贺琛伸出手来,将冷佩玖的衣服给他穿好·接着让他下来,说:“今晚不要你,小玖,我们说说话·”·冷佩玖顿住·原来,在戏院后台里,贺琛叫的那声“小玖”,真不是幻觉啊。
作者有话要说:①给大家科普一个“孤岛文学”,估计有些甜心都知道··“孤岛”指1937年11月至1942年12月被沦陷区包围的上海租界·1937年11月上海沦陷后,一部分文艺工作者利用上海租界的特殊环境,在日本侵略势力的四面包围中,坚持抗日文学活动,至1941年12月珍珠港事变日军侵入租界止,历时四年零一个月,称之为“孤岛文学”。
当时的“孤岛文学”的作品丰富,张爱玲、黄裳、苏青等人开始崭露头角·推荐萧红的一本书《生死场》,当时也算震动一时··本文截取时间为“1935年到1937”年的上海,鄙人之见,这个时期的上海,已经初现“孤岛”的雏形了。
无论是从文化、娱乐、经济等产业来说,都显现出与其他地方不对等的繁华··第34章 红拂传·贺琛想与冷佩玖说说话,其实并不只是谈个心··“说说话”,这三个字实则很有技巧,不禁让人揣摩。
说到什么深度心里话,还是过场话·说到什么话题关于自个儿,还是关于戏曲··冷佩玖拿捏不好,也不敢妄自揣度。
自贺琛提出两人谈一谈,已过去一刻钟··室内很静,秒针滴答前进的声音,心跳的声音,呼吸的声音,都能分得很清楚·若是情人对坐,秉烛夜谈,红袖添香,也不失为一种艳福。
可现在烟雾缭绕,贺琛抽掉了第二根烟,愣是没开口说一句话·冷佩玖以为自己惹贺琛不开心,手心冒出一层密密的汗,他在被子上抓一把,期期艾艾开口道:“军长,今晚这出王宝钏,您听着不开心了”·贺琛吐出一口烟,大手揽过冷佩玖瘦削的肩膀。
他用虎口在肩头磨蹭几下,才慢慢说:“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那,怎么个好法”冷佩玖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所有的胆怯都没了,谈及戏,精神与欢欣总用不完··贺琛是真爱戏,年少留洋,喝过洋墨水·他也曾看过国外的话剧,那些恢弘的音乐,繁复的裙装,也是一种美。
但说到底,贺琛仍喜欢中国的老东西·好似这些经过时间反复砥砺,一遍遍创新,一次次重演的戏曲,才能冲击到他心魂深处··到底是有学问的人,贺琛开口点评今晚这出戏,浑身匪气与霸道,瞬间无影无踪。
他娓娓而谈,将戏词中可圈可点的地方拉出来慢慢讲·不失偏颇,总能表扬到点子上··冷佩玖算是真明白了,贺琛在这方面的造诣,不比内行差多少不说军长唱不唱得好,但在听戏这回事上,贺琛也敢说是资深专业者。
念白如何,某句戏词怎样改更好,哪里的手势怎么搁更有味道,贺琛简直侃侃而论·最初冷佩玖揣了满腔的热情,准备接受一番大肆夸赞·本来么,伶人唱得好,就是想得到票友们的追捧。
没想到贺琛点评如此仔细,冷佩玖不禁正色起来,听到赞同处,频频点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钻研上了·贺琛出口成章,肚子里很有些文化。
冷佩玖没上过学,识字念书都是在师兄弟那里自学的·没出名时,用老戏本,怎么写的就怎么唱·待他出名后,身边聚集了一批文人学士·这些人自愿为他改戏本,写新戏。
慢慢的,冷佩玖便知其中的好了··清末民初,文人与名伶凑一块儿,并不罕见·好些胸有大志无处挥泄的学士,便把一腔热血融进戏词里。
今晚这出精改后的《王宝钏》,便是出自北平大名远扬的李郎之手·李郎,名鸿志,祖上清朝为官,世世代代包揽“三鼎甲”·就他个人来说,文学造诣颇高,且也是个痴到疯魔的戏迷。
两人讲到最后,均有些激动·贺琛下床,从书桌上拿来纸和笔,竟一人书写,一人比划,兴奋上了·这场面,落在外人眼里,定是感人肺腑的。
都道是知音难觅,谁曾想又威又煞的贺军长,有一天竟愿为戏子动笔改本,钻研琢磨,大半夜不睡觉·这面子,冷佩玖独一份儿·说到劲头上,冷佩玖也忘了两人间的阶级隔阂,更忘了贺琛是个军长。
他手舞足蹈,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睡衣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刚比完最后一个手势,额头上铺了晶亮的汗水··他说:“军长你与我写一出新戏吧我来演,好不好”·“高山流水觅知音的伯牙与子期,钗头凤词怨相和的唐婉与陆游。
再者,志邈浮云歌团扇的班女与刘骜·太多了,军长,我们来排个新东西,可好”·贺琛没说好不好,这些历史故事,他均略知一二。
伯牙子期敬知音,唐婉陆游献痴情,这班女与汉成帝的故事,大约说的就是“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故人变心之无奈··冷佩玖想演这些轰轰烈烈,情关大开大合的戏码,究竟是为何·贺琛抿了唇,坚毅的面部线条是昏黄的灯光都柔和不了。
他慢慢放下手中纸笔,攥着冷佩玖的手腕,问:“小玖,你莫不是……真喜欢上我了吧·”·冷佩玖心一热,他眼睛里水光泛滥,谛视着面前这位军长。
贺琛穿欧式睡衣,剥掉军皮,健硕的肌肉藏在衫下,胸前起伏的纹路没入衣襟,周遭的劲儿是不一样··这时候的贺琛,看起来是位风流英俊的公子爷·他眉头微蹙,手指火热,一抬眼,也是能引得男男女女为他奉献牺牲的主儿。
冷佩玖虽然说过——军长,我跟你·军长,你要了我把·但他从不把“喜欢”啊、“爱”啊什么的挂在嘴边·这些感情都太珍重,又慎重。
说出来了,就很轻浮·好似随口一句玩笑··在这个年代,喜欢谁变得很自由,不喜欢谁也变得很快·今个儿喜欢了,穷追不舍;明个儿有更好的人了,又弃之如敝履。
这是喜欢这是闹着玩·在冷佩玖心里,喜欢和爱,都太神圣·要是说出口,就得一辈子·往后痛苦也好,痛快也好,悲伤幸福,他都敢于承担。
现在,贺琛问他,你莫不是真喜欢了我·冷佩玖拿不准,他承认贺琛是位不可多得的知音,也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流星赶月般追逐贺琛·但纵使他在戏里尝遍了千百种爱,经历了无数悲欢离合,现实里,他也没有真正经历过一段感情。
这是不是喜欢·冷佩玖不知道,他慌了··人一慌,眼神就乱·眼神一乱,明察秋毫的军长,猜了个七七八八··不等冷佩玖给出答案,贺琛先发制人。
他将冷佩玖提到跟前,让他在自己的大腿上坐好·接着贺琛拢了被子,将冷佩玖的后背罩住:“盖好,别回头凉了·嗓子坏了没法儿唱戏·”·贺琛又说:“小玖,这些话,我只问你一次。
你要是还想在我身边,你就老老实实回答·”·冷佩玖打了个颤,终是点点头··“其实老子早就想问,但一直等着你自己说·可过了这么久,既然你不说,我就问了。
当初在北平,你是另有企图,还是真的一见钟情·”·贺琛问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沸水蒸煮冷佩玖的心··冷佩玖咬牙,说:“军长,佩玖想跟您,是因您的将领之姿。
佩玖唱惯了王侯将相,那都是假的·而您是真的,真的在我面前,就坐在那儿·”·贺琛说:“第二,小玖你摸着心口回答老子,这般热切地想要留在我身边,是间谍特务,还是隐情难叙。”
冷佩玖答:“军长,我没有·”·他这次回答得十分干脆,一如刚进贺公馆那天,他跪在地上铿锵决绝地为自己辩驳——我没有··“我是真想在军长您身边,留我吧。
军长,留我吧·”·冷佩玖的声音- shi -软动听,又夹了些楚楚可怜·贺琛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小玖,我问了,你答了·我就信你一次,但你也要记住,如果哪天老子发现你撒谎——”··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我贺琛杀人,还从没手软过。”
