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唐+番外 by 云长歌(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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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唐+番外 by 云长歌(一)(3)
·秋收立刻站出来应道:“是·”·李从嘉对释雪庭点了点头,转身对着释炎烈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直奔议事厅,跟着释炎烈的还有他门下一些弟子··进了议事厅之后,李从嘉问道:“炎烈大师所说外患是什么”·释炎烈只说了三个字:“赵匡胤。”
李从嘉一拍脑袋,他就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忽略了,居然在这里等着他··最近真是过的太安逸了,忽略了谁也不能忽略了赵匡胤啊··不用释炎烈说他就知道,赵匡胤肯定要找回场子的,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可是李从嘉算了算,距离打退赵匡胤已经过去了五天,在这五天之内,赵匡胤都没有动静吗·“赵匡胤最近在做什么可有派人搜山”李从嘉面色凝重,这个寨子地理位置着实不错,隐藏在深山老林之中,作为藏身之地十分合格,若是被发现……他还真想不出有什么退路。
释炎烈看了一眼身旁的坐下大弟子释漠烟,释漠烟立刻上前一步说道:“禀寨主,赵匡胤之前的确有过搜山举动,不过或许因为一无所得,所以很快又把人撤了回去。”
李从嘉摸了摸下巴:“他现在在哪里”·释漠烟答道:“广陵·”·李从嘉有些惊讶:“这么多天,他居然没有去泰州”·释漠烟摇头:“这贼子不仅没去泰州,反而调兵遣将,目前广陵据说囤兵六万。”
李从嘉吓了一跳:“这是要对付我们”·释炎烈终于开口说道:“很有可能,若非如此,他何必将周边兵马调动过来”·李从嘉顿时有点怂,他们这点人面对三百三千人或许还能依靠热武器给予对方重创,但若是对方人比他们多许多许多倍,就算手上有炸药也不行啊。
更何况这年头炸药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赵匡胤找个懂行的人分析一下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若对方也用炸药,他们甚至连武器上的优势都没有··哪怕这年头都喜欢虚报,有十万大军就敢说三十万,不过赵匡胤既然敢说六万,手上就绝对不会少于四万。
李从嘉很想说我们收拾包袱跑吧,但是又不太好意思开口,当初是他自己气势汹汹说要落草为寇,收拾赵匡胤的,结果现在听说对面人多,立马秒怂,这太丢人,不能干。
李从嘉知道自己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但还是撑住问道:“那诸位有何意见”·李从嘉现在特别希望对释炎烈或者是释漠烟他们劝说自己逃跑,这样他稍微犹豫一下,就能愉快的顺坡下驴,还不用担心面子受损。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问错了人,如果坐在他对面的是释青松,他或许还能得偿所愿,可惜是释炎烈··释炎烈一拍桌子豪气冲天:“怕他作甚上次他带着许多兵马,不也一样败于我们手上”·李从嘉一口血险些喷出去,大哥,你是能百人敌啊还是能千人斩要不干脆我交给你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你自己去干掉赵匡胤,我们一劳永逸你看怎么样·李从嘉内心吐槽快要吐疯了,表面上却还是十分镇定说道:“的确,经此一役,赵匡胤虽声名在外,也不过如此,我们唯一劣势便是人少,诸位法师都是难得的人才,此次雪庭法师受伤便让我心痛不已,我实在不想再有法师出现损伤。”
李从嘉一边说着一边脸上配合的浮现出一抹痛心的表情,同时紧紧盯着释炎烈,心里非常希望释炎烈能够开窍一回,你自己的命不要,难道徒弟们的命也不要了吗快点说跑路啊,你说跑路我也不推辞了,立马同意·反正将来也可以说我纳谏如流,没啥好演的,快说·然而释炎烈再一次让他失望,对方非常淡定说道:“如今我们手上有不少银钱,想来能买许多粮食,而这里因为打仗许多青壮流离失所,想来将他们召集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还怕无人可用”·李从嘉内心十分绝望:“只是此地流民说不准跟这寨子里的山贼为一丘之貉,到时怕不易管教。”
释炎烈笑了笑说道:“少林管教弟子的方法还是不少的,寨主不必忧心·”·李从嘉彻底放弃只是说道:“此时还要从长计议,回头询问一下青松大师吧。”
释炎烈又说了一句:“寨主机智过人,想必也能想出办法,我是个粗人,只能想到这些了·”·知道你不擅长,难道我们就不能选择跑路吗·李从嘉心中十分哀怨,忽而又听释炎烈问道:“寨主这两日可有新作问世”·李从嘉微微一愣,立刻明白他们大概误会自己所写文稿的内容,便说道:“这些日子忙于俗物,的确不曾再潜心诗词,不过我的确是有事情要拜托诸位法师。”
释炎烈连忙说道:“寨主有什么直接吩咐便是·”·李从嘉将写好的那部分文稿说道:“之前我让雪庭法师曾经去寻找龟甲,不知可否找到”·释漠烟倒是知道这件事情,立刻说道:“倒是找到了一些,不过也就十几个的样子,并不很多。”
有就行·李从嘉心中一喜说道:“我这里有些东西,还要劳请各位法师讲这份文稿誊刻于龟甲之上·”·释炎烈结果那一沓文稿,看了两眼觉得十分茫然:“寨主这写的……是什么”·李从嘉故作神秘:“不可说不可说。”
释炎烈满眼费解,在他看来这个文字看上去跟他们认识的颇具相似之处,但细看却又有很大不同,看上去很简洁,字体也很奇怪··是的,李从嘉为了好辨认,直接用的宋体,而且写得无比工整,横平竖直,简直写出了小学生字体的风范。
没办法,他是要给后人看的,不能太随心所欲··释炎烈心中满是好奇,但是看李从嘉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不打算说,只能按耐住心中疑惑,将事情交给释漠烟··李从嘉其实也不是故意卖关子,只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也就不去解释。
释炎烈将事情都交代完了之后,就起身告辞,他们还要在周边山林巡逻,免得被周军斥候发现··李从嘉将他们送出去,诚恳说道:“辛苦诸位法师·”·释炎烈摸了摸光头咧嘴笑道:“我也就这把子力气了,找人之事还是要辛苦寨主。”
李从嘉……哑巴吃黄连,真是有苦说不出,目送释炎烈远去之后,这才默默给了自己一巴掌,让你好面子,这下好了,要怎么搞··李从嘉站在屋檐之下,向释雪庭所住的院子看了一眼,犹豫一下又缩回了房间,虽然他很想知道释雪庭现在伤势如何,但又怕两个人见面尴尬,毕竟昨天晚上的事情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两个人的初遇。
或者说,如果不是释雪庭到他身边时的身份尴尬,昨晚的事情估计也没什么人会放在心上··现在他只希望是自己想太多··回到屋子之后,李从嘉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招人,这群山贼是不能用,或者说是不能重用,释炎烈所说的流民青壮倒也是个办法,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安心。
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坐在那里思来想去,李从嘉忽然想到一个办法——购买奴隶·奴隶有卖身契在他手上,而且奴隶一般都是时代为奴,只要不太过分苛责,轻易不会背叛,反而给他们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他们能爆发出很强大的生命力。
最主要的是,这是最容易得到青壮和妇女的方式,当然在李从嘉的潜意识内也有一些圣父思想,能救一个是一个··他决定之后,起身想要去找释青松商量一下看此事能不能成,结果一开门就看到释雪河快步过来,面上脸色凝重说道:“寨主,雪庭师弟不知为何忽然双目失明”·第39章 ·李从嘉十分意外:“突然双目失明什么意思”·什么叫突然双目失明好好的眼睛就看不见了这不能吧·这还真可能按照释雪河的叙述就是, 释雪庭本来很好, 结果用了药之后, 先是头晕,然后有些胸闷, 到最后就发展成了双目失明。
李从嘉马上问道:“用药用的什么药”·释雪河说道:“是师父开的清热解毒之药·”·李从嘉瞬间哭笑不得:“水杨酸那个……哎,虽然也算是有点毒- xing -,但是只要反应不强烈, 不管他也没关系的, 走吧,去看看他。”
李从嘉再见到释雪庭的时候, 那一双明亮有神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神采,目光朦胧的模样看上去让人心生惋惜··释青松此时正眉头紧皱,李从嘉轻声问道:“可有查明原因”·释青松缓缓摇头,李从嘉想了想说道:“那……可有哪里不妥”·释青松依旧摇头,李从嘉只好无奈说道:“可能是药- xing -冲撞所致, 水杨酸本身并不会致盲。”
释雪庭开口说道:“让寨主和师父担心, 是我的不是,两位也不必太过在意·”·李从嘉说道:“既然已经退烧, 什么药都不要用了吧, 先看两天再说。”
释青松依旧没说话,看上去似乎有些自责的样子, 李从嘉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安慰释雪庭让他好好休息··释青松又给释雪庭诊脉,半晌之后叹气:“若是在广陵, 倒是能找那人来看看。”
“广陵”李从嘉一愣,怎么又提起这个地方了还有那人又是谁·释青松说道:“我们流落广陵之时,曾得一杏林圣手收留,贫僧医术万万及不上他。”
李从嘉一听略有些激动,这年头大夫少啊,不不不,或许应该说靠谱大夫少,如果能找到一个搞到自己这边,那才是中头彩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有些心凉——广陵都被赵匡胤屠了啊,赵匡胤屠城之前,肯定不会去查每个人的身份职业吧这大夫……·想到这里,李从嘉不由得叹气:“赵匡胤禽兽不如,那位杏林圣手怕是……已经遭遇不测。”
·释青松说道:“这倒未必,只是他此时或许已经投入赵匡胤麾下,当初我们和他一同被赵匡胤所抓,后来他被带出去就没再回到牢房,据说赵匡胤并未要他- xing -命。”
李从嘉瞬间纠结,难道他还要去跟赵匡胤抢一个大夫别人穿越跟敌人互掐要么是为了权势,要么是为了美人··怎么到他这里画风这么不对呢·释雪庭闭上双眼说道:“受伤失明皆是佛祖考验,寨主师父不必太过担心,经文我都已经背下,纵然双眼已盲也不耽误我念经。”
李从嘉无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一般人如果知道自己瞎了,恐怕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吧·他这份从容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
李从嘉安慰道:“不管如何,赵匡胤已经开始囤兵,我与他之间怎么都不会善了·”·释雪庭疑惑:“赵匡胤开始囤兵那我们为何不退走”·李从嘉内心泪流成河,这尼玛才是靠谱的建议啊,他果然一开始就应该来咨询释雪庭或者释青松,都不该跟释炎烈多说一句话·可是他大话都已经说出去,现在收回来太打脸,只能硬撑着说道:“我们倒是能走,然而这附近百姓只怕要遭殃,现在只能想办法打退赵匡胤。”
释雪庭满心疑问,不知道李从嘉哪里来的勇气说能打退赵匡胤他受伤生病也不过两三天吧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李从嘉见释雪庭不说话,觉得略有些尴尬,只能转头问道:“诸位法师之中,可有谁会相人”·相人·仿佛看到法师们光光的头上冒出了一排问号,李从嘉只好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释青松听了之后便说:“如此大善,寨主若是信得过,便让雪河走一趟吧·”·李从嘉顿时放心,他要相人只不过是想避免一下大女干大恶之徒,虽然有些封建迷信,但……释雪庭之前说他能转危为安不也应了·释雪河带着李从嘉的嘱咐离开寨子,释青松也开始去琢磨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整个院子里顿时只剩下释雪庭和李从嘉,哦,还有春生秋收。
李从嘉看着释雪庭低眉垂目的模样,温声说道:“不要担心,或许只是水杨酸的副作用·”··释雪庭应了一声问道:“寨主买来那些人,想要怎么做呢”·李从嘉沉吟半晌才说道:“雪庭法师有何想法直说便是。”
释雪庭说道:“寨主可曾想过,那些奴隶与训练有素的军队相差几何”·李从嘉叹了口气:“这个我知道,但如今也没有更好办法,炎烈大师说可以募集青壮,然而这些青壮比起奴隶怕也没什么优势。”
释雪庭忽然问道:“寨主在担忧何事”·李从嘉有些意外:“雪庭法师为何如此说”·释雪庭说道:“自从到了这里,或者说自从打退赵匡胤,寨主便一直束手束脚,自然是心中有忧才会如此。”
李从嘉坐在一边没吭声,半晌之后才对春生和秋收说道:“我有要事需与法师商谈,你们先去玩吧·”·春生秋收对视一眼,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不敢留下来,乖乖行礼走人。
等他们走了之后,李从嘉才说道:“法师可是察觉了什么”·释雪庭说道:“只是猜测,寨主怕是担心以后·”·李从嘉心中一动:“以后”·释雪庭拨了拨手中念珠:“寨主怕是担心回到大唐,该如何交代吧”·李从嘉长叹一声:“没错,现在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带着你们尽快回到大唐境内,而不是在这里招兵买马跟赵匡胤对峙。”
释雪庭又问道:“大王本心为何”·释雪庭忽然换了称呼,李从嘉明显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轻声重复道:“本心”·释雪庭说道:“是的,本心,既然两难,为何不直问本心,凭本心行事,纵日后进退两难,亦无愧于心。”
李从嘉一听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仔细想了想……哪里还用仔细想啊,他做梦都想干掉赵匡胤,赵匡胤只要还活着,他心里就没有安全感,总觉得会被对方弄死。
“我知道了·”李从嘉下定决心之后,目光变得坚毅,开始认真思考到底要怎么搞··释雪庭补充一句:“寨主如今不招人也有不招人的好,至少现在赵匡胤还不知我们所在何地,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若是知道,只怕立刻要大军压城。”
大军压城……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们这里了,李从嘉环视一周,这么一个破寨子,还压城大军一来,可能直接投降比较方便一些·可是如果想要干掉赵匡胤,首先要干掉他手下那几万大军。
李从嘉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在沉思,释雪庭在一旁盘念珠并不打扰··李从嘉觉得十分庆幸,这年头的士兵并不是专业军队,一般都是募集青壮,也并没有多少训练,大多都是跟着老兵上战场,两三场仗下来,不死的也就变成了老兵。
非常残酷的磨练方式,能够熬下来的并不多··李从嘉如今能做的并不多,人少那就必须减少伤亡,有的时候许多士兵并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后续的医疗跟不上。
只是他脑子里想了许多之后,发现这都是需要一个长期规划,想要短时间内提升兵力是不可能的··李从嘉忽然问道:“法师,你说……我们偷袭广陵怎么样”·释雪庭的手一顿,似乎被他惊到,半晌才说:“太过冒险。”
李从嘉叹气:“我也知道,但是不冒险不行,我们并没有和他正面抗衡的能力·”·释雪庭问道:“有雷盒就足够·”·李从嘉苦笑:“问题就在于,我们手上的雷盒并不多,对面几万人……不可能打得过的,而且现在也不好大批量去买,否则很容易露馅。”
释雪庭又问道:“雷盒可还能改进想要占据广陵也未必要死人,只要让周军没有反抗能力便是·”·释雪庭本来想提毒药,但是又觉得他一个出家人,心- xing -如此歹毒不好,便闭上嘴,指望李从嘉自己能想到。
不过让释雪庭失望的是,李从嘉并没有往这边想,他有了另外一个想法——燃烧弹··他现在手上有蒸馏器,完全可以蒸馏出高纯度酒精,在混合一些不会与酒精起反应,能够增强酒精粘稠度,或者不更改粘稠度也没关系,只要保证酒精不要挥发,大概也能做出燃烧弹。
想到这里,李从嘉马上说道:“我倒有个新方法,不过并不容易达到,若是雪河法师能够招来匠人就更好了·”·释雪庭微微一笑:“师兄明白的。”
