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一条生路[快穿]+番外 by 倒入琼杯(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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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一条生路[快穿]+番外 by 倒入琼杯(一)(4)
·第36章 不变·————·“我觉得我的辛苦都白费了……”·陆攸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看着天花板说··他喉咙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既是因为内脏受了伤, 也是因为刚刚喝下去的血液。
耳朵里像是进了水, 听外界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阻碍,自己说话时的声音则会在整个颅腔中震响··“怎么会,不是进行得挺顺利吗”旁边赫斯特正在抽出“针筒”中的血液, 趁它还没有失效的时候尽快处理,一边心情很好地说, “取到了血,你也没受什么伤,差不多达到我最好的预料了。”
他们现在还是在赫斯特家里,医务室在研究室的上方,就是第一次拜访时进行体检的地方·赫斯特在这里存放着各种药剂,几个或大或小、陆攸并不想问曾经装过什么的空的钢丝笼, 他现在躺着的小病床边还有点滴架和监测身体状态的仪器,不过他的情况还不需要用到。
“但安托还是过去了啊·”陆攸有些郁闷地说·周围来了那么多进行封锁的圣殿骑士们,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闯入现场, 和暴怒状态的侯爵级吸血鬼单挑……他当时只看到那么一眼,接着就在高阶对低阶的气势压迫中昏过去了, 醒来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安托不但过去了, 还差点再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抱着他从那里离开,要不是赫斯特及时拦截, 被发现是为了救一只吸血鬼, 现在安托就不是仅仅被现任骑士长叫去谈话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他不会有事吧”陆攸低声问·就在这一句之后, 脑海中利器搅动的感觉突然再度降临,陆攸咬牙噤声,忍过了十多秒钟的剧痛——坎贝尔的能力是针对情绪的,虽然不是直接的攻击手段,当时他在暴怒中力量疯狂涌出,还是给陆攸的精神造成了一些损伤。
这是吸血鬼的自愈能力也无能为力的范畴,他只能就这样默默地忍受着,等待自行复原··自从他投放到这个世界后,好像就没几天不在经历疼痛的……在一周不到的时间里,陆攸对疼痛的承受能力有了飞跃- xing -的提高,当初被穿透侧腹的银箭弄得几乎想死,现在差不多程度的痛感却能够比较轻易地忍受过去了。
“不用担心他·”赫斯特不在意地说,“虽然他算是还没归队就擅自行动,但第一支箭- she -出时坎贝尔的力量领域已经打开了……因为想去抓你吧解释成发现有人遇险、冲动之下出手阻止,过后也就是写个检讨的事。
关键是,消灭坎贝尔这件事进行得挺顺利,那家的小女孩也只受了一点擦伤,没弄出差池,不会有人仔细追究的·”·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你铺垫得不错……其实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赫斯特转头朝陆攸看了一眼,双眼中除了探究以外,也流露出了一丝歉意,“很抱歉,当时我情绪有点激动……都没有好好考虑到困难程度,就那样急着催你去了。”
陆攸抬起手,向她晃了晃还挂在手腕上没取下来的那个红唇手牌,“不是说那类比较混乱的派对经常会有吸血鬼参与吗我就想装作之前参加别墅派对的人,希望少引起一点警惕……”·先前被安托狠狠折腾了一通,留在身上的痕迹恰好派上用场。
也不知坎贝尔是相信了,还是根本没想到可能会被同为吸血鬼的低阶出卖,总之他没有因为陆攸的出现而警惕起来··接下来就是表演的部分了·坎贝尔的狩猎目标不仅仅是幼嫩的血液,还有猎物的情绪波动,他能够强化他人情绪的“锐化”能力正是为此而生的。
陆攸想在非对抗的情况下接近到能取血的距离,最好能够先引起坎贝尔对他的兴趣,他没办法让体型倒退成小孩子,就只能从“情绪”这方面着手了··坎贝尔进行狩猎的间隔那么长,加上赫斯特也说过,他最迷恋的是猎物在他表露本质时,从期盼坠入绝望的瞬间……应该会喜欢比较激烈的情绪吧·“其实我也不太有把握,但没有别的方法,只能试一试。”
陆攸实话说,他自己现在对坎贝尔顺利上钩的原因也有点迷糊,“没想到效果比想象中还好·”·像陆攸自己对系统说的一样,他本来- xing -子就比较软,缺乏气势,要扮演别的- xing -格也只会往更加柔弱的方向走。
想想坎贝尔那个变态既然喜欢幼生体,应该就是喜欢柔弱无法反抗的类型,他于是努力表现出了纯白无辜的样子,虽然自我感觉更像是意识不清……·大概坎贝尔其实没有传闻中那么挑剔他的狩猎频率无法满足通常高阶吸血鬼的食欲,应该还是会有小孩子以外的目标的。
陆攸和坎贝尔之间不存在心电感应,自然不知道让坎贝尔受到吸引的实际上是他身上吸血鬼、人类、圣徒三者皆非的气息,以及那受虐之后勉强维持完整的姿态·坎贝尔确实把他当成了参加过之前派对的客人,并且很自然地将低阶吸血鬼在那种群体派对中通常会有的经历套在了他身上。
赫斯特微微挑眉·“情绪”她问,“你用什么情绪去引诱他了”·极端的,激烈的……·陆攸偏过头,目光落在他倒地时蹭脏了、换下后暂时叠放在椅子上的衣物上。
白色的衬衫沾到了花房的泥土,一片玫瑰花瓣夹在布料的褶皱间被带了回来,匆忙一瞥间,会错觉像一抹干涸的血痕··这早已变得世俗的浪漫象征,艳丽的影像曾烙印在濒死者的眼底。
自从那天之后,看到它时他就只能回忆起唯一的场景,重温到仿佛内心被挖空般不知确切是疼痛还是空洞的感情··“……大概是爱恨吧·”他低声说。
最极端,却偏偏又最轻易得以体会的情绪·在被坎贝尔的能力推到极限时,他感到体内仿佛出现了一个黑洞·没有别的东西存在,没有其他出路可去,只能被内心的重量吸引着不断向内收缩,崩塌成为虚无,连一丝灰烬都不留下的彻底泯灭。
坎贝尔与他的“尊长”相识,可以算作意外之喜,让他更顺利地演了下去·不知也与“尊长”获得了相同命运的坎贝尔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恨意和遗憾的来源并非他所猜想的仰慕不得,而是因为之前因他而遭遇不幸的妹妹;至于爱……·“是对谁的爱”赫斯特恰好在他想到这里时询问出声,脸上同时露出了一点暧昧的笑容。
陆攸没有以她期望中的名字回答,只来得及笑了笑,脑海中的疼痛就又降临了·他攥紧床沿,半是为了忍痛、半是为了逃避地闭上眼睛,等这一轮的折磨过去,因眼前黑暗而变得更为灵敏的耳朵分辨出了停在门口的脚步声。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赫斯特和走进来的人之间没有进行交流,过了一会,高跟鞋轻轻敲击着地面的脚步向门口过去,接着又是开关门的声音··赫斯特从医务室离开了。
来人搬动床边的椅子,挪开放在上面的衣服,在陆攸身边坐了下来·陆攸的手指被从床沿边掰开、裹进一片近乎灼烫的温热里·不知为何,在这一刻陆攸特别想装作睡着不要醒来,但安托带着薄茧的指腹按在他掌心,像在检查底下的骨头肌肉似地捏捏揉揉了一阵,又抬起他的手、将两片略显干燥的嘴唇轻轻碰在他手指边缘时,陆攸还是没忍住睁开了双眼。
视觉的恢复仿佛关联着嗅觉,陆攸盯着坐在床边的安托看了几秒钟,感觉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你受伤了……”他小声说··安托上身只穿了件黑色的无袖背心,质地宽松,露出了小部分胸口和手臂上鼓胀的肌肉。
除了在……的时候,陆攸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展露出这么多的身体部分,之前几次都是包裹在严严实实的长袖外套里··青年浅麦色的肌肤细腻紧绷,仿佛仅仅用目光触及,就能感受到这具身躯所蕴含的热度和力量。
那些遍布身上、看起来好像根本没处理过的细小血痕,包括有些偏短的背心没掩盖住的腰部缠裹着的、沾有血迹的白色绷带,都让他看起来……非常- xing -感。
一种漫不经心、略带残酷的美感··陆攸迅速开始反思:他是不是被安托或者坎贝尔传染了看到安托这副模样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觉得疼,而是面孔有点发热……·只是安托自己,也表现得完全不在意“这点小伤”的样子,像是只任凭皮毛染血,自顾自在胜利后慢吞吞巡视自己领地的王兽。
他盯着陆攸手心里曾经扎入过花刺、此刻还没能愈合得了无痕迹的地方,很奇妙地做到了在眉头紧皱的同时让人觉得他面无表情··“你不会是还想舔吧……”陆攸有点想叹气,“我刚摸过床沿,很脏的……”·安托没有真的再像先前在他家里那次一样舔他掌心的伤痕。
他目光转到陆攸脸上,过了一会又垂落下去,同时低下头,在他张开的手心里亲了亲··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细小的伤痕逐渐消失,就像因这一吻而愈合了一样。
“我听到你们说话了·”安托说,声音有些沉闷,“你还没回答·”·陆攸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是在指什么,“……在走廊里都能隔着门听见你那是什么耳朵”·安托将他的手用力捏紧了。
“你还没回答·”他执拗地重复了一遍··——是对谁的爱·陆攸在不允许逃避的询问中沉默了下来·安托等了一会,再一次用嘴唇轻轻触碰了他的手指。
经历过的年岁还比陆攸短暂的青年眉目低垂,神情显得很平静·他没有流露出一点请求安慰的意味,而是恰恰相反……仿佛千万英寻之下,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
那可怖的力量不会表现为怒火,不屑于粗暴地摧毁,只是压迫着,窥伺着……等待着猎物终于自己屈服,恳请他长驱直入,让他得偿所愿的时刻··一直是这样。
陆攸在心里无声地对他、又像是对另一个人说,你一直都是这样……·在现实中他开启嘴唇,轻声说:“我也不知道·”陆攸收拢手指,反过来握了握安托的手,又松开来,指尖虚虚地拂过那张面孔的轮廓,仿佛怕被烫到、却又想汲取那皮肤上充满吸引力的热度。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之前以为……已经结束了·”·“那就结束吧·”安托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他从椅子上起身,膝盖抵在床沿边,向前倾身并张开手臂,给了陆攸一个结结实实地、带着血腥味儿和细微药味的拥抱。
他将这个动作保持了好一会,陆攸任凭他抱着没动,许久之后,才听到他低低地说,“我觉得嫉妒了·”·陆攸闭了闭眼·“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安托没有回答他·“所以,以后我要一直在你身边·”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直到你不会再对这个问题犹豫的时候……直到你连曾经犹豫过都忘掉……”·“——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仿佛话语只要出口便能成为真实,陆攸听到那个人在他耳边断言一样地说··第37章 笼雀·————·坎贝尔的血液被赫斯特分成了十三份, 一份一份地进行净化、调整配比、制成血清, 注- she -进妹妹瘦弱的身体。
为了让妹妹承受的痛苦减弱到最小, 她还改装了休眠舱,让妹妹一直保持在类似浅层睡眠的状态, 接受血清的治疗··尚未用到的血则存放在特质的容器里·这些血液的原主人已经死去了, 却依旧能接受同类的血液的“喂养”。
每次看到那些呈现为黑红色、仿佛已经腐败的血液在玻璃容器里扭动, 将投放进去的新红血液吞噬消化, 陆攸都觉得高阶吸血鬼和低阶简直不是同一个物种··一开始赫斯特从陆攸这里取血,也是想试试两者的融合能不能进一步改良效果。
结果没几次就被安托发现,强制换成了由他从清剿现场带回活- xing -尚存的吸血鬼血液··顺带一提, 安托同时发现的,还有那个让陆攸担任“中转缓冲”角色的计划。
他面对陆攸时不动声色,背地里不知做了什么, 把赫斯特折腾得苦不堪言,没给她留一点作为老师的尊严, 硬是将计划的具体内容从她那儿挖了出来··有些赫斯特掌握的信息,连陆攸这个当事人都没告知,最终也对安托说了:用另一个活体作为中转站,以前并没有这样的先例,因此也无法确定会有什么危险。
按照她的推测,如果陆攸作为吸血鬼的阶级能够再高一些, 虽然会削弱血清对他本人的效果, 却能进一步提高他对神圣力量的承受能力··也就是说, 会更难被逆转变为正常的人类, 危险- xing -则会相应地降低。
·得知这个猜测的数天之后,安托将晚上带给陆攸的医疗用血浆换成了更高阶吸血鬼的血·陆攸没有及时注意到容器材质的变化,喝了一口下去才察觉到不对劲——然而他原本的位阶只在整个低阶的中下部,就算拒绝继续饮下剩余的,这一口血也已经足够带来微弱的提升了。
和被初拥后从人类转化为吸血鬼的痛苦过程不同,伴随着提升的,是能令吸血鬼浑身冰凉血液如生者般变得滚烫的情热·在效用开始展现的仅仅十分钟后,它就让陆攸的态度从逃避转变为渴求,继而又变成了彻底的放荡和贪婪。
安托正在精力最旺盛的年纪,宛如一匹年轻烈- xing -的骏马,他欣然领受邀请,用他所偏爱的方式将陆攸里里外外反复地、彻底地折腾了无数遍,在情热结束之后还接着继续下去,直到终于彻底尽兴。
纵然以吸血鬼的恢复速度,过后陆攸还是像快要报废一样在床上躺足了一天,并在接下来的整个星期里都拒绝和安托说半个字··安托为他自作主张的决定郑重地道了歉,然后……他确实不再玩偷梁换柱的把戏了,他把用于巩固或提升阶级的血液直接摆到了陆攸面前。
陆攸选择拒绝·他没有喝,辛苦忍耐住饥饿,浪费至极地任凭那些血液放置到失去效用·安托不劝他、也不生气,看似很好脾气地包容了他的别扭情绪·连续几天,他早晨默默地将失效血液拿走,白天参与圣殿的清剿任务,晚上重新再带新鲜的回来。
等到陆攸能够爬起来自由行动、也掌握了身体里新增的力量,他已经饿得快要忘记圣殿骑士血液会带来的痛苦,忍不住想要咬安托一口了·他想试着不再依靠安托带回食物,自己出去觅食,结果发现出不去了——安托在一切可能的出入口外侧布置了他无法跨越的圣纹。
陆攸:“……”原以为祁征云那种程度的控制狂已经挺过分了,安托居然给他搞出了监|禁PLAY·这家伙表现嫉妒、试图消除前任痕迹的方式,就是“变得比前任更变态”吗·说实话,陆攸并不真的在乎能不能重新成为人类,这毕竟只是一个他终究要脱离的任务世界。
如果以此为代价能换来降低危险和痛苦,他还觉得这是一项很合算的交换呢·他不愿意接受的……是安托罔顾他的意愿,擅自付出,代替他做出决定··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看似没有直接强迫接受的举动,其实是堵死了其他所有的出路。