一个“杀”字,震得冷佩玖抖如筛子·他连死人都没见过,更别说杀人··两人因戏相识,闹过不快,有过怀疑·如今虽也因戏相知,把对方当作了知音,可冷佩玖明白,贺琛这种薄凉的人,向来公私分明。
他说得出口,也绝对能做到··冷佩玖垂下眼,敛了无数风花雪月,他明白自己为什么非得留在贺琛身边·可贺琛不明白·他也不敢说说了,就是两条人命。
说了,就是数百人的安危··冷佩玖在赌,赌一切真相大白前,贺琛会先爱上自己·如果贺琛爱了,会不会从私心上网开一面冷佩玖想过,这无非是痴人说梦。
但事在人为,不努力一次,谁又能知晓结局如何··冷佩玖乖顺地伏低身子,主动抱住贺琛的脖子·他喃喃道:“佩玖明白,军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您留我,只是养我,包我,不入情的·佩玖分得清·”·这话没错,也符合贺琛最初的设想·是这个理儿,在开战之前,在国家一日没有解放前——谁说爱情,谁沉迷爱情,谁就是他娘的是个蠢材。
国没了,家没了,留着爱情有何用··但真正听到这段话从冷佩玖的口中说出,贺琛居然怀了些不忍·这些情绪缭绕,堵在心口,挥散不得·往上没出口,往下也沉不住。
一口郁气,就这么吊着··贺琛难得在心头一叹,他轻轻抚摸冷佩玖的后颈·那里有软软的短发,细腻的肌肤·再往下,是一根不屈的脊骨··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说:“小玖,要跟我,你就要做好准备·老子脾气不好,跟那些文人不同·骂人不过脑子,军队里都是些糙人·若你前些年遇上我,可能还没现在这么暴躁。
你运气不好,晚了一步·以前骂过你的,我给你道个歉·”·冷佩玖一听,眼泪结成壳儿,罩在眼睛上兜不住了,以为是要赶他走·贺琛冷面阎罗的封号在外,哪有他给别人道歉的理。
冷佩玖挣脱开来,刚想辩驳:“不要道歉,军长,我……”·“别打岔,你听我说完·”贺琛说,“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出格的事,惹了老子,照样骂你。
后面这个地方,其他人要是碰了,老子先干死你,再两个一起枪毙这是跟着我的条件,你记好了·”·“小玖,我贺琛即为军长,免不了有一天要打仗。
打仗这个事,是死是活,谁也说不准·所以,跟着我吃好的用好的,赶紧享受了·不要动情,不要用真心·我贺某无福消受,也不需要谁这么对老子。”
冷佩玖微张嘴,震得说不出话·贺琛跟他说这些,表明是真想留他在身边·可有朝一日,分别在即,贺琛能全身而退,他冷佩玖行吗·冷佩玖一抖,直接哭上了。
这样的行为过于女儿柔情,也过于懦弱·可他十七年来,就这么一次·唯一一次,想要留在谁身边;唯一一次,充满了内疚感··冷佩玖擦擦泪水,问:“军长,前路无论如何,佩玖都随你去,好么”·贺琛见不得他啼啼哭哭的样,女人似的。
且好说歹说,当他前面的话都喂狗了贺琛皱眉,语气不快··“老子说的话,你他娘都做耳旁风要是这点都拎不清,明天就给老子滚蛋哭什么丧,老子还没上战场就这副模样。
晦气”·冷佩玖赶紧止住哭势,没想到用力太猛,打上嗝了·他捂住嘴,还是忍不住一抽一抽的,巨响··太丢人了冷佩玖脸颊绯红,压根不敢拿正眼看贺琛,又忍不住偷瞄。
两人大眼对小眼,瞪了一会儿,结果双双笑出声·贺琛夹了根烟在手上,快要笑死,闷闷的笑声引得胸膛一阵震动··冷佩玖胆子大了,一巴掌拍在军长的前胸上。
眼里水光滟潋,眸光流转:“笑什么笑讨厌么你”·柔软的手掌不轻不重拍下来,猫爪子挠痒痒似的·贺琛抓住他的手,把冷佩玖揽入怀中:“别闹,天寒,被子掉了还得老子捡。”
他说:“小玖,今晚说的这些话,可记住了”·冷佩玖不闹腾了,安静下来·他说:“记住了,军长·”·“记住就好,过几天空了,带你去看看房子。
想要什么样的,都给你买·以后该走就走·战事完了,我若还活着……”·冷佩玖遽然捂住贺琛的嘴,他低声道:“军长,莫要说这不吉利的话。”
贺琛轻笑,慢慢将他拢入怀中:“成·”·贺琛想,这小兔儿也确实乖顺,养着挺好·有一天若还活着,便回来看看·要是他娶了姑娘,跟了别人,自己大抵是祝福更多一些吧。
那,会不会有一丝不甘呢··贺琛不清楚··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响叮当··而贺琛情动,恐怕是初冬寒夜人间雪,那人偷骨酿酒挽歌阙。
这一天,很快就要来了··第35章 红拂传·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曾有这么一群人活跃在时代的舞台上——他们被写入通俗小说,成为鸳鸯蝴蝶派作者笔下,令女人们又爱又恨的典型。
他们多情又善变,风流而不下流··这群人,要么是当之无愧的官宦少爷,要么是名下无虚的商贾嫡子··总之,他们凑在一起,能让现实生活变得比小说情节还要精彩,往往令女人们无法自拔。
这些富家子弟,梳着时下最流行的三七开油头·高定手工制作的西服上没有任何褶皱,今天欧美款,明日犹太风·出门必坐自家老爷车,下车时皮鞋锃亮,与车漆相映成彰。
这才显得够气派,够有范儿··他们要是看上哪家伊人、名伶、名门小姐,出手必定阔绰大方·钻石首饰、丝绸料子、戏票电影票均是探囊取物·喜欢上头了,购置房产豪送黄金也不在话下。
大排场、小浪漫,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由此看来,无论古今,有钱人追求爱情的方式,都大同小异·只有这样,才算真玩,才算玩出名堂。
无论最后如何收尾,少爷们的名声总是倜傥不羁··但要长久玩下去,你得一直有万贯家财做保障,有个权势惊人的老爹做后台·否则,迟早玩崩··这不,苏穆煜与连鸣就隐有玩崩的迹象。
苏连二人起初不曾料想,本次任务竟耗时这么久,那魂魄的执念也真真是够深·两人别无他法,总不能坐吃山空·几经商讨后,他们从豪华酒店转移阵地,在弄堂租了一家院子。
起始不太习惯街坊四邻的作息与嘈杂,后来呆久了,倒也乐得其所··尤记得第一天搬来,邻居以为是哪家少爷出来体验生活·见两人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不像是普通人。
再一看门口写“连宅”二字,八卦群众瞬间脑补好一出大戏··可不是么,富家子弟谁能住到这儿来准是同家人置气,难不成……婚姻问题无聊的流言传起来毫无根据,在无聊的日子里,谁也没必要去追究真相。
后来时间一长,苏连二人每天早出晚归,像干正经事的人·加上两人很会处事,个把月后很快与周围人打成一片··早晨出门遇上邻居,苏穆煜笑眯眯地主动招呼:“侬早饭切过伐”·哎哟这周围的婶婶阿姨们,谁不待见他·苏连二人在此生活,两个男人正儿八经过出了点生活的味道。
苏穆煜负责买菜做饭,连鸣负责洗碗家务·起初,两人也过得磕磕绊绊,连少哪儿是做这种事的人·苏老板手把手教会,全用一句话逼迫:“连鸣,再摔坏一个碗,今晚你给我睡客堂去”·由此可见,没有不会做的事,只有不够绝的心。
小日子过于舒心,但苏穆煜常有一个错觉——他们现在经历的事,是不是曾经在哪儿见过,或者发生过·人一定有过这样的感受——当你趴在桌上午睡,猛然醒来时;当你夜晚做梦,突然惊醒时;当你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或者做一件从没做过的事情时——你会感觉这些场景,曾在哪里经历过。
科学解释有多种:记忆错误、梦境、生理功能问题·医学上称错视现象,物理学上称时光倒流,即四维空间偶尔发生混乱的特殊人体感觉··苏穆煜则认为,自己的这种潜意识记忆,大多与梦境有关,与自己的职业有关。