既然你这么说,我当然也就相信了,李从嘉心中一松,之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释雪庭这样子完全不像是双目失明之后的模样啊··你就算不颓废不彷徨,也总该会情绪低落一下吧·小哥哥你跟没事儿人一样,还给我灌了一碗鸡汤,你这……让人心里有点慌啊·李从嘉组织语言刚想说什么,忽然就听到芸娘的声音远远传来:“寨主,大事不好了,十一郎被周军官府抓起来了。”
李从嘉:……·第40章 ·李从嘉听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杨新的身份暴露, 被赵匡胤抓起来了··不过转念一想又不可能, 赵匡胤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又怎么可能知道杨新·他看着芸娘脸色煞白的模样,温声问道:“你先说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抓了十一郎为什么要抓他”·芸娘深吸口气说道:“抓十一郎的人据说是知州通判,至于为什么抓他没说,只是让我来通知家里长辈。”
李从嘉更是莫名其妙:“知州通判怎么还惹上这么个人物”·知州通判在江都府算是二把手了, 官位着实不低, 之前李从嘉还以为是杨新做生意得罪了什么人。
·不过若是真的得罪了人,最多也就是惊动县令, 县尉这一级别,怎么可能是知州通判出手·不过看芸娘的样子,怕也不知道什么,李从嘉只好说道:“走吧,我去看看。”
释雪庭听闻之后, 站起来说道:“我与寨主同去·”·李从嘉按住他的肩膀说道:“不必, 你留在这里好好养伤,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最多不过是银钱之事, 也不需要别人与我同去,你们都不适合出面。”
能让他放心带着的就是那些和尚, 不过他真要带着和尚进城,估计还没进去就要被抓起来··释雪庭想到自己的情况,的确不太适合, 只好将手里念珠递过去说道:“这串念珠便送与寨主。”
李从嘉也不客气,接过来说道:“正好我去江都府,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念珠,给你带回来·”·释雪庭摇摇头,合掌说道:“只盼寨主早去早回。”
李从嘉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换了一套衣服,这套衣服是丝绸制成,之前释雪庭带人去泰州买东西的时候给他带回来的一套,当时他还想在这寨子里,也穿不着这身衣服,买它做什么·结果没想到,现在还真派上用场了。
换好衣服之后,李从嘉想了想,转头看了看春生秋收说道:“春生跟我走一趟,记住别乱说话就行,秋收留下来好好照顾雪庭法师·”·春生听了之后颇为兴奋,他们在寨子里很少能够出去,毕竟没有身份,外面又兵荒马乱,现在能有机会出去,自然是高兴的。
而秋收自然是闷闷不乐,应了一声,然后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李从嘉,李从嘉……当成没看到··他又不是出去玩,春生看上去机灵一些,秋收木讷一些,李从嘉自然是要选择春生。
李从嘉换好衣服,让释丛云拿出之前弄好的金叶子,直接包了几十片,又找了辆马车,不过车夫问题稍微纠结了一下,最后只能在寨子里选出一个比较老实的会驾车的人跟着去。
路上的时候,李从嘉仔细询问一番,发现这段时间杨新的确锻炼的油滑许多,但也没有太过分,缺斤短两之类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生,生意也都不错,按照芸娘的说法,过不了多久说不定就能买间铺子。
可是谁想到天降横祸,前两天杨新照常在叫卖,结果就来了一队人马,连人带摊子,全部带走了、·芸娘一个弱质女流自然也拦不住,好在那些人还要她传话,否则只怕连她一起抓了。
李从嘉问道:“来的人是周军大概有多少人”·芸娘这个时候才一脸古怪说道:“不是周军·”·“嗯”李从嘉意外:“不是周军那是什么人难不成是吴越人”·芸娘摇头:“不是的,那些人都是家丁打扮。”
家丁李从嘉顿时放心下来,不是捕快军队,最多也就是个私人恩怨,不会出现太大问题··李从嘉无奈说道:“下次别这么吓唬人,家丁就是家丁,你怎么能说是官府抓了他呢”·芸娘讷讷说道:“那些家丁说他们是知州通判家的,这……不就是官府吗”·李从嘉啼笑皆非,这个误会完全是芸娘太文盲而引发的,看来扫盲这件事情是要提上日程了。
接下来他就询问了一下这位知州通判的名声,芸娘知道的也不多,关于这位通判,江都府也没什么不好的传言··李从嘉心中有数,这个人要么是别有目的,要么就是个伪君子真小人,不过不管是哪一种,也不是没办法对付。
既然知道是私人所为,李从嘉就更淡定了一些,大不了要方子给方子,要钱给钱,只要能把人捞出来就行··到了江都府,这次进城他们完全没有受到为难··李从嘉进城之后并没有忙着去知州通判家,而是直奔当铺,将手里的金叶子一部分换成铜钱,然后又跑到专门卖玉器的地方买了一对玉白菜,让店家用上等漆盒装好。
芸娘有些着急:“寨……郎君,买这个是要做什么你若喜欢,等救出十一郎我们陪你过来再买便是·”·李从嘉哭笑不得:“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我们这样贸然前去让他们放人,只怕没那么容易,财可通神,看在这对玉白菜份上,这位通判也不应当再过分苛责我们。”
芸娘还真不太知道这其中的道理,李从嘉这么做,一来是用钱收买,二来便是警告对方他身价不菲,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李从嘉提着东西,让芸娘带路,一路直接到了城东通判府上,别说,通判门房居然认识芸娘,见到芸娘又看了看李从嘉,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李从嘉拱手说道:“在下李煜,泰州人士,听闻表弟杨新得罪府上,特来赔罪。”
·门房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估摸出李从嘉这一身少说也值个百十来两银子,态度便没有那么蛮横,只是说道:“既然上门拜访,也不知提前递上拜帖,怎得这般不懂规矩”·李从嘉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是在下疏忽,只是听闻表弟闯祸,心急如焚,还请见谅,若是通判不方便,我改日再来便是。”
门房立刻说道:“你且别走,我去通禀一声,若通判心情好,就会见你了也说不定·”·李从嘉连忙上前两步,塞给门房几枚铜板说道:“如此,有劳老翁。”
门房捏了捏手里的铜钱很是满意,关上门转身去通禀··李从嘉若有所思地看着大门说道:“这通判……怕是有问题·”·芸娘茫然:“什么”·李从嘉说道:“若是我府上有人这样贸然求见而不递拜帖,我家门房话都不会多说一句,更不要说去通禀。”
春生忍不住问道:“那……会不会是这门房有问题”·芸娘一脸若有所思:“门房是没问题的,怕是通判早就有所吩咐,否则借给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替主人家拿主意。”
·李从嘉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笑道:“正是这个道理·”·芸娘长长出了口气:“只要还有转圜余地便好·”·李从嘉没再说话,过了没一会,大门重新打开,出来一个侍童,看上去与春生差不多大,客客气气说道:“通判大人尚有公务,先随我到偏厅等候吧。”
李从嘉看了一眼春生,春生会意又是几枚铜板送上,李从嘉这才拱手说道:“有劳小郎君·”·那位侍童也很满意,带着李从嘉一路去往偏厅,在过去的时候他也稍微打量了一下李从嘉,见李从嘉丰神俊朗气度非凡,一时之间还有些搞不清楚他的身份。
李从嘉在偏厅里,一坐就是半个时辰,芸娘和春生渐渐都变得略带烦躁,只有他一个人依旧喝茶赏字,悠然自得··李从嘉心里刚估摸着他们被晾的时候差不多了,就见到一中年男人一身常服自外走来。
李从嘉放下茶杯,对男人行礼说道:“这位想必便是江都知州通判了,草民见过通判·”·知州通判和蔼笑道:“李郎君果然一表人才,无怪乎令表弟也不同凡俗。”
李从嘉微微叹气:“我表弟年少无知,若是冲撞通判,还望通判高抬贵手,此份薄礼,不成敬意·”·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放在小茶几上的盒子,知州通判看到漆盒之后,心中十分惊讶,对李从嘉的身份评估也变得高了一些。
这漆盒他是知道的,城西那家最有名的老玉器店出品,那家店是百年老店,卖的东西也不错,但价格十分昂贵,一般人连看都不敢去看一眼··“李郎君太过客气,何必如此破费请坐请坐。”
李从嘉没有座只是严肃说道:“我表弟闯祸便是我教导不严,赔礼道歉自然要有诚意,只怕通判看不上这赔罪之礼·”·知州通判沉吟了一下才说道:“咳,这个嘛……李郎君怕是误会了,贵表弟如今是在府上做客呢。”
李从嘉转头看向芸娘:这跟你说的不一样啊··第41章 ·芸娘听了知州通判的说法, 顿时一懵··在感受到李从嘉疑惑的目光之后, 芸娘气急败坏说道:“做客谁家做客是派家丁直接带走的还说要见我家长辈, 这是邀请人做客的道理吗”·知州通判脸上略有些尴尬,李从嘉立刻说道:“芸娘, 切莫无礼”说完他转头看向通判笑道:“下人莽撞,还请通判见谅。
不过,通判说是误会, 在下却是有些糊涂, 还请通判解惑·”·知州通判似也有些难以启齿,他身后站着的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管家上前一步说道:“李郎君切莫生气, 此事真真是个误会,因为过些时日便是我家郎君四十大寿,我家五娘子前些日子吃过杨小郎君所贩卤肉之后,颇为喜爱,便想请杨小郎君来府上做厨, 给寿宴添上一道菜, 结果杨小郎君未曾同意,五娘子一时情急, 便派人将杨小郎君请了回来, 还请李郎君见谅。”
李从嘉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 他倒是没生气,而是觉得有哪里不对··这种官宦人家抢个小郎君来做厨子,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一般人家还得高兴自家孩子能够去给通判家做工,这两位一上来又是和颜悦色说是误会,又是管家赔礼道歉,怎么看都不对。
尤其是李从嘉的身份背景,他们大概还没有搞清楚,目前也只有一个比较有钱的人设··通判见李从嘉不说话,看了一眼管家,管家又说道:“李郎君……”·李从嘉直接打断他的话说道:“如此说来此事倒真是个误会,府上娘子能看重十一郎的手艺,也算是他的福气,只是他年级幼小心比天高,总想要凭努力自己开铺子,所以才拒绝,既然误会解开,恳请通判能让我将他带回好好管教。”
李从嘉决定不管对方有什么想法,啥都不问,带人就走··知州通判没想到他这么光棍,这件事情明显有问题都不曾问出口,顿时一肚子话全憋了回去,只好和颜悦色问道:“不知李郎君和杨郎君家中长辈可在江都府”·啧,这话题转的够生硬的。
李从嘉内心响起警铃,却还是回答道:“我与他长辈俱已去世,如今我兄弟二人相依为命·”·知州通判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此事倒只能与李贤侄说了。”
李从嘉心头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知州通判便说道:“其实主要是杨郎君曾与小女共处一整夜,身为父亲,唉……”·等……等等李从嘉眨了好几下眼,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跟不上这剧情转折速度,刚刚还在说抓回来是因为想让杨新当厨子,现在这意思是……想让杨新当女婿吗·李从嘉看了一眼芸娘,芸娘脸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那天晚上……与十一郎一同被困湖心岛的,是……是府上小娘子”·知州通判点头说道:“没错,正是如此,当日知晓之人甚多,所以我便想与府上商议一下婚事。”
“等……等一下,我能不能先问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芸娘小声在李从嘉耳边说道:“前些日子城内许多小郎君小娘子结伴游湖,杨新觉得是个机会,就带着摊子过去了,通判家的小娘子就让侍女将他带到船上贩卖,结果恰巧船翻了,还淹死了两个人,十一郎命大,带着小娘子游到了湖心岛上,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救出,当时岛上就他们两个人。”
芸娘说完之后就紧紧闭上了嘴巴,当时杨新也察觉出不妥,所以上岸之后直接就溜了,结果万万没想到还是被抓了回来··估计那个什么帮厨都是借口,反正就是要把人先留下来,然后再要个说法。
李从嘉这才算理清了脉络,这样的话知州通判选择让女儿下嫁,而不是杀人灭口,已经算是十分温和的手段了···李从嘉轻咳一声说道:“如此,通判的意思我也明白了,十一郎的事情,如今确是我来做主,只是……之前未曾说实话,还请通判见谅。”
“哦且细细说来·”·李从嘉犹豫一下说道:“我等本是南唐士人之后,只是因为战乱,户籍有失,如今不得不在夹缝中生存,十一郎怕是配不上府上小娘子。”
“哦南唐士人之后,为何不回归南唐”说到这件事情,通判明显智商气势回归··李从嘉一副一言难尽模样:“南唐从上至下已无药可救,我如今也算是心灰意冷,只想带着表弟走南闯北,谋求一份差事,天下之大总有我兄弟容身之地。”
知州通判脸上表情莫测只是问道:“那你怎么说”·李从嘉想了想说道:“若能得小娘子下嫁,是我家高攀,自是欢喜不尽,李某自然会在江都府置业,必不会委屈小娘子。”
知州通判冷哼一声说道:“我可不缺个商人女婿·”·“十一郎也曾念书,只是不巧耽搁了,日后我必定提醒他上进·”李从嘉一边说着一边觉得通判这话里有话。
通判身边的管家说道:“杨郎君中人之姿,若非逼不得已,我家郎君绝不舍得定下小娘子归宿,别怪我说话重,以杨郎君家世,只怕是要入赘我田家的·”·李从嘉心中定了,这才像是知州通判会提出来的条件。
不过赘婿,在这年头,入赘几乎就等于放弃了一切权利,以后全靠妻子娘家人,若是知州通判没有儿子,需要女儿之后继承家业还好,若有儿子……这女儿女婿身份地位都会十分尴尬。
李从嘉一时没说话,沉吟半晌说道:“我家亦是士人之后,纵然家族没落,心气还在,老翁此言,只怕不妥·”·通判放下茶杯说道:“贤侄还是要想清楚的好……”·李从嘉强硬说道:“通判家大业大,也不指望一个外孙,可如今我那表弟全家只剩下他一根独苗,通判不会如此不通情理吧更何况,十一郎以后自然是以通判马首是瞻,通判又何必强人所难”·李从嘉说完之后,有点担心田通判听不懂,好在这位能够在这乱世当上通判也不是那么草包,听出了李从嘉话中隐含的意思。
杨新没有家族撑腰,就算田五娘嫁了,其实也跟招个上门女婿差不多,田五娘嫁而未嫁,杨新不赘而赘··田通判上位说话,一个尖而不锐女声自外传进来:“我田家还没必要欺负你们,只是五娘下嫁,你们可拿得出像样的聘礼可能给她配得上她身份的生活我的女儿,可不能嫁出去吃苦。”
这番话说完,一个身着正红衣衫的中年妇人快步走进来,李从嘉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厉害人物,颇有些红楼梦里王熙凤的模样··李从嘉不说话,只是将那个漆盒推了推说道:“家族虽然落魄,却也给我们留下了些许薄产,不怕二位长辈笑话,之前让十一郎出来贩卖,不过是这小子被我压着读书读烦了,便与我打赌,才有的这一出,无论是他还是我都不会轻易- cao -持就贱役,保小娘子衣食无忧还是能做到的。”
通判娘子还是有些不愿,如果不是这件事情闹得满城皆知,通判家里就算是选赘婿都不愿意选这么一个黑户··当然,后来让他们改变主意的还是田五娘的坚持,田五娘就看上杨新了,田通判夫妇能怎么办·要不怎么说儿女都是债呢当然主要也是杨新长相也不错,虽然看上去不像大户人家出身,可他的表哥却又着实俊逸风流,气度不凡。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李从嘉样貌气度样样出彩,知州通判也懒得跟他废话··李从嘉眼见通判娘子不高兴,又说道:“不如这样,两位也先冷静一下,先将风声放出去,就说小娘子已经与舍弟订亲,但因舍弟身上还有重孝,要等出孝才能成亲,而在这几年之内,两位且看我兄弟本事如何”·通判娘子听了之后皱眉:“那小郎君还在孝期”·李从嘉长叹一声,满脸黯然地点了点头,反正这是真的,杨新全族就只剩下他自己了啊。
通判娘子脸上不情不愿说道:“那便先这样吧·”·李从嘉趁机说道:“不知,我能否见一见十一郎”·这个当然是可以的,毕竟已经是准亲家,怎么可能拦着不让见不仅让见,还让李从嘉把人带走了,当然李从嘉也聪明的留下了他们现在落脚的客栈地址。
杨新的精神状态还好,见到李从嘉之后仿佛跟看到救星一样,激动地热泪盈眶··李从嘉拎着他回到客栈就将事情详细询问了一遍,总不能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是要问问自家孩子的。