本身并非不愿意,拒绝就显得有些像刻意作对、不识好歹了,要他就这么顺从却又实在不甘心·陆攸从这样的状况中,体会到了十分熟悉的憋屈感·明明只要先用一两句话交流商量、就能皆大欢喜的事情……·陆攸努力阻止自己在安托身上寻找另一个人影子的下意识行为。
这有点困难,因为随着他与安托相处的时间越长,那些似曾相识的细节也越来越多·硬要说区别的话,那就是安托似乎还比祁征云更加难以交流……·出于某种微妙的情绪,陆攸有点想试试看:如果他继续拒绝进食,更先到来的会是安托的屈服,还是他自身的崩溃有系统在的好处就是不怕玩脱,反正他可以凭借死亡从头来过。
这让他心中某些恶劣的部分不由得蠢蠢欲动,很想尝试一下这种“伤害自己看你会不会心疼”的狗血套路··不过……真的这么做的结果,大概会是他本能的求生欲涌现出来,战胜了这近似赌气的坚持吧。
陆攸也不太能想象安托因此屈服的样子,反而能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安托将他五花大绑在床上,用注- she -或者别的什么方式强迫他进食的场景……在幻想内容不受控制地滑向不可描述之前,陆攸忍无可忍地对自己喊停,将这个场景迅速塞进了思维角落的小黑屋。
最终,就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陆攸选择了先行退让·他喝了血,让安托获得满足,然后努力向他解释了自己之前抗拒的原因·对于他的拒绝不是因为“我没准备好”,而是因为“你做得不对”这件事情,安托大概还是有点理解困难,最后只露出了让陆攸感觉十分失败的思索表情。
他似乎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陆攸本人愿意的事情,他全部准备妥当后提前做好,反倒会变得无法接受·不过,后来他总算是自觉地将门窗外面的圣纹又都撤走了,医疗血袋也重新出现在了厨房冰箱里。
它们摆在海鲜罐头、鱼子酱和冰啤酒的旁边,昭示着这一对同居者迥异的身份和食谱··陆攸折腾到差点心力交瘁,有种自己在训犬的感觉……不过,从对食物的偏好来看,大概更像是大型的猫科动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用于娱乐的设备还是他住进来以后安托才买的——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抱着大桶的冰激凌,安托常常会在这时候从旁边默不作声地过来,先把冰激凌桶拿走放远,接着把阻碍接触的薄毯推到一边,然后再将他冰凉的身体整个揽进怀里,或者像不知道自己有多重那样蹭到他腿上躺下来。
他的黑发长长了一点,触感比看上去柔软,摸起来仿佛水獭滑溜溜的皮毛·虽然乱摸的后果往往会是被就地推倒,陆攸还是为那些发丝从指缝间轻轻滑过的手感着迷。
他似乎也开始沉迷于被用力咬住脖颈或肩膀、被粗暴地触碰到内里……被手臂、身躯和锁链般的圣咒文牢牢捆锁,除了被动承受占据以外,别无可选的感觉。
好像在粘稠香甜的蜂蜜中沉没,夺取呼吸给予甜梦,慢慢地失去自己动弹手脚的力气··安托偶尔不在的白天,陆攸大部分时间都因疲倦而陷在睡梦中·除了开始的一两周,后来他就没再踏出过已经不存在阻拦的门口、走向遍布着圣纹和阳光的外界,和不再主动出声的系统之间的交流也越来越少。
赫斯特起初会用视频通讯告知他妹妹的情况,进展减慢后变成了只有声音的电话,再后来就销声匿迹了,只有放在电话边的记录本上偶尔会出现安托的字迹,写着血清提取和使用的进度。
曾经有几次,在难得清醒的白天,陆攸觉得在空无他人的房子里听见了另一个脚步声,或者看到一晃而过仿佛是发丝的纯净白色·他有点怀疑自己在家里待得太久而出现了幻觉,而安托在听到他无意中提及后,当即将整个房子彻底打扫了一遍,以确保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藏在角落里。
后来这种情况再也没有出现过,陆攸也就忘记了这件事情··这样的生活进行了将近三个月后,赫斯特那里全部的十三份血液都用完了··陆攸没有自己的联系方式,赫斯特将这个消息通知了安托,第二天,安托和陆攸一起出了门。
这天天气晴朗,陆攸走过门廊的- yin -影、走到阳光底下,走出几步后突然停下了·他抬起手,注视着落进手心里的暖调光线,仿佛离开睡梦后还没有彻底清醒,怔怔地看了好久。
街道上的声音……车辆·人群·所有不断流动的鲜活生命·这些声音在陆攸耳中似乎正迅速地远离、又呼啸着重新接近,似整个尘世化作洪流,从他身边轰鸣着呼啸而过。
没有被任何实物触碰到,陆攸的身体却轻微地摇晃了一下,像是突然有些站立不稳··安托锁好门,从背后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将一只手臂揽到了他的腰间··“怎么了”他问,“不喜欢太阳的话,我们等晚上再过去好了。”
陆攸摇摇头示意没事,没有说话·两个人并肩走到街上,每当有行人身边经过,陆攸都要压抑住下意识想往安托那一侧靠拢躲开的冲动·清晨,光线,街道,同行者……这个场景似乎不久前曾经发生过。
他的思维有点迟钝,想了一会,才想起是坎贝尔出现之前的那个早晨··来给他们开门的赫斯特恰好穿着和那天差不多的裙装,更加强了时空错乱的感觉·许久不见,赫斯特像是突然不认识陆攸了似地盯着他打量了好久,然后才告诉他:妹妹正处于刚从休眠中唤醒的恢复阶段,再过半个多小时,他们就能见面了。
几分钟后,她把安托支使了出去,让他去别的地方取一份资料,之后将陆攸带进了医务室·时隔三个月,那些空的钢丝笼不见了,仪器又增加了几台,其余都没有发生变化。
陆攸坐在他躺过的那张小病床边,赫斯特给他倒了杯温水··陆攸像在发呆一样坐着没动,好半天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他就把水杯放到一边,手肘撑在腿上,将面孔埋进了沾有杯子温度的双手掌心里。
赫斯特没有为他的奇怪反应发笑,站在旁边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后背·“感觉怎么样”她问··“恍如隔世·”陆攸声音沉闷地说。
过了一会,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将不属于他的东西从心里驱赶出去··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他很危险,是不是”赫斯特说,她手指的形态过于细长瘦削,带着试剂腐蚀和染色的痕迹,动作却很温和,在陆攸背后轻轻地滑动、安抚着,“你或许应该庆幸,这只是他的天- xing -本能,而不是他刻意要限制你……否则我今天就别想见到你出现,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和你独处了。”
陆攸双手合在脸上,用力地揉搓了几下,有种溺水者刚刚挣扎着浮出海面的感觉,或是被注入麻醉毒液后好不容易醒来挣脱出蛛网的小虫·他放下手,视野恢复后下意识地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安托的身影,发觉自己在想什么后又觉得一阵悚然。
“希望他永远别想到锻炼这种本能……”他有些虚脱地苦笑着说,“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可怕了·”·“你有和他说过,让他不要这样吗”赫斯特问,“就算他非要时刻和你待在一起,也不一定就只待在家里啊。
出去逛逛街、看看电影,就像平常的恋人那样·哪怕是到我这里来坐一会也好,虽然我也不太会招待客人……安托加入圣殿的时间太早了,缺乏在日常生活中和别人正常地交流相处的经验,你应该比他懂得多一些的。
你有向他提出过想去哪里、做什么吗”·赫斯特刚问出前半句的时候,陆攸还想点头:他确实在饮血进阶这件事上对安托提出过抗议;等赫斯特说到后面,陆攸就没办法给出肯定的回答了。
他想要说安托没给他留下做其他事情的精力和时间,想说那个人就是喜欢让他待在房间里、好像待在精心布置的笼子里,但最后他只是沉默不语··比起少许抗拒,更多时候……他确实是,以放任的态度允许了安托对他所做的事情。
赫斯特似乎从这沉默中得到了答案,轻轻地叹了口气·“别这么对他……去拒绝他·想办法改变他·”她说,话语里带着一点掩藏不住的忧虑,“不要只是一直向他妥协,一直纵容他迈过界限,准备等到最后忍无可忍时,直接抛下他逃走……你没有给他机会让他停下来。
他会受不了的·”·陆攸继续沉默着·很久之后他才开口,低声说:“我觉得很累……”·“拜托你·”赫斯特说,放在他背后的手稍微加重了力道。
她没有等陆攸对这类似恳请的话语做出回答,而是自然地转变了话题,“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洛娜那里吧——她刚醒来的时候告诉我,在最近的一个梦里见到了哥哥呢。”
第38章 命定·————·为了再给陆攸一点恢复的时间, 也为了在见到妹妹之前再说一些关于她的详细情况, 一路上赫斯特领着陆攸走得很慢。
她告诉了陆攸一个好坏兼有的消息:身为妹妹“尊长”的坎贝尔的血液, 制成的血清确实发挥了比以往更好的效果·在这三个月中, 她用十三支血清循序渐进地调整,成功让妹妹的身体状况恢复到了近似人类小孩的情况。
按照体检的结果,她醒来后将能够正常进食, 也不会再因为阳光或圣纹而感到痛苦·除非是被未稀释的高纯度圣水直接注- she -进身体这样的情况,通常的神圣力量将不再给她造成伤害。
她甚至可以继续长大了, 虽然成长速度会比正常的孩子稍慢一些··这样的效果比赫斯特预期中更好,可惜的是……“永久- xing -”这个目标,依旧没能达成。
“按照我的推测,如果现在结束治疗,血清的作用会在十一个月左右的时候开始消退·”赫斯特边走边说,陆攸之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没仔细注意她,现在才发现她脸上带着点疲倦的神色——不是因为劳累,而是来自于充斥着挫败感的内心, “彻底回到原先的状况,大概还要一到两年……比较麻烦的是, 之后洛娜对血清的抗- xing -会变得很高, 原本还能起效的普通血清对她也不会再有用了。”
陆攸“嗯”了一声表示理解,倒是没有显得特别沮丧·“但坎贝尔的血液已经用完了·”他说, “所以还是需要我来供血, 对吧”·赫斯特刚得到坎贝尔血液的时候曾经说过,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让陆攸作为中转的那个计划说不定就不用实施了。
因此,计划中需要摄入更高纯度、超剂量的神圣力量的步骤,陆攸还一直都没开始进行,这段时间他只用过两支血清,是为了避免安托所掌控的神圣力量太容易弄痛他,后来阶级提升之后,连这种用途的血清也不再需要了。
·他回应得迅速而自然,反而让还没来得及提出要求的赫斯特微微噎了一下·“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她不由问,“过量摄入造成的伤害,还有长期的后遗症……”·“没关系的。”
陆攸轻声说,步伐稍缓·他听见了踩在地板上的又轻又急的脚步声,没过几秒,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走廊拐角处冲出来,毫无停顿地跑向了他·“哥哥”洛娜尖细的声音叫道,陆攸略微俯身,向她伸出双臂,随即被直直撞进他怀里的小姑娘的冲力推得后退了一步。
“哥哥,”洛娜又叫了一声,然后略带惊奇地止住了原本想说的话,抬起一只小手,贴到陆攸的面孔上摸了摸,“哥哥身上好冷·”她喃喃地说。
陆攸低下头,近距离地看着她……这个与他其实毫无关系的妹妹·她变得饱满了一些的脸颊泛出健康的红润光泽,小身体软绵绵、热乎乎的,正是投放对象记忆中、遭遇灾厄之前的样子。
只有说话时嘴唇间露出的两颗略显尖锐的犬齿,显示出了这具身躯中尚未被驱除干净的污染迹象··他揉揉妹妹细软的头发,心里突然感到了踏实·洛娜很快就不再纠结于体温的问题,虽然对之前一直在半休眠状态的她来说,两人只分别了睡一觉的时间,她还是显得像久别重逢一样兴奋,在陆攸怀里待了一会,就闲不住地要下来,又伸手去拉扯他的袖子。
“我跟你说哦,”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昨天我梦见哥哥了哥哥和我一起,我们在一个所有东西都是用柠檬做的游乐场里……”·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陆攸回了下头,站在后方的赫斯特笑着对他摆了摆手,表示正事以后再提,允许他先陪妹妹一段时间。
“我去看看安托是不是要回来了·”她说,一本正经地和洛娜互相挥手道别,在洛娜拉着陆攸往她的小房间去的时候,独自转身走下了楼梯··赫斯特话是这么说,其实并没觉得安托真的会这时候回来,毕竟她让安托去拿资料的地方还是有不短的路程的。
结果她下了楼,走进客厅,一眼看到她那位从来不听管教的学生就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带回来的资料··赫斯特本来想问“怎么这么快回来”,问题出口就变成了:“怎么不上去找他”·以安托对那个人的占有欲,为了早点回来用极限速度赶路,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倒是回来后居然独自坐在客厅里发呆,实在不符合这家伙通常行事的风格。
“妹妹醒了”安托头也不抬地说,“我听到她在楼上的声音·”·“不想打扰别人兄妹重聚吗”赫斯特走了过去,“你可不像是这么贴心的人啊。”
安托有一会儿没吭声,似乎正在思考什么事情·赫斯特看他的样子都替他觉得费劲,又因为难得一见而有些有趣,也不问他,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等他思考完毕。
“他是不是……”最终,安托慢吞吞地开口了,“不想和我待在一起”·这句话倒有点出乎赫斯特的预料·她想了想,换了个方式,委婉地将之前对陆攸说过的话又对他说了一遍。
“想要占据对方全部的时间和心神,一点都不许留给别的事情,这可不是什么健康的相处方式·”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埋怨圣殿那些负责教养孤儿的老师们工作不力,搞得她这个负责技术的导师还得担任大龄儿童的心理辅导工作,“你得给他一点自由的空间。”
说着她就又想叹气了·一个只知道占有得越深越好、对自己的过分之处毫无察觉,另一个像在测试自己忍耐极限似地始终默默承受、纵容的终点却会是毫无回转余地的突然终结。
两个极端分子,偏偏是他们碰在一起……·她先前还觉得,那个叫做“路易”的孩子愿意忍受安托,是安托在人际交往方面难得的好运气·现在她却情愿安托在第一次尝试去爱的时候,遇见的是一个会被他吓跑的普通人,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易深陷。
可是,等她察觉到问题,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赫斯特见安托皱着眉头,又是好气又是无奈,伸手想去揉一把他长长后有些乱翘的头发,被安托机敏地躲开了·“我记得你以前还说过……说过什么来着‘他们的余生于我无关’”赫斯特突然回忆起这个细节,玩笑似地说,“结果没几天你就变得非他不可了,还想完全占据人家的未来……那孩子对你做了什么奇妙的事”·安托躲避着她锲而不舍要伸到他头发上来的手,最后干脆站起身来走开了。