·多年来,他穿梭出入过无数梦境,这些梦的碎片又根植在他记忆里·时间一长,很多梦都沉入记忆宫殿的底部,沉入时光之河中··一旦某个场景、光影、味道、旋律,甚至一句话一个字,成为了某段梦境记忆的“索引”,那他将遽然在脑海中浮出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离奇之处在于,苏穆煜很确定,在竞拍棠溪宝剑之前,他与连鸣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何来记忆碎片之说·既然不认识,那为什么当连鸣在厨房洗碗时,无论是袖口挽起的褶皱,还是洗碗的顺序,苏穆煜会觉得——本应该如此。
连鸣本应该站在那里洗碗,本应该做这些事,因为他曾经做过,所以这一切都顺理成章——他们本应该生活在一起··得出这个结论时,苏穆煜蓦地冷汗涔涔,手足发麻。
他转头看向连鸣,此时连少正坐在院子里看书,三七开油头一丝不苟,挺括的西装衬得他儒雅风流··苏穆煜咽口唾沫,魔怔了·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随便一头猪都能赛潘安·苏穆煜赶紧摇摇头,这可不是恋爱、这可不是恋爱、这绝对——不是恋爱·院子里连鸣收拾好书本,不知苏穆煜内心戏如此丰富。
他理了理领带,最后将墨镜戴上··“我准备出门了,一起”·苏穆煜继续摇头:“连老师,你先走,我今个儿晚点再去古玩街。”
连鸣看看时间,没有废话,转身出门了··苏老板这声“连老师”可没乱喊,自搬出酒店更换住宿,两人迅速从社会闲散人员,变成了工作族。
老老实实对生活低头··没有收入来源,迟早得上街要饭·不想当初挥金如土的连少,到了这儿,还是得踏踏实实去上班·真是越活越回去,点背不能怪社会。
连鸣几经周折,进入女校,任英语老师·兜兜转转,还是做了老本行··苏穆煜同上,深入老城厢与法租界相邻新、老北门及英租界五马路一带,先是在古玩街捡漏,相继转手卖出好几件开门到代的东西后,逐渐有了名气。
后来被福源斋招入,成为私人顾问,偶尔也专为迷古玩古的上流人士掌掌眼··只要不在生活上穷奢极侈,两人倒还过得有滋有味··日子很清闲,哗哗流起来,也当真是经不起浪费。
自上次冷佩玖登台,已过去一月有余··民国二十四年的初冬,眼见着就要来了··立冬前日的下午,阳光明媚,晒得花猫在院子里伸懒腰·因戏伤心的苏穆煜,许久没再听戏。
这天,他却像猛地活过来,忽然有了大动作··连鸣上班的女校离家较远,要坐电车去·这不是苏穆煜第一次去女校,却是第一次自愿·以前连鸣总拿各种“诱饵”,让苏穆煜去接他下班,两人再一起买菜回家做饭。
苏老板当然很抵触,搞成这样又像情侣又像夫妻·做个任务,还过起日子来了·但架不住连鸣真心懂他,允诺回去送他绝版黑胶唱片,开门到代的高古瓷,或去看哪个艺术家的展子。
苏穆煜一次次安慰自己,不是自个儿太心软,是敌人的糖衣炮弹太强大··惹不起惹不起··苏穆煜给门卫说明情况后,借“连老师家兄”的招牌,摇摇晃晃进学校。
不得不承认,女校就是不一样·安静整洁,处处透着女子的芬芳气儿··他按照记忆中的线索,找到连鸣所教班级·大老远的,苏老板便听到连少那字正腔圆发音标准的伦敦腔。
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果然是精英学校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连鸣属于“三无人员”,几经波折后,还是找到了工作··有才华有实力的人,到哪里都能顽强生存下去。
苏穆煜瞧瞧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下课··他就站在教室外,倚着栏杆,旁听连鸣讲课··这是一种怎样的人生体验,苏穆煜说不准··当他看到连鸣从容不迫地站在讲台上,西装外套扣了一颗,抬手写黑板露出一截麦色手臂时,他作为一个不怎么关注外表的人,仍下意识觉得,连鸣真是帅翻天。
初冬的阳光照亮一方讲台,连鸣戴着平光眼镜,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如钻石般熠熠生辉·他转过身,逆着光,黑板上的花体字母如沙划痕。
光照不到的- yin -影区,使得他的五官更为立体深刻··苏穆煜半眯眼,咬着唇,刚承认自己心跳加快,蓦地与连鸣对上了眼··两人均是一阵错愕··连鸣对他一笑,侧过头去继续上课。
而苏穆煜低下了头,他看着自己的鞋尖,在地上磨蹭两下··——真是要命了··二十分钟很快过去,下课铃响时,连鸣穿好放在讲桌边的大衣,他还没动身,女学生们蜂拥般围了上去。
课后解答,属老师工作范畴·这个苏穆煜十分理解,可其中某个面容姣好的女生,暗戳戳给连鸣递了一封信是什么意思·苏美人抄起手,从鼻腔里冷哼一声。
连鸣装得是正派精英,人模人样,还不是左右逢源,禁不起勾搭··待连鸣认真解答完所有问题,直到最后一个学生也离开,他才收拾好教案出来··说实话,刚才他看见苏穆煜的一瞬间,相当震惊。
这人向来抵触到学校接他下班,怎么今天反而主动了·连鸣迎上去,嘴角的笑容还没展开,苏穆煜- yin -阳怪气道:“哟,连少,这么受女学生欢迎啊”·连鸣只得苦笑,赶紧撇清关系:“没有没有,学生热爱学习,做老师的吃点苦很正常。”
“哪儿能是吃苦呀,瞧瞧这告白信都收了一箱子了吧”·连鸣一愣,在刹那间爆发出浓浓的求生欲:“穆煜啊,开口造谣全凭嘴。
哪有什么告白信我怎么不知道”·“穆什么煜我告儿你别乱喊谁跟你很熟”·“成成成,不叫穆煜。
那阿煜如何”·“我阿你个头叫大爷”·“年龄来算我比你大,这样吧,苏二爷”·苏穆煜正想说二爷就二爷,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牵着鼻子跑了。
他拢了拢外套,将半张脸藏进羊绒围巾里,说:“行,连鸣,你厉害·说不过你·”·连鸣可不敢真认了,赶紧举起教案,做双手投降状:“别,阿煜,我的错。”
苏穆煜气得脑子里一团糟,实际上他不清楚,自己干嘛这么气·好像……从那个女学生一脸爱慕地盯着连鸣,再送上一封信时,苏穆煜明显感觉到了不爽。
剪不断理还乱,干脆快刀斩乱麻——苏穆煜转身就走··连鸣摸不清他的阿煜生哪门子气,只得追上去,问:“今天怎么突然主动来学校了”·苏穆煜神游太极,意识流转好几回,才将连鸣的问题从周围的嘈杂声中过滤出来。
他眼睛一亮,有些如梦初醒的感觉,说:“差点给忘了我是想跟你说,前些天我给王公馆的老爷掌眼,你还记得不”·连鸣思索片刻:“是有这回事,又如何”·“王老爷是个资深票友,近段时间又与贺琛交好。
他说下周去贺公馆听堂会,问我去不去·”·“你怎么回的”·“当然要去啊不过这不是重点。”
苏穆煜紧了紧围巾,这上海的初冬还真有些冷··连鸣隐约有不详的预感爬上心间,他问:“所以,什么是重点”·“我决定了,要给冷佩玖编写新戏,成为‘冷党’的中流砥柱。”
连鸣脸色陡然一黑,神他妈想起一出是一出你一心扑冷佩玖身上去了,老子咋办·可他当面不敢说,连鸣笑眯眯开口道:“阿煜,你再想想”·“想什么想买定离手想好就做”·连鸣深深皱起眉,他觉得下次见到贺琛,一定得叮嘱他,防火防盗防阿煜。
指不定哪天,苏穆煜给连贺二人的头顶,整出一片青青草原··这个问题,太令人惆怅了··连鸣看着苏穆煜欢欣雀跃的背影,他从包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名为寂寞的烟。
第36章 红拂传·冷佩玖与贺琛“促膝长谈”,阐明心扉后,连张叔都能看出——贺琛待冷佩玖是大不相同了··虽是照样的吼、照样的言辞不雅,但这语意里,明明白白的多了些溺爱和纵容。
别人道是冷佩玖厉害,让贺军长开了窍··张叔同贺宇对此见怪不怪,长此以往下去,哪天能从贺琛的嘴里听到“你他娘过来给老子抱抱”这样的言语,也不足为奇。
近月来,报纸上的花边新闻换了好几个风头·什么贺军长终抱美人归,冷老板得一长期饭票·有人揣度他俩的关系实则为“买卖交易”,不存在什么比翼双.飞,山盟海誓。