不过杨新说的也与那边大同小异,说完之后,杨新说道:“寨主……呃,郎君,你怎么跟通判谈的他怎么肯放我走了”·李从嘉含笑看着他说道:“还能怎么谈,你跟人家小娘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夜,除了娶了人家,还能有什么办法”·杨新此时已经明白了娶妻的含义,听了之后惨叫一声:“什么要我娶那个母夜叉还不如让我去死”·李从嘉伸手拍了杨新脑袋一下:“怎么说话呢怎么能这么编排人家小娘子”·杨新抱着头说道:“我没说错啊,那真的是个母夜叉,不信……不信你问芸娘”·芸娘忍笑说道:“那个……五娘子的确是……脾气不太好,而且外貌上也有些……嗯,不妥。”
李从嘉忽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那个小娘子长得什么模样,听到芸娘这么说不由得问道:“那小娘子……不好看”·芸娘摇了摇头,杨新抱着头蹲在地上哀嚎:“岂止是不好看,她……长得比我还高还壮”··李从嘉想象了一下,忍不住喷笑出声,同时也知道了为什么通判家里会连他们的家世都忍了下来,想来这位五娘子是不太好议婚的。
不过他还是说道:“那也没办法,现在全城都知道你占了田五娘子的便宜,你就……忍忍吧·”·杨新跳起来瞪眼说道:“就她那个样子……是她占我便宜啊”·芸娘笑着说道:“十一郎不要担心,郎君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杨新狐疑地看着李从嘉,总觉得他在幸灾乐祸··芸娘解释道:“寨主说了,你现在在孝期之内,不宜完婚,若是田通判不介意可以先订亲。”
杨新愣了一下,忽然一拍脑袋:“对对对,还有这个呢,啊,我算算啊,我的孝期叠加起来,父三年,母三年,祖父祖母……”·李从嘉听到这里就听不下去了:“按照你这算法,你这辈子就结庐而居吧”·这四位亲属加起来就十二年了,再算上其他林林总总的长辈,那得多少年·这种情况一般都是要合并时间的,如果真跟田通判家这么说孝期,人家一听就知道是不想成亲,这不是作死吗·杨新也觉得好像有点过分,只好说道:“那……至少也要三年吧”·李从嘉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就比较合理了,他温声说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总有办法离开的,只要别拖太久也不算耽误人家小娘子。”
杨新点了点头,李从嘉安抚好杨新之后,马上开始盘算购房事宜,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态度总要做出来,而且买的房子还不能差··恰好江都府有一没落世家过不下去,要变卖祖产,李从嘉看了一眼那房子,坐落位置不错,正好是高档小区,房子也不小,最主要的是装修都不错,只是许久没有养护略有些破落,找人收拾收拾就能直接拎包入住。
而祖产之中还有些许薄田,这年头经商被人看不起,农民地位反而不低,他们这也算是有了基业··芸娘和杨新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整个人都有些束手束脚,李从嘉逛了一圈之后,也想把和尚们都接过来,不过想想寨子还要有人坐镇,估计唯一能接过来的就是释青松和释雪庭师徒,唔,或许还能带上几个人充当护院。
李从嘉计划好了之后,就让芸娘去寨子送信,说实话把一个小娘子当信差使唤,李从嘉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但是他跟杨新都不能走,毕竟没有根基,田通判那边派人盯着他们呢,估计也怕他们跑路。
芸娘速度很快,没过两天就跟带着假发的释青松和释雪庭一起到了宅邸,安顿好这两人之后,正好到了田通判四十大寿那日··为了表诚意,李从嘉这一次可以说是大出血,古董字画外加珍珠玉器,礼物十分丰厚。
厚厚的礼单送到管家手上的时候,管家顿时喜笑颜开,觉得五娘子夫家虽然势单力薄,但至少有钱··因为是准亲家的缘故,李从嘉跟杨新被安排在了亲朋好友那一块,周围案几之后皆是与田家沾亲带故的。
不过,通判的亲朋好友自然都是各种官员,看李从嘉和杨新眼神中带着打量和评估··席间杨新乖巧的跟只鹌鹑一样,只有李从嘉在一旁应酬··田通判的家人也是奇怪,本来以为五娘子夫家不怎么样,但是看如今这家长的架势,尼玛,看上去比他们还有范,不仅言语得体,长得还好看·田通判见女婿虽然有些鹌鹑,但是女婿的表哥很出挑,心里开始琢磨着自己亲戚家还有什么适婚小娘子,想要把李从嘉彻底绑到他的战车上来。
结果还没等他琢磨完,一个重量级人物来了··李从嘉正在跟人推杯换盏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说道:“定国节度使来了”·李从嘉一口酒险些没喷出去尼玛,赵匡胤此时不应该在广陵吗怎么跑到江都府来了·同时他心里也有点方,这个……他穿男装,对方应该认不出他来吧要不要躲一躲·就在他把自己呛个半死,努力将酒咽下去还没来得及躲出去的时候,赵匡胤已经大踏步进来,跟田通判寒暄几句之后,又来跟其他同僚打招呼,最坑爹的是,他的同僚,几乎都在李从嘉周围·赵匡胤在一众熟人中看到一个生面孔本来就很奇怪,再看那人面颊略带红晕双眼水润的模样,脑海里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人影,心中一动,不由得上前问道:“这位小郎君看上去好生面熟,我们可曾见过”·李从嘉:……·第42章 ·赵匡胤这个问题成功让在场人士全都一愣, 大家看看赵匡胤再看看李从嘉, 总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李从嘉硬着头皮说道:“草民见过节度使,草民一介布衣, 若非知州通判不嫌弃,哪里能见节度使·”·赵匡胤笑道:“我见你面善,不由心生亲近之意, 田翁好眼光。”
田通判……田通判的脸都要绿了, 他的女婿是杨新不是李从嘉啊··好在赵匡胤也没继续在李从嘉身上多做纠缠,被奉到上位去吃吃喝喝··宴席直到深夜才散, 赵匡胤整场都没来找麻烦,这让李从嘉着实松了口气,回去之后,迅速找到释雪庭说了一下今天的事情。
释雪庭觉得十分难以置信:“他……能认出来”·李从嘉当时妆那么浓,估计他亲妈来了都不一定能够认得出, 赵匡胤那双眼睛到底是什么做的·李从嘉也觉得十分郁闷, 想了想说道:“可能眉眼之间有些相似,让他有些意外吧, 只是怕是要委屈法师这些日子尽量少出门了。”
释雪庭微笑摆首:“本来我也不适合经常出去·”·李从嘉听了之后心中十分愧疚, 虽然现在不确定到底是为了什么,释雪庭才变成如今这样, 但他总觉得是自己乱用药才会这样。
·而且一直到现在释雪庭的眼睛似乎都没有好转的迹象,李从嘉不知道怎么安慰,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把一个院子给改装成了小佛堂, 供释青松他们每日做早课用,甚至还开辟出了一块习武场。
过了没两日,田家送来帖子,邀请李从嘉和杨新去田家梅园赏梅··李从嘉问了一下,才知道这算是江都府高层子女的一个小聚会,五娘子自然也在其中··杨新知道之后立刻炸毛:“不不不,我不去,谁爱去谁去,我……我……我要跟师父读书,对,要读书”·李从嘉一脸鄙视:“前两日怎么不见你读书不是玩的挺开心还要会勾搭隔壁家的狸猫不要废话,去就是了。”
杨新一脸绝望:“我不去,我见到她都要做噩梦的您这是在逼我啊”·李从嘉刚要说话,就听到一声呵斥:“怎么同郎君说话的”·李从嘉一抬头发现释雪庭慢步走来说道:“只是去赏梅而已,又不是让你立时娶她,更何况此时乃因缘际会,代表你与她有缘,便是让你娶她也是应有之意,身为男子,心胸宽广责任担当缺一不可,怎可在身后如此编排小娘子看来你的功课还是太少了”·杨新站好低头听训,虽然心中还有不服之意,但释雪庭说得也的确是有道理。
杨新被释雪庭赶着灰溜溜地回到自己书房做功课,李从嘉刚想劝释雪庭不要那么严肃,从古至今有几个不看颜值的如果对方小娘子的确……不太好看,杨新也没来得及了解对方内在美,这个反应也算是正常。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释雪庭就一脸严肃说道:“郎君以后切莫如此放纵十一郎·”·李从嘉笑道:“这也不算是什么放纵,十一郎不过是少年心- xing -,法师也不要太过苛责。”
释雪庭摇头:“敢做就要勇于承担,纵然是机缘巧合,他也的确是与人家小娘子独处一晚,他不愿意,难道小娘子就愿意了吗不过是没有选择,若是他抱着这样的态度去与人成亲,岂不是要害人一生”·李从嘉无言以对,半晌才问道:“等等,你的意思是,真的让杨新娶她吗”·释雪庭一脸理所当然:“为何不”·李从嘉倒抽一口气:“你要把他留在这里你……你想过将来他的立场应当如何吗田家五娘子自有家族,倒时他就算想走都未必走得了,若让周国知道我的身份,你……你这是要害死他啊”·释雪庭却道:“那又当如何答应了婚事又悔婚田家五娘子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两国纷争也不必牵连到一个无辜小娘子。”
李从嘉冷着脸说道:“若她只是一般士人之女我绝不会有二话,但她父亲乃是周国高官,牵连者甚广,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儿背叛周国,纵然是承诺,也要顾全大局才是。”
释雪庭不说话,只是说道:“若实在不行,将五娘子一同带走便是·”·李从嘉险些被气笑:“你怎么知道她愿不愿意跟十一郎走如果真把她带回南唐,她却和家里有往来,将南唐情况告知于田家又当如何”·释雪庭皱眉,他跟李从嘉是第一次在某件事情上产生分歧,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且面对李从嘉的顾虑,他所谓的坚持,显得太过正人君子而有些不合时宜。
李从嘉见释雪庭面色冰冷,再看他紧紧闭着的眸子,心中一软说道:“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实在不行也能让十一郎诈死,尽量不影响田五娘名声,但是将他留在这里是万万不行的。”
释雪庭念了声佛偈,没有说话,缓慢的向外走去,李从嘉抓了抓头,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让杨新出来做生意,也就不至于有今天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然而再怎么进退两难,李从嘉还是要带着杨新赶赴梅园的,他也正好看看这个“弟媳妇”到底为什么让杨新避如蛇蝎。
等见到真人的时候,李从嘉这才知道杨新为什么反应那么大,田五娘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个头居然比他还要高一些,站在一群小娘子之中,简直无比醒目··高一点也就算了,人还比较壮,如果不是穿着女装,看背影几乎以为她是个高壮男人。
李从嘉与她互相见礼,见到了正脸,心中更是觉得一言难尽,坦白讲这位五娘子五官也算是端正,应该不算难看,可是她的妆容却不太适合她··她最适合的应该是比较英气的妆容服饰,可她偏偏想要走弱柳扶风型,组合一起更险怪异。
跟这样一个小娘子成亲,那感觉大概跟有异装癖的男人搅基一样酸爽··田五娘虽然在自家梅园,但还是隐隐被那些小娘子排斥的意思,李从嘉戳了一下杨新说道:“去,陪陪你未婚妻。”
杨新板着脸严肃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么多人看着你想亲都不行,快点去”李从嘉暗中翻了个白眼。
杨新只好苦逼兮兮的过去跟田五娘说话,田五娘见杨新一脸不乐意,也略有些不满,言语之中颇有些爱理不理,倒是一直在看李从嘉··李从嘉在这园子里也是被排挤那一拨,本来他就不认识什么人,再加上地位不高,那些人只以为他是个暴发户,并不愿意理会他。
不过他倒也无所谓,从容赏花,漫步在梅园中的惬意模样,倒是吸引了许多小娘子的目光,那些小郎君对他自然更加不满··小娘子们莺莺燕燕彼此撺掇着想要来跟李从嘉搭话,好不容易有一个容貌明艳的小娘子打算出手,却被截胡了。
截胡的那个人,她们都不敢惹··李从嘉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穿着便服的赵匡胤,行礼说道:“见过节度使·”·“李郎君不必多礼·”赵匡胤眉眼柔和,似乎脱下了铠甲官服之后,他整个人都放松许多:“今日突发奇想前来散心,却不想在这梅园偶遇李郎君,你我果然有缘。”
·嗯,赵匡胤才不会说出来,他是打听好了李从嘉一定会来这梅园,然后强行征了这梅园做临时行在呢··李从嘉也觉得是太有缘了,孽缘啊·“能够再次得见节度使,是我之荣幸。”
李从嘉四下瞄了瞄,发现没有任何能够跟赵匡胤平起平坐赏梅的人,心中诧异··赵匡胤忽然问道:“那日相见太过匆忙,未曾询问,李郎君家里可有姊妹”·李从嘉一脸愕然看着赵匡胤:“节度使这是何意”·赵匡胤摆手说道:“前些日子曾偶遇一位流落他乡的小娘子,眉眼之间与李郎君十分相似,又听闻李郎君家乡遭遇战火,故有此一问。”
李从嘉叹气说道:“不瞒使君,如今我家只剩我一人,应该没有什么流落在外的姊妹·”·不能承认,一定不能承认,如果真的随口说自己有个表妹跟自己很像,那赵匡胤跟他要人怎么办·赵匡胤听闻之后脸上也未见失望,只是打量李从嘉半晌,越看越顺眼,忽然便说道:“听闻你表弟要与田家结亲”·李从嘉越发捉摸不透赵匡胤的想法,只是应道:“是。”
赵匡胤又问道:“李郎君如今是独身一人”·“是·”李从嘉心中越发狐疑··赵匡胤忽然问道:“我有一义女,其夫早亡,与你也算般配,你看如何”·李从嘉:我把你当敌人,你居然想当我岳父·作者有话要说:杨新:我暴委屈。
李从嘉:我特么才委屈呢·第43章 ·李从嘉一脸意外, 他没有掩饰, 也没必要掩饰, 无论是谁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问话,想来都很难不动如山。
如果真的不动如山, 大概赵匡胤还要怀疑他心机深沉··看着李从嘉一脸愕然的模样,赵匡胤心中颇为感慨,这个表情, 更像了啊··不过再像也不是, 赵匡胤心里觉得十分遗憾,同时也很怀疑, 他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会这么像·过了半晌,李从嘉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说道:“在下……在下身无长物,岂敢高攀。”
赵匡胤微微一笑:“也算不得什么高攀,她父亲原本也不过是我手下云骑尉,去世得早, 我见她们孤儿寡母十分艰难, 这才收为义女·”·李从嘉叹气:“小娘子是功臣之后,在下不过是个白身, 如何配得上小娘子, 更何况在下身带重孝,怕耽误小娘子。”
面对李从嘉的拒绝, 赵匡胤也不生气,只是说道:“听你谈吐,必然是读过书的, 如今又与田家结亲,想要谋个出身又有何难至于守孝的问题……你也不必担心,我只是欣赏李郎君风姿,临时起意,若是李郎君同意,自然要等出孝再说。”
李从嘉犹豫半晌说道:“这……”·李从嘉急得额角冒汗就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拒绝,田家他敢先虚与委蛇,那是因为他有把握在田家手里跑出去,赵匡胤……被他盯上还能有好·好在赵匡胤也并未非立式便要敲定这桩婚事,只是说道:“不必为难,好生考虑,若是不放心,想要见见她也是无妨的。”
这个条件,十分优厚了,如果换成别的白身小郎君,只怕会立刻欢喜的应下来,但是到了李从嘉这里……只会让他起疑心··梅园赏梅结束之后,李从嘉见到面无表情的杨新,有看看表情温婉站在他身边的田五娘,心中……略同情十一郎。
李从嘉走过去拱手说道:“五娘可是要归府不若让我兄弟二人送你回去·”·田五娘轻声说道:“有劳兄长·”·不得不说,田五娘的声音真的是甜美悦耳,只听声音不见人,肯定会脑补出一个绝世美人。
杨新也没拒绝,只是说道:“上车吧,天色不早,早些回去休息·”·田五娘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眼中还带着依依不舍,李从嘉心中顿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这小娘子看上去对杨新颇有意思啊。
如果不是事情都太过巧合,他都怀疑十一郎被仙人跳了··现在想来,当初田五娘邀请杨新上船的举动就十分蹊跷了,难不成那时就已经芳心暗许·将田五娘送回去之后,李从嘉跟杨新回到府中,释青松等人已经准备好饭食,只等他们两个回来呢。
食不言,吃完之后,李从嘉才慢慢说道:“今天遇到了赵匡胤·”·杨新好奇问道:“我见郎君与赵匡胤相谈甚欢·”·李从嘉直接拍了他的头一下:“你的眼睛出问题了我跟他哪里相谈甚欢他又给我出了一个难题”·释青松略有些意外:“什么难题”·李从嘉一脸费解:“他有个义女新寡,要我做他女婿,你们说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正在漱口的释雪庭闻言险些将漱口水直接咽下去,好不容易吐出来之后,才问道:“这……赵匡胤由此一举必然有他的深意,他好歹是个节度使,便是义女,哪怕是新寡也不会在白身中招婿,难道……是要你做赘婿”·李从嘉摇头:“如果是赘婿倒也能够解释,但他不是这个意思。”