对于赫斯特的问题,他则用过度认真的态度想了一会,回答道:“因为是他·”·因为是正确的命定之人的意思吗赫斯特收回没能达成所愿的手,若有所思地曲起手指,用指节蹭了蹭嘴唇。
“有点出乎意料啊·”她故意曲解了一点安托的意思,笑着说,“你居然是那种睡过之后,就会想要终身负责的类型”·安托这次彻底没搭理她,一言不发地自己走出了客厅。
现在变成了赫斯特独自坐在沙发上,几分钟的寂静过后,她那口气终究还是叹了出来,随后对着已经空了的安托之前的座位,用几乎听不见的低声说了句“祝你们好运”。
————·安托靠在楼梯扶手边等待了一小会儿后,就看到他的小吸血鬼出现在了楼梯上面·妹妹等会还有别的检查项目要进行,一到时间就乖乖地自己去找赫斯特了,现在不在陆攸的身边。
陆攸见到楼下站着等他的安托,脚步顿了顿,慢慢地走了下去··给他一点自由的空间……吗·安托以略微仰视的角度,看着他走下来。
即使之前察觉到了一点躲避的态度,即使赫斯特告诉他这是不应该的事情,安托此刻最想做的事情,还是过去抱他、带他回到家里,隔绝他与外界的一切接触,禁止他沾染上任何其他生物的气息。
就算那是他最重视的妹妹……·——最重视的··在这一刻,自幼年记事起圣殿对他的教导、那些人类为人类制定的规则,及时束缚住了安托的思想和行为,阻止了他对无辜者升起不应该的杀意。
陆攸对安托的心理活动一无所觉,他走下来,在还剩余几级楼梯的时候站住了脚步·此时他与安托之间的距离已经接近了,位置高度却倒了过来··陆攸看到安托的表情,还以为他准备要说什么。
他原本因为赫斯特的那番话想了半天,也有点想要和安托聊聊,此时就把准备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等安托先说··安托在出声前先对他伸出了双手,像是要让他下来。
陆攸却没打算挪动脚步,只是将他的手握住了,变成了有些幼稚的双手拉在一起的姿势·他注视着安托的黑眼睛,就像那些对香烟、咖啡等明明尝起来苦涩难言的东西不自觉上瘾的人,竟觉得那掠夺- xing -的专注眼神也有几分可爱。
过了一会,他抬起双手,将姿势变为掌心相合、十指交错扣住,借着此时难得的高度优势,身体向前倾斜,整个人的体重都往安托那边压了过去·安托稳稳地托住了他,直到陆攸感到两人的手臂贴在一起,透过衣物传递来了安托皮肤上的热度。
现在,他们的距离变得这样近·陆攸只要稍微低下头,就能吻到安托的嘴唇··他低下了头··柔软的冰凉和温热,轻轻贴了一贴,好像不是什么亲昵举动,只是为了确认对方的温度。
陆攸亲过一下后就退开了,想着既然安托不说话,那就还是由他来先开口吧——安托就在这时突然辙掉力道,让完全依靠他手臂支撑身体的陆攸猝不及防地向前倒去。
他跌进安托怀里,像自投罗网,再度被捕获·因为楼梯带来的高度差,安托抱他的姿势变得有点奇怪,陆攸在他的手摸到屁股上来的时候努力活动腿脚,踢了他一下,安托从善如流,将手继续往下挪到了他的大腿上,用力搂紧——几乎是将他举了起来。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陆攸为了保持平衡,条件反- she -地双手扶住了安托的肩膀,安托的脸贴在他肚子上蹭了蹭,仰起头来看他·- shi -润温热的呼吸钻过两颗扣子之间的空隙,吹拂到皮肤上,让陆攸浑身激灵了一下。
难得在这样身体相贴、亲密接触的时候,安托的眼睛里没有带着明显的情|欲·被他什么都做过了,对更加密切的行为都已经习以为常,反而是此时的姿势和气氛,让陆攸不知不觉地脸红起来。
像为了掩饰这种心绪变化似的,陆攸努力保持住声调平稳,出声问他:“你这是要做什么”他总觉得安托身上似乎比平时更烫,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似乎没什么不对劲,收回手前又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放我下来……”·“你的表情变多了。”
安托答非所问,“你喜欢到外面来吗”比起对陆攸发问,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喜欢和别人待在一起”·陆攸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没想到安托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离开那栋屋子、离开安托的身边,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他却像从一个沉迷时只觉得甘美、因此察觉不出心灵正在不断枯竭的梦中醒来了。
哪怕有信心不会再轻易重蹈覆辙,想到之后还要回到那个地方去,他还是有点想现在就从安托的怀中挣脱··安托在他这个想法升起的同时,手臂抱得更紧了一点·“我们搬家吧。”
他突兀地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了,隔壁的房子正在出售·”他不顾陆攸的愣怔,自管自地说了下去,“比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小一点,不过是独栋的,附带狗屋和草坪……到赫斯特这里,和到外面街上的距离都很近。
你可以随意出门去想去的地方,可以很方便地过来看望妹妹·只要我在家的时候,你能和我在一起……”·安托的目光自下而上,望进陆攸眼中。
从这个角度,他看上去特别的年轻··“这样你是不是会更加开心”他问··陆攸静默了很长时间·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好不容易才略带涩然地开口:“我也喜欢和你在一起……”这与其他并不是互相矛盾的事情。
你能够明白吗·安托没有让他说完这句话·“对我笑一下·”他要求道··他略微松开手臂,将怀中人放了下来,但还是抱着没有放开。
他等了一会,等到那淡色的薄唇在为了压抑颤抖的片刻紧抿之后、终于遵循他的意愿向他弯起,便在那细微弧度的末端温柔地亲了亲··第39章 别了·————·搬家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安托一手包办, 效率超高, 陆攸只在赫斯特家里借住了两天, 第三天就搬进了那栋归属权已经完成转换、里面家具也都替换完毕的二层小楼··安托几乎把原本家里所有的家具都搬了过来,还对新家原来屋主铺设的水磨石地面很不满意, 准备全部换成整体一色的木质地板。
屋外的草坪倒是被打理得挺好, 碧绿的细草修剪得整整齐齐, 与两侧住户之间作为分隔的则是一种陆攸不认识的叶片墨绿、布满棘刺的低矮灌木··草坪中央自动浇水的喷头被割草机撞过, 喷水时断断续续,安托直接将其拆下来扔了,准备以后自力更生。
房子侧面的狗屋打扫得很干净, 原本的屋主留下了狗粮碗、饮水器和几个狗咬胶玩具,他们的狗恰好就在前段时间生了一窝狗崽,大概是看安托一个人忙前忙后, 以为他是独居的单身人士,好心想送他一只小狗崽作为陪伴, 后来却没能实现。
过后才知道这件事情的陆攸觉得有点可惜,他确实有点想养宠物,于是安顿下来后就和安托一起去了趟能收养小猫小狗的宠物医院·然后,他终于算是明白了“没能实现”的原因:那些之前表现得温和乖顺的动物,在安托靠近的时候不是发疯般地狂叫,就是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最过分的是, 连鱼缸里的金鱼都会迅速从玻璃附近逃开, 仿佛从安托身上感受到了极端恐怖的危险。
动物们能察觉和避开吸血鬼的气息, 对神圣力量则会本能地亲近, 此刻状况却完全颠倒了过来:它们在被从笼子里抱出来后,宁愿使劲往陆攸怀里挤,也要躲开安托试图抚摸一下那柔软皮毛的手。
最终,宠物医院里负责接待客人的小姑娘带着一脸礼貌而尴尬的微笑,将双手空空的两人送出了店门——他们再待下去,那些可怜的动物们就快被吓破胆了·回去的路上安托情绪空前低沉,经过一家花店时陆攸拉着他进去,挑了一盆看起来叶片宽展、生机勃勃,最重要的是绝不会对安托表示嫌弃的绿萝,让他抱着花盆回家,算是给他顺了顺毛。
洛娜还是继续住在赫斯特那里·对于不能和哥哥住在一起这件事情,她适应得还算良好,反正她很早就开始一个人睡觉了,新房子和赫斯特家的距离又很近,只要每天能见到哥哥,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差别。
而且,她也喜欢待在赫斯特的身边··陆攸已经知道了赫斯特的过去·赫斯特主动向他提起了她那个名叫伊丽莎白、和妹妹遭遇了相似厄运的小女儿。
赫斯特对血清的研究正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就算她真正想治愈的人早已成为一捧灰烬在墓碑下长眠,她还是将这项研究固执地一直继续了下去··失去了孩子的女人,和失去了母亲的孩子,赫斯特和妹妹在一起生活,相当于互相填补了对方生命中的空白。
比起比被坎贝尔袭击之前、和哥哥相依为命的状态,妹妹现在显然要快乐得多,原本瘦削的小脸逐渐有了肉感,表情也变得开朗了起来··于是,在一次偶然想起的总结之后,陆攸发现,他的任务似乎完成得差不多了……复仇,咬了妹妹的吸血鬼坎贝尔已经被消灭了;劣化的问题短时间内不再需要担心,长远则有赫斯特全权负责;快乐幸福……除了妹妹已经不记得了的、父母双全的婴儿时期,此时就是她短暂生命中最幸福的时间了。
只要安托在家,哪怕不在眼前、只是共处于一栋房子里,陆攸都无法与系统取得联系·他等了两天,总算等到安托被支援请求叫出门,赶紧去戳了系统·再度听到那不似人类、也不似电子合成的特殊声线,带着一贯懒洋洋的态度响起时,陆攸突然生出了“好久不见”的感觉。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和本系统存在的时日相比,这么点时间还算不上‘漫长’·”系统的说法听似安慰,实际总觉得有点像在嘲笑,“宿主的任务尚未完成,请安心等待。”
“是因为妹妹的情况还有可能复发吗”陆攸从窗口往赫斯特家的方向望了一眼,虽然他实际只能看到邻居家的房子,“我需要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为她提供血液”·“可以这么理解。”
系统有些含混地答道··就算妹妹已经彻底痊愈,按照投放对象的心愿,肯定也会想陪伴在她身边,一直看着她长大吧·想到系统早在投放前就表示过这会是个长期任务,陆攸又觉得或许这才是更主要的原因。
他试探- xing -地对系统提问:“你知道这个任务会持续多久吗”·“持续到本系统判定投放对象的愿望已经达成的时候·”系统回了他一句正确的废话,“任务完成时,宿主会第一时间得到通知。”
“这我当然知道·”陆攸无语道,他好歹也完成过两个任务了,“你就不能多给点提醒”·还有系统重音强调的那个“第一时间”,显然不是为宿主考虑。
陆攸仿佛再度见到了它理直气壮说着“兑换一年生存时间需要20积分”,两次都在任务完成的当天就赶人离开的行为··“本系统又不能预知未来,负责分析的是底层数据,本系统也只是传声筒罢了。”
系统懒洋洋地说,“长期任务变数较多,请宿主接下来也要用心完成,以免中途发生意外,功亏一篑·”·给出这句仿佛是要给他加持霉运的提醒之后,系统功成身退,施施然地消音了。
陆攸叫了它两声都没得到回应,第三次故意问它时间,才得到了不耐烦的简略回答·系统拒绝进行无意义的闲聊,陆攸又不想像空巢老人似地独自待在家里看电视消磨时间,于是他收拾了一下屋子、又给放在窗台上的绿萝浇了点水,出门到赫斯特那里看望妹妹去了。
一见面,赫斯特就给了陆攸两个惊喜大礼包:一支特意为他配置的血清,意味着缓冲计划的正式开始;一堆半人高的生物医学方面的专业基础书,并附言“反正你整天闲着无聊,给你找点有趣的事情做”。
陆攸半晌无言之后,和赫斯特讨价还价半天,最终成功要走了她最满意的那几幅骨架标本,并让那堆书又增高了三分之一··他接受了血清的注- she -,血清中的神圣力量比他的承受极限稍高一些,让他整个下午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没能起来,虚弱得好像回到了刚被初拥的那天清晨。
接近傍晚时安托执行完清剿任务回来,在房间门口要进不进地犹豫半天,直到赫斯特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你靠近他不会让情况恶化,只要别近到负距离”,才小心地接近到了床边。
陆攸正处于半昏睡之中,隐约听见了赫斯特的声音,都没力气吐槽她还有心思调笑·事实上,赫斯特的判断和真实情况有点差别,他现在对神圣力量格外敏感,安托只是靠近,便让他浑身细细咬噬的疼痛同时增强,作为两种力量最主要对抗战场的血液鼓噪起来,仿佛潮水受到月亮的引力涨起。
疼痛的变化让陆攸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睁开眼睛,看到站在床边的安托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又觉得有些好笑··血清是净化后的吸血鬼血液,圣殿骑士的血则能作为净化的手段,安托曾经对赫斯特提出过这样的要求,被赫斯特以“浪费又低效”的理由断然拒绝。
于是之前几次注- she -血清后,安托都要缠着他很长时间,直到让他身上的气息重新变得熟悉,但现在这种亲密行为也被赫斯特言明禁止了·他在床边坐了一会,随后变成以一个看起来就很不舒服的姿势趴在床边,终于没忍住还是挤上了床。
医务室的床虽然小了点,让两个人相拥而卧还是够的·陆攸原本一直觉得安托体温太高,此时发烧般滚烫的身体靠在他怀里,却感觉很舒服·血清的效用变得平稳、疼痛逐渐缓解后,他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安托没去吃晚饭,也没有强行要带他回家,就这么抱着他在稍嫌拥挤的床上度过了一晚·这整个晚上,陆攸在睡梦中一直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仿佛身心的一部分一直轻轻地彼此呼唤着。
第二天早晨,赫斯特在厨房里煎蛋做早饭的时候,洛娜溜进了医务室,她站在床边,和像根本没睡着过一样立刻睁开了眼睛的安托互相对视,片刻的大眼瞪小眼之后,又轻手轻脚地偷偷溜了出去。
陆攸没想过刻意把他和安托的关系一直瞒着妹妹,但也没想过就这么曝光了·他不知道这天早晨的小插曲,此后还是注意着不要在妹妹面前和安托做出过于亲密的举动,安托和洛娜则表现得一切如常。
直到两年后妹妹从小学毕业,在典礼回来的途中一手拉着陆攸、一手拽着安托,带着尚未散去的兴奋劲儿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陆攸才知道她早就发现了。
结婚……他转头看安托,安托恍然大悟,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原来还有这样的- cao -作”·妹妹还积极地给他出主意,求婚时应该送什么有纪念意义的礼物,比如亲手获得的高阶吸血鬼獠牙……虽然陆攸和现在的她还都是吸血鬼的一员,但他们也都一致共同地很期待有高阶吸血鬼倒霉。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项,可惜早就被用掉了·因为在他们搬到现在住的地方后不久,安托就改变了原本任凭别人处理猎物的习惯,开始在每次清剿任务后带回两颗用圣水浸过、打磨光滑的尖锐獠牙,像作为某种凭证似的交到陆攸手上。