有人大夸海口,不出半月,冷贺二人定会分裂··反正众说纷纭,讲到离奇处,居然说冷佩玖可能是贺琛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他俩在一起这算什么兄弟变夫妻真是伤风败俗,寡廉少耻。
贺琛关心时事,常看报纸·自从与冷佩玖搅和在一起,他也是频频上报·起初贺琛觉得十分荒谬,好事者全凭一张嘴都能玩出花儿·要是嘴巴能代替枪炮,那日本人还敢来犯·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后来看习惯了,每每读到荒诞处,总是笑得直不起腰来,手边的早餐也忘了吃。
冷佩玖歪着头,睁着双眼睛满是不解:“军长不生气这可都是在污蔑您啊·”·贺琛呛得牛奶都喝不下去,他招招手,让冷佩玖坐到自己身边来。
贺琛放下报纸,捏着冷佩玖的下巴,左右看看,说:“嗯,老子要是长你这样儿,战场上谁他妈还听命·”·冷佩玖明白了,这人是在计较“亲兄弟”这个梗。
当即他拿了块面包塞到贺琛嘴里:“行吧,军长·佩玖要是长您这样,往台上一站也是妥妥地吓跑全观众啊”·贺琛皱眉,被噎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利眉一竖,在冷佩玖的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掌:“嘿反了天了你”·“哪儿能呀,军长您就是我的天,”冷佩玖哈哈笑着,声如银铃,赶紧躲开了,“您可是英雄英雄翻了是什么狗熊啊——”·二字一出,旁边昏昏欲睡的张叔吓得魂飞魄散,大腿发软。
哎哟小祖宗你是什么都敢说·贺琛一愣,佯装大怒,实则笑开了··他压着笑意,伸出手对着跑上楼的冷佩玖点了点:“胆肥了狗`日的。”
张叔在两人之间看了看,也捂着嘴撇开脸偷笑·自从冷佩玖入住贺公馆,这么些日子下来,军长的笑容是越来越多了··贺琛与冷佩玖“心意一相通”,相处起来自然也随便了。
他们对彼此的生活作息,来往的朋友,有了更多了解··北伐结束,贺琛从前线退下来·打着各种幌子当闲散人员,偷懒休息·政界对其作风众说纷纭,贺军长丝毫不在意,反而有点要认认真真过日子的兆头。
但冷佩玖清楚,贺琛的外交不仅不曾停歇,随着年关将近,可以说是愈发繁忙起来·两人逐渐很少在家里打照面,说话的次数也慢慢减少··其原因归结于作息规律不同。
贺琛总是应酬到凌晨,甚至第二天早晨才回家·这时冷佩玖要么已睡下,要么已起床做早功··睡觉时间错开,两人欢好的次数也相应减少·这时冷佩玖才发现,贺琛对于“- xing -”,当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要不是冷佩玖多次“主动献身”,贺琛可能忘了他还养着一只金丝雀··一开始,冷佩玖不大习惯,以为自己失去魅力·再加上当时又来了一位南下的女名伶,在上海一时名声大噪。
据说贺琛没回来的那天晚上,这位名伶被梁振请去给他们唱堂会,陪玩·冷佩玖虽自身不参与,但他可是清楚得很,这里头到底是个什么陪法··那夜,贺琛唯一一次没有回来。
又据说,这位女伶人夭桃浓李,占尽风流·见过她的男人,无一不拜倒在其石榴裙下··冷佩玖第一次有危机感,尝到了不悦与心酸··贺琛第二天回来,衣服熏上了甜腻的鸦片香,还有好几种女人香与烟味。
他难得主动想与冷佩玖温存会儿,贺琛把窝在绒被里的冷佩玖扒拉出来,俯下身埋在他颈窝间,下巴上短短的胡茬刺得冷佩玖微痒··一整夜的忐忑与难过,冷佩玖一宿没睡好,此时更是有点恃宠而骄。
冷佩玖一掌推开贺琛,委屈道:“贺大军长还记得回来呀,还知道自己有个家啊”·贺琛啧一声,冷佩玖无论何时都爱叫他“军长”,连姓加个大,说明心里不痛快,有怨气。
问题是自己一没吼他,二没欺负他,跟自个儿生哪门子气·贺琛艴然不悦:“小玖,好好说话·老子累了一天回来,怎么着你了”·冷佩玖见他不认,喜忧参半,却还是撇嘴道:“您怎么会累。
一晚上怕是醉卧美人怀吧那女伶人美不美是不是当真那么卓越多姿,名嫒美姝”·贺琛愣是想了半天冷佩玖所指的女伶人是谁,昨夜被梁振、白荣鹤等人拉着打了半宿麻将,又陪几个政界要员勾心斗角下半宿。
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女伶人一个挺美的女伶人·贺琛冥思苦想片刻,好像昨夜是来了个唱堂会的戏子·咿咿呀呀一晚上,贺琛心里有事,被这昆腔吵得心烦意乱,还真就没注意长相如何。
贺琛醍醐灌顶,这小玖儿不知从哪里得来消息,准是吃醋了·飞来横锅,砸得贺琛哑巴吃黄连··惨·“老子说你真是……”贺琛提了口气,准备训几句。
他盯着冷佩玖埋在被子边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孩子还挺好玩,“嗯,是很漂亮·女人么,身子香软,确实不一样·”·冷佩玖刚以为自己误会了,没想到人家贺军长大大方方一口认下气得他将被子一把拉至头顶,瓮声瓮气道:“所以您就乐不思蜀了不回来了那你怎么不把她也带回来以您的名头,谁还不想捡个姨太太做啊”·贺琛差点没笑出声儿,他继续一本正经地说:“对伊人哪能如此轻率,当然得先以礼结交,然后慢慢深入,互相了解,再一举拿下。”
冷佩玖可难过死了,瞧瞧,这就是男人,这就是有心与无心的差别冷佩玖没再反驳,反而越想越委屈,躲在被子里哭上了··这颤颤巍巍的哭声传出来,贺琛一哂,这孩子怎么如此纯粹,实心眼儿。
他没有办法,只得动手去拉被子,柔声哄道:“怎么就哭上了,我骗你的·我连那女人唱的什么都记不住,哪会……”·“你骗我你就是骗我怎么了人还没追到手,所以不能甩了我等那人一到手,你肯定立马将我扫地出门”·“我- cao -老子那么没良心”·“你就是没良心没- cao -守白眼狼你你你你”·冷佩玖玩命挣扎,使劲躲过贺琛的攻势,就是不愿将头露出来。
贺琛起先逗着还挺开心,不想冷佩玖认真了··但凡吵架争执一认真起来,就没意思了··说话没个度,伤人又伤己··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贺琛的耐心直线下降,最后忍无可忍,大力拉开绒被掷在地上。
冷佩玖穿着睡衣,双眼通红地蜷缩在床中央··一人军装微敞,衬衣有些凌乱,眼睛因熬夜而红丝密布··一人睡衣大开,浑身凌乱不堪,眼睛因哭泣而蛛网遍集。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地对视了好一阵··“你他妈再闹”·贺琛狠狠地将发狠往后一抹,凶神恶煞··冷佩玖不知怎的胆大如斗:“我就闹了是你不要我了”·贺琛简直无处说理去,这小兔崽子真他妈该打·他咬着牙,说:“他娘的你再说一次”·“你就是喜欢别人了现在尝出个好了吧知道女人的好了,女人温柔乡比我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冷佩玖有点不管不顾撒泼的味道,实则他真的慌了。
如果,如果贺琛真的对那女人有意思,如果那位女伶人进了门,自己又该怎么办·一个男人,去同女人抢男人吗未免,也太可笑了点。
冷佩玖咬着唇,浑身发抖·他抬起头,还想继续叫板——·不料身边床铺猛地下陷,眼前一黑,身上遽然一沉接着温热的双唇被另一双略微冰冷的嘴唇覆盖,冷佩玖蓦地睁大了眼睛。
贺琛吻了他,舌头从冷佩玖唇上滑过,两人气息交织,清新的木制芳香缠上浓烈的烟味和淡淡的酒气·冷佩玖几乎是不会动了,他僵硬地被按倒在床上··贺琛先是贴着他,动也不动,好似在安抚一只小鹿。
这小鹿睁着一双受惊的眼睛,愣愣看着他··贺琛抬起眼皮,冷佩玖细长的睫毛沾着水汽,一根一根的,很是好看·他声音低沉而磁- xing -:“连闭眼都不会么……”·冷佩玖唰地闭上眼睛。
贺琛轻声一笑,加深了这个吻··两人唇齿相依··冷佩玖这张嘴,唱过戏,也念过词·但这是第一次,有人近乎虔诚地亲吻他··大抵接吻这事,对于聪明人来说总能无师自通。