所有人都很迷茫,不知道赵匡胤到底怎么想的··释雪河看着李从嘉半晌,忽然拍案说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看郎君一表人才,见猎心喜”·李从嘉忍住了没翻白眼:“他身处高位,见到的英俊小郎君还少了吗”·“郎君身上贵气天成,别的小郎君哪里比得上”释丛云也笑嘻嘻跟着说了一句。
李从嘉没好气说道:“你们就算拍我马屁也没肉吃了”··释雪河释丛云顿时没精打采,好想吃肉每天那么点根本不够吃·杨新忽然说道:“说起来,今天田五娘倒是提醒了我一句,财不外露。”
李从嘉有些意外:“什么”·杨新想了想说道:“她当时没有解释,不过很快就转移话题,说如今军费吃紧,赵匡胤好几次上折申请出兵,郭荣都留中不发。”
财不外露军费吃紧·李从嘉顿时恍然:“哦,赵匡胤这是……想把我当冤大头”·和尚们一脸懵逼:“什么”·李从嘉细细分析道:“我觉得他可能是看中我手上的钱财,若是娶他义女,因为身份地位的关系,我必然要出很多聘礼才会好看一些,而且我现在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偏偏手上有大量钱财,在他而言自然好- cao -控,成为他的女婿之后,他想要钱,我还不得乖乖奉上”·越想越是可能,田五娘是闺中女郎,如果不是为了提点夫家,怎么可能贸然谈起朝政只不过这个提点,是她想到的,还是田通判通过她的嘴代为传声,十分值得思考。
和尚们刚才没有想到这些,毕竟两姓婚姻这些世俗之事,他们之前从来没有思考过,如今听李从嘉细细说来,还真有可能··仔细想想李从嘉如今的身份,还真是很好的傀儡人选,就算把他弄死了,侵吞他的财产,也没人给他出头·不过知道赵匡胤另有目的之后,他也就放心了,他就说赵匡胤怎么忽然对他这么友好,刚开始还以为真的是身份要被拆穿。
杨新见李从嘉一脸轻松,着急说道:“郎君,赵匡胤卑鄙小人,总会想办法逼你答应的·”·李从嘉摆手说道:“无所谓,实在不行就先答应下来,反正还有‘守孝’这个借口。”
释青松忽然开口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有句话想要提醒郎君·”·李从嘉有些意外:“什么”·释青松认真说道:“郎君父母尚且在世,守孝这个借口,能不用就不用吧。”
李从嘉刚开始还略有些奇怪,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顿时冷汗都要下来了··亏了他身边是这些跟他一个壕沟里的和尚,如果有别人,只怕就算回去也要被参死。
从古至今,孝道都是评价一个人最重要的一点,李从嘉可以说是逼不得已,但是这样说也相当于在诅咒父母,他的父母又不是普通人··说实话,李从嘉心里没把这当成事情,非常时期非常办法,否则他也不至于说谎说得那么顺溜,然而以现代人的思维去揣测古人,不出事情才怪。
李从嘉起身郑重行礼说道:“多谢大师提点,此乃从嘉之错·”·杨新虽然没太明白,但也知道这个借口不太好,不由得说道:“那……那要怎么办”·李从嘉苦笑:“虽然知道不好用这个做借口,但已经说出去,就只能当成真的了。
不过也有好处,至少三年之内我不能娶她,三年之后……我早就回大唐了·”·释雪庭摇头:“若是被赵匡胤盯上,三年之内真未必回得去,他真的看重你手里银钱的话,怎么可能放你离他视线之外”·李从嘉顿时一愣,低头认真思考一遍,觉得……还真是这个道理,不由得皱眉。
释雪庭继续说道:“如今之计,郎君只能想办法让赵匡胤投鼠忌器,不敢对你如何·”·李从嘉长叹一声:“他乃是定国节度使,虽然算不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是高官,他不敢动的也就那有限的几个人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李从嘉说到这里忽然一顿,转头看向和尚们问道:“你们说,我现在开始把自己刷成名士人设,来不来得及”·科举当官是来不及了,就算考得上,说不定赵匡胤还会强行做他靠山,到时候还是捆绑在一起,更何况……他跑到周国去科举,等以后回到南唐,身份拆穿,那可真就是一出好戏了。
名士好啊,放诞不羁,声名在外,谁想动动都要先思考会不会坏了自己在读书人中的口碑··而且名士如果立志不娶,谁也说不出什么··虽然大家不知道人设是个什么意思,但还是听得明白,所有人都开始思考这个路子的可能- xing -。
李从嘉越想这个路子越靠谱,杨新看他一脸喜色的模样,忍不住说道:“名士……都是有真才实学的”·李从嘉眼睛看向杨新,挑眉说道:“你是觉得我没真才实学”·杨新蹭到释雪庭身后笑道:“呵呵,那个……郎君的确是人中龙凤,只是还太过年轻,名士……都是年纪很大的人嘛。”
李从嘉哼了一声,刚想反驳,就听释雪庭说道:“学问不在年龄,不要限制自己的眼界,你若读过郎君所作诗词,必然不会有此疑问了,不过也好,郎君许久不作诗词,这次想必要大展身手,你也要跟郎君多多学习才是。”
李从嘉得意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坏了,忘了自己原本还有这么一个人设·第44章 ·李从嘉见释雪庭认真给杨新科普, 忍不住说道:“诗词之道, 不过陶冶情- cao -自娱自乐而已, 纵然写得再多,于时政亦是无用, 十一郎若是感兴趣倒可学一学,不过切莫沉迷进去。”
杨新敬畏地看了一眼李从嘉,摇了摇头说道:“我……我总也搞不清那些平仄韵脚什么的, 现在能认字能读书十一郎已很是知足·”·李从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释雪庭颇为遗憾:“郎君许久未曾下笔,若就此搁置, 实在太过遗憾。”
李从嘉没说话,他倒没觉得遗憾,反正……总能想到办法将李煜写过的那些词流传下去,到时候词帝依旧是词帝,若是能够将亡国之君的头衔去掉, 那就更美了。
·只是当务之急是怎么找一个切入点, 名士不是自己说是就是的,要靠口碑, 而现在他人生地不熟, 想要打入当地文人圈子也不是特别容易,突破点估计还要在田家那里找。
恰巧, 李从嘉打听之后知道田家大郎无心仕途,沉迷诗词歌赋,开了一家诗社, 一群人经常聚在一起吟诗作对,也经常有几首诗词被本地杨花院谱曲传唱,咳咳,这个杨花院自然就是青楼。
眼看快要过年,李从嘉借着送年礼的机会,跟田大郎提了一句,田大郎无比得意说道:“你也知道我们浮云诗社”·李从嘉笑道:“大郎诗社之中人才辈出,江都府内可以说是家喻户晓,想要不知道都难。”
田大郎心情极好地拍了拍李从嘉肩膀说道:“正巧过两日我们有一诗会,钟隐可有兴趣”·李从嘉不掩欣喜:“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回去之后,李从嘉询问杨新要不要跟他去,杨新立刻摇头,他哪里看得出什么好坏,更何况一群落魄才子吟诗作对,又有什么好看·杨新有些奇怪地看向李从嘉:“我听五娘说,浮云诗社那些人自视甚高,很少邀请外人去他们的诗会,怎么会主动邀请郎君的”·李从嘉笑道:“当然是有所图了。”
杨新好奇:“图什么”·“钱·”刚刚练完功的释雪庭走来回答了徒弟··杨新有些不明白,李从嘉细细解释道:“之前我也了解过,他们这个诗社刊印诗集都是自费刊印,时间长了入不敷出,为了维持诗会不散,田大郎已经投了许多钱进去,偏偏田通判最是不喜儿子如此不务正业,从银钱上就抓的比较紧。”
杨新恍然大悟:“又是一个想让郎君出钱的啧,想得美啊他们·”·“无妨·”李从嘉伸手叩了叩案几:“反正我也要借他们一用,用些银钱也无所谓。”
·“可是如果他们以后就赖上郎君了呢”杨新这些日子卖东西也算是见多了泼皮无赖,这种人不在少数··李从嘉转头看向释雪庭:“雪庭法师怎么看”·释雪庭闭眸微笑:“那也要他们有这个本事才行。”
杨新还是有些不明白,但也不敢再问,总觉得他比师父寨主笨许多··李从嘉看着释雪庭因受伤而略显消瘦的脸颊,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赵匡胤已经盯上我,躲着也不是办法,回头我看看能不能询问一下他那里可有靠谱医师吧。”
释雪庭脸色微变:“郎君切莫如此,这两日雪庭已能微微见光,想来不久便会痊愈·”·李从嘉有些意外:“真的吗怎么没见你说”·释雪庭说道:“郎君事事- cao -劳,又何必为了这等小事劳烦于你”·李从嘉无奈:“那些事情都是次要的,既然这样,回头我就问问田通判有没有认识的可靠郎中,偌大江都府不可能连个好一点的郎中都没有。”
释雪庭合掌躬身:“多谢郎君·”·李从嘉摆了摆手,自从搬进这栋房子之后,感觉释雪庭没有前些日子那么随便,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释雪庭的眼睛有望复明,李从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蹲在家里好好练了两天字,而田大郎比他还要着急,约定了时间,直接找上门来··“这次诗会定于何处”李从嘉用一套貂裘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的田大郎眼热不已,纵然他家不算缺钱,但这样华贵的貂裘也不是他想买就能买的,更何况他的钱都用来维持诗社运转了。
“就在城外十里亭处·”·李从嘉笑道:“正巧昨日一场雪,今日说不定还能赏到雪湖之景·”·田大郎叹了口气:“是啊,这场雪来得可巧,不过诗会的命题自然也随之更改。”
“改了”李从嘉略有些意外:“为何更改”·田大郎说道:“对着雪景自然是要咏雪的。”
李从嘉……心里骂了句脏话,之前说好的梅花命题的·“大郎,似是有些不开心”·田大郎无奈摇头:“诗社之中,一向团结和睦,只是一到冬日,梅党和雪党就要吵成一团,是在令人头痛。”
李从嘉有些茫然:“梅党和……雪党”·小小一个诗社都要抱团结党大宋的结党之风从现在就开始了·田大郎稍微解释了一下,李从嘉这才明白,所谓的梅党和雪党,就是觉得冬天咏雪是正道和咏梅是正道的两拨人。
意见不统一自然就要掐,不过文人掐架也是文明的,每次互掐都是写诗写词,然后来评判哪一方诗词比较好,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如果水平相差较大,总是能看出来的。
田大郎不开心的理由则是因为他是雪党,可是雪党一直被梅党压制,已经好几年了,让他这个社首颇有些颜面无存的意思,如果不是他有钱,想必社首早就易主了··李从嘉听了之后也表示理解,江都府虽然也会下雪,但毕竟偏南,跟北方没办法比,降雪量不大,时间还短,想要灵感也要看到之后才行啊,哪里比得上能开一冬的梅花呢·田大郎吐槽完毕的时候,自然也到十里亭外。
此时已经有六位书生打扮的年轻郎君或坐或站在那里,三三两两围着碳炉说话··李从嘉看到他们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些人居然大部分都是只穿一件夹棉长衫,虽然今天天气晴朗,但一阵风吹过来,他都觉得自己穿的不够厚,这些人……真抗冻。
不过这样一来,他还真是鹤立鸡群,导致田大郎把他介绍给诗社众人的时候,有一些人看向他的眼神颇为不善··李从嘉当成没看到,抱着手炉站在田大郎身边,看了一圈估摸出了一个大概——这群人都是穷鬼。
·不是他看不起穷人,而是他看不起穷酸,都穷成这样了,不想办法干点事情,整天吟诗作对,希望一朝出名,哪儿那么容易呢·李从嘉看不起这些人,自然也不会主动攀谈,一时之间也有些尴尬,毕竟他看不起对面穷酸不干事儿,对面也看不起他穷的只剩钱。
当然很快他们就知道李从嘉不是来炫耀有钱的,而是来碾压打脸的·起因照旧是梅党和雪党掐架,不过以往都是势均力敌,今天不巧雪党这边有人生病没来,凑不齐,而正好李从嘉可以凑个数,梅党就暗搓搓的把他给推到了雪党那边。
雪党颇不服气,梅党为首的那个黎明朗心思活跃,跟田大郎关系也不错,之前就听过田大郎提起李从嘉,心中知道这个金主可不能得罪,便笑道:“正是如此,都是自家兄弟,多一人少一人又如何李郎君不若就给我们做个评判吧。”
黎明朗担心李从嘉绣花枕头,万一到时候写不出岂不是尴尬·李从嘉笑着说道:“无妨,如此美景,倒也让人诗兴大发·”·黎明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七个人各自找个地方去酝酿诗意,只有李从嘉自带来的食盒中拿出了小火炉酒壶以及一份卤肉。
正在酝酿诗意的顿时酝酿不下去,这些人里面,只有田大郎和黎明朗家境烧好,其他人能混个温饱就不错,哪里还有喝酒吃肉的钱此时闻到酒香肉香,分分钟抑制不住嘴里唾液的分泌速度。
除了田大郎和黎明朗之外的人都暗中恨恨盯着李从嘉,李从嘉从容烫酒吃肉,看上去颇为享受——刷目中无人的才子人设果然是最容易的··众人一共约定了一炷香时间,时间到了写出整首诗词的数量少的一方输,如果两方每个人都写出,自然就要看水平。
一炷香之后,约定时间到,众人回到亭子石桌旁边,此时李从嘉已经收起了食盒,只留下一壶酒说道:“天气寒冷,诸位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否则只怕提笔写字都要困难。”
没人拒绝,他们的确是冷的不行了,然而有几个人瞟了一眼李从嘉的食盒,心中暗暗鄙视他小气,居然不分与他人食用··喝完酒之后,几人轮流将所做诗词写于纸上,李从嘉在旁边看了一会,心中着实失望。
怪不得这个诗社入不敷出,这个水平……比打油诗水平高点有限,唯一一个还算出彩的也就是黎明朗,田大郎写的……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
·李从嘉怀疑自己真的能利用这个诗社打开局面·所有人都写完之后,彼此之间一看,都觉得水平跟平时不符,暗暗怪李从嘉捣乱,要不是他拿出酒肉扰人心弦,他们怎么会失手·黎明朗看李从嘉面上淡淡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屑,忍不住说了一句:“李郎君尚未提笔。”
说完不由得暗暗后悔,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能轻易得罪金主吗·李从嘉也不介意,微微一笑提笔写下青玉案三字··不得不说,他这一笔书法出来,就镇住了在场的许多人,如果只比字的话,李从嘉是毫无疑问的碾压。
田大郎站在李从嘉身边,随着李从嘉动笔,将整首词念了出来:“梵宫百尺同云护,渐白满苍苔路·破腊梅花李蚤早露·银涛无际,玉山万里,寒罩江南树。
鸦啼影乱天将暮,海月纤痕映烟雾·修竹低垂孤鹤舞·杨花风弄,鹅毛天剪,总是诗人误·”·一首词写完,李从嘉施施然放下毛笔,整个人轻松写意,仿佛写词于他而言如家常便饭。
全场静寂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觉得……有点接受不了,说好的附庸风雅小土豪呢你这样是来打脸的吧·黎明朗脸色十分难看,在诗社中他的水平是最高的,这也让他十分骄傲,之前被杨花院的小娘子们传唱的几乎都是他所做,结果今天随便来了一个人,全方位吊打他,这让他脸上颇有些过意不去。
田大郎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是真的词痴,看到好的只会喜欢,只可惜自己水平有限··李从嘉这一首《青玉案》让他十分欢喜,笑着说道:“看来今年是我们雪党赢了。”
黎明朗勉强笑道:“李郎君文采风流,在下甘拜下风·”·田大郎十分得意,看着手中的词作越看越喜欢,不由得说道:“如此好词,应当得柳大家谱曲弹唱了。”
黎明朗顿时眼中一亮:“却是如此,不如……我们去请柳大家帮忙谱曲”·李从嘉有些茫然:“柳大家”·田大郎介绍道:“柳大家擅筝鼓琵琶,唱腔优美动听,经她弹唱之词,被诸多女郎竞相学习,只是柳大家文学造诣不低,一般词作自是看不上眼,不过,钟隐此作,应是当得柳大家亲自弹唱了。”
李从嘉心中一动,这似乎也是刷声望值的一个方式啊,于是他立刻说道:“既然大家感兴趣,便去见见这位柳大家吧·”·田大郎有些犹豫:“柳大家……可不是随意就能见到的,若是见不到……”·李从嘉摆手:“见不到便见不到。”
田大郎想要说什么,看到黎明朗对他用眼色,又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李从嘉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心中有些疑惑,不过,等到了地方之后,他心中就不疑惑了,他……他想骂人·第45章 ·李从嘉本来以为柳大家应该是个艺术家, 然而万万没想到, 柳大家其实就是杨花院的头牌。
当然这年头的名妓, 艺术水平也不低是真的··李从嘉站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进去,几个小娘子在院子里吃吃笑着看向他们··田大郎颇有些尴尬, 在李从嘉耳边说道:“钟隐不必介意,我们此来不过是吃吃酒听听曲。”