陆攸每次接过这份有点惊悚的礼物,总觉得安托是在表示“打扰我们相处的东西已经被我消灭掉了”·他把那些牙齿用一个玻璃罐收集起来,摆在书柜上,和一直以来他跟随赫斯特学习的笔记和资料摆放在一起。
安托那天到最后也没向洛娜透露他到底准备送什么礼物·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他毫无动静,好像那次对话根本没发生过·洛娜开始还积极地旁敲侧击,几天后不知听到什么而有了新的理解,带着沮丧跑过来和陆攸道歉,问他“我是不是让你们的关系变坏了”·她在假期里提前见到了新学校的同班同学,出去聚餐时和其中一个来自单亲家庭的男孩子成了朋友。
男孩的父母从未结过婚,他的母亲将他作为索取婚姻的筹码生了下来,却没能如愿从情人变为妻子,而是被抛弃了·“我应该先偷偷来问你的·”洛娜噘着嘴说,她在这两年间长高了不少,但看起来还是要比同龄的少女稚气,依旧喜欢抱着哥哥的手臂撒娇,“要求婚也是你求,凭什么所有事情都是安托主动”·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目睹过陆攸和安托的相处方式,她在潜意识中固定了一方的弱势地位,事实的确也是如此。
陆攸意外于她的看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改变,鼓励她和那位新朋友多多交流·为了避免她想多,陆攸隐去了他之前其实从未想过让关系更进一步的事情,只是向她保证他和安托之间没有出现问题——曾经破碎的家庭是妹妹不安全感的最深刻来源,她的内心渴望着稳定的关系,不论是自己的还是家人的。
陆攸试探了几次,确认洛娜没有出现那种为了维护一段不值得的“稳定关系”、宁愿不断进行自我牺牲的倾向,这才放下心来·他对教导妹妹或养女儿都没有经验,面对幼年人类那可塑- xing -极强的未来,总会觉得手忙脚乱,唯恐不经意间就给出错误的指引。
毕竟他和安托,还有高兴时身边情人流水般来去、不高兴时看谁都是垃圾的赫斯特,都算不上什么好的指导例子·陆攸有时想,也许是妹妹和投放对象的父母、那对早已离世的恩爱夫妻的影响,一直默默地在妹妹身上持续着,让她得以对近在咫尺的歪路视而不见,顽强地长成了这个古怪的四人家庭中最正常的一个。
一个星期后,安托带回了一枚朴素得像是完全没花心思制作的银戒·他到家时接近深夜,陆攸还没睡,正在书桌前和赫斯特新布置下来的“家庭作业”死磕,整栋房子里只有他身边亮着的那盏小灯的光线。
安托走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凉,从背后靠近他,扳过他的脸在椅背上方与他接吻··安托的表情很郑重,甚至显得有点严肃·他把那枚戒指放到陆攸的掌心里,一个被打磨到没有任何花纹和造型的银色圆圈,只在内侧有很小一处不平滑的地方,陆攸拿起来对着光线看了一会,才看出那是手刻的两个变体字母:L和Y。
他心中微微一动·投放对象的姓名缩写应该是LG……·“……怎么是这两个字·”他笑着问,“你是刻了一句情话吗”·安托没吭声。
他为了这具备仪式- xing -的信物查过资料、也问过别人,本来决定要刻的确实是姓名缩写,动手时不知为何又改变了注意·在面前这个人问起之前,他也以为自己是想刻下以前从未直言明说过的“爱你”(Love You),被询问后却又有些不确定了。
他喜欢看到这个人流露出期待、又像不好意思似地将其藏在笑容背后的样子,却难以理解为何伴随着期待一起的还有细微的黯然··陆攸看着安托转到椅子侧面,伸出手,小心地在他身侧碰了碰。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时,安托的银箭视他为猎物、将他穿透的位置·那里并没有留下任何伤痕··“我一直留着那支箭·”安托说,“后来也没有再用过……我把它拆开了,用中间那段的材料做了这个。”
他们的目光一起停留在那个纤细的戒圈上·失去了杀伤- xing -的外表,磨掉了曾经刻满的圣纹,从武器变成了祝愿的象征·陆攸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他想问安托你是不是傻用这种东西来做戒指,是想让他戴着的每一刻都记得他曾经带来的疼痛吗·他没问出口,因为安托转而看向了他的双眼,就这么注视着他,慢慢地放低了身子,在椅子旁边半跪下来。
“我在和自己对抗·”他有些突兀地说,“和伤害你时,会觉得快乐的那部分自我·”这句话他说得很慢,说完后又静默了片刻,将陆攸有些紧绷着放在身侧的那只手轻轻牵起,没有落下亲吻,只是用力地握着。
“我不会再让你痛了·”他低声说,“请你——”·触碰到嘴唇上的凉意截断了安托未出口的话·那凉意来自于银制的戒指,也来自于陆攸总是冷得像冰的指尖。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攸轻声说,“我不需要你与自己对抗,只要你和我分开,或者保持距离……这是更简单的方式·这样的事情,你能不能做到”·那枚戒指松松地套在他指尖上,他的指尖轻按着安托的唇,被那柔软炙热的颜色衬得格外冷淡。
安托手指的握力猛然加大了一点,又在把陆攸弄疼之前放松了·他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眯起了眼睛··片刻的寂静过后,陆攸将手收了回来,指尖轻轻一勾,让戒指滑落回了掌心里。
“你少送了一条链子·”他说,“我做实验的时候要接触药品,手上可不能戴东西·那支箭,应该还有剩下的部分没用完吧那就给你……三天时间。”
他说出这个期限,随即不明意味地突然微笑起来,“过时的礼物有可能会被拒绝哦·”·不能再要求更多了·他心想,这个人愿意为了他压抑自己的本- xing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摸了摸安托皱起的眉头,又拍拍他的肩膀,“好了,起来……”·这回轮到安托打断他的话了。
青年以一种堪称优雅的姿态从地上一跃而起,捕猎般舒展开身体,将陆攸一把按进了椅子里面·这张放在书桌前的椅子足够宽敞,靠背和椅面都是黑色皮革,能与雪白的肌肤形成绝对美妙的对比。
至于清洗起来的麻烦程度……就交给餍足之后的始作俑者去烦恼吧··三天后,陆攸把戒指用项链穿起,戴在了脖子上·他那天晚上没给安托机会说完求婚的话,过后安托也没有重新提起,不过接受了他的礼物,也就像做出了承诺一样。
洛娜一发现这枚戒指,立刻忘记了之前对安托的怨言,只知道红着脸不断重复祝愿了·赫斯特却在得知材料来源后要求陆攸将项链摘下来让她看看,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摸了好几遍,露出了有点讶异的表情。
“圣纹银箭里有小型的追踪装置,安托居然没把那个一起做进去”她说,“真是的,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对他改观了·”·陆攸默默地把项链从她手里拿了回来,并婉拒了她开玩笑似的提议——她说就算不为了他们关系的进展,为了恭喜安托终于懂得了一点克制,也应该举办个典礼表示庆贺。
“等洛娜的情况彻底好转后再说吧·”他对赫斯特说··洛娜一直在使用血清·后续治疗的效果很好,她的身体状况一直保持着稳定·她在得知陆攸为此付出的代价后,曾闹过脾气表示拒绝,被陆攸和赫斯特联手镇压了。
在这之后,陆攸察觉到了他的做法与安托的相似之处——那种为所爱之人付出时,坚信自己做法一定正确且值得的傲慢··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有几年时间,陆攸和安托之间的相处模式非常正常,正常得反而引起了赫斯特的怀疑,认为安托说不定是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隔三差五来试探一番。
除了她和安托的这点小摩擦,因为陆攸和洛娜的贡献,还有她收养的另一个吸血鬼小女孩,她对于血清的研究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针对低阶吸血鬼的、能在短期内实现完全逆转的适应剂得到了圣殿的承认,并投入了更多的研究力量。
不久之后,圣殿改变了行事风格,不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凭低阶吸血鬼们在外游荡,开始大规模地对它们进行抓捕··自愿堕落的低阶和需要发展后裔的高阶普遍出现了骚动。
赫斯特的家和研究所被圣殿骑士保护了起来,陆攸在清理被丢在门口的死动物时遇到了一次袭击,虽然那只惨遭高压水柱洗礼和水桶砸脸的低阶没能从他那儿讨到任何便宜,他之后还是被安托关进家里,在房子外面布置好夸张的防护手段,重新回到了最初那种整天不出门的生活。
陆攸这次没有试图反抗·自从安托逐渐学会了在行动之前和他商量、虽然这样的商量绝大多数时候其实和通知没什么两样,加上他终究是比以前更加习惯了,他越来越少对安托表示拒绝。
他用视频和电话与妹妹保持着联络,课程的进修也在继续,安托会去赫斯特那里取来需要他帮忙处理的文件和项目资料,在他完成后再送回去·除了不能出门,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曾经冷却过的水温重新开始加热·这个过程是在不知不觉间发生的……·难以发展后裔的吸血鬼们集合起来,更为古老、潜藏许久的黑暗力量也开始活动。
预感到灭亡将近的怪物们进行了两次大规模的反扑、还有无数更加零星的反抗,安托需要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地带着伤回来,毫不在意陆攸最初笨拙的动作,硬是让只有他一个练习对象的陆攸最终练出了一手又稳又快的包扎手法。
最终获胜的当然还是圣殿,在那之后,消灭各地零零碎碎的死灰复燃又花费了数年·对于陆攸来说,一成不变的生活好像很轻易地就过去了·他作为吸血鬼的阶级终究是高了一点,一直没能像妹妹那样因为血清而得到逆转,也就一直没有变老。
时光在他身上凝固住了,以至于给了人能够如此一直到永恒的错觉··洛娜和她曾向陆攸提起过的那个男孩子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他们都是在感情道路上走得很慢很慢的人,花了很多年才从朋友变成恋人,又用了更多年,才终于决定用婚姻将彼此更紧密地联系起来。
她对安托的态度倒是不如幼年时那么亲近了,确切来说是察觉到了什么,因此不再希望他和哥哥继续在一起了·安托抓到过她故意邀请高大英俊年轻、且在赫斯特举办的学术会议上见过陆攸后,对他相当有好感的男同事到家里来玩,此后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到婚礼之前还都带着别扭的情绪。
陆攸给安托整理礼服的领子和后背时,在镜子里看到了他们站在一起的影像·他们穿着款式相近的黑色礼服,他的手放在安托肩上,安托在盯着镜子里的他看,看绕过他脖颈的那根依旧光亮的银制细链,那枚戒指隐没在领口内侧。
陆攸一直没有真正戴上过它·他和安托之间相差七岁,最初相见时安托虽然已经比他高了,依旧能从面孔和身形的细节处看出青涩的意味·在他的时间停滞了这么久之后,他们之间的年龄感终于是倒转了过来。
婚礼的唱诗响起来了·陆攸轻轻地推了推他·“走吧·”他说·在这一刻,他预感到了某件他一直等待着的事情的到来··沿着鹅卵石的小路,走向为婚礼主角铺设的地毯。
洛娜穿着淡蓝色的礼服裙,没有按照传统的习惯等待有人引着她、将她的手交到新郎手里,两人直接手挽着手站在花桥下·远远地看到哥哥现身,她就抬起手臂向他挥动,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们走过去·提着花篮站在路边的小女孩不太熟悉流程,见到有人经过就从篮子里抓起了一大把花瓣·五彩缤纷、柔软芬芳的碎片洒入空中,又纷纷扬扬地飘落,犹如一场迟来多年的梦幻之雨。
就在典礼的乐声之中,陆攸听见了系统宣告完结的声音··他没有选择立刻离开,向系统兑换了一年时间·他的身体状况会在这一年中迅速地衰落下去,直到最终崩溃。
他费了很大劲才说服妹妹这不是缓冲计划的负面影响,以及说服赫斯特帮忙向安托隐瞒实情,以免他试图改变或拖延必定的结局··用积分从系统那里兑换来的“生存时间”质量不错,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有因为逐渐崩溃、停摆的身体机能而感受到任何痛苦。
在你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将命运交给你掌控不了的力量,从你精心构筑的牢笼中逃离··化骨成灰,撒入海中·让那熟悉的冰冷和黑暗,汹涌着将最后一点痕迹吞没。
——别了··第40章 来时路·————·灵魂从被抛弃的身躯中升起, 白光织成的回归通道则像天堂的接引般垂落下来·比起投放, 回归所用的时间很短,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身边的场景就瞬间切换了。
陆攸从平躺的姿势坐起身来,察觉到的第一件事情是:系统空间内的景象出现了变化··原本地上舞台灯光般的光圆被一分为二,一半还是原来的样子, 另一半则变成了仿佛盈盈水面的质感。
他伸手去触摸,银色的“水面”在这一触之下真的出现了波纹, 从他指尖一圈圈地荡漾开去,同时传递来了凉意和液体波动的感觉·但他手指触碰到的又确实是固体的平面,抽回来看时,指尖上也没有任何水迹- shi -润的痕迹。
·“恭喜宿主顺利完成了第三个任务·”系统的声音和前几次一样,在一定距离之外的黑暗中响起来,说着大同小异的话, “现在为宿主进行积分结算……本次任务宿主得分为1736分,扣除兑换一年生存时间所用的20积分,当前积分为1915分。
副本总数达到3个, 结局回顾及道具商城功能已开启·宿主想要立刻查看吗”·陆攸听到了结算后直接多了一位的积分总数,却没有特别高兴的感觉。
“先告诉我这是什么”他指着地上的“水面”问·看得久了, 那银白色的“水面”仿佛逐渐透明起来, 能隐隐绰绰看到下面很多物体相互堆叠的轮廓,好像水底下沉着不少东西。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这是道具商城的选择界面, 也兼任物品传输通道·”系统说, “宿主可以在这里浏览、挑选和购买所需要的商品……”·陆攸听得很不专心。
他的心神还停留在刚刚脱离的那个副本世界没能离开, 对系统的讲解缺乏反应,只是在看着那个根本看不清有什么东西的“选择界面”发呆·系统察觉到他的状况,停下来不再说道具商城了,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本系统可以对宿主任务期间的记忆进行淡化处理,以减弱长期任务的影响。
请问宿主是否需要”·陆攸只犹豫了几秒钟时间,就选择了答应·记忆淡化的感觉像是遗忘,又像是梦醒,与那个人朝夕相处的十数年时光被记忆之海中透明的水泡包裹起来,缓缓下沉,变成了时隔久远般存在感薄弱的事情。
随着这个过程的完成,陆攸也终于从那种好像睡得太多而有些呆愣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意识到了系统之前说话的内容:回顾功能已经开启了··他立刻对系统提出了要求:“我想看之前三个世界的结局。”
银色水面一阵波动,从中浮出了三个朦胧模糊的淡蓝色光球·光里面有画面旋转,隐现得过于|迅速而看不分明·在系统出言讲解规则之前,陆攸对左边的那个伸出了手:光球里刚才闪过了苏涵的影像。