两人如小孩学步,踉踉跄跄地学会了,甚至从对方嘴里尝到了一点血腥味··接着越发不可收拾了··冷佩玖伸手环住贺琛的脖子,拉着对方往下压·贺军长连鞋都来不及脱,明显感觉两人心底的急切。
他在冷佩玖嘴里攻城掠池,霸道无比··将近一分钟,贺琛才撑着手臂,直起身子·身下的冷佩玖早已迷迷糊糊找不着北··贺琛浓墨般的眼睛,认真看着冷佩玖。
说个让人老脸一红的事实,这是贺琛的初吻·起初他吻得唐突,问得毫无章法·到后来,他竟吻得欲罢不能·若不是冷佩玖快要无法呼吸,贺琛觉得自己能立马吃了他。
真要人命··贺琛抚摸着冷佩玖的头发,又从发尖滑到脸颊边·他声音粗粝,夹杂着说不清的沙哑:“老子真逗你的,谈了一晚上正事,老子根本没精力看她的脸。”
冷佩玖说:“那要是有精力,您就看了”·贺琛难得哄人,他真觉得就一个冷佩玖都够他应付劳神,怎么会再给自己找罪受··他说:“有精力也不看,她的昆腔没你好。
京剧也唱得不如你·找她还不如找你·”·“可你说女人就是不一样·我知道我是男人,再怎么着,身子骨也是男人的……”·“没有,”贺琛实在受不了冷佩玖这般糯糯的语气,俯下身把他揉进怀里,“别人都比不上你,谁都没你软,没你甜。”
冷佩玖的脸颊贴在贺琛冰冷的领章上,金星膈得他不太舒服·他骗了偏头,问:“军长,此话当真”·都哄到这儿了,贺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道:“当真。”
冷佩玖眼里还含着水花,嘴角却勾了起来·他环抱着贺琛,软唇在贺琛耳边擦过,又酥又痒·贺琛偏过头,方才的情动还没下去··“乖,别动。”
·冷佩玖舒展眉眼,俏丽一笑·他愈来愈不怕贺琛,反正军长是真宠着他··“军长,我帮你·”·贺琛低咒一句,呼吸蓦地加重,真他妈是个要人命的妖精·这一闹,冷老板的早功,只得在床上练练了。
反正这日子,就是这么闹哄哄地过着·有声有色,有人间烟火气儿··贺琛对冷佩玖越发纵容,除开买戒子买衣服买唱片,他还特许了冷佩玖带些朋友回家排戏。
贺琛与其他金主不同,养了冷佩玖在身边,也从未阻止他继续登台演出·可就像他说的那样,在戏院里唱可以,出了这戏院,别人是再没机会听冷老板唱一个字··贺琛将冷佩玖护在麾下,着实的霸道。
既然贺琛允许,作为一天不唱燥得慌的冷佩玖,自然将朋友都招来了贺公馆·他的朋友中,不乏名伶、文豪、著名琴师·这些人聚在一起,成天想着怎么琢磨戏本,排新戏。
每到约定时日,全上海叫得出名头的大角儿们纷至沓来,光临贺府·这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使得公馆上下一派忙碌·他们有时扮装,有时就这么素脸开唱,生角旦角齐聚一堂。
嗨哟,一时间,贺公馆好比第二个丹桂第一台·引得众多票友搬了椅子想在贺府门口排排坐,纷纷表示对贺琛的羡慕嫉妒·贺军长兴致来了,给角儿们通通送去上好的门脸与打赏。
这冷佩玖啊,是越看越可爱··时间一长,这么独占好处也不行·借着听堂会,实际想与贺琛谈政见、交好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中王公馆的王老爷就正有此意。
因近期升迁,他将在往后的工作中与贺琛多有交涉·而贺琛深谙其理,直接邀了王老爷过来听堂会··冷老板亲自敲定节目,于半月前开始精心准备,怎么说也是一场大戏。
令人期待···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立冬一过,天气猛地更加寒冷,明晃晃的太阳没有丝毫作用可言··这天下午,贺公馆的牌局就要开了·梁振早在客厅里闹闹嚷嚷,白荣鹤与龚力安懒得同他斗嘴,其他一众客人看玩笑似的或坐或站。
这又是一场钟鼓馔玉的聚会··冷佩玖换好水色长衫,右手照例带着一只玉镯·他与贺琛站在门口,准备迎接王老爷的到来··“军长,这王老爷.....官比您大”·贺琛瞥他一眼,道:“对长辈的尊重罢了。”
冷佩玖点点头,接着见一老爷车从大门处缓缓驶来·轿车停稳,张叔上前拉开车门,一位精神健硕的老爷子从里头下来··想必这就是那位王老爷。
冷佩玖见贺琛笑逐颜开地迎了上去,他跟着,发觉后面还有两人··一人同样长衫加身,外面罩了件貂绒披风,上好的锦缎衬得他异常俊美·而另一人西装笔挺,外搭深黑羊绒大衣,品貌非凡。
两人站一块儿,竟是这般登对··贺琛也发觉了,他先是同那位西装男子对上眼,问道:“这两位是”·“哦,是这样·”王老爷拉过长衫男子,说“这位是最近刚刚闻名古玩街的苏老板,现在偶尔做我的私人顾问。”
他再指着西装男子道:“这位,是苏老板的家兄,连老师·两位于我交情颇好,上次有恩于我·这不,你要办堂会,苏老板又是个戏迷·我呢,就借花献佛,用你的人情把我的人情给还咯老弟不会介意吧哈哈”·贺琛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却没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将冷佩玖引过来,说:“无妨,今日都是票友。
这位便是冷老板,我也不用介绍了·”·冷佩玖点头,伸出右手,笑着说:“老爷好,苏老板、连老师,你们好·”·这一串儿流利得体的问候,令王老爷与贺琛十分舒心。
苏穆煜盯着冷佩玖手上的镯子,出神几秒··很快,他意味深长地回道:“冷老板,久闻大名·”·“喜欢您已经很久了·”·第37章 红拂传·“冷老板,久闻大名。”
“喜欢您很久了·”·苏穆煜说出这句话时,明显感觉到贺琛不加掩饰的不悦·连鸣差点一踉跄,苏大爷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冷佩玖不料苏穆煜这般直率,往回说喜欢他的人可多了。
但别人说的“喜欢”和苏穆煜说的喜欢,听起来真就不一样··苏穆煜语调柔和,语速缓慢,给人诚恳之感·再加上他生得俊美,比男子多几分标志,又比女子多几分俊朗。
乍一看,还以为是同行··冷佩玖与苏穆煜握了握手,微笑着互瞧片刻·冷老板灵光一闪,忽然惊讶道:“哎,是你我就说怎么这样面熟,我见过你”·苏穆煜笑眯眯的,心想我才是早就认熟了你。
但明面儿上,他还是故作诧异地说:“是吗,在哪里我居然错失与冷老板结识的机会,实在是遗憾至极·”·“不不,当时那情况咱俩互不认识,就算面对面也搭不上话呀。
今个儿有王老爷做这好心人,我们再次相见,这就叫缘分·”·冷佩玖一席话,把五人照顾地十分周到·既捧了王老爷,又向苏穆煜表明自己当时的无奈。
贺琛微蹙眉,他的小雀儿一到人前,还真会讲话··苏穆煜问:“是在哪里我看我还记不记得·”·“上次去静安寺那边,路过一家古玩店。”
冷佩玖说,他看向连鸣,“就是连公子高声呼唤‘苏老板,过来看看’,好像是这么个意思吧我在车里,见你俩又摩登又帅气,二位这样的人物,肯定是过目不忘的。”
“瞧瞧,冷老板真会夸人·既是有这样一段缘分,我们也算一回生二回熟”连鸣笑着说··冷佩玖点点头:“这是自然,今晚你们就好好听,佩玖我定会好好唱,才不至于跌了我们军长的面子。”
冷佩玖抬头看向贺琛,他双眼一弯,巧笑倩兮·还没扮上相,已有了美人□□·贺琛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将冷佩玖揽进怀中,侧身道:“外面冷,大家就不要站在这儿讲话了,进来坐,下午是牌局。”
贺军长发话,众人这才相继走入室内··下午牌局,晚上堂会,堂会唱完,直接散场··这安排乍一听来,有些匪夷所思··富人们的生活不说绝非如此,十有八`九也是下午喝茶打牌,晚上聚餐听戏,或去看一场电影。
娱乐活动还不能停,十二点多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转场时,要么去哪家头牌的屋里坐坐,要么继续打牌,夜场跳舞·不闹到凌晨四五点,哪里叫玩,哪里叫玩得痛快·而今天贺府如此安排,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将就冷佩玖的时间。