李从嘉无奈说道:“李某全家罹难距今不过一年有余,怎么好去青楼楚馆诸位请吧, 我就恕不奉陪了·”··田大郎一怔, 不由得暗中骂了自己一句,真是太大意, 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过李从嘉这个理由十分充足,自然是能够离开,可是他走了,他们怎么办·进去吧,哪怕是田大郎亦囊中羞涩, 别说是柳大家, 就算是杨花院的普通妓子都请不起,更不要说剩下几个能吃饱饭就不错的郎君。
本来田大郎他们撺掇着李从嘉过来, 就是打了一个让他出钱的主意, 如今人家要走,这……就有些尴尬啊··好在李从嘉一看到他脸色不太好看, 就知道他可能拿不出这个钱,只好说道:“大郎也同我回去吧,今日通判还说让我兄弟去你家用饭, 我与你一同出来,我一个人回去怕也是不好交代。”
田大郎顿时松口气连忙说道:“瞧我,居然忘了这码事儿,咳,今天实在是不凑巧,诸位就先散了吧,过些时日过些时日我们再聚·”·黎明朗暗中瞪了李从嘉一眼,带着其他几个人离开了这里,人都走了之后,田大郎略有些尴尬地看着李从嘉。
李从嘉这才说道:“走吧,时候不早,也该回去了·”·田大郎没说话,灰溜溜的跟着李从嘉往回走,又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家··李从嘉回去之后,想了想觉得这个诗社所谓的聚会去不去也就无所谓了,反正他们的名气也都是从青楼楚馆传出的,既然如此他干嘛不直接把目标瞄到杨花院·不过,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XX的优质青年,李从嘉对这种地方是十分陌生的,他也不想去,如果里面有漂亮小郎君……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更何况今天拒绝田大郎的借口,同样也让他无法再踏足其中··而他们这一栋屋子只怕没有一个人适合,李从嘉撑着下巴,开始思考找“水军”营销一下,不过这个水军也不是谁都能行的,看来还是要熟悉一下本地情况。
就在李从嘉觉得自己写了一首词,但是完全没有传播机会的时候,田大郎忽然找上门来说道:“钟隐,此事是我对不住你,我真是没想到黎明朗居然是如此小人”·李从嘉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什么发生了什么事”·这两天因为天气冷,李从嘉一直窝在家里不肯出门,自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田大郎如此气愤。
田大郎有些羞愧有些难过:“是……是这样的,这两日,黎明朗忽然名声大作,据说是柳大家弹唱了他所写的词,我本来有些奇怪,结果去听了之后才知道,那首词是当- ri -你写的”·李从嘉有些意外:“他这是……剽窃怎么这么大胆当日那么多人都在那里,他是觉得没人能揭发他”·田大郎恨得牙痒痒:“黎明朗凭借这一首词,短短几日大名传遍大街小巷,甚至有个富商看中他要招他为乘龙快婿他如今不缺钱,还经常带着那些人吃吃喝喝,出入青楼楚馆,那些人一个个,全都背信弃义,被他收买了”·李从嘉又问道:“你去揭穿他了”·田大郎脸上更加难堪:“是……是这样,但是因为有那些人为他作证,没有人信我”·李从嘉嗤笑道:“那自那首词过后,他可曾还写过其他词凭他还写得出其他吗”·田大郎苦笑:“就凭借这一首就足够了啊。”
李从嘉想想也是,只是说道:“此事不要声张,我会想办法的·”·田大郎有些奇怪地看向李从嘉:“你……你不生气”·李从嘉微笑说道:“是我的,总归是我的,他想拿走,是那么容易的吗”·田大郎看着李从嘉,忽然觉得看不透这个人,只好匆忙告辞说道:“既然如此,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李从嘉热情挽留一番,等田大郎走之后,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就听到杨新说道:“这人也太不要脸了”·李从嘉无奈叹了口气:“躲在后面偷听像什么亏了他没留多久,若是被发现,你尴尬不尴尬”·杨新吐了吐舌头走出来,不过在后面偷听的不仅仅是他,还有一个释雪庭。
李从嘉对这两个家伙彻底没了脾气,杨新气鼓鼓说道:“这人太不要脸了,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李从嘉心说,你知道什么越是读书人有的时候底线越是低的可怕·释雪庭半晌才说道:“郎君这份养气功夫,及得上师父他老人家了。”
李从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明白,释雪庭大概是在说自己一点都不生气这件事··一般人遇到这种拿着自己作品去沽名钓誉的伪君子,肯定肺都要气炸了,尤其是在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情况下。
只是李从嘉不一样啊,这词……本来就不是他写的虽然也气愤,但没到上头的地步··李从嘉不好解释,只好说道:“生气也无济于事,黎明朗不过是见我在江都府没有根基,所以敢欺到我头上。”
杨新一脸费解:“可是……田家在本地根深叶茂,他怎么也敢惹”·李从嘉冷笑一声:“还不是仗着他有了名气,田家再怎么根深叶茂,也不可能跟一个有名气的读书人多做计较,尤其是在他们本身就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释雪庭说道:“郎君既然如此明白,想必已是胸有成竹·”·杨新歪头:“郎君有主意了”·李从嘉转头看向释雪庭:“法师觉得,如今我当如何做才好”·释雪庭低头思索半晌,这才抬头说道:“想要证明此词为郎君所做,也难也不难,不难则是找人做见证,你与他二人重做一首词,若他真如田大郎所说那般不学无术,想必当场便会被戳穿,难则是……若他提前知晓要比试,串通他人买首词作,到时怕也是不好分辨。”
·李从嘉听了之后认真思考,他本来也想的是公开比试,本来他正缺一个让世人知道他的机会,只不过没想过黎明朗买词的可能- xing -··文无第一,诗词风格的确很难模仿,但只要是人都有高峰期和低谷期,只要黎明朗拿出来的词水平并不太差,只是说没有灵感,倒也说得过去。
李从嘉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他没有准备了·”·其实李从嘉对李煜的词还是很有信心的,千古词帝,那是谁随随便便就能比得上的吗·不过,还是稳妥些好。
那么,怎么制造这个意外场合,就是李从嘉需要去思考得了··需要一个他跟黎明朗都在的场合,在对方猝不及防之下,提出比试··不过也不知道黎明朗是不是心虚,自打出名之后,他一直在躲着田大郎和李从嘉走,而李从嘉想要融入当地文人圈子,最好的向导就是田大郎。
不过就算他躲的再远,也总会遇到李从嘉··那次真的是偶遇,在香料店偶遇,黎明朗看到李从嘉之后,先是一惊,继而目光- yin -沉的盯着李从嘉··李从嘉走到他身边俯身问道:“偷来的名气,不怕吗”·黎明朗呼吸急促,半晌才冷笑道:“偷谁能证明我还说你沽名钓誉,想要借我出名呢”·呦嗬,死鸭子嘴硬啊·李从嘉冷笑道:“你是真当我没办法”·黎明朗强撑说道:“我如今已经拜入蓝田书院师山长门下,你觉得就凭你,能奈我如何哦,我倒是忘了,你有钱,不过就算有钱,也不能肆意侮辱师山长弟子,你还是自己掂量清楚吧。”
说完黎明朗疾步走出香料店,他自觉从容,实际上那身影跟逃难也没什么区别··李从嘉摇了摇头,听这意思那个师山长似乎很有名气,不过……只凭这一首词就收弟子,也不进行严格考核,这位师山长的能耐怕也是有限。
李从嘉回去之后跟田大郎打探一番,万万没想到这位师山长居然还是一位大儒·大儒好啊,大儒为了名声不可能颠倒黑白,总归是有气节的,李从嘉已经暗搓搓的打算直接去找大儒评理·结果万万没想到,还没等他出手,人家就找上了门·在他跟和尚们围着火炉吃烤红薯的时候,田家三郎匆匆赶来说道:“李郎君,定国节度使有请。”
本来似睡非睡的李从嘉顿时被吓了一个激灵:“什么定国节度使唤我何事”·第46章 ·田三郎来的匆忙, 喝了口水顺好气之后才解释了一下。
原来却是江都府知州设宴, 请了赵匡胤, 为了拍马屁,还把本地最有名的大儒师行一给请了来··师行一不仅自己来, 还带着几个弟子一同前来,想来是为了弟子在知州和定国节度使面前露面。
也不知道黎明朗到底是怎么- cao -作的,居然战胜了许多排位在他前面的师兄跟着去了··席间谈起诗词歌赋, 黎明朗那首词自然又被拿出来被诸人夸赞··跟着田通判去的田大郎眼见黎明朗一副得意小人模样, 没忍住,当场炸了·一个文人, 剽窃是最大的罪名,如果被认定为剽窃,除非跑到一个小山村去隐姓埋名,否则怕是寸步难行。
黎明朗当场面色涨红,又有些慌乱, 他还没想好怎么反驳, 师行一就表现出了不开心··师行一对黎明朗态度上是可有可无,只是觉得这算是个胚子, 磨练一番或许也有成绩, 他收弟子会挑选一些良才美质悉心培养,然后再收一些资质尚可的弟子, 这些教的比较粗,而黎明朗就是这个比较粗的范围内。
·可不管怎么样,黎明朗也是他的弟子, 被人这样当众打脸,谁都不能忍··好在师行一脾气不错,只是提出想要见见那个所谓的“原作者”。
田三郎说完之后,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大郎是一时冲动,并未想过要将李郎君陷入不义,他……”·李从嘉摆手说道:“没关系,大郎急公好义,我感激他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他还请三郎等我一等,待我换身衣服,便与你同去。”
李从嘉一边说着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这个机会来的正是时候,他刚刚还在担心直接去书院找那位大儒,是不是会显得太过轻狂,万万没想到机会这就来了·李从嘉特地穿了一身素色绣有暗纹的衣服,身上配饰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选择了最高档次,却又十分低调的那一种,大概就是认识的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不认识的大概也看不出有多么值钱。
不过也好在现在乃是乱世,各个政权还没有太过严格的服饰等级,李从嘉可以从容的穿着用银丝线绣着暗纹的衣服,配玉佩玉腰带··因为天气冷,李从嘉想了想配了一套黑色貂裘,头上也配了琥珀发冠,这一套下来,看的田三郎眼睛都直了。
田三郎忽然就觉得,官做得再大,也没有富家翁来得舒服啊··李从嘉穿戴好了之后,让春生将马车牵出来··李从嘉跟着田三郎一路去了知州在城外的别院,知州家的别院可比通判家的大许多,也风雅许多。
李从嘉自然是没有资格坐马车进园,只能在侧门就下来步行,而自侧门到宴厅这一路可算是赚足了眼球··此时宴会大厅气氛可以说的上是尴尬,在场大佬脸色都不太好看,赵匡胤和知州倒还好,他们两个都带着些许好奇。
知州是早就听说过李从嘉这个人,毕竟也算是通判的亲家,只是写词……知州很难想象一个富户能有这样的文采··别说他,就连田通判都不信·这些人里对李从嘉最有信心的反而是赵匡胤,因为他总觉得李从嘉身上有着一丝文人特有的温润气质。
李从嘉被仆人引领着踏进大厅的一刹那,所有人心中的天秤变成了平衡状态···就连师行一,心中的不满和怒火都少了许多··谁让从古至今,越是有头有面的人物就越是颜控呢·如果让李从嘉跟黎明朗站在一起,保准大家觉得李从嘉才该是师行一的弟子。
李从嘉站在大厅上从容行礼,赵匡胤见他如此精神俊秀,心中越发喜爱,居然起身走来拉住了李从嘉的手说道:“几日不见,看起来精神不错·”·赵匡胤明明白白表现出对李从嘉的熟稔,众人一时之间面色各异,开始猜测李从嘉到底是什么来头。
黎明朗更是心中慌乱,他敢剽窃李从嘉的词,不过是因为知道对方没有根基,至于田家……等田家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名声大噪,找到了靠山,田家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不怎么样的亲家来跟他过不去·可如今……难不成这家伙跟定国节度使有什么关系·李从嘉含笑回答赵匡胤:“入冬以来,颇为安逸,又有诸位亲友照顾,自是与之前不同。”
这倒不是他敷衍,自从搬到江都府之后,吃好的用好的,也不用担心明天就被抓走或者被周军大上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前两天李从嘉都惊悚的发现自己的腹肌又要变成一块了·赵匡胤微笑递给他一杯酒说道:“今天你想安逸,怕也是不行。”
李从嘉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之后,苦笑道:“不过区区一首词,便搅得满城风雨,还惊动了使君,令李某万分惭愧·”·赵匡胤看了一眼师行一,开口问道:“如此,我们将你唤来的原因,想必你也知晓,如今你可敢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这首《青玉案》到底是谁所作”·李从嘉从容说道:“自然是在下所做。”
“哦”师行一开口问道:“可是除了一个人之外,你可还有其他人证”·李从嘉转头看向师行一略有些疑惑:“小子驽钝,不知这位老翁是……”·“我乃蓝田书院山长师行一。”
李从嘉躬身行礼:“见过师山长·”·师行一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有何证据”·李从嘉笑道:“这还要什么认证呢诗词之事本就是自由心证。”
“哼·”黎明朗心中见师行一维护自己,心中微微安定,听到李从嘉如此说马上出言嘲讽:“说话可是要负责的,没有证据,你竟敢在诸位长者面前大言不惭”·李从嘉温言说道:“我说过,偷来的永远也变不成自己的,既然我敢这么说,自然就有把握,若你坚持不认,那也好说,便让在座长者出题,你我当场书写,而后让诸位评判如何”·黎明朗心中一慌,强撑说道:“笑话,作诗作词乃是神圣之事,岂能一蹴而就如此仓促写出的词,怕要污了长者眼睛的”·李从嘉不为所动:“能够在三炷香之内写出《青玉案》的人,自然也能在三炷香之内写出另外一首词,当日情形与今天有何不同我都不怕,你又何必推三阻四”·黎明朗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从嘉,他原以为李从嘉那首词应该是早就写好,而后在诗会之上写出来,可他万万没想到李从嘉敢跟他比拼当场写词。
三炷香一首词,并且还要水平不低,就算是师行一都未必能够做到,而在场的其他人……就更没人敢这么说了··敢夸下如此海口,不是狂生,便是自身诗词造诣不低。
师行一此时终于提起兴趣,他看了一眼黎明朗略有些不满,人家都当面下战书了,黎明朗居然不敢应战,反而出言讥讽,此子心- xing -是在不堪造就··见黎明朗还是不说话,师行一不得不开口说道:“明朗,你便与李小郎较量一番便是,不必担忧,前些日子你所写的那几首词,也是不错的,平稳发挥就好。”
前些日子几首词李从嘉敏锐的从师行一的话中听出了重点,不由得面带嘲讽地看向黎明朗··他就说师行一作为江都府当地有名的大儒,又是书院山长,怎么可能糊里糊涂凭着一首词就收黎明朗为弟子,看来黎明朗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首词,糊弄了师行一。
·不过这一次,李从嘉倒也是冤枉了黎明朗,黎明朗本身也算有才,只是距离进入蓝田书院差一些,他将自己之前的词拿给师行一看,师行一虽然觉得差强人意,但再看黎明朗“新作”的那首词,又觉得此人或许已经开窍,再加上他实在喜欢那首词,便破例收下了这个弟子。
黎明朗心中有苦说不出,只能硬撑着头皮说道:“既然如此,我便应了·”·他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搜索着有没有好词可以“借用”一下,然而之前他一向喜欢收小弟,享受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肯捧着他的又哪里有什么水平·赵匡胤看了一眼知州,知州对着身边的侍从轻声吩咐两句,过不多时,两副书案连带笔墨纸砚全部搬上了厅堂。
两个小侍过来研磨,李从嘉看向四周,等着出题··虽然宴会主人是知州,但是知州从头到尾都在做隐形人,赵匡胤官职最大,自然由他来··不过赵匡胤自知水平不够,再加上师行一在,便笑道:“师山长在此,我怎好班门弄斧还请师山长出题。”
师行一也有些踌躇,他是黎明朗的夫子,若是出题不慎,怕是会被人说偏袒自己学生··想了半晌,他开口说道:“既然你们当日以雪与梅为题,不如就写梅吧。”
第47章 ·李从嘉看了眼师行一, 觉得这位简直就是他的神队友, 本来他还担心自己记得的那些诗词, 可能跟题目不相符,到时候, 他说不得也要剽窃一回··万万没想到,居然给出了这样一个题目,虽然那首词不太适合今天的宴会景象, 但终归也是以梅花为主题的。
黎明朗拿着毛笔在那里冥思苦想, 李从嘉看了他一眼,提笔写下了“梅花”二字···赵匡胤光明正大站在李从嘉身边观看, 在看到李从嘉这笔书法的时候,不由觉得眼前一亮,就冲着这一笔书法,他就多信了李从嘉几分。