这是他成为“选民”后经历的第一个世界··查看详细结局的方式有点像投放时的资料传输,还是可选台的:只要心里专注地想着一个人的形象,脑海中就会浮现电影剪辑般的片段——包括从另一个视角呈现出有他参与的那段剧情,以及那之后的全部余生。
在看过苏涵和温明宇之后,陆攸又试着想了他曾经求助过提供温明宇公司抄袭黑料的那个设计师,但光球没有回应——看来只有剧情人物的结局会对他开放··陆攸停顿了一会,最后才开始回忆顾奕。
他看到苏涵将装着婴儿遗骨的盒子递给温明宇时,都只是有点感叹,却在以顾奕的视角推进的剧情中受到了惊吓·他紧急暂停,立刻重新回去看了一遍苏涵在医院被划伤面孔的那个片段——那个人拿着毫无特色的红色美工刀,和顾奕曾经比在他脖子上的那把一模一样。
他的衣着和相貌也和顾奕一模一样··陆攸之前刻意将注意力避开了“顾奕”的脸·他这一次才发觉对苏涵动手的人脸上比顾奕多了一道伤疤·他脑海里跟着浮现出了曾想用车撞他,差点被顾奕拖下来揍的墨镜驾驶员,还有……在他临走前到他楼下来过,被他理所当然地认作了顾奕的男人。
……这副本还有隐藏的第四个剧情人物·陆攸有种结局后发现少看了半本书的凌乱感觉·他立刻想问系统为什么地图上没有显示,却在出声前自己想到了某个不太好的答案。
严格来说,在顾栾决定实现顾奕的“愿望”、对苏涵动手之前,他确实没有直接参与到剧情中·如果系统没在地图上动手脚,顾栾就是在那天晚上才成为“剧情人物”的。
然后,在第二天早上陆攸查看地图之前……代表顾奕的红点消失了··所以他才一直都只看到了三个红点·又因为名字的相似,匆忙中错过了唯一的区分线索。
陆攸突然有点不敢看顾奕的结局了·他定了定神,带着一丝不舒服的感觉,努力想着那个人用刀划伤苏涵面颊的场面·光球顺从地给出了回应·曾经让陆攸对剧情进展百思不得其解的那块缺失的拼图,终于在这一刻填上了。
顾栾是顾奕的双胞胎哥哥·他和顾奕之间存在着不似亲人的互相敌视·是他毁掉了苏涵最重要的资本,又引导苏涵做出毁灭温明宇命运的决定,也是他安排人去实施了将温明宇废掉的行动。
但这个关键人物的“余生”却出乎意料的短暂·在陆攸脱离那个世界的仅仅两个月后,他遭遇对手帮派的暗杀,车子翻下公路、坠入海中,再捞上来时已是一辆空车。
他的结局是“失联”··……坠海·这好像是原本剧情中顾奕的命运·陆攸突然有了种像要抓住什么的感觉。
他迅速转回去,看完了顾奕结局剩下的部分··顾奕的“余生”比顾栾更短·他从陆攸家楼下离开之后,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他在原本剧情中用来囚禁苏涵的那个礁石上的海边小屋,在里面静静地待到了黎明。
这是温明宇遇到袭击的时刻,也是陆攸的任务判定已经完成的时刻·清晨的太阳升起了,他似乎是想近距离地看一看朝阳,于是走到了小屋靠近悬崖那侧的窗边··就在他因为虚弱有些站不稳,伸手寻找支撑的时候,看似毫无异常、实际早就被海风海水侵蚀到十分脆弱的木质墙面在他指掌下崩塌了。
他和那些碎片一起坠落下去,没有任何挣扎地沉入了冰冷幽深的海水··在这个被改变过、又似毫无变化的故事最后,他的结局也是“失联”··压抑住心中莫名的情绪,反复将这两个略显突兀的结局看过几遍后,陆攸心中浮现出了疑问:系统对于剧情人物的了解程度,就像注视着一切发生的上帝之眼。
而坠海的下场无非死亡或者获救,为什么给出的却是含糊不清的“失联”·陆攸从光团中抽回了手,飞速切换的场景片段顿时消散·“系统,说好的详细版结局呢”他背对着之前系统声源所在的位置,不动声色地问,“只到失联这一步,连生死都不确定就结局了,也太敷衍了吧”·“跟踪结局不是我负责的内容啊。”
系统迅速答道,语气仿佛还有点委屈,“这是副本世界运行机制自动归纳的信息,从宿主完成投放的时间点开始,一直追踪到人物这一世终结的时候,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的意思是,世界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陆攸随口应了句,本来是无心之言,说出口自己却愣了愣。
系统不吭声了,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陆攸想了一会,再度朝光团伸出手··他触碰到代表第二个世界的光团,首先回忆起来的,是“纪森”站在他面前,掌心里血红珊瑚融化为血滴的场景。
光团机智地判断出了他真正想看的是谁,接着就向他展现了某只章鱼模样的东西正在浮上海面的场景··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陆攸有点想扶额,忍住了·撇去海神审美糟糕的原型不提,光团显示的是它,而不是真正的“纪森”,是不是说明……它做出判断的依据不是身体,追踪的结局也不是肉身死亡,而是灵魂的脱离·——世界也不知道……·陆攸勉强收敛住狂奔的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到光团传递的画面上。
他得知了先前不知道的事情:海神在杜海洋推了他、导致他被海星怪伤到的那天晚上,把海星怪从角落里揪出来,命令它去攻击杜海洋,然后自己摊平在楼梯上晾干……这样丝毫不顾虑其他生命的小心眼做法,让陆攸又有点想笑,又觉得难过。
看到它在海面上转变了形态、凝聚出人类模样的灵魂的时候,他的思维则有一瞬间停滞了··纪森和祁征云的长相,其实许多地方都有着细微的差别·海神参照的蓝本是纪森,但它在漫长的时光中模糊了记忆,最终成型的也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形象。
陆攸让画面暂停·他注视着那个上半身浮在海面以上的“人”,感到了从指尖不断攀向全身的麻木·祁征云和纪森·纪森和海神·两次的差别抵消了……海神最终固定下来的模样,居然和祁征云完全相同。
就像第一个世界的顾奕和顾栾·就像第三个世界的安托··陆攸用力按住了开始发疼的太阳- xue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已经没有多少内容了:海神毁去了从未使用过的祭品,那个空无灵魂的躯壳。
在那之前,它的动作出现过奇怪的停顿,还做出了类似攻击的举动,陆攸在画面中却什么都没看见·怀抱中亡者化作的沙粒全部流逝后,它就像被阳光照到的幽灵那样淡化消失了。
世界对海神的结局,给出的判断同样是“失联”··第三个光团中,安托在他离开之后,继续孤独地生活了很长时间·陆攸将这部分迅速地快进跳过了,他此时有些不敢看到那些细节。
他直接跳到了最后,与一个独坐在海船上、显出了苍老迹象的背影一同向他呈现的结局判定,和他想的一样,依旧是“失联”··——世界也不知道的,灵魂的去向。
三个淡蓝色光团盈盈地浮在银白色的水面上方,看起来很漂亮·陆攸慢慢地收回手,转身望向了只能听见声音传出、看不到任何实际形态的黑暗·“我原来的那个世界……”他低声问,“那个世界的结局,我能够查看吗”·“很抱歉,”系统说,它的语调比以往都更加温和,“只有属于任务副本世界的剧情人物,才能通过这种方式查看到结局。”
陆攸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被拒绝后只是静默了片刻,接着就再度开口,“能用积分兑换的道具有哪些”他问,“有没有那种……可以判断出一个人灵魂本质的”·“请宿主用手触碰选择界面,并在心中默想所需要的道具功能。”
系统说··陆攸照做了,在选择界面边半蹲下来·他都没怎么用心去想,几乎在指尖碰到银色水面、波纹漾开的瞬间,某样东西就在水面下轻轻地撞到了他的手指。
一样像是影子的环状物,在像是固体的介质中上浮,这个场景看起来怪异又奇妙·它一碰到陆攸的手,旁边就有两个半透明的标签凭空浮现了出来·其中一个上面是“1599”这个数字,大概意味着标价。
幸好长期任务的积分够多·陆攸这么想着,瞥见另一个标签上“……读取灵魂独一无二的编码……”这行字,就毫不犹豫地将它拿了起来。
标签消失了,这个手感虚无、不似实物的环在陆攸手中打开,自动缠上他的手腕、收紧缩小,转瞬隐没在了他的体内··陆攸在系统汇报支出和余额的声音中撑了下地面,略带摇晃地站起身来,打断了系统的话。
“别磨蹭了·”他说,语气好似从来就是催促出行的那个,“快点开启下一个任务吧·”·第41章 身不由己·————·投放通道的白光散尽之后, 视野变成了一片黑暗。
身体各处的触感渐渐变得明晰起来, 陆攸发觉自己正坐在水中··大概是按摩浴缸之类的地方陆攸能听见水流被稳定地搅动着的声音, 他坐着的地方是一个光滑的弧面,后背的肩胛骨则被“浴缸”略带毛糙的生硬边缘硌得有些疼。
水面的位置大概到他的胸口, 冰冷的液体小幅度地波动着, 陆攸嗅到了一股难闻的腥气——类似积满了厚厚的绿藻、还漂浮着死鱼的池塘, 在- yin -雨天里散发出的那种味道。
陆攸有种不妙的预感·首先, 到现在投放完成也有十几秒钟了,他依旧没收到应该在意识归位之前就传输过来的任务资料·他此刻并不是在体验投放对象的记忆幻境,而是直接身处于某种现实之中了。
其次……·他动不了了··身体并没有受到什么拘束, 不过也可能是过于习惯而感觉不到了;有一点疲倦的感觉,但还没虚弱到完全无法动弹的程度·陆攸找不到对当前情况的解释,让他更意识到了问题严重- xing -的是, 连睁开眼睛的企图都以失败告终——无论他怎样使劲地想要掀开眼皮、活动手脚,如果灵魂是某种具备弹- xing -的物质的话, 恐怕都快被他拧成麻花状了,然而身体就是固执地保持着静止,没对他的这番努力回复任何反应。
……这次的投放对象是个重症的瘫痪病人吗·在这样的想法浮现出来的同时,陆攸眼前突然出现了光线·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然而他根本没有控制这个动作的进行,是身体自己做出了行动。
陆攸当即冒出了一个惊悚的猜测:难道是投放对象本人的灵魂, 还没从这个身躯中离开·他的视角受到身体的限制, 目光别无选择地投向下方, 落到了绿色的水面上。
——深绿色的、不断有气泡冒出来的、腥味浓重的水··陆攸整个人都不好了··就算他随即发现呈现出深绿色的水应该没他想象中那么脏, 只是光线缘故才看上去比较深,也没让他感觉好受一点。
“身体”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开始慢吞吞地转动头颅、环视四周,陆攸的目光也随之转动,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他正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对面墙壁上一盏绿色灯罩的小灯。
这盏灯似乎很旧了,灯光被污浊的灯罩染上了诡异颜色,不时还闪烁一下,那布满水渍和污痕的墙壁、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还有到处积水的地面,就随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忽隐忽现,营造出了十足的恐怖片气氛。
至于他此刻的栖身之处——原本他以为是按摩浴缸的容器,实际则是一个长方形的玻璃缸·六七根或粗或细、有的透明有的发黑的软管,从房间的其他地方向水缸边延伸过来,搭在玻璃缸壁上,一端深入到水下。
气泡就是从管子所在的地方大量冒出来的,应该是给水族箱供氧的那类设备··除了水缸、软管和那盏灯以外,这个房间里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哦,还有他。
陆攸心塞地感到靠在水缸边的“身体”居然往下蹭了蹭,似乎还想更多地浸入到那可怕的绿水中,与此同时,“他”张开嘴巴,发出了好像在吹口哨似的尖利声音。
那不像是语言,甚至不像是人类的嗓音,只是单纯在发泄情绪的一声无意义的喊叫··陆攸心中的不妙预感更加强烈了:在发声的同时,在耳朵下方好像出现了奇怪的、像是什么打开了的感觉……从开启的缝隙中,氧气以陌生的形式被汲取入体内,让这声鸣泣般的喊叫不用受到呼吸打扰,长长地、平稳地持续了下去。
尖细却又奇异的一点都不刺耳的音质,仿佛紧绷的弓丝颤抖着滑过小提琴弦··隔着门的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推倒在地·这声叫喊随之戛然而止,“他”稍微抬起身体,转向了门口的方向,虽然光线暗得连门的轮廓都看不见。
“他”做出的这个扭转身躯的动作,腰部以上感觉毫无异常,再往下却变得有点奇妙……好像脊椎没有在尾骨的部分终止,还在继续往下延伸·水流搅动起来,在玻璃缸的另一头,有个半透明的东西露出水面,微微展开、翻转,拍起一点小水花,然后重新没入了水中。
余光看到的那东西的模样,掐灭了陆攸的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shi -漉漉的,好像透光的绢纱,却又能被细长的骨质支撑着展开,末端则变得更薄更软……·那是鳍。
鱼类的尾鳍·一条很大的鱼的尾鳍··而陆攸从下半身传递来的感觉确定,那东西毫无疑问,确实是长在他身上的··他有一条鱼尾巴··……为什么他在非人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陆攸觉得他的承受能力一定是在上个副本世界得到了良好的锻炼,因为他只稍稍恍惚了一下就回过了神,还有多余的心情庆幸这一条是传统的人鱼,而不是那种鱼头人腿的惊悚变异版本……“身体”的行动则不受他思绪影响,默默地盯着门口看了一会,松开抓着玻璃缸边缘的手,往水底下沉去。
人鱼的眼睛具有透明的瞬膜,降下来挡在眼球外侧,隔绝了缸里不太干净的水·陆攸一直没有放弃控制身体的尝试,变成绿莹莹的水下视野后,他第一次成功控制了这个身躯的动作——然而不幸用力过度,猛地往前一冲,在玻璃缸壁上撞痛了自己的鼻子。
随即,陆攸刚得到的控制权又被收走了,他重新恢复到了不能做任何事情的附身状态·“身体”沉到水缸底部,蜷缩着躺了一会,开始在这个对于长着尾巴的生物来说有点狭窄的容器里来回游动。
几圈之后又重新浮上水面,披着- shi -漉漉的头发,将后背靠在了水缸壁上·在这个空无它物的房间里,“他”这样的举动显得十分孤独,也许是为了排遣无事可做的烦闷,不久后“他”再次发出了一声叫喊。
遥相呼应,门外也随即再度传来了一声似曾相识的闷响··……嗯·陆攸察觉到不对劲了··接下来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转身、凝视和下沉入水,基本验证了他的猜测。
陆攸又等了一会,估摸着大概到了上回能够控制的时刻,便小心地试图在水中抬起手臂——他做到了··陆攸在水中笨拙地慢慢转动身体,尝试向上浮起。
由他接手后的鱼尾完全没了先前灵活优美、舒展自如的姿态,像个多余的累赘那样沉甸甸地将他往下拽·中途陆攸又撞了两次玻璃,终于有惊无险地再度呼吸到了空气。
他稍作歇息,伸手抓住缸沿,试图将身体抬出水面——控制权又没了··将这个过程又重复过几次,陆攸总算摸清了规律:“身体”的游动、出声叫喊、凝望门口和入水这四个动作是循环进行的。
每次循环的结束,入水后他就能掌控这个身体的行动,但不可以弄伤自己,不可以尝试离开水缸,不可以故意把水大量泼到外面,也不可以去动那些伸到水下的软管,否则就会重新进入循环。
换句话说,他只能安安分分地待在这个水缸里··陆攸趴在水缸边缘,郁猝地摆了摆尾巴——他现在能比较顺利地运用这部分肢体了·这个房间里的环境和气味都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却连尝试逃离都做不到。