冷老板唱完堂会累得慌,铁定早早洗漱赶紧睡下·若牌局在晚上,冷佩玖决计是要奉陪到底的··贺琛学会疼人了,众人不知是好是坏··反正无论好坏,也不管他们的事。
这里有一部分见风使舵、心口不一的人,还等着看贺琛的笑话呢··玩什么不好,玩男戏子·动什么不好,偏偏动情·着实可笑··所谓当局者迷,贺琛事到如今也不认为自己已经动了心。
二十几号人,凑了三桌打麻将·剩下的人不是在桌边看牌,就是去了花园晒太阳,喝下午茶··仔细看去,这一桌桌的座位,谁与谁分在一起,皆有讲究。
力行社的人员打照面,警察厅的在一块儿,军事委员会的人也互相碰头·他们借打麻将的幌子,暗号频飞,情报互换·近期军政上有什么变化,社会出了哪些问题,共`党如何,日本人又有了哪些新动向。
这些话题,一般人都不议论,也不敢听去·更何况,出了这样的场合,哪有机会听·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更不会将这些话传出去,大家彼此都门儿清,知根知底儿,一条船上的蚂蚱。
若你敢当叛徒,这群人会放过你,放过你的家人·所以不谋而合,既然大家都踏进了同一条河里,往后是奔赴黄泉还是大海,都容不得你后退··三桌牌局,属苏穆煜和连鸣是异类。
他俩是王老爷带来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多少少客气是到位了··王老爷不打牌,推了苏连二人同贺琛凑一局·苏老板不会赌,连鸣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就这么一开局,不管熟不熟,也得赶鸭子上架,没了回转的余地··既是打牌,也没有只闷头打牌的道理·三人能凑台戏,更别说这里加上苏穆煜一共五人。
五个男人凑一块儿,话题自然也不少··听闻苏穆煜是古玩大拿,牌桌上的另两人来了兴致·一人伸出手,将手上的扳指撸下来给苏老板看:“老板,您瞧瞧,这玩意儿值多少钱”·苏穆煜没有拒绝别人的唐突,他仔细看看,给出了估价。
那人捏着一张牌,惊到了:“还真是不相上下,厉害啊”·其实这算简单,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苏穆煜笑而不语··另一人不信邪,指着客厅正东方摆的一对大花瓶儿,问:“苏老板,你看看那对。
如何”·苏穆煜也不含糊,走过去敲了敲,看看器型、花色、釉色等·半响,他走回来,说:“贺军长对古玩感兴趣”·一直沉默的贺琛顿了顿,说:“不感兴趣。”
“这对花瓶买得贵不贵”·“别人送的·”·苏穆煜长出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恐怕也是赠你的那位友人看走了眼。
花色不错,做工也算精良,摆在家里做个装饰也挺好·”·这意思很简单,一眼假不是什么开门到代的东西··连鸣用余光瞥了苏穆煜一眼,嘴角染着笑意。
能让苏老板说得这般含蓄,看来贺琛是有几分威慑力·换做别人,苏穆煜才懒得跟你迂回,没直接叫你扔出去都算嘴下留情了··苏穆煜看出连鸣的内心戏,伸手在桌子下拍了他一掌。
苏老板凑在连少耳边,小声嘀咕:“笑什么呢·”·“没啊,我认真打牌·”连鸣目不斜视,装模作样··“认真打牌你能连输五把”·“你再认真看看。”
连鸣没有解释,苏穆煜不好多问,两人收了声,继续打牌·再打几圈下来,苏穆煜遽然睁大了眼,他一皱眉,有些不敢置信··连鸣依然局局输,但他绝对出老千·这丫的,居然回回出千给贺琛作嫁妆·脑子坏掉了·苏穆煜不敢置信,扯了扯连鸣衣袖,继续咬耳朵:“干嘛呢,嫌自己钱多是不是。”
连鸣面不改色道:“你刚才还没进门,就撸了人家老虎毛·我给人顺一顺,天经地义·”·嘿苏穆煜咬牙:“敢情是给我收拾残局来了”·“可不是嘛,忒不容易。”
连鸣一本正经点头··苏穆煜磨磨后牙槽,忽地一声冷笑·他转头朝坐在另一桌的冷佩玖喊道:“小玖儿——你过来,咱们说说话。”
冷佩玖应声,苏穆煜离座儿,两人往后花园走了·连鸣哂笑,这小玖儿是你该喊的真他妈不要命·连少下意识往贺琛看去,后者喝了几口酒,食指夹烟继续打牌。
连鸣随手扔出一张八万,贺琛眉梢一挑,往自己跟前看了眼··连鸣说:“贺军长又胡了这手气也太好了吧”·贺琛与他对上眼,一人霸道一人稳重,双方气场不相上下。
贺军长忽然明白了这连续好几场“意外财”的由来,大家都是聪明人·他嘴角一勾,方才的不悦了无影踪··这下万事大吉,内心把对方认可下来,打牌聊天也直来直去多了。
冷佩玖作为贺公馆的“二号男主人”,照顾宾客是应该的·在苏穆煜叫他之前,他流连于各个牌桌·一会儿帮人看牌,一会倒茶拿点心·按理说,这些都该是仆人做的事,但冷佩玖不但捡来做了,还做得有模有样,十分体贴。
他哄得一群老爷太太欢心无比,赚了不少夸赞··冷苏二人往后花园去,此时太阳斜挂,下去不少·没了中午的热度,丝丝凉风吹得人手脸冰凉··他们沿着花园长廊走了一截,冷佩玖主动问:“苏老板,叫佩玖出来有何事”·苏穆煜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仰慕冷老板已久,如此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
你就当我这个票友,情难自禁·”·冷佩玖笑起来:“您也是个真- xing -情的人”·“嗨,我就实话实说·同时,也有个不情之请——”·“噢”冷佩玖不想苏穆煜初次见面,竟也有请求,“何事”·“是这样,因仰慕冷老板太久,我呢,又有点小小的文笔与所谓的才华。
想同其他文人那般,为冷老板写一出新戏,您看如何”·冷佩玖一愣,当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复·半响,他发觉不能让谈话的间隙太长,有些心不在焉道:“当然是好。
承蒙苏老板的支持,佩玖很开心·”·这话可不像真开心,苏穆煜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终于坐实了进门时,自个儿心中的猜想·他没有再为难,默默叹气。
“若是冷老板手上已有出色的新戏本,那苏某就不献丑了·”·“不不,没有的事,”冷佩玖接道,“从北平到上海,已好久没有新戏,我也正为这个惆怅。
苏老板愿意抬爱,佩玖方才只是太开心罢了·您要写,佩玖自然愿意排”·苏穆煜顺着台阶往下走:“既然这样,我争取在十二月底写好戏本。
趁年前排出新戏,你看如何”·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冷佩玖高兴道:“当然是好的”·两人约定好,又就上次的全本《王宝钏》讨论了会儿。
苏穆煜点评得津津有味,比起贺琛的条理清晰不失偏颇,苏老板更像戏迷,天花乱坠夸上了天··这回冷佩玖并未表现出欢欣雀跃,只是适时附和几句认同的话··两人围着花园走了一圈,话也说完,新戏也商量完,各自回到自己人身边。
当晚,在贺公馆用过餐,人群集中到花园里··贺军长大手笔,为冷老板连夜搭了个戏台子·请来的琴师鼓师就位,扮上相的冷佩玖登台·这敲锣打鼓,拨动琴弦,堂会便开场了。
今晚唱几折京剧,还有几段昆曲·其中《贵妃醉酒》,众人百听不腻·特别是“海岛冰轮初转腾”这一唱段,四平调质朴而不失俏丽·台上的杨贵妃扮相华贵,美目盼兮。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见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今晚月色也如此,流金似水,宛若玉盘··台下人都醉了,醉在这把清冽直上九重天的嗓子里,醉在分外明亮的月色里。