师行一站在黎明朗身边,见他吭吭哧哧只写下了青玉案三个字, 不由得摇头, 黎明朗这一笔字可真不怎么样,他见黎明朗暂时写不出, 便溜溜达达走到了李从嘉身边··此时李从嘉已经写下了第一句:殷勤移植地, 曲槛小栏边。
师行一马上停住,等着李从嘉继续书写··田通判忍不住也跟着过来看一眼, 就连知州都围了过来··李从嘉被一群大佬围着也不紧张,从容写完了剩下几句:共约重芳日,还忧不盛妍。
阻风开步障, 乘月溉寒泉·谁料花前后,蛾眉却不全·失却烟花主,东君自不知·清香更何用,犹发去年枝··为了显得不那么逆天,每写一句都会略微停顿一下。
然而就算这样,也实在让人震惊,这样的速度和完成度,已经几近出口成章··李从嘉放下笔之后,羞涩地笑了笑,对着诸位大佬行礼退后,任由他们品鉴·他瞄了一眼旁边的黎明朗,嗯,除了青玉案三个字,还一个字没有。
这一局,他稳赢·赵匡胤念了两遍之后,总觉得……这首诗跟之前他读过的都不太一样,之前凡是以梅花为题,大多为咏志诗,而这一首……就算是赵匡胤再文盲也能依稀看出,似乎更偏向于叙事诗。
梅花在这首诗里,只不过就是个道具,而这首诗……这首诗尼玛就是借着梅花来秀恩爱的啊··师行一读完之后放下说道:“少年人,如何写出这般老气横秋之作”·李从嘉长叹一声:“家园尽毁,人未老心已老。”
这句话说出去,他就觉得自己装X好像装的有点过头,但是没办法,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装下去··师行一微微一愣,之前他并不知道李从嘉的“身世”,此时听到李从嘉如此感叹,又看他面色黯然,心中略有疑惑。
李从嘉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只是快速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黎明朗,而后又收回了目光,心中实在是无语:这位居然到现在除了题目,一个字都没写出来·不过,现在三炷香的时间……基本上过去没多少,一群大佬在那里等着,这压力非同小可。
黎明朗本来就心思不定,此时耳中听得众人对李从嘉的赞美,心中更是焦急,只觉脑袋里一片空白,他已经开始思考若是真被拆穿,结果会如何··那时候他很可能会被蓝田书院赶出去,成为江都府文人圈子里最大的笑话。
黎明朗越想越恐惧,再想到自己未来岳父家就是看中了他才气和名气,若是他没有这些作支撑,名声不在,想必一定会被退婚·到时候他会比之前还要惨,甚至终生也不可能再进一步,想到这里,黎明朗不由得眼前一黑。
李从嘉正在师行一解释这是在怀念自己亡妻,并且将几句诗解释了一遍,很典型的睹物思人··师行一刚要点评一番,就听到旁边小侍惊呼一声:“黎郎君”·众人一转头发现黎明朗已经扑街,李从嘉顿时目瞪口呆,心中十分郁闷,什么时候晕不好,偏偏现在晕了,这算谁赢啊·而且黎明朗可以病遁,这件事情拖久了大家自然也不会再关心,到时候……可他又不能逼迫一个病人,那样有违君子之风,会崩人设的·李从嘉满心郁闷,表面上却还要一脸关切问道:“他这是怎么了之前不还好好的”·好在知州府里是不会缺郎中的,知州直接将郎中唤来,然后让黎明朗平躺在藤席之上。
郎中来了一把脉,张口就是一句:“心火过旺·”·师行一问道:“如何医治”·师行一心中也略不高兴,还没分出胜负,自家弟子居然先晕了,在场若都是正人君子还好,就怕有些心思- yin -暗的小人,到时说一句黎明朗胸无点墨,写不出好诗词,故意装晕,那他怎么丢得起这人·郎中干脆说道:“放心。”
然后一伸手,在人中用力一掐,生生把黎明朗给掐醒了··黎明朗一睁眼看到所有人都围着自己,一开始还有些意外,等想明白之后,一看计时用的那三炷香还剩下一炷半,顿时想死的心都有。
他反应倒也快,眼见自己写不出来,根本不是李从嘉对手,只好装出一脸虚弱的模样喘息问道:“我……我这是……怎么了”·一边说心中一边暗暗发狠,决定只要躲过这一劫,回去必定要找人打断李煜的胳膊不可,你不是能写吗我看你胳膊断了,还怎么写·李从嘉见到他眼神- yin -暗,就知道这位是恨上了自己,他倒也不在意,黎明朗既然已经抄袭,那就肯定恨不得原作者快点去死的。
师行一喝道:“为师说过遇事不能急,要沉稳有度,你偌大年龄,还不及一少年郎镇定”·李从嘉环视一周,发现除了小侍,在场的年纪最小的就是他,不得不认下了少年郎这个称呼,只觉得师行一真是帮他拉仇恨的一把好手。
黎明朗口中唯唯,挣扎着要站起来说:“学生知错,学生马上去写·”·结果还没完全起来,就又摔了回去··李从嘉忍不住将头一扭,这演技实在是没眼看。
黎明朗的智商真是低到一定程度了,他也不看看在座的都是谁,一个定国节度使,一个知州,一个通判,还有一位年纪很大的书院山长,他们哪一个不是人精一眼就能看出黎明朗是在装·赵匡胤嘴角微勾,颇带嘲讽之意,知州脸上看不出什么,倒是田通判,看上去松了口气的模样——如今几乎已经可以证明那首词的确不是黎明朗所写,他儿子没说谎,只是过于耿直,还好还好。
唯一不高兴的大概就是师行一,黎明朗如此怯战的表现,直接将他架在了墙头上···师行一想到自己一生高洁·结果临了临了,被个剽窃者给挂在了耻辱柱上,简直愤怒的不行。
他是非常想要让黎明朗别装死,赶快去写,只要写出一首,哪怕写的不怎么好,也有生病做借口··然而他也明白,黎明朗这般做派,怕是一句都写不出来··师行一面沉如水,黎明朗看得心惊胆颤,大厅之中居然一时安静了下来。
李从嘉看了看众人,这个时候,他不确定应不应该出面表现一下自己的大度··说实话,他是一点也不想管,黎明朗这般作死,他不落井下石已经很有风度,还要去帮忙·就算帮忙,以对方小人心- xing -,想必也只会更恨,才不会对他有任何感激。
不过他考虑的其实是师行一,这位大儒,不好得罪啊,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他的所有弟子,到时候声望值没刷上去,怕还要一落千丈··李从嘉思考半晌才说道:“黎郎君既然身体不适,便休息一会吧,反正时间还早,依君之大才,想必半柱香的时间就已经足够,哪里需要那么久”·黎明朗面上一僵,而此时他旁边的郎中已经开口说道:“这位郎君身体并无宿疾,只是一时之症,料想休息一会定然无碍。”
郎中很不满,刚刚他才说了黎明朗没有什么问题,黎明朗就装出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这是说他医术不精,要砸他饭碗啊·师行一眼见有梯子递过来,立刻说道:“如此,你便休息一下再写吧,若在三炷香燃尽之前未曾写出,就算你输。”
黎明朗心中一慌,对师行一也恨的不行,只好说道:“弟子遵命·”·他说完看了一眼李从嘉,此时李从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黎明朗就是觉得对方在嘲笑自己,不由得咬牙切齿说了一句:“李郎君如此大才,三炷香的时间只写一首,怕是不够吧”·李从嘉微微一愣,有些疑惑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多写几首”·黎明朗刚刚只是随口一说,不过话出口之后,脑子里转了几转,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如今他只能狗急跳墙,反正自己眼见是得不到好,那也不能让李从嘉脱颖而出必须要将此人拖下水不可,只要他写不出第二首,那自己就咬死他也是剽窃了别人所写之词·黎明朗一脸理所当然:“不错,否则谁知道,李郎君所写是否为自己所作呢”·李从嘉: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第48章 ·对于黎明朗的无理要求, 李从嘉并没有回应··赵匡胤忽然轻笑一声:“所以, 你这是承认不如钟隐吗既然如此, 这场比试也没必要继续下去。”
黎明朗咬牙死撑:“我不信,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他居然能写出如此感情深厚之诗”·李从嘉莫名:“你信不信与我何干我只是想要证明,那首青玉案的确是我所写的罢了。”
师行一终于是开口说道:“仔细读来,这一诗一词, 所用手法的确如出一辙·”·黎明朗心中绝望, 却还是咬死了说道:“此人名不见经传,怎么突然就会作诗作词必是摘抄他人所作”·李从嘉真的开始怀疑黎明朗是怎么忽悠到了师行一当他老师的, 就这智商,好吧,或许黎明朗是真情实感觉得他也是抄的别人的诗词。
李从嘉不说话,完全交给赵匡胤和师行一两个人,如果他们让写, 李从嘉就要绞尽脑汁想一想, 其实后主词里面主描写梅花的并不多,或者说是流传下来的, 描写梅花的并不多, 另外一首带有梅花的词,主要还是描写春天, 与现在并不应景。
当然如果实在没办法,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好在师行一不会因为面子就颠倒黑白,一拂袖子厉喝道:“如此胡搅蛮缠, 可还有点风骨快些与李小郎君赔罪”·黎明朗怨恨地看着李从嘉,李从嘉慢悠悠说道:“我只要证明词是我的,赔罪与否倒不重要,我倒觉得,黎郎君最对不起的,应是被他欺骗的亲朋好友,尤其是师翁,师翁对你定然是抱有很大期望,如今想必也很失望,你还是想想怎么给师翁赔罪吧。”
师行一长长叹了口气:“我也不要你赔罪,从今日起,蓝田书院再无黎明朗,我也只当从无你这个弟子·”·黎明朗听了之后,整个人失魂落魄地瘫在地上,赵匡胤看了一眼知州,知州立刻挥手让人将黎明朗架了出去。
师行一眼看黎明朗被赶走,颇为心灰意冷,叹口气说道:“是老夫识人不清,愧对李小郎·”·李从嘉笑着说道:“师翁君子品行,心胸磊落,自然想不到还有如此龌龊之人剽窃他人词作来达到目的,此事怪不得师翁,我反而要感谢师翁对晚辈的肯定。”
李从嘉定下了因为你是好人,所以想不出会有这么坏的人这个基调,赵匡胤等人自然也立刻跟上··师行一听了之后,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个意思,之前哪怕黎明朗功课做得不怎么样,他也只道是这孩子之前的老师水平不高,还埋怨那些人生生拖累了一个好苗子。
哪里想得到,这个“好苗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假苗子呢·师行一想通之后,心情舒畅,拉着李从嘉手说道:“李小郎之词风格鲜明,哪怕是江都府之内,怕也是没几人能及得上你,自是不会被埋没。”
赵匡胤说道:“师山长太过自谦,您的弟子有几位于诗词之道颇有造诣,此事我在大梁便早有耳闻·”·师行一摇了摇头:“他们是还不错,只是比起李小郎,却是差远啦。”
李从嘉却说道:“师翁不必遗憾,小子以为,诗人词人,少点也没什么坏处·”·所有人都十分意外地看向他,不知他怎么忽然说出这么煞风景的话。
赵匡胤有心维护他,轻咳一声说道:“你年纪还小,多些人与你谈诗说词,难道不好”··李从嘉摇了摇头:“史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如今……哎,也不知何时才能重现太平盛世·”·李从嘉一脸唏嘘,而他周围的那些大佬,一个个的都在咀嚼他这两句诗··这句诗非常有深度,并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能够说得出来的。
没办法,谁让李从嘉脑子里的那些后主词作大部分都是亡国后所做,感情过于深厚,他不快点把自己的人设给定位好,一个少年有这样悲凉的心境,简直是有问题啊·好在他的人设支持的住,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加深印象。
师行一深深看了一眼李从嘉说道:“哎,你切记住,情深不寿,不要太过沉溺于过去啊·”·李从嘉勉强笑道:“晚辈知道,只是一时走不出而已,倒叫诸位长辈笑话了。”
赵匡胤说道:“师山长说得对,年纪轻轻,何必如此来来来,且饮且欢愉·”·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知州,李从嘉顺势拉着师行一回到了座位,因为之前这里并没有他的位置,他也不计较,直接坐在了黎明朗原来的位置上。
师行一越看他越是喜爱,沉吟半晌才忍不住说道:“李小郎如此高才,不知师从何人”·李从嘉说道:“师翁唤我名讳便是,我之前所学乃是家父所教,未曾拜师。”
师行一心痒难耐:“既如此,你见我蓝田书院如何”·李从嘉略微犹豫,师行一立刻说道:“你也不要为难,若不愿,也无妨。”
师行一虽然证明了李从嘉的清白,但是心中对他多少还是有些愧疚,毕竟黎明朗也当过他的弟子··李从嘉赶忙摇头:“小子并不为难,只是……如今家中只有我与表弟相依为命,我那表弟还与通判家结了亲,我……我还要帮表弟攒些家底才好,怕是无心学习,之前已经仰慕蓝田书院已久,可惜……”·师行一听了之后也很可惜,不过这也正常,成为一家之主的男子,纵然年纪不大,也与父母俱在的人有了区别,他有一个家庭需要负担。
这件事情他也就不再提起,李从嘉顿时松了口气,他早晚都是要离开江都府的,在这里实在不适合与别人牵连过多,若不是赵匡胤有招他为婿的意思,他也不会跳出来表现自己。
定然是赶紧韬光养晦,等没人注意到自己的时候,想办法离开便是··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赵匡胤此时并没有放弃自己之前的想法,只不过这一次,想要用来笼络李从嘉的女郎,从义女,变成了庶女。
毕竟赵匡胤比李从嘉要大上十岁,长女与李从嘉年岁相差不大,然而长女是嫡女,他自然不会让长女来结亲··唯一遗憾的是,赵匡胤的庶女比李从嘉要小上七岁,这个年龄差略有些大,再加上李从嘉之前有过一任夫人,不过想想自己的大业,赵匡胤又觉得这也没什么。
晚宴结束的时候,赵匡胤借口跟李从嘉顺路,起码跟在李从嘉车架旁边··他都骑马了,李从嘉还怎么能安安稳稳坐车只能也骑着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赵匡胤看他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到裘衣中的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说道:“我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李从嘉很想装傻,奈何怕赵匡胤揍他,只好老老实实说道:“我的情况使君知道,不敢耽误小娘子的。”
“并非如此,”赵匡胤微笑说道:“我回去后想了想,也觉得我那义女与你不甚相配,你有如此才干,也是委屈你,如今我膝下有一幼女,年方十二,与你年龄相合,你看如何”·李从嘉面无表情,呦豁,下血本了啊都让自己女儿上场了打算的很不错嘛,正好小娘子年纪不大,等李从嘉“出孝”就能直接成亲了——在如今这个乱世之中,十四五的年纪成亲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
“多谢使君抬爱,只是……只是在下出身贫微,怕是配不上使君爱女·”李从嘉语气诚惶诚恐,虽然表情上看不出··没办法,他也想做出惶恐的模样,然而风太冷,把他脸都吹僵了。
赵匡胤摆摆手说道:“如此良才美质,连师山长都赞不绝口,又有什么配不配得上”·李从嘉看了看赵匡胤的表情,想了想说道:“不如就定下三年之约,若是三年之后,小娘子不嫌弃,我自当迎娶,若小娘子觉得煜难为良人,此约定便作废。”
赵匡胤开怀大笑:“如此便说定·”·李从嘉长出口气,嗯,他跟赵匡胤口头约定,知道的人不多,将来就算他跑路了也不会影响小娘子的声誉,比田家好处理多了·不过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赵匡胤又说道:“我还有一事想要劳烦贤婿。”
贤……贤婿你改口够快的啊·李从嘉一口血憋在心里,苦逼兮兮说道:“使君直接吩咐便是,莫要折煞晚辈。”
赵匡胤微笑说道:“我有一子如今正是要读书的年纪,不知你可有时间,教导他一下”·李从嘉是十分意外的,他直接问道:“我年纪尚轻,书读得并不多,去教导使君子侄的话,怕是误人子弟。”
赵匡胤说道:“只是启蒙而已,贤婿何必担心以贤婿之才足以胜任,更何况,贤婿有如此才华,难道不想施展一二”·李从嘉心中一动:“使君的意思是……”·赵匡胤直接说道:“贤婿既然希望太平盛世早些来临,难道要干等吗为何不努力一番遍观中原,如今大周最有可能问鼎九州,也正是最缺人才的时候,你不若先到我那里做个夫子,也算是有个出身,将来科举也好,举荐也好,也方便一些。”
·科……科举举荐·李从嘉咽了口口水,感觉这个剧情发展有点夸张,接下来他是不是要去当卧底了··李从嘉第一反应就是推辞:“多谢使君抬爱,只是……我如今在江宁府安家置业,只想安稳一些,不想再换地方,怕是不能随使君去大梁的。”
赵匡胤笑道:“不必你去大梁,我已经将家眷接到了江宁府,城中就有我的府邸·”·家眷都到了江宁府李从嘉心中一惊,开始思考赵匡胤是不是从现在开始就已经生出二心,还是他将家人搬来只是下定了决心要以江宁府为根基,继续攻打南唐·不过,既然这样,李从嘉也没必要推辞,他还真想去尝试当个卧底,哪怕多知道一些消息也是好的。