他也已经习惯了在完成投放后,很快就遇到那个人……虽然伴随着的往往会是威胁生命的袭击·这一次他都做好了准备,还心怀着期待,却反而什么都没发生。
而且,他都独自待了这么久了,怎么也不像是进入了剧情的样子,呼叫系统却毫无回应·想把之前买的读取灵魂编码的道具拿出来看看,在手腕上摸了半天、又试着用心声呼唤,什么都没发生。
这是在搞什么呢·陆攸满心郁闷,摆尾巴的幅度不小心大了点,水波骤起,缸里的水顿时泼到了外面·他还以为又要因此进入循环了,过了一会却发现自己依然能控制身体。
陆攸正疑惑着,突然听到了门外的响动——不同于之前几次闷闷的撞击声,是个首次出现的崭新声音··陆攸停止了尾巴的摆动,屏住呼吸,往水下沉了一点,让视线与水缸边缘齐平,投向循环中曾凝视过的门口方向。
耳朵下方的鳃微微张开,无声地从水中汲取氧气··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走走停停,不断接近,偶尔停顿后会响起锁好的门被用力拉扯的碰撞声·安托教过他辨认脚步的方法,陆攸听了一会,听出外面是有四个人,以一个走得又轻又稳、听脚步便能想象到沉着姿态的人为首,其余则跟随行动。
这些人应该不是屋子的主人,而像在进行搜索,不多时就来到了这个房间的门前··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门被推了推,把手转动又卡住·细碎的金属刮擦声。
“这个锁孔是十字形的·”大概才刚刚变声完毕的少年嗓音说,“菖蒲,钥匙拿来试试·”另一个人应了一声·钥匙在锁孔中顺利转动的声音一传来,陆攸本能般立刻下沉,像真正疏远人类的异类那样藏进了水中。
手电筒的柱状光线照进房间,短暂地晃过水缸,在照过其余乏善可陈的角落后又晃了回来,停在这个唯一值得关注的大件物体上·陆攸看到白亮光线穿透微浑的水,照亮了他鱼尾上密集排列的鳞片:它们从腰部开始生长,最初细小透明,越往下呈现出越深的银灰色,到尾鳍末梢又重新变浅。
他一动不动地蜷伏在缸底,比起又对身体失去了控制,更令他忧虑的是……“身体”的这个动作,似乎不是出于惧怕,反而是在准备着要从暗中对来人发动袭击。
“这里放了个什么东西好腥·”那个少年音嫌弃地说,后半句他似乎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声音变得闷闷的,“那个是水族箱吗”·“按照一般流程,你要是走过去照着水面往下看,水缸里的东西就会窜出来咬你。”
接话的是个发飘的青年音,好像饿着肚子没力气讲话,“我听到了氧气泵的声音·你照下那里,不不,那边·”他说,“那是不是鱼尾巴我好像看到鳍了……”·水缸壁上黏附着青黑的污垢,阻挡了手电光和视线。
“过去看看吧·”沉稳些的男声说·那个领头的人似乎还没说过话··只有少年一个人拿着手电筒,他似乎不担心青年所说的情况,避开地面上的软管,直接往水缸边走了过来。
光线落点随着他的靠近,从水缸底部向上移动,最终转向水面——就在切换瞬间,陆攸的“身体”猛地动了·那条有上半身两倍长的尾巴闪电般拍在缸壁上,强大的反作用力推着他“哗啦”一声破水而出,以手背上骨管延伸出来的尖锐指甲作为武器,毫不留情地朝来人袭去·接下来短短的几秒钟,时间的流速似乎变得非常缓慢。
陆攸看清了拿着手电的少年的模样:他穿着遮到下巴的高领毛衣和背带裤,乱糟糟的深粉色头发上歪扣了一顶鸭舌帽·带着点婴儿肥的圆脸上没有惊吓的表情,反而有些了然和兴奋,他左手稳稳地握着手电筒,将持在右手中、像是柄短手杖的棍状物横在了身前——·侧后方一身纯黑、脸上戴着过滤呼吸面罩,腰间挂着手/弩的男人突然跟着动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朝少年和身在半空的陆攸分别伸出了手·类似法阵的圆形图案出现在他掌心,旋转着的半透明线条一闪而逝··在骤然爆发的亮光、碰撞声、闷哼、惊呼和水声中,陆攸像被无形的力道猛推了一把,晕头转向地跌回到了水缸中,将原本就只剩下大半的水又溅出来一些。
他的尾巴撞得生疼,下意识伸手去摸的时候才发觉对身体的控制回来了·少年此时正从全是水迹的地上爬起身,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抓狂神情··“Monster——你什么意思啊”他咆哮道,“副本怪打我就算了,你TM怎么也打我”·第42章 意料之外·————·陆攸从脚步声判断出来的人数没错, 房间里除了粉毛少年和戴面罩的黑衣男, 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瘦瘦高高的青年, 手里提着个明黄色的修理箱, 应该就是说看到鱼尾巴的那个没力气声音的来源;另一个是稍年长些的男人,白衬衫黑裤子,要不是手臂上缠绕着不断旋转的黑色符文,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他们原本站在门口,面向着走廊, 大概是在负责警戒,现在都被房间里的响动引得转头看来·然而少年狼狈的模样没得到半点关心,修理箱青年还火上浇油地笑了一声。
刚才Monster突然出手,打断了少年发动到一半的反击,同时将窜出来袭击的“副本怪”陆攸沿原路一把拍回了水缸·做出了这种“背叛队友”的举动,他一点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完全不理会少年的咆哮,抬腿便朝水缸边走了过来。
“小卡,我说你多少也长点记- xing -/吧”在恼羞成怒的受害者再度出声之前, 上班族男人先开口了,语气颇有些无奈, “上次你把受到咒语污染的公主看也不看就当做怪物灭了, 害我们任务失败,这件事情Monster还没跟你算呢……”·被叫做小卡的少年大概早已忘了这个教训, 被提醒想起后顿时噎住, 支吾着一时没再吭声。
陆攸弯起尾巴, 往水里沉了沉,双眼紧盯着靠近过来的Monster··从这些人口中的“副本”、“任务”等字眼,陆攸多少已经猜到了自身的状况:他大概是被投放到某个怪物或者NPC的身上,成为了游戏剧情里的一个角色。
“身体”在自动状态只会做那几个重复的动作,确实很像是遵循着某种程序设定·这么说,他现在正在一个虚拟世界里,而他的身份是一组人工设计的数据和程序·陆攸到现在都没接到资料传输,无法确定投放对象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任务。
因此,比起这次的投放对象真的是人工智能,他更倾向于哪里出了问题——就是不知道是投放对象本来就有问题,还是他不幸遭遇了系统故障··当然,也不能排除另一种的可能……这确实是现实世界,不过是一个比较魔幻的世界。
这条人鱼属于非人类的低等生物,被魔法或者别的什么控制了身心,放置在了密室逃脱之类的真人游戏里,作为一个活生生的道具··陆攸的手按在玻璃缸底部:那略带滑腻的触感、水的凉意和尾巴被撞到地方的疼痛,全都无比细致,完全就像是真的一样。
Monster很快走到了水缸边,陆攸盯着过滤面罩微微反光的玻璃镜片,不自觉地猜测着被遮住的那张面孔的模样··无论是身为虚拟世界的AI、还是真实世界的道具,他最好还是按照“设定”行动,不要被发现异常。
问题是,陆攸根本不了解人鱼的“设定”是什么……唔,大概- xing -情比较凶猛于是他没有后退避开,反而朝着靠近Monster的那侧缸壁凑了凑,将- shi -漉漉的双手从水里抬起来,抓住了水缸边缘。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人鱼的手指细长而有力,特殊的骨骼结构让指甲能够伸长,成为尖利的武器·陆攸刚才已经体验过伸爪子的感觉了,他本想照做以增加一点威慑力,结果……没能伸出来。
·这就有点尴尬了·冥冥中运行的“设定”倒还算宽容,接受了这个缺乏攻击- xing -、非但无法威胁对方不要靠近,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的动作,没有因此把控制权收走。
Monster在水缸边站住了脚步,低着头看他,即使有护目镜这一层阻隔,陆攸还是鲜明地感受到了那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目光·他端详一会后伸出了手,手上戴着黑色的半指手套、手指缠着绷带。
陆攸迅速往旁边一躲,没让他摸到··Moster也跟着躲开了——水缸对于人鱼的尾巴来说实在太小,一不小心就会把水撩出来·他似乎以为这是陆攸故意为之,“唔”了一声,虽然看不到脸,陆攸却莫名觉得他刚才露出了一点笑容。
“你从哪里看出他是副本怪”Monster没有将目光从陆攸身上移开,背对着小卡,头也不回地说,“这很明显是个NPC·”·“……你从哪里看出他是NPC”小卡的表情充满了怀疑,“这地方- yin -森森的,突然冒出来一个显然不是人的生物要攻击你,正常人的反应都是打了再说吧”·“他身上很干净。”
Monster说··另外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变得古怪起来,然后其中两个又变成了恍然·“确实……没有受伤、生病或者缝合的痕迹,比楼上那些东西看起来顺眼多了。”
修理箱青年摸了摸下巴,好心为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的小卡提供了讲解,“我们之前遇到的生物,不都是那种畸形的合成兽吗只有这条人鱼还比较正常,而且不是因为是新来的,看地面浸水的程度,他已经被养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这些人先搜的是上面的楼层,看来这个房间很可能是在地下·陆攸边听边提取信息:在楼上遇到了怪物……合成兽,是指用生物进行炼金实验的产物·“大概率会是剧情关键角色。”
上班族男人接口道·Monster点点头,接着他稍微弯下腰,靠近了水面,一点都不担心再受到攻击的样子,“你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吗”他问。
陆攸想说“是”,结果喉咙里发出来的却是个好像鸟鸣的婉转声音··“声音还挺好听的嘛·”刚挤到Monster背后、过来围观他的小卡略带惊讶地说,“会唱歌的海怪不是塞壬么人面鸟身,披着羽毛的那种”·“也有人身鱼尾的这种吧。”
跟着凑过来的修理箱青年说,手上变魔术般出现了一支针筒,“据说人鱼血是很好的炼金材料,而且在新鲜、腐败和被污染的状态下作用各不相同……”他一脸跃跃欲试地想再靠近点,Monster默默伸开手臂,撑在水缸沿上,将两个专门来添乱的家伙挡在了后面。
“那你知不知道裘德在哪里”他看着陆攸问,“他是个金色头发、二十岁左右,- xing -格阳光的青年·我们正在找他·”·“这是委托我们找人的老婆婆的原话吧……”小卡在他背后嘟囔,“一个字都没改。”
陆攸摇摇头·Monster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用点头或摇头就能回答的,奈何陆攸对这个副本一无所知,他没能问出半点有用的信息·“触发剧情的条件还没达成么……”Monster若有所思地自语了一句,站直身体,转头一瞥,修理箱青年讪笑着将针筒放了回去。
“这一层应该还有其他线索·”Monster开始安排行动,“小卡、夜静,你们跟我去搜剩下的几个房间,菖蒲留在这里——别手贱,小心被啃了,人鱼的战斗力比你高。”
他又低下头,对刚刚沉进了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鱼说,“你也小心他·”·在菖蒲“Monster你不是吧”的大呼小叫中,Monster果断转身走人,带着另外两个人一起离开了这个放着水缸的房间。
小卡出门后还又探身回来,笑嘻嘻地朝菖蒲扮了个鬼脸,被夜静伸手拽走了··陆攸总算把这四个人和名字对上了号:粉毛少年是小卡,修理箱青年是菖蒲,上班族是夜静,戴过滤面罩的男人是Monster。
听起来都是网名··他看了眼被说战斗力不如一条鱼而有些气呼呼、行动上却很小心地与水缸保持了距离的菖蒲,然后完全潜入了水中——虽然这缸水就是房间里难闻腥味的来源,但在水里反而什么都闻不到,他就选择自欺欺人了。
是个涉及到生物实验和违规炼金术的副本啊……·希望以后不会见到太恶心的东西,或者自己成为恶心东西中的一员,陆攸心想·他隔着水和玻璃,注视着菖蒲在不远处走来走去,每一步都小心地踩着地上软管间的间隙,不时转头看一眼水缸。
他刚走完第三个来回,大概才过去五分钟时间,刚出门的三个人就又回来了——以夺命狂奔的速度··先冲进房间的是小卡,接着是夜静,最后进来的Monster还在回身想要攻击后面追来的东西,小卡在滑溜溜的地面上一个漂移转弯,转身扑向门边,几乎是撞在门上、脚下滑行着将其推合上了。
难得他在最后还收住了力道,这么快的关门速度居然没发出多大的声音··菖蒲茫然地转过身,瞪着他们·“……你们在被什么追”他问。
夜静对他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菖蒲瞬间噤声,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寂静··门外的声音已经渐渐地近了·像是一个身体沉重的人拖着脚步、跌跌撞撞地在走。
鞋底摩擦着地面,身体碰撞着墙壁·越靠近门边,这些响动中的另一种声音就越清晰:是艰难的、仿佛肺部在漏气的呼吸声··这些声音来到门外,顿了顿,像是没发现藏在里面的人,又继续向前了。
“好重……”女人的声音含含糊糊地响了起来,字词都被喘息声揉得零碎,“好痛苦……呜呜……”·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这个声音接下来只是一边哭着,一边向前移动,直到快要听不见声音了,才又隐约传来了一句模糊的呓语:“……我是幸福的……”·直到所有的声音彻底消失,菖蒲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一直憋着没呼吸。
其实刚才的场景根本算不上恐怖,他纯粹是被同伴如临大敌的反应吓到了,“那是什么怪物”他惊魂未定地说··“不是怪物。”
小卡说,他揉着撞痛的肩膀,“嘶”了一声,“是个大肚子的女人·”·“……你们被一个孕妇吓成这样”·小卡无力地挥了挥手。
“哎呀,也不是吓·”他说,“我们刚才进了走廊最末端的房间,看到她背对着我们站在房间里·然后Monster接到了系统提醒,说如果被她察觉到‘入侵者’,这栋房子会被封锁,副本正式开启后,要打出结局才能离开……我们当然就赶紧逃走了。”
“毕竟我们只是来探路的·”夜静说,“不能随便浪费掉一次结局次数·”·菖蒲下意识点头,几秒钟后突然回过神,“等等”他叫道,“不是Monster接到的任务吗”·“早说了是冥府之路接的,你个二百五。”
小卡说,“Monster是在帮那家伙的忙……”他随即转向了Monster,“要不我们现在上去我担心那个女人再回来,还是快点走吧,反正能探查的地方我们差不多都看过了。”
Monster应了一声,正要转向门口,耳边突然听到了轻轻的水声·他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看到水缸里那条人鱼重新浮了起来,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人鱼银灰色的长发和珍珠白的皮肤都被水弄得- shi -淋淋的,发丝末端垂入水中,优美地铺展开一小片亮色。