冷佩玖的声音直直划破那一滩污浊之气,令人听了浑身舒爽·忍不住追着那扶摇直上的身影,逐一生晴朗··这是苏穆煜第一次听冷佩玖的昆腔,《牡丹亭》作为压轴好戏,很快把气氛拉至最高点。
冷老板舞得漂亮,声音流利悠远,清俊温润··杜十娘决然凄厉的爱情故事,直到最后,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余音绕梁般,久久缠绕在众人心间。
冷佩玖依然唱得好,得了满堂彩·贺琛听得沉醉入迷,越发觉得台上这人,只能是自己的··他想藏起来,不给别人看了··唱完堂会,冷佩玖嗓子冒烟,累得慌。
他给贺琛说一声,又同大家作别,赶紧回二楼卸妆歇息去了··曲终人散,宾主尽欢·余兴尚在的众人在离去前,纷纷建议贺军长往后可要常办堂会,好东西不能藏着掖着,一人独享·贺琛点头敷衍,内心却是另一番计较。
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小玖,贺军长觉得不踏实了,像是自家的宝贝被人一直觊觎着,很是闹心··人群散去,唯有梁振与龚力安留了下来·贺琛同他俩对上眼,看这架势,另有隐情。
贺军长挥退张叔等人,从包里摸出烟递过去:“你们留下,是有什么新情况”·梁振抽了几口烟,抿抿唇,神秘莫测地问道:“老贺,你家那孩子,最近可常出门”·贺琛:“很少,不大出门。
怎么了”·梁振与龚力安之前受贺琛所托调查冷佩玖,直到现在也没停止任务·莫非出了什么岔子贺琛皱眉,些许不安。
梁振说:“前些天端了一窝‘赤佬’,查获几个人·我们从收回来的情报和照片中看到,上上周之前,他们其中一人曾与……冷老板接触过。”
贺琛大震,怒火蹭地跃上瞳孔:“他娘的,查明白了”·“哎哎哎,别先生气,”龚力安急忙安抚道,“要是查明白了,早就告诉了你,还等得到现在那照片模糊,从身形判断比较像而已,不敢下定论。”
贺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口烟·说:“不可能,这几周那孩子都在家里,出门也有贺宇作陪·身形相同的人多了去了,看错也……”·梁振摇摇头:“老贺,马虎不得。
我们知你现在的处境,才没在第一时间告诉你·否则以你的脾气,还不得把这孩子弄个半死不残的·就是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冤枉了冷老板怎么办。”
龚力安接着说:“这是大事,若真为特务间谍·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人·”·这是革命的事,这关乎一个党派·岂能儿戏··贺琛向来瞧不起那些败在女人戏子手上的官员,他也不允许自己的人生开了这个先河。
这是一生的耻辱与败笔··贺琛抬头,看向二楼房间的窗户·屋中,冷佩玖正脱下戏服,颀长曼妙的身影印在窗帘上··贺琛突然很想上去抱住他,问他,是不是你。
千万不要是你··贺琛将烟碾灭,最后问:“那以你们的意思,这件事怎么查·”·梁振道:“后天湖心亭‘吃茶’,你带那孩子一起来。
咱们情报社齐聚一堂,试一试他·”·“如何”·第38章 红拂传·梁振问:试一试冷佩玖,如何··起先,贺琛是不答应的。
“试一试”,有怀疑之嫌,有猜忌之意·之前二人谈心,他既允诺过相信冷佩玖,哪有再翻案重来的道理··龚力安知道贺琛犹豫,但他不知个中原因。
梁龚二人好说歹说,最终还是说服贺琛“试探”一下冷佩玖··毕竟这是党国的事,不得不防··贺琛当晚睡在冷佩玖屋里,两人难得安安静静躺一块儿。
什么也不做,就是看看对方,再说几句话··贺琛把冷佩玖抱入怀中,屋内焚香熏得人昏昏沉沉·他犹犹豫豫还是开了口,一点也没有战场上大将的杀伐果决之风。
“小玖,后天老梁老龚约咱们去喝茶,你与我一道去·”·冷佩玖整个人窝在贺琛怀中,时不时用脸颊蹭蹭对方的胸膛,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佩玖不想去,你们这些军人聚在一起,聊的话题我又听不懂,有什么意思。”
“就当是陪我·”·“军长这话更没意思,”冷佩玖撇嘴道,“佩玖天天在家,相处见面的时间却是手指头都能算过来·好不容易见了面,您说说,最近有几次是要我陪的我看贺宇守在你身边的时间都比我多,你啊让他陪你算了。
还要我干什么·”·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贺琛伸手在冷佩玖腰上抓了一把,抬起眼皮凉凉地说:“这么大的怨气,好好跟你说话,你扯贺宇干什么。
你俩不一样·”·“是不一样,贺副官可是跟您出生入死的人·我呢军长今天高兴了,把我捧在手心里·明天不喜欢了,谁知道会怎样。”
“啧,”贺琛不乐意,他皱起眉头,说,“老子被你说得这么没良心,他娘的你看看你穿的什么,吃的什么,用的什么门脸还好意思在我这儿抱怨”·冷佩玖自知这话题无趣,干脆缄口不言。
香丸燃烧,幽香弥漫一室·淡化的香烟令气氛暧昧几分··过了会儿,冷佩玖小声说:“军长您知道,佩玖想要什么·”·贺琛明白,小玖想要的,恰恰是他不能给的,也给不起。
他不知为何,心里腾起一股酸涩,很快又将这莫名的情绪压下去·儿女情长碰不得,直到开战那天,他都应该赤条条的,来去自由无牵挂··贺琛说:“小玖,以后莫要再提了。”
“……是·”·冷佩玖垂目,心凉透大半·他在灯下,肌肤如镀上金光的白瓷釉·好似美丽易碎的瓷娃娃,唇如果浆,饱满红润。
贺琛看得心肝一颤,忍不住低头吻上去·他大手托着冷佩玖的后脑勺,越吻越深·冷佩玖呼吸有些困难,浑身发软·自上次初吻之后,贺琛愈发喜欢品尝这双唇瓣。
这张小嘴,与下面那一张,滋味是同等的好··两人吻了会儿,贺琛才放开冷佩玖,说:“小玖,听话·”·冷佩玖自知反对无效,不如乖顺点。
“好,军长·”·这一天,很快就来了··要说“吃茶”,可以先讲讲这“茶”··茶,自是中国产品·早采为茶,晚采为茗。
自古嗜茶者众多,晋代为茶馆酒楼的极盛时期·据说,世界越乱,经济越糟,茶馆的生意反而越好··大抵是因为茶钱便宜,不需多花费便能在茶楼落座半日之久。
以茶会友,发牢骚,消磨时间,真真是个好去处··而在上海,民国时期的上海,情形却似乎有些不同·虽茶楼众多,如清莲阁、一乐天、仝羽春等·在水陆码头、交通要道也有许多人口密匝匝的茶楼。
这里人水马龙,五方杂处·顾客除去既有钱又有闲的中产居民,除去一年到头扎茶楼里的老茶客,其他大多数人,都是去茶楼解决是非的··什么事非·古往今来,无论中外,是是非非,不出这几种。
其一,文讲武讲,吃讲茶,公断是非、恩恩怨怨·其二,私奔而走,拐带商量,女人跟着男人跑了,大多在这儿汇头··其三,不算是非的是非——好事者,无聊者,冲着打发时间,要么看热闹,要么聊八卦。
甭提多无趣了··在当时,上海的茶楼有一大半专为这几类人营业·没有他们的支持,大抵也是开不下去的·而城隍庙里那几家,或者是生活区、菜市场附近的一些小茶馆,这些地方才是正儿八经的茶水店。
你一进去,气氛挺好·谈天说地的,闭目养神的,手拿《申报》《良友》看报的,五花八门,济济一堂··上海茶文化发展到一个顶峰,与全国青黄不接的经济、四分五裂的国情来看,当真是成反比。
无巧不成书的是,同为这天,苏穆煜与连鸣正好得空·两人早就想去城隍庙后头的豫园喝下午茶,这里被外国人称为“老爷花园”··曾有杨光辅的《淞南乐府》专咏道:“淞南好,兴废劫灰红,神庙重新花娅姹,豫园依旧玉玲珑,杯酒酹潘公。”
也有张春华咏唱湖心亭:“潋滟湖光碧印霄,莲池夏气豫园消,一奁波净- jing -摇绿,夹道穿过九曲桥·”·这湖心亭的美,不用描述,单单从几句诗词里已可见一斑了。
九曲折廊,池植红莲,水风送涟漪,绛紫染霞光·红窗、褐瓦、金黄的竹席,碧绿的湖面上映着红衣青衫的少爷小姐、映着一众民生百态··苏穆煜和连鸣没什么急事,在城隍庙前下了车,晃晃悠悠往后面走。