李从嘉拱手说道:“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赵匡胤说了句:“好,三日后,我派人来接你·”·说完便策马离开,李从嘉看着他的背影,开始认真思索,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没见过赵匡胤,他都要怀疑赵匡胤知道他真实身份了。
如果不是这样,赵匡胤这一些列明晃晃的拉拢,又是为了什么·一路思索着回到家里,李从嘉刚进大门,便发现大堂灯火通明,进去之后发现大家居然都聚集在这里,一见他回来,便整齐划一的起身。
李从嘉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杨新一步蹿上来问道:“郎君,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李从嘉挑眉:“你们就是在担心这个”·杨新用力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他们自然会担心。
李从嘉摸了摸杨新狗头说道:“放心吧,没事了·”·释雪河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黎明朗怎么样了”·李从嘉说道:“还能怎么样被逐出师门了,并且革除蓝田书院学子身份,别的倒也没什么。”
杨新咋舌,这还没什么这一下子黎明朗就是过街老鼠,不过想想对方所作所为,他又觉得十分解气··释青松念了声佛偈说道:“施主心善,佛祖自会保佑。”
李从嘉笑了笑看着释炎烈问道:“炎烈大师来此,可是寨子那里出了问题”·释炎烈解释道:“寨主还是要找时间回一趟寨子,如今寨子已经多了许多人,具体如何安排,还要请寨主做决定。”
李从嘉了然,想想说道:“明天吧,明天我们回去一趟·”·正好他还可以测试一下赵匡胤有没有派人监视他,如果在监视,那就说明赵匡胤肯定是在怀疑,如果没有监视,那么他的安全就更加有保证一些。
李从嘉说完这句又补充道:“明日就我跟炎烈大师走一趟好了,青松大师和雪庭大师留在这里,留意一下,我担心黎明朗狗急跳墙·”·释雪庭忽然说道:“寨主如今已经平安,为何不报信于圣人”·李从嘉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安顿下来之后,还没有报过平安,这一转眼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作为一个皇子失踪这么久,再加上他失踪的时候遭遇埋伏,若是不报平安,怕是很容易被认为已经薨逝。
他仔细想想说道:“派人报信,从周到唐,这一路怕并不容易,若是送信之人被周军劫持,信若落入周军手中,那便是灭顶之灾·更何况,若是让阿爹知道我如今身陷江都府,怕是要进退两难,就……先这样,待得我们脱离江都府之后,再派人报信吧。”
释雪庭没有再说话,只是心中觉得李从嘉这个理由十分牵强,可他想不通为什么对方不愿意报平安纵然艰难亦不是没有办法··释雪庭当然想不到,李从嘉其实压根就不太想回去。
回去之后,的确比现在的生活档次要好上许多,可是却也相应的失去了自由,除非他同历史上的后主一样,什么都不管,整天醉生梦死··否则只要他有一点动静,都会引起各方人士注意。
在江宁府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做,都让李景遂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回去实在是太过束手束脚··如今在这边,虽然总是担心身份会被拆穿,可是他却觉得十分自由。
当然这些理由都不能说出去,他也只能尽力找理由,来说服和尚们··“好了,时辰不早,诸位还请早些休息吧·”李从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过段日子,我可能会去赵府任西席。”
众人异口同声:“什么”·李从嘉无奈:“也不知道赵匡胤发什么疯,还说要将他的小女儿嫁给我,也不知他到底如何想的。”
释雪庭开口说道:“他是想要培养文臣”·李从嘉问道:“什么”·释雪庭起身说道:“周国文臣武将关系并不十分融洽,赵匡胤征战十余年,麾下将领诸多,但据说朝中与他交好的文臣却寥寥无几,而周国如今已经占领燕赵大部分地区,扩张到了一定程度,就需要文臣来治世。”
他说到这里,李从嘉立刻反应过来:“他是担心狡兔死走狗烹”·释雪庭点了点头,李从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周国如今只是占了半壁江山,这就开始搞党争不应该吧郭荣什么人怎么可能放任手下在大业未成之时这么干·反正就李从嘉来看,郭荣这个人一统天下还是很有追求的。
“若真是如此倒也好了·”李从嘉摆摆手说道:“不想这些,不想这些,走一步看一步吧·”·说完便让众人去睡,李从嘉也是睏的不行,这一晚简直是累身累心,他现在终于觉得,比起现在的状态,穿越之前每天对着表土层挖土的生活,简直是岁月静好。
第二天一早,李从嘉直接出城,在释炎烈多方考察发现没人跟踪之后,就直奔瓦岗寨··到了那里之后,李从嘉看着虽然朴素却高大阔气的门牌,一时之间有些惊讶:“怎么弄了这个”·释炎烈摸了摸光头说道:“最近没什么事情,总不能让那些人白吃白喝不干活,看寨主的意思,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干脆就让他们找点活干。”
·李从嘉想想也对,人太安逸了容易出乱子,如今这样也挺好··不得不说,他这刚走了一个月左右,寨子里面已经大变样,首先是整个面积扩充了好几倍,毕竟人多,需要住的地方就多。
·整个寨子都有变化,之前的茅草屋几乎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砖瓦房··李从嘉一路观察,等走回到他的院子的时候,就发现他的房子也已经大变样,整栋房子比他在江都府买下来的还要大。
当然大是大了,装修风格跟豪华没有半点关系,还是一副自然森林风,释雪庭给他移植来的花花草草都还在,长得也很精神··释炎烈解释道:“本来没想盖这么大,只是盖的时候,逐渐出了许多问题,到最后……就这样了。”
李从嘉轻笑道:“无妨,我们先处理正事·”·他对房子要求并不高,主要是就算这里盖的再好,他也不可能长期住在这里··释炎烈连忙让释丛云拿出之前所有记录在案的账册,李从嘉先是看了一下如今寨子里面的总人数,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如今寨子里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一千多人,就算是起义军,这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
李从嘉看到人数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这么多人,怕是要惊动四邻了吧”·几百人生活在山里可能没人发现,但是上千人这个规模,总会有人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吧·释炎烈解释道:“人数虽然多,不过我们所处的位置已经是深山之内,最近路上不太平,来来往往人也并不多,所以尚且还算安全。”
李从嘉摸了摸下巴说道:“这样,大师帮我选几个有卖身契的壮年男子,训练一下,我带到江都府去充当护院,要不然那里也太空旷·另外,再挑选一些干净伶俐的小郎君小娘子,我也一并带走。”
其实李从嘉并不想要那么多人涌进来,但是没办法,如今他连暴发户都算不上,谁家暴发户只有一栋房子,里面护院侍从侍女一概没有的·这样下去,就算他表现的再有钱,也是土鳖一个。
释炎烈点头应了一声,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释丛云匆匆进来说道:“禀告寨主,禀告师父,距离寨子十里左右的山林里,有大批人马正在靠近”·李从嘉当即一惊:“是什么人”·第49章 ·李从嘉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便是赵匡胤知道真相, 带兵来攻打寨子。
只是, 他立刻想到, 今天出城的时候还没有看到任何兵力调遣的痕迹··如果真的要打,他所走的那条路是必经之路, 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释炎烈也有些意外:“不要慌,先说一下到底是什么人。”
释丛云摇头:“不知道,但应该不是周军·”·李从嘉听了之后顿时松口气:“看不出是哪方人马大概有多少人”·“粗略估算大概在三百人左右。”
李从嘉有些疑惑, 这个人数已经不算少, 难道是哪个大家族举族迁徙可举族迁徙怎么会在这深山老林中行进·李从嘉来回踱步又问道:“那些人可有带武器”·释丛云摇头:“未曾。”
李从嘉果断说道:“派人盯着他们,如果他们只是路过, 就放他们过去,如果被他们发现了的话,就将人带过来·”·释丛云领命里去,释炎烈颇为担心地问道:“寨主,这样将人放走, 怕是不妥。”
李从嘉摇头说道:“若是他们没有发现我们, 那么就算让他们走也没关系,这么多的人, 入林之前就已经足够醒目, 若是举族迁徙,说不准林子外面就有人接应, 进山林之前还好好的,结果进来就再没人出去,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释炎烈想想还是说道:“小心无大错, 我先将儿郎们喊起来。”
李从嘉也没反对,在释炎烈走了之后,开始有些心神不宁的继续翻看账本··这一看,他就恨不得穿越回一个月之前,先把后世的各种记账法教给释炎烈他们再走人·古时候这种记账方法真的是太过繁复,而越是复杂的东西,有时越是容易做手脚。
最主要的是,如果不花费大量时间去查证,李从嘉根本不知道这账目到底有没有出入··李从嘉粗略看了一眼,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表面看上去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知道没问题,李从嘉就只能秉持着自己对和尚们品- xing -的信任,将账目放在一边,同时心中有了计较——这么多人的吃喝,并不是那些金子就能解决的,金子数目有限,早晚会坐吃山空。
想要维持正常的开销运转就必须有另外的出息项目,开个食肆是个不错的选择,只要他不自己出面,也不算掉身价··释丛云去得快回来的也不慢,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寨主,那些人想要见您。”
李从嘉问道:“见我他们是冲着寨子来的,还知道寨子所在的位置”·李从嘉说到后面那句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释丛云马上说道:“并非如此,他们并不知晓我们所在位置,只是在林中喊话,我等并未现身,因为拿不定主意,便先来禀告寨主·”·李从嘉还是有些不安心说道:“你们先去盯着他们,我立刻让炎烈大师调兵,先将他们擒下再说”·释丛云领命而去,正好他刚走,释炎烈就回来说道:“我已经让儿郎们待命,寨主随时可以下令”·李从嘉说道:“的确要麻烦炎烈大师,那些人似乎是冲着我们来的,我已经让丛云法师去盯紧他们,不知可否将这些人全部擒下”·释炎烈立刻说道:“我立刻就去”·李从嘉叮嘱道:“万事小心”··看着释炎烈匆忙离去,李从嘉心情实在不怎么美妙。
他简直都要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祥瑞属- xing -,怎么那么长时间不回来都没事,今天一回来就出事情了·就在李从嘉满脑子封建迷信思想的时候,刚刚出去没多久的释炎烈,又一脸古怪的回来了。
李从嘉看到他愣了一下:“这么快”·释炎烈是把寨子里的人给训成什么样了这……刚半盏茶的时间吧·释炎烈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他们主动投降的。”
“主动投降”李从嘉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满脸茫然:“他们到底几个意思”·释炎烈说道:“我已经派人将他们看管起来,寨主要不要审一审他们的首领”·李从嘉点了点头,既然已经看管起来就没问题了,三百人难道还能在他的寨子里翻天不成·释炎烈得到命令,派徒弟把人带上来,他自己则站在李从嘉身边护卫。
被带上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普通,看上去颇有风霜之色,只有一双眼睛明亮有神··李从嘉一看到那双眼,心里就咯噔了一声,他不敢说看人很准,但是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仇恨和野心,只不过这份仇恨和野心,似乎并不是针对他而来。
中年男人毫无阶下之囚的瑟缩,上来恭敬行礼说道:“金板牙见过瓦岗寨主·”·金板牙……李从嘉听到这名字险些笑场,好在他绷住了脸,开门见山问道:“你们祖籍何处为何游离于山林之中又是如何知道我瓦岗寨的”·李从嘉说完,就觉得瓦岗寨这个名字,实在是太难听了,要找个机会将寨子改个名字才是·金板牙心中略一衡量,觉得看这瓦岗寨大兴土木,也不像安分守己的模样,咬牙说道:“实不相瞒,我等原是白甲军中的一支。”
“哐”·李从嘉猛地站起来,带倒了面前的案几,案几之上摆放的各种装饰品直接摔了一地··金板牙被李从嘉这样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当时就怔在哪里,刚刚组织好的所有语言顿时忘了个精光。
释炎烈知道李从嘉为何反应这么大,只好轻声说道:“寨主,制怒·”·李从嘉深吸一口气,压抑问道:“白甲军”·金板牙此时刚刚回过神来,脑子一转,就猜到了或许这位寨主跟白甲军有仇·唉,他原本还觉得,既然大家都是反贼,说不定会有共同语言,然而万万没想到,直接碰上了仇人。
只是金板牙不记得跟这样一个人结过仇,这样出色的人物,若是见过,必不会忘··金板牙脑子里转悠了无数个想法,反应也是相当迅速,马上说道:“曾经是白甲军,只是……后来……哎,白甲军中出现了个叛徒,首领被杀,白甲军也……就此分崩离析了。”
金板牙一边说着还一边试了试泪,李从嘉深吸一口气,坐下来问道:“叛徒将你们白甲军的事情说清楚,否则今天你就不用走出这个门了,包括你带来的那些人,统统都去给我陪葬”·李从嘉脸色十分难看,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现太过失态,但是他克制不住。
一场- yin -谋,吞没了多少人的- xing -命·是,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不值钱··但是李从嘉觉得,他自己的人,每一个,在他心里都是珍贵无比的存在,那些生命逝去了就永远再没有重来的机会,谁给过他们选择的权利·李从嘉的恨埋得越深,爆发出来就越强,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不去问任何问题,直接将这些人全部砍了·不过他按耐住这种急切,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这些人只不过是白甲军的一部分,当初白甲军声势浩大,怎么可能依靠这三百人就打退周军·就算要干掉这帮人也要先将他们的所有同伙下落问出来才行·金板牙被吓了一跳,觉得小命要不保,但又不知道对方到底跟他们什么仇什么怨,只好老老实实说道:“白甲军中有人投靠周军,与首领发生分歧,那人不仅带着自己的手下叛出白甲军,还反过来恩将仇报,将当初收留他的首领一家尽皆屠戮,今日我带来的这些人,都是昔日兄弟们的家小,我不知寨主与我白甲军有何恩怨,若是寨主要报仇,找我便是,只求寨主放过那些老弱妇孺”·金板牙说完长伏于地,李从嘉闭上眼睛长出口气,沉声问道:“有人要投靠周军,你们首领为什么不同意”·金板牙擦了擦眼泪说道:“周军也是我们的仇人呐,当初我们走投无路,想要投靠周军,结果周军却反而对我们大肆盘剥,无奈之下,我们这才揭竿而起,怎么可能投靠周军”·“那为什么会有人选择再次投靠周军呢”·金板牙叹息说道:“白甲军状况并不好,缺衣少食,也不知周军给那人许诺了什么好处,让他变得如此丧心病狂”·李从嘉按着椅子的扶手,一时之间陷入两难,如果金板牙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一批人就不算他的仇人,甚至跟他有同样的仇人。
只是一想到他们是白甲军出身,李从嘉心中就十分憋闷,他知道自己这是迁怒,然而他似乎没有不迁怒的理由··释炎烈看出了李从嘉的犹豫不决,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先让他下去吧。”
李从嘉点了点头,释炎烈这才说道:“好了,你们的情况寨主都已经知晓,稍后自会作出决定如何处置你们,先把他带下去·”·释炎烈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将金板牙押上来小郎君所说。