虽然周围是- yin -森的环境,虽然玻璃缸里是浑浊的水流,他看起来还是……像在闪闪发光··以前怎么没觉得人鱼是这么好看的生物Monster略带疑惑地心想。
他一向是想做就做的- xing -格,感觉到人鱼似乎是想要他过去,他就走过去了,也没理会夜静的询问·Monster走到水缸边,人鱼接着抬起手做了一个动作:虚拢在脸上,似乎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将其取了下来。
Monster很容易就领会了·他在呼吸过滤面罩的后面挑了挑眉,干脆地松开扣在脑后的搭扣,拿下了这个他看重遮挡的作用更甚于空气过滤的面部装备·随着房间里昏暗的光线落在面孔上、照出了五官轮廓,Monster看到人鱼眼中流露出了绝似人类的、疑惑中带着一点失望的神色。
Monster突然不高兴起来·他将面罩重新戴好,转身从玻璃缸边走开了··另外三个人一边等他,一边聊起了天·Monster走回去时,正听见夜静提起了冥府之路队伍里的另一个人。
“……桃子茶这几天都不在线·”他说,“好像是她的那个哥哥病情又恶化了,她正忙着办转院手续……他们学校前几天才刚组织一群人去探望过呢。
晏川也去了·”他说着转向了Monster,“你还记得吧,晏川你说过活干得不错的那个调音师·”·小卡在夜静身后很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
“我讨厌那个桃子茶·”他直白地说··夜静于是闭嘴了,笑着摇了摇头·Monster从小卡面前走过,伸手在他眼睛前面挡了一下,给了他一个不赞同的眼神,却也没说什么。
他们小心地查看过走廊里的情况,确定安全后鱼贯走出房间,走在最后负责关门的是Monster,他透过缓缓合拢的门缝,又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玻璃缸的轮廓:人鱼已经再度沉入水中了。
第43章 再度转移(倒v结束)·————·门关上了, 之后是自动上锁的声音··四个玩家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很快外面就重新安静了下来。
- yin -森、寂静的气氛再度笼罩住整个房间, 陆攸躺在水底下,郁闷地吐出了一串小泡泡··他不是没想过求助于这些人带他离开, 他也确实尝试过了, 想在Monster转身从水缸边离开的时候伸手拉住他——这么做的结果是, 陆攸现在又变成了身不由己的状态。
“身体”没有再重复之前的举动, 而是沉到了缸底,像要睡觉似地静静躺着,只有尾巴还时不时轻摆一下··无事可做, 陆攸只好胡思乱想·刚才有脚步声过来、有人走近房间,陆攸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人来了”。
其中名为Monster的那个玩家,身形和气质都还算符合, 武器是手|弩,还欲盖弥彰地遮住了面孔, 怎么看都是最可疑的角色··但摘下面罩后,黑发黑眼的年轻男人却是完全陌生的相貌……·不过,既然是虚拟现实的全息游戏,也存在着相貌进行过调整的可能- xing -,陆攸还是把Monster留在了备选名单上。
他现在虽然有了能够检测灵魂编码的道具,却没有能作为标准答案的对比数据·也就是说, 他至少得再经历过两个副本, 或者额外消耗积分回到先前的世界——还不知道系统允不允许这种做法——获得两组以上的编码, 才能验证“一直以来遇到的是同一个灵魂”的猜测。
以为自己算是移情别恋, 结果掉进的还是上一个坑·如果真是这样,陆攸的心情就有点复杂了·而且他重蹈覆辙不是一次,而是三次,大概还会有更多次……·不过,是他自己选择去爱,也不必摆出吃了亏或者受到算计的姿态。
况且,反过来也可以说他坑了那个人三次……要是把顾奕算上,还能再多一次··陆攸的思绪回到刚才那几个玩家身上,想起了一个有意思的细节··从小卡和夜静的话中可以得知,副本的通关次数是有限制的,实际接到任务的是个叫做“冥府之路”的人,Monster他们这次只是在帮他探路,最好不要真正开启副本。
所以他们才会在遇到那个女人的时候,狂奔回房间躲避……但这样一来,Monster不慌不忙地进门、还试图攻击的举动就很奇怪了··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带着自己的队伍来帮忙的人是他,态度最随意的也是他……不知那个冥府之路和他是什么关系。
损友还是看不顺眼却不得不合作的人·至于夜静提到的另外几个人,桃子茶、生病的哥哥、调音师晏川,有游戏也有现实里的情况,陆攸都默默地记了下来。
理完了这些讯息,身体还是不能动,陆攸又接着试了呼叫系统、召唤手环……期待的情况没有发生,这两者还是半点回应都没有··行动受限是件很难受的事情,而且水缸里的环境虽然适合人鱼,对之前一直生活在空气里的陆攸来说可绝对算不上美好。
就在他逐渐开始感到难受和焦躁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人鱼动了动,缓缓上浮,将脑袋和肩膀露出了水面·门打开了一条缝,先伸进来的是一只拿着提灯的手,手臂晃了晃,提灯带来的更明亮的光线和更浓重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像在对暗号似的,人鱼抬起手,轻轻地拍了两下水面··一个佝偻着背的人影推开门,举止笨拙地挤进房间,又匆忙将门关上了,还将身体紧贴在门上听了一会,似乎担心后面有恐怖的东西追踪过来。
等提灯的光线不再晃动,这个人转过身,光线中出现了一张苍白的脸,瘦得形销骨立,颧骨上还带着挨揍后的淤青··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岁数,个子挺高,却显得手脚的比例不太协调,还很明显地驼着背。
稻草色头发的青年脸上习惯- xing -地保持着懦弱瑟缩、担惊受怕的神情,快步走近水缸,对着静静待在水里的人鱼举起提灯,上上下下照了一通,随后明显松了口气·“幸好他没对你做什么。”
他低声说,嘴角边刚露出一点微笑,又立刻愁苦地重新垂下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把提灯的底座靠在水缸沿边,让陆攸看到了绣在袖口内侧的名字:这个青年名叫埃里克。
他身上带着和这房间如出一辙的- yin -冷气息,举止也不像玩家,应该和人鱼一样,也是副本中的人物··原来玩家不在的时候,副本剧情还会自己继续发展·陆攸对这个游戏里AI的智能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他反正不能自己行动,就把这正在进展的一幕当做电影来看了·埃里克半蹲下来,将提灯放在地上,然后贴着玻璃缸坐下了,也不顾地上脏兮兮的还都是水渍·人鱼也没有表现出在玩家面前的那种凶暴本- xing -,而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轻柔的声音,像是在表示愉快和安慰。
明明是水里的生物,叫声却像是体型娇小的鸟类一样……·人鱼伸出手,替埃里克梳了梳那纠缠打结、不知多久没打理过的头发·虽然这一举动实际除了将发丝弄- shi -、再添上一股腥味之外毫无改善作用,埃里克还是真心地笑了笑,一看就知道是长期缺爱。
“父亲……”他突然开口说,让陆攸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这是他对人鱼的称呼,幸好他很快接着说了下去,“父亲今天又做了一次实验·”·埃里克低下头,他的背弯得更厉害,额头贴上膝盖,将身体蜷缩得像一只皱缩在茧壳里的幼虫。
“绳子没有绑牢,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那个’挣脱出来,跑到了走廊里……”他低低地说,像是在对人鱼倾诉,又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父亲让我去拦住它,用铁钩穿过它的肚子,把它拖回来。
我没能做到……父亲自己去做了,回来后揍了我·”·他脸上那一大块淤青估计就是这么来的·陆攸听出了他话音里的茫然和羞愧,有些急了起来。
做不到才对啊他想说什么,发出点声音也好,唇舌却不肯听从使唤·“身体”的手指玩过了埃里克的头发,现在正在玩他的领子,以这个副本中设定的人鱼的智力,恐怕并不能真正听懂身边这个快要停止挣扎、被黑暗污染的灵魂的倾诉和哀鸣。
“……父亲这次还是失败了·他发了很大的脾气,毁掉了不少东西·”埃里克机械地说,“他明天要去镇上采购,还要去取之前定做的工具。
我觉得他可能在准备对你动手……”他突然停下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转而将一只手放在人鱼的手背上,寻求依靠似地轻轻握了握·埃里克的掌心全是冷汗,和生活在水缸里的生物一样- shi -润冰凉。
“父亲发现那个下水道口了,他在上面焊了铁条,很难弄断·”埃里克放轻声音,同时加快了语速,“我们得再找别的方式逃出去·我把妈妈的安眠药留下了一点,还弄到了半瓶酸。
这次我们一定……”·“埃——里——克——”·一声大吼就在此时远远传来,穿透墙壁门板,顿时打断了埃里克没完成的保证。
那吼声粗粝沙哑,充斥着令人胆寒的狂怒,仿佛在宣告着很快就会过来将他活生生撕碎·埃里克像被锤子砸中背脊,浑身剧烈地一抖·“我要走了·”他急匆匆地说,一骨碌爬起身,伸手抓起了提灯,“我尽量找机会来看你……千万别尝试独自逃跑,好吗父亲对研究的进展很不满意,他开始怀疑那个配方的真假了。
再被他抓到逃走,他可能会直接杀掉你·”·他把肩膀上人鱼的手推下去,按进水里,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破旧黯淡的小灯,抬起手在胸口处按了按·“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裘德在保佑我们。”
他飞快说完这句话,在第二声大吼更近距离地炸响时仓皇离开了房间··门一关上,大概这段剧情算是过了,陆攸对身体的控制权就回来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视野突然毫无预兆地一黑,再亮起来时,就已经转变了场景。
眼前出现的是一间简陋拥挤的病房·六张床两两相对,同一排的三张床彼此以帘子隔开,不时有人在过道中来去,说话声和墙壁上小电视发出的音乐声夹杂在一起。
窗台上放着没洗干净的饭盒、香蕉皮和探病者带来的花束,花已经半枯萎了,一只苍蝇正从花蕊上爬过··这个画面的角度有点奇怪,好像视角是从靠近天花板的地方、也就是通常装摄像头的那个位置,在向下俯视,紧盯着靠近窗边的那张病床。
病床上有人躺着·视角一点点转动,从病床尾部被盖在薄薄被单下的双脚,移向压在被子边缘、正打着点滴的手,继续向上……·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刚刚移到胸口的画面随即终止于一片漆黑。
这是什么·游戏的过场CG·陆攸正一头雾水,短短几秒钟黑暗过后,再度出现的画面又切换到了新的场景·这次是一间放着床和书桌的卧室,面积挺宽敞,视角则是从房间角落,望向了坐在卧室中央床上的人的背影。
这间卧室里的床、书桌、衣柜和地板都是原木色的,台灯等较小的配件也是简约风格,靠近阳台的玻璃移门被藤蔓纹的浅色窗帘遮住·堆在床上的几个抱枕和玩偶却是萌系的风格,稍微显出了一丝违和感。
坐在床边的人穿着淡蓝色的睡衣,黑发略有些长,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后领口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过了一会,他把手中的东西拿远,半转过身调整角度——原来是要用手机给自己拍照。
他转过来的角度很小,只能看到一点点侧脸,手机上前置镜头照出的画面又在晃动着,也看不清内容·随即,这个莫名其妙、不知在表达什么的场景同样被黑暗终止了。
“……夺回来……”在陆攸耳边,响起了一个平直冷淡的声音,“我被抢走的东西……”·这声音似乎十分虚弱,断断续续的,消失之前连一个整句都没说完。
陆攸听到这句像是在布置任务的话,终于灵光一闪:难道刚才那两段画面,是来迟了的资料传输·前几次投放后的资料传输都是沉浸式体验,仿佛能够共享投放对象的人生和情感,这样放两段视频后直接让他听愿望的方式,还是第一次。
而且,在声音消失后,笼罩世界的黑暗却没有散去……比起刚投放后视野受限、身体无法动弹,此刻出现了更严重的情况:他连身体都感觉不到了··陆攸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正与一个平整微温的平面接触着……却分不清碰到的是手臂、腿脚,还是身躯的其他部分,他甚至无法确定还有没有这些部分存在。
只剩下听觉还在正常地发挥着作用,让他听到了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椅子挪动的声音……衣物摩擦声,以及很轻微的呼吸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与他接触着的这个平面上,有一下碰撞响动,以及微不可查的震动感。
就在陆攸因为还能感到“震动”而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身上··第44章 电子幽灵·————·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时, 陆攸就知道他已经不在那个放着水缸的封闭房间里了, 那种摩擦声在水泥地面上肯定制造不出来, 应该是来自于光滑的地板。
被那只手碰到的瞬间, 他看不见也不能动,心中顿时奔腾而过了无数血淋淋的恐怖猜测:人体试验、变态杀人狂、解剖台、被砍去手脚的一段躯干……·那只手可不管陆攸在想什么,五指有力、动作随意, 轻轻一掰,就将他……打开了。
这描述听起来有点惊悚, 其实只是诡异,因为陆攸虽然感觉到了“打开”的这个动作,却还是没能将这感觉和具体的身体部位联系起来··如果说成为人鱼后,双腿变成了尾巴,只是让他行动时有些不习惯,现在就好像他之前几十年间, 以四肢俱全的人类身躯活动的全部经验都被颠覆了。
随着那只手的指尖在另一个位置短暂地滑过,陆攸的视野一下子明亮起来··有人站在他面前··男- xing -……衣着是暗红的薄毛衣和黑色长裤,身材不错。
没有强壮得夸张, 但绝对属于脱衣有肉的类型··陆攸一眼看去,只得到了这一点信息, 他的视角比较低, 能看到的只有大腿到腰腹的那一段身躯——好像他是坐着的,而且和这个人贴得很近。
他试着想自己动一动, 转头或者向后退开, 但这尝试毫无疑问地失败了··与此同时, 陆攸的目光从这个人身侧越过,看清了现在自身所处的环境:不是什么恐怖的解剖实验室,只是一间普通的书房兼卧室而已。
除了衣柜、书架和单人床,房间角落里还摆着一台陆攸没见过的设备,大概一人多高,样子像只圆滚滚的茧,外层用类似遮光玻璃的暗色材质构成,隐约能看到内部的空间。
移动椅子的声音再次传来,那个人调整好位置,在陆攸面前坐下了·他的面孔进入了陆攸的视线之中,带着略显冷峻的表情,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这张轮廓分明、英俊硬朗的脸,陆攸简直不能更熟悉了··我们又遇见了……他在心里无声地说,甚至没有觉得特别意外,反而像是期待着的不确定事件终于成真,心头压力一轻,连带减轻了接连遭遇异常状况的不安。