这一路上生意人挺多,也不乏些面黄肌瘦的乞丐或劳苦人民·战争究竟给谁带来了利益,又是谁最终受苦··苏穆煜叹气,连鸣却忽然拍了他一下:“阿煜,你看那边,刚过去一人。”
“什么人”苏穆煜抬头,顺着连鸣的手指看去,“没人啊·”·“走过了,速度太快·我看着很熟悉。”
“这方向,往豫园去”·连鸣思索片刻:“应该是,我看背影挺熟的·”·虽然连鸣没有指名道姓,但在这里,他俩算得上“熟悉”的人,可能还真就只有那么一个。
苏穆煜问:“看清楚了”·连鸣说:“不太清楚,我就觉得像.....你说是不是……”·“十有八`九,这个点儿……”苏穆煜低头看了看时间,“可能去喝下午茶,没准儿贺琛也在那里。”
“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连鸣摸了摸下巴,单手揣在西装裤兜里,走得很是潇洒帅气··苏穆煜今日也穿了大衣配西装,两个顶摩登的少爷走一起,怎么看怎么像……一对儿。
“哪里不对了”苏穆煜问·他眼神落到街边小吃摊上,午饭刚吃没多久,此时又买了个油饼上手··“少吃点,街边不干净,”连鸣皱眉,“中午正餐吃得少,饿了又吃零食,本末倒置对身体不好。”
“是是是,我知道了,连阿妈”苏穆煜咬一口饼,嘴唇油亮,很是吸引人,“快说你觉得哪里不对·”·连鸣叹气,从上衣袋里拿出手帕,他顺手帮苏穆煜擦去嘴角的油渍,说:“贺琛怎么可能让冷佩玖走路去,还是独自一人。”
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苏穆煜一顿,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下来·他们走了几步,苏老板终于吞下那口饼:“百分百是那个人了吧,哎哟,这次可真让我劳神。”
“我呢,喜欢冷老板喜欢得紧·对另一人也是有几分同情·”·“活着做什么不好,干什么要活成别人的样子·”·连鸣收回手帕,没有接话。
对此,他不置可否··走到豫园,四周做生意的人更多了·全上海的茶楼,每日人流量巨大,多半是些老顾客·在茶楼看报的、吃点心的、谈推背图的实现、说那些洋人打仗。
·也有些不同类的顾客,例如城隍庙境内的老茶客,多半爱好古玩、听说书、养鸟,还有专门的侍女招待··周围副业同样发达,像刚才苏穆煜买油饼的小吃摊简直随处可见,同时还增加了卖假古董的,算命看相的,推销小报香烟的,贩卖糖果的。
瞧,这样的场景,于今日来说,又有何不同·历史,大抵就是这样一个轮回,潮流也尽是轮回之物··苏连二人进了城隍庙的后花园,很干脆去了“九曲桥湖心亭”。
原因很简单,年轻人都爱去“春风得意楼”·他们穿着锃亮的皮鞋,梳着三七开油头,踩着亮堂堂透明质的玻璃楼梯,就是要来附庸风雅··二楼听书,三楼雅室谈天说地,设炕榻藤椅,有中国乐器,从高处可见优美景致。
少爷小姐,年轻太太们齐聚一堂,撩起阵阵金粉香风,格外有味道··而湖心亭这处,更多是老茶客,他们风雨无阻,甚至还自带茶壶·苏穆煜要的就是这种氛围,贴近生活,融进平民百姓之中。
听他们在说什么,听他们在烦恼什么,往往能从基层,看到一个最真实,最赤`裸的中国··这时候的民众,大多人人自危,不论国事·既然有人不论,自然也有人对此口若悬河。
可无论如何,这个时候,盛世太平的上海,还没有嗅到危险的气息··这些悠闲吃着下午茶的人,他们还在享受着最后一片现世静好·他们决计不知,仅仅是短暂的两年后,会带来如何翻天覆地的阿鼻炼狱。
苏穆煜同连鸣落座,各自也不聊天,拿了报纸、杂质,低头看着·连鸣带了教案,打算在此备课··苏老板就有些百无聊赖了,他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光是站着,就已经很漂亮。
苏穆煜的眼神往九曲桥上扫,有人提着鸟笼,可爱的金丝雀叽叽喳喳;有衣着华贵的太太,赶来饲喂锦鲤;孩子们无忧无忧地奔跑,外国人举着相机四处拍照;小贩们推着零食四处兜售.....·他叹息一声:“真是悠闲呐…….”·半响,苏穆煜于人群中瞧到了两抹熟悉的身影——可不就是贺琛与冷佩玖难道刚才,真是连鸣看错了·这个时间,他们到后花园来,又有何事·苏穆煜叫来连鸣,两人撑着栏杆。
“是往得意楼去·”连鸣说,“目的不纯·”·“我也觉得,贺琛什么时候办公事也要叫上冷老板了”·“到这里来办公事,能是什么‘公事’怕是鼹鼠*大聚会。”
连鸣淡淡道··苏穆煜一听,立刻明白了·贺琛不相信冷佩玖怎么发现的调查出来了,还是暴露了什么·他盯了片刻,最后收回眼神:“怕是很快就要出事儿了。”
中午还明媚的阳光,此时躲进云层里·不知从哪个方向刮来的乌云,立刻占据一方苍穹·- yin -风四起,坐在楼下的茶客嘟囔着天气多变··许多人收好椅子,进了茶楼。
室内一时闹哄哄的,人群熙熙攘攘··连鸣攀着苏穆煜的肩膀坐回桌前··他瞧了瞧外面泼墨般的云层,深深的眸子里如掠过一场急来的暴雨··“山雨欲来风满楼啊……”·第39章 红拂传·贺琛带着冷佩玖穿过人群,上了得意楼三楼雅室。
进去时,梁振与龚力安,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同志在场··这次情景比起上回在俱乐部里的牌局要好得多,到底是来卖弄风雅吃茶的,梁振与另一位看起来年纪稍大的男人正在谈论音乐。
龚力安手拿报纸,叼着烟,头回见他这般正经·他们见贺琛进门,也没起身迎接,只是梁振指了指身边的俩座位··“老贺,快点,就等你了·哟,小玖也来啦稀客稀客啊”·龚力安跟着附和:“咱们贺军长真是醉倒美人怀,现在一步也离不了我们冷老板哟。”
其他人笑了笑,没有多大反应·这些生面孔冷佩玖不认识,长得也没什么辨识度,比起龚力安与梁振稍差一截·今天白荣鹤没来,说明这场合不轻松。
既是真的办公事,贺琛带自己来又是什么意思·贺琛没说话,牵着冷佩玖坐下·茶水点心都是现成,贺琛很体贴地给冷佩玖倒了一杯茶··“吃点东西,你中午没吃多少。”
冷佩玖笑着喝了口茶:“我就喝点水,点心真不能再吃了·这些时日腰上的肉渐长,不控制控制,以后登台不好看·”·“我说好看就行,”贺琛依然把点心推到他面前,“肉多点软和,摸着舒服。”
梁振不干了,说是来谈公事,你俩倒在这谈情说爱腻上了·“哎,老贺,别光顾着给冷老板抢食啊·哥几个都没吃呢,懂不懂心疼人伐”·贺琛抬起眼皮瞥了瞥,道:“你再让人加,今天我请。”
“嗬,”梁振笑了,“谁还没几个钱了是不是”·贺琛伸手朝着他点点,将桌上一碟点心推到他面前:“吃,管够吃完了继续上,今个儿不吃到梁爷心服口服,免得还说我贺某人礼数不周。”
梁振立马讪笑,贺大爷绝对说得出做得到,忒不是人·强强幻想空间奇幻魔幻·“说正事说正事吃什么吃,误党误国。”
众人哄笑起来,龚力安翘着二郎腿很不正经,他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盖棺定论:“没骨气,没毅力·老梁你被逮了八成是个骑墙派,不,翻墙派老贺,可要好好盯着梁振。
没准哪天他主动自首了,说不定就是个赤佬.”·“嘿还洗涮起我来了”梁振大眼一瞪,恨不得扑过去跟龚力安决斗,“老子全家都是党国要员,上上下下忠心天地可鉴你炸死是不是”·龚力安笑得发抖,连贺琛也忍俊不禁。
在座的其他人终于有了点反应,笑着不说话··龚力安闹闹嚷嚷:“哎哎哎,姓梁的你别挠我啊把对付姑娘家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可没效果我告儿你”·梁振往椅子上一靠:“老子下回就做假情报- yin -你”·“哟你当只你一家会作假呀”龚力安笑嘻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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