金板牙想要继续说什么,但看到释炎烈的眼神就不敢再开口,只能忐忑不安地离开这里··金板牙下去之后,释炎烈开口说道:“贫僧知道寨主心怀忧愤,只是若他说的是真话,这些人何其无辜,寨主怎能迁怒他人”··“可他们亦是白甲军,于我而言,就是反贼,我难道就不能处置他们了吗当初他们先反的可是我大唐”李从嘉越说越是理直气壮,没错,这些人对于大唐而言也是反贼,他对这些人有恶意是很自然的事情。
释炎烈从容说道:“纵然真是反贼,若是心有悔意,朝廷也会招安,可有不问青红皂白便处置的”·李从嘉无话可说,只好问道:“炎烈大师的意思是留下他们”·释炎烈笑道:“我们如今正是缺乏人手,这些人想来也是走投无路才来投靠我们,收下也没什么。”
李从嘉忽然一拍座椅扶手说道:“坏了,刚刚忘记问他们到底是如何知道我们这里的,大师,让丛云法师去问一问吧·”·这个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情,释丛云就跑了一趟腿,带回来的结果也是让人惊奇。
因为早在白甲军刚刚起义的时候,就已经知晓这个山寨瓦岗寨的存在了,严格说起来,瓦岗寨的“历史”比白甲军要早许多··白甲军甚至还跟瓦岗寨这边做过交易,毕竟两边都是见不得人的,能够协商出一个彼此都满意的价格来换取各种自己需要的东西。
其实金板牙也是很憋屈,他当初带人来这里的时候,是起了一个鸠占鹊巢的心思··金板牙对瓦岗寨的情况多少也了解一些,这个寨子比他们还穷,缺吃少穿,人也不多,就是藏得深,这才能存在这么多年。
金板牙虽然说他带的都是一些老弱妇孺,但青壮也十分不少,凭借着那些青壮,如果是原来的瓦岗寨,还真不一定是金板牙的对手,这样金板牙就多了一个能够让他东山再起去报仇的地盘。
他在林中喊人投降的时候,也存了一个示弱的心思,让对方放松警惕,等瓦岗寨的人把他们带入寨子之后,他们便直接动手,用最快的速度占领瓦岗寨··然而金板牙万万没想到,这个寨子居然早就换人了,他们的确是被带进了寨子里面,然而看着看守他们的那些比他们高大健壮,还比他们人数多的青壮奴隶,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他也只能装可怜博同情。
金板牙的想法,李从嘉并不十分清楚,却知道这人来这里绝对没安好心,肯定不是他所说的那种前来投诚——哦,放着周军不去投靠,放着南唐不去投降,跑来投靠一个穷的叮当响的山贼寨子·可能吗·李从嘉又问了一句:“他有没有说他之前在白甲军担任何职务”·李从嘉一边问一边暗悔,果然不能被仇恨愤怒等情绪所主宰,否则很容易出问题啊。
释丛云说道:“我询问了一下,据说他乃是白甲军的军师·”·李从嘉顿时笑喷,白甲军这是演戏呢吗军师这个官职之前还要追溯到汉朝,后来就再也没有这个职位,他居然在一群反贼那里听到这个,真是有趣。
不过能做白甲军的军师,证明这个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过也是,叛徒势大,连白甲军原首领一家都干掉了,想必亲信也杀了个差不多,而金板牙却能带着一众男女老幼跑出来,沿途也没被抓到,那可是三百人的队伍,可见这人的确有本事。
李从嘉闭上眼睛想了半天,最后无奈说道:“炎烈大师,我需要一个能够说服自己必须不能处置他们的理由,要不然过不了心里那个坎·”·释炎烈摇头:“施主执念太深,如此……倒也有个理由,如今寨子之中,虽然人数众多,但真正上过战场,正面冲杀过的,几乎没有,白甲军不论资质如何,这些人中颇有一些看上去身经百战的人物,这样的老兵,可遇不可求啊。”
李从嘉愣了一下,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这年头打仗不是有人就行的,新兵和老兵的差距不是一点点,所以一般募兵之后,都会让新兵跟老兵掺杂一下,让老兵带一带新兵。
只要不是运气那么差的,经过几次战争,新兵也就变成了老兵,如此循环往复··而李从嘉上次能够打赢赵匡胤,纯属是高科技加成,正面打的话,估计一个照面就能被赵匡胤打爆·李从嘉想了想说道:“这样那就先放了他们,划出一个区域供他们居住,尽量盯紧一点,如果有天生反骨的那种,及时找出来,想办法处理一下……不要害他- xing -命便是。”
释炎烈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他已经开了杀戒,但那只是面对敌人,如今白甲军那些人虽然不是朋友,但也不算是敌人,杀这样的人,他心中有愧··释炎烈将事情吩咐下去之后,李从嘉便说道:“今晚我不便留宿,否则容易被人发现问题,之前让大师选人选好了吗”·释炎烈点头:“寨主不必忧心,已经全部选出来了,都是有卖身契的稳妥之人。”
李从嘉说道:“一共多少人”·释炎烈说道:“护院十人,小厮五人,侍女五人·”·李从嘉想了想说道:“人也不少了,小厮和侍女随我一起走,护院让他们自行进城,而在城西等我,我带他们回去。”
释炎烈应了一声,下去安排··李从嘉匆忙而来又匆忙而去,进城的时候带着一堆少年少女,着实让守城之人意外··不过城卫在看到李从嘉拿出的卖身契之后,除了多收些许钱财,倒也没有为难李从嘉。
李从嘉进城之后就去了约好的地点,在等待那些护院的时候,他心中忽然有点后悔——不知道那些奴隶会不会趁着这个时候逃走毕竟他们拥有人身自由的时候太少,如今可有了机会,难道还不把握住·不过让李从嘉意外的是,那些护院居然十分老实,一个不少的到了约定的地点。
李从嘉心中颇有些意外,深深觉得这年头的人还是十分淳朴的··他未曾想到的是,其实并不是这些人足够淳朴,而是现实让他们不得不如此··他们的确可以逃跑,但是逃跑之后,他们几乎可以说是寸步难行,没有身份没有路引,完全就是黑户,还不像李从嘉那样有钱财。
·乱世之中,他们又要怎么活下去还不如老老实实跟着主家走,更何况这位主人也不曾苛待他们,能够吃饱穿暖,大户人家的奴仆比一些小老百姓还要过的自在。
李从嘉带回了一大批人,吓到了所有人,他只好解释了一下··不过人虽然带回来,却还有个新的问题——他连个管家都没有,安排这些你都要自己来·李从嘉十分头疼,成家立业,看起来哪个都不容易·作为当初驿站事件的受害者,李从嘉觉得释雪庭和杨新有资格知道白甲军的情况,就将事情全部复述。
说完之后,释雪庭开口说道:“师叔说的没错,这些人可留·”·“我有些担心,那个金板牙怕是天生反骨·”李从嘉皱眉说道··释雪庭问道:“当初他们起义是为了什么呢都是普通百姓,不过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罢了,若是你能给他们一个安稳日子过,只怕更多的人会选择解甲归田,而不是四处征战。”
李从嘉想想也是,干脆说道:“那就这样,想办法分化他们,愿意种地的,分给他们地种,不愿意的就继续跟着打”·释雪庭又问道:“若是将来大王南归,这些人怎么办”·“跟我一起走”李从嘉笑道:“我总不会不管他们的。”
“朝廷会接纳他们吗或者说朝廷上的那些将领,会接纳他们吗”·李从嘉愣了一下,开始低头思考这个问题,这件事情还真难说,军权这块蛋糕有史以来都是牢牢掌握在一部分武将手里,想要横插一杠怕是很难,他手下这些人就算被收编,估计也就是被边缘化,或者是遭受到更不公平的待遇。
而李从嘉就算有亲卫,也要不了这么多人,毕竟这寨子里刨去老弱妇孺,也有个八九百人··“这件事情,我仔细考虑一下·”李从嘉无奈说道:“先去睡吧,明天我要准备一下教案。”
希望赵匡胤的孩子别那么熊,否则他分分钟就得辞职··结果第二天,李从嘉刚起来,田家就派人找上门,传来了田通判的口信:你看,年前能不能把两个孩子的喜事给办了·李从嘉:什么玩意这都快十一月了啊·第50章 ·李从嘉一边满心疑问一边带着杨新直奔田府。
到了田府的时候, 接待他们的是通判娘子··田娘子看到李从嘉的一瞬间, 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 十分殷勤的招待他们,弄的李从嘉和杨新都有些不习惯——毕竟之前田娘子对杨新非常不满意, 每次见面都十分挑剔。
李从嘉说道:“我和十一郎来的匆忙,还请娘子见谅·”·田娘子马上说道:“无妨无妨·”·李从嘉直接问道:“刚刚府上来人,意思也已经表达清楚了, 只是在下还有一事不解, 为何突然如此匆忙便要成亲这……这怕是于礼不合啊。”
田娘子犹豫说道:“我们也知道是于礼不合,但是前些日子有个道士给小女算命, 说她明年有大凶之兆,若想破除只能在年前嫁人,还请李小郎体谅则个·”·靠,封建迷信李从嘉听了之后颇为无语,只好说道:“不知订亲行不行十一郎尚在孝中, 这样怕是不行的, 更何况现在距离年关满打满算两个月,哪里来得及算日子成亲”·田娘子直接说道:“日子我们已经算好了, 你们不必担心, 至于其他准备,也不用你们做什么, 我府上会准备好。”
李从嘉听了之后满脸狐疑,不知道田家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要不是见识过田家娘子对幼女的宠爱, 李从嘉都要怀疑他们是着急将田五娘扫地出门。
李从嘉坚持说道:“如此不合礼数,还是将那位道士请来,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吧·”·田家娘子一听略有些着急,直接说道:“人总是要变通的,更何况你们兄弟在江宁府居住时间不长,就算是左邻右里也未必知道你们的情况,又能说出什么”·李从嘉品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田娘子的意思就是礼数不礼数的,不就是怕被人说别人如果不知道你们是在守孝,就算成亲也没人会在意。
李从嘉直接站起来脸色- yin -沉说道:“我敬您是长辈,原不该如此无礼,但守孝守得是礼数,是表达自己对先辈的敬重,又与他人何干娘子身为官宦家眷,如此说话实属不该,今日就当我兄弟从未来过,告辞”·说完,李从嘉就愤怒地带着杨新离开。
等出门坐上马车之后,杨新看着李从嘉若无其事的模样,忍不住问道:“郎君没生气”·李从嘉一脸意外:“生气为什么要生气”·杨新抓了抓头:“我以为田娘子说的那些话惹你生气了。”
李从嘉微微一笑:“也没什么好生气,说起来她说的也没错,到如今守孝这件事情,早就变味了,更多的人是碍于礼数不得不做,我之所以表现出生气的样子,主要是想要回去仔细想想,通判娘子如此着急,肯定有问题,就是不知道田通判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杨新有些担忧问道:“如果他们坚持要在年前成亲呢”·李从嘉莫名:“你在担心什么他们坚持我们也可以坚持不答应啊,这件事情说破天也是我们有理,就算退亲舆论都要向着我们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那……对五娘的影响会不会很大”·李从嘉仔细打量了杨新半晌,看得杨新浑身发毛,结结巴巴问道:“郎……郎君”·李从嘉笑道:“怎么这是日久生情”·杨新赌气说道:“郎君就知道调侃我”·他对田五娘没那么喜欢,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也不讨厌就是了,田五娘个- xing -温柔,知书达理,除了外形不符合杨新的审美之外,其他地方都让他很满意。
·不讨厌对方,自然也会更为对方着想,他们跟田家因为成亲的事情搞成拉锯战,田五娘……怎么可能不受到影响·李从嘉见杨新郁闷,也不好再调笑只是说道:“对她肯定会有影响,所以就看田家到底要如何做了。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娶了也不是不行·”·杨新一脸无语地看了一眼李从嘉,转头再没说话··李从嘉轻笑一声,开始思考到底是为了什么让田家这么着急嫁女儿。
回去的时候,李从嘉本来不打算跟和尚们说这件事情的,毕竟乃是红尘俗物,和尚哪怕如今已经出世,却并不是还俗,跟他们说这些也没用··不过释雪庭是杨新的师父,李从嘉想了想觉得他还是有资格知道。
李从嘉刚走到院子门外,就看到释雪庭迎了出来,他颇为意外:“法师是要出去”·释雪庭合掌说道:“非也,是来迎接郎君”·李从嘉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来了”·释雪庭闭目微笑:“听出来的。”
李从嘉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愧疚,这阵子真是忙东忙西,却忘了关心释雪庭的眼睛,不由得问道:“之前有请郎中吗”·释雪庭点头:“杨新曾经将城内最有名气的圣手请了来。”
“那位圣手如何说”李从嘉一边问,一边跟释雪庭一同往院子里走··释雪庭摇头说道:“那位圣手也找不出是何原因。”
李从嘉皱眉说道:“如此看来那位所谓的圣手不过是沽名钓誉·”·释雪庭失笑:“郎君怎可如此偏激”·李从嘉耸了耸肩,环视一周,他很少来释雪庭的院子,如今看来,第一印象便是干净整洁,院子里种着许多种兰花,看上去十分清幽雅致。
“过几日我去问问赵匡胤,他们这些周国高官,家里肯定养着一些郎中,看能不能请来帮你看看眼疾吧·”·释雪庭摇头:“贫僧已经习惯,没什么不好,如此一来,许多事情……也就可以放下了。”
许多事情放下李从嘉琢磨着这句话,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隐情,不过他不确定合不合适开口问,毕竟可能涉及到人家的隐私。
·不过还没等他想明白,释雪庭就已经转移了话题:“郎君前来,可是有事”·李从嘉只好把刚刚的疑惑放到一边开口说道:“是有关于杨新的事情。”
他将事情复述一遍之后,颇为疑惑:“那个道士的卦辞,到底是真是假”·释雪庭果断说道:“多半是假·”·李从嘉意外:“嗯你怎么知道”·释雪庭说道:“官宦人家为子女批八字不会等到现在,必然是在刚出生不久就算过,往后最多也就是每年新春或者生辰之时再来相看,如今这时间,哪一头都够不上,又算什么呢更何况成亲或可冲喜,但决不能破煞,若真有大灾,说不定还要连累他人。”
李从嘉听了之后更加想不明白:“那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释雪庭想想说道:“怕是家里要有什么变故,想先将女儿嫁出去,一旦嫁出去就是夫家的人,出了什么事情也连累不到她了。”
李从嘉听了之后十分惊悚:“不会吧之前不还是好好的”·释雪庭连忙说道:“这也不过是我的猜测,当不得真。”
李从嘉本来是想要通知一声释雪庭,结果却带着满腹疑惑走了,主要是释雪庭说得的确有道理··回去之后,正好听门房说田大郎上门拜访··田大郎是带着尴尬来的,这件事情搞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李从嘉解释,之前带人参加诗会,结果搞出了抄袭事件,现在又因为亲事产生龌龊——说实话,女方催婚这种事情,田大郎以前还真没听说过·李从嘉招待田大郎,两个人干巴巴打了招呼之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从嘉想到之前释雪庭的判断,干脆直接说道:“贵府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田大郎一脸茫然:“什么”·李从嘉说道:“如此匆忙嫁女,实在不符合通判夫妇二人对五娘子的疼爱之情,故而在下有此一问。”
田大郎无奈:“没有,也不知阿娘她从哪里找来的道士,非要说五娘大难临头,阿娘一时情急,就……”·难道是释雪庭想多了·不过对方这么说,李从嘉就不好再追问,只是说道:“其他都好商量,但是婚期这么近,真的恕难从命。”
田大郎连忙说道:“我们自然知道钟隐的难处,只是……阿娘心疼五娘,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办法能够破煞·”·李从嘉问道:“什么”·田大郎有些扭捏,小声说道:“让五娘先进门,婚礼后补也行。”
李从嘉:·兄弟,你们这样搞,就算现在说没问题我也不信了啊。
田大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的方式几乎是将女方家的面子丢在地上踩,哪怕是圣人选妃也还有一个仪式呢,他们这……哎··李从嘉正色说道:“五娘将来是十一郎明媒正娶的妻子,怎好如此委屈她”·田大郎一脸为难,还是说道:“阿娘说,贵府阳火重,必然能压制邪祟,是以……”·李从嘉听得一脸黑线,当然阳火种了,除了最近添的几个小丫头,之前房子里一堆男人,大部分还都是和尚,阳火那不是一般的重啊。
压制邪祟……李从嘉都要怀疑,田家是不是知道他藏了一窝和尚的事情·李从嘉见田大郎似乎是铁了心,想必是被通判夫妇下了死命令,只好说道:“住进这栋房子被人知道怕是大大不妥,正巧最近我有心在城外买一栋庄园,届时让五娘住进去吧,不在城内,也少了人说闲话。”
·田大郎听闻之后,犹豫半晌说道:“我会去问问阿娘,看这样行不行,此事多谢钟隐·”·李从嘉摆手说道:“无妨,五娘是十一郎未来的娘子,既然有此一劫,我自然也要想办法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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