男人坐下后,视线和陆攸对上过一次,表情却没出现变化,很快视线就移开了·他的手伸向侧面陆攸视线之外的地方,拿来了一个装着清水的玻璃杯,送到唇边喝过一口后又放了回去。
陆攸之前感到过的碰撞声和细微震动重复了一次,原来那是杯子被放到桌上的动静··他现在……是在桌子上·视线的相对高度不到四十厘米,与桌面相接触的地方温度略高……·如果说这些还不足以代表什么,等男人将双手放到他身上、开始敲打,同时陆攸很奇妙地感觉到了某种应该称为“数据”的东西流进了身体的时候,他就完全可以确定现在的状况了。
好消息是,他已经从全息游戏里的人鱼NPC身上离开,回到了现实世界·资料传输也完成了,他预感到只要离开这个人远一点、脱离出剧情状态,应该就能和系统重新取得联系。
之所以会延迟这段时间,大概是系统的运行规则不承认游戏世界的真实- xing -,等他来到现实,才算是真正完成了投放··坏消息是,他依旧没有回到身体里去·他灵魂的依附对象,从一个偶尔还能主动控制的AI,变成了一台完全没有自主行动能力的笔记本电脑……·待遇更差了……·陆攸辛苦忍耐了二十分钟,总算对“电子幽灵”这个新身份适应了一点,学会了把自己“蜷缩”起来,就像收回了原本遍布在整台电脑中的感受神经。
除了还在接收等同于视觉信息的摄像头画面、还在体验着仿佛奔流的血液般在程序中迅速交互的数据,那些例如敲键盘、插耳机、擦屏幕的动作,他终于不用再感受到了……·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陆攸透过摄像头,注视着正在用电脑工作的男人。
接受现实之后,不可否认这种悲催的体验其实也能算是新奇有趣·陆攸有些好奇男人在做什么,但他只能接收外部输入的信息,其中很多数据还无法理解;直观呈现在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以他受到限制的视角又没办法看到。
一道格外清晰的数据流经过身边,陆攸试着“抓住”它,想要解读出其中的内容,结果- cao -作过于生疏,不小心捏坏了一点,还改变了它的流向·这道错误的数据流到处横冲直撞,引发雪崩式连锁反应,反应在外部界面上,就是疯狂跳出的许多弹窗警报。
男人皱着眉头- cao -作一番,没能抢救成功,最终选择了能够应对一切突发程序故障的万能解法——重启试试··陆攸作死了一回,电脑关机后数据断流,他的意识也跟着停顿了几秒,再次恢复时,眼前就不再是坐在电脑前的男人了,变成了雪白的天花板。
他从吊灯的样式判断出自己没有离开之前的房间,努力感受一番后,确定“身体”底下那种软绵绵的触感应该是枕头··嗯……他从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转移到了放在床上的手机里……·看来附身的对象不是某个具体指定的物件,只需要是电子产品,或者一段结构完整、数据量足够的程序,比如游戏AI,还有电脑和手机的- cao -作系统,都可以作为他灵魂的载体。
·至于要是真的存在程序生物,它们能不能通过只是由塑料和金属构成、没装任何传感器的外壳,感觉到按下键盘的手指,和垫在底下的柔软织物……半途误入这一领域的陆攸就不知道了,不过他猜测,这应该已经涉及到了灵魂的范畴。
刚才附在电脑上,陆攸还能盯着这个世界的“祁征云”来打发时间,现在换到了手机里,被仰面放在枕头上,从前置摄像头只能看见天花板,从后置摄像头只能看到一片黑……他只好一边放空眼神——假如他现在还算是有眼神的话——盯着天花板发呆,一边继续进行思考,试图为目前的状况寻找到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转移之后还在这个房间里……是单纯的就近原则,还是系统搞了什么鬼,让他与那个人绑定了呢……或者是因为手机和电脑共用着无线网络,他的转移是以网络作为媒介的·说起来,他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游戏的呢。
陆攸想起了刚才看到放在房间角落里的茧型的设备,因为在小说里看过不少这种设定,他觉得那估计就是一台睡眠式的神经接入游戏舱了·也许他是因为某种原因,从游戏“下线”,然后通过游戏舱转移到了电脑上·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陆攸又想到了Monster,那个在没摘下面具时确实给过他某种熟悉感的玩家。
Monster接近过他,可能因此建立了一些联系,如果Monster在完成副本探路后不久下线了,连带着他也跟着离开了游戏……·虽然一点证据都没有,完全是陆攸硬扯上的关系,不过听起来好像还挺符合逻辑。
更重要的是,既然被丢进游戏不是因为系统故障,而是这个副本本来就这样,那么,陆攸才不相信以系统的德- xing -,会安排和任务毫无关联的人进副本和他接触——难不成要让创世神看注水剧情吗·为了验证这个猜测,陆攸决定先试着做一件事情:感应到这个房间里的无线网络,然后看有没有办法主动转移回到电脑里去。
这是个严肃的实验,才不是因为他看不见人觉得无聊了……·前一个步骤进行得比陆攸想象中顺利得多·因为网络信号也是数据输入,只是不像键盘鼠标那样直观罢了。
对于一台正处于待机状态、没有其他输入的手机来说,在数据流中分辨出网络信号还是挺简单的事情··陆攸顺着信号的来源,尝试着将之前“蜷缩”起来躲避接触的举动倒过来做,把像是神经或者触须的感知向外扩展……五六次失败过后,他开始能模模糊糊地感应到空气中那张信号交织而成的无形的网络,以及被连接在网络中的几台电子设备了。
电脑、手机和游戏舱确实都在其中,这也是毫无意外的事情··主动转移的尝试则显得不太成功·陆攸用尽全力地想把自己从手机里“拽”出来,顺着网络信号“爬”过去,感觉自己像一只正努力伸长身体、试图够到一片离得太远的树叶的蜗牛……他努力了半个多钟头,唯一的收获是发现他的这些行动会像消耗体力一样消耗设备的电量——手机原本电池电量满格,乖乖地在待机,硬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他折腾出了低电量警报。
“滴滴”两声,让房间里一直持续的敲击键盘声停下了·十几秒钟后,随着脚步声靠近,陆攸的视野中终于出现了天花板和吊灯以外的东西:一只手伸向他,将他从枕头上拿了起来。
短时间内大量消耗的电量也带来了热量,倒是让人类的皮肤相较而言显得凉了·男人手掌宽大,陆攸被他握在手里,有些别扭的同时,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浑身像要烧起来的热度。
这手机不会被他弄得要爆炸了吧……陆攸心里刚冒出这样的担心,拿着手机为了查看情况的人就理所当然地做出了两个举动:按亮屏幕,然后指尖压在屏幕上……绘制图案解锁。
……等陆攸回过神,他已经成功实现了刚刚怎么都完成不了的尝试:主动从手机转移回到了电脑上·被捏住外壳,和在灵敏的触摸屏按下去滑动,这两种感受的程度完全无法比拟,况且,他刚才还处于感知全面打开的状态……·作为一台电脑,炸毛这个举动的难度有点高,陆攸崩溃中又搞出了两个弹窗,气急败坏然而又徒劳地瞪着正背对他站在床边的男人:连全息游戏都有了,AI也都智能了,能不能别用这么传统的解锁方式了拿起来照一下脸不是更方便吗——·摆脱掉寄居者的手机随即示威似地又响了两声——其实是有消息进来的提示音。
过了几秒,陆攸听到了手机里传出的语音消息··“林珩,别忘了今天的聚餐·”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声说,“下午五点半,地址就是我之前发你的那个。”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紧接着又来了一条··“真的真的别爽约啊”还是刚才那个声音,“人家妹子就是想请你吃个饭,你别有压力……我是说不要给别人太大压力。
有感觉就发展发展嘛,没感觉也让她还个人情,谢谢你上次让出来的演唱会票·那是我女朋友的好朋友,就当帮哥们一个忙啊·”·林珩拿着手机,半晌后叹了口气。
陆攸看不到电脑显示的时间,但能看到房间墙壁上的钟:现在已经四点钟了··床头柜上有个无线充电器,林珩把手机放上去,然后打开衣柜,用半分钟挑出一套衣服,当场就换上了,完全不知道有双“眼睛”在背后怀着报复他刚才举动的心理,默默地看了全程。
他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气定神闲地一直坐到了五点十分,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准备出发··林珩把已经迅速充满了电的手机放进了外套口袋·他推开房门时,陆攸停止犹豫,凭着他在这段时间里练习了好几次的经验,顺利地转移到手机里面,跟着他一起出门了。
第45章 有所感应·————·因为接着又来了新消息, 没等离开家门, 林珩就把手机又从口袋里拿了出来·陆攸在黑暗中闷了一小会, 再度得见天日,看到了卧室外面的景象。
陆攸原本习惯- xing -以为林珩是独居, 现在看来他应该还有一个室友, 可能是合租的·屋子的格局类似那种两个人住的研究生宿舍, 共用厨房、客厅和阳台, 各自的卧室对称分列两侧。
林珩换好鞋,在门口站着回信息,陆攸得以好好地打量了一番房子里各处的布置··住在这里的两个人大概都没想过有朋友来拜访的情况·门口鞋架上只有两双拖鞋, 餐桌边只有两张椅子,茶几后面正对电视的沙发是由两个靠在一起的小沙发拼成的。
等陆攸看到挂在墙上的居然有两份日历,就有点怀疑林珩和他的室友恐怕关系不太好了……·林珩算好了时间出发, 没在回信息上耽搁多长时间,几分钟后关掉了对话准备出门, 手机捏在手里,没有再放回口袋。
陆攸一开始还关注着楼道里的情况,后来被随着林珩动作摇晃的视野弄得有点晕,就将目光落点稳定在了他的手指上,只是听着周围的声音,偶尔才快速地瞥上一眼··林珩的出行方式相当环保, 步行出门, 在小区门口的车站上了电车, 下车后再步行去聚会地点。
陆攸回到现实世界前还猜测过能开发出拟真度这么高的全息游戏, 外面的科技该有多发达,见过林珩卧室里的布置后,就不报希望能看到过于科幻的场景了··现实和他猜测的一样。
街道上行驶的车辆、来往行人的衣着,和陆攸生活的那个时代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车辆的声音要安静许多,尾部也没有了排放废气的管道··这个世界,大概唯有全息技术发展得格外迅速。
路上最具有未来世界风格的,就是那些悬浮在街边店铺前方、或是摩天高楼之间的投影广告,陆攸看见了围绕着一座尖顶塔规律运行的太阳系,盛放在楼顶的花树,还有和一栋楼差不多高、缓缓旋转舞蹈的红裙女人。
林珩在五点半准时抵达了要赴约的餐厅,进门之后,光线就变得幽暗了·这家餐厅里面布置得好像海底,地面以海沙和珊瑚作为装饰,座位外部的隔断则做成了沉船的样式。
端着餐盘经过的侍者直接从珊瑚礁中间穿过,原来它们都是惟妙惟肖的投影··墙壁、立柱和天花板完全透明,各色鱼群在玻璃后面的海水中游动——从林珩走在哪里,哪里的鱼群就轰然而散的反应来看,这些鱼应该是真的……·靠墙的位置有人向林珩招手。
在座位边,沉船的龙骨从海沙中伸出来,宛如海兽死后血肉销蚀殆尽的肋骨,微微弯曲着向内拥抱·这个位置是两人座,等在桌边的是个比林珩年纪小些的青年,染了头红发,穿着口袋超多、零碎挂饰也超多的夹克衫,好在剑眉星目笑容明朗,倒变成了另一种帅气。
林珩过去后躲开他伸过来拍肩膀的手,径自坐了下来··“我记得你说的是聚餐·”林珩说,指尖在桌沿边轻轻敲了敲,云淡风轻中透出了一股威胁的意味。
“两个人也是聚餐啊·”青年看林珩都坐下了,知道他只是随口抱怨一句,笑着答道,“我是过来帮忙点餐的,这家餐馆的水平特别迷,一半是极品佳肴,一半是黑暗料理……点完我就陪凯凯逛街去了,你记得对我们的时雨大美女温柔点。”
他停顿下来,沉吟了一会,又改口道,“算了,你还是本色表现吧·要是吃完这顿饭她还没死心,多半就是真爱了·我真诚建议你……”·林珩瞥了他一眼,青年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尝尝这两道招牌菜。”
居然做到了无缝衔接·他把菜单转过来,戳了一下图片,让其变成旋转展示的三维投影,“他们家的海鲜粥和刺身拼盘,绝对值得一试·”·陆攸被放在桌角边,视线向着天花板。
虽然没能好好看清林珩这位朋友的模样,听说话的口吻和相处态度,并不像是小卡、夜静和菖蒲中的一个·想要获得“Monster是林珩”佐证的期待落空了……不过本来就是胡乱猜测,落空也不算失望。
陆攸研究了一会上方弯曲的龙骨到底是投影还是实物,接着转向天花板上缓缓游过的鱼群·这个餐厅的布置,让他埋在内心深处的那段记忆重新浮现了出来:漆黑深海,海兽白骨搭成的寂静冷清的巢- xue -,不懂人心的怪物……为了转移注意,也为了进一步的试验,他开始感应其他用餐客人的手机。
现在,餐厅的无线网络正将他和它们连接着··不知道属于林珩以外的人的设备,他能不能同样转移过去呢……·陆攸这么想着,就这么尝试了一下。
可能会被限制在这个人身边的预想没有成真,转移顺利地进行了·只是在他抵达之后,发现这台陌生人手机的情况好像和林珩的有点不一样……所有数据流的外面都额外包裹着一层微光的“壳”,数据之海的最中央则悬浮着一个明亮的核心。
这是什么特殊的程序陆攸好奇地靠近过去,绕着光核转了一圈,没注意这个核心外面连接着无数极纤细的线条,就将其中的一根触动了··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这个寿司组合也不错……”红发青年把菜单翻过一页,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侧面那桌客人的手机突然爆发的尖锐鸣叫吓了回去。
那声音极高、极响、极刺耳,瞬时间让大半个餐馆的人同时向那里转过了头··那位客人将自己的手机一把抓了起来,却没有尝试止住噪音,而是从座位上站起身,恼火又警惕地四面环顾,似乎笃定附近正藏着导致这情况的罪魁祸首。
立刻有好几位餐厅侍者一脸紧张地跑了过去·红发青年伸着脖子想去看,林珩的目光却转向另一侧,落在了桌角的手机上:没有收到新消息或者被人触碰,手机的屏幕却在刚才亮了起来。
“电子入侵……这触动的是最外层的警报吧,连第一层防壁都没通过·”红发青年探头看了半天,嘟囔一句,转了回来,“大概只是哪个小孩子不懂事在瞎玩。”
他说··他看到林珩拿起了手机,微皱着眉在翻来覆去地查看,便问:“你还是没装防护程序吗我觉得你应该装几个,特别是别人都装了,你这样就更不安全了……”他说着说着,目光就从林珩身上移向了餐馆门口,随即脸上露出加倍灿烂的笑容,举起手向刚刚进门、在朝这里走过来的两个女孩子挥动起来。
陆攸正缩在林珩的手机里装死··他惊魂未定,身上还残留着刚刚差点被那明亮核心中骤然爆发的洪流吞没、拼命逃走时还是蹭到了一点造成的疼痛·他的灵魂在数据世界中就像一小团没有定型的朦胧白光,现在这团光的边缘出现了一小块缺口,细碎的光点从缺口两侧散溢出来,彼此交织,缓慢地进行着弥补。
他还不知道手机受到他精神状态波动的影响,屏幕的亮度正在不断明明暗暗地小幅度变化,程序的反应也变得混乱了·而林珩只是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这个现象,看到有程序自动跳出来开始运行,就不动声色地轻轻碰一下屏幕将其关掉。
·等陆攸被林珩轻戳了几次,缓过神,经过他身边的数据流不再受到扰动,手机那好像被病毒感染一样的抽风反应才终于停止了·他还没把解读数据流内容的本领练出来,通过摄像头看到林珩神情十分平静,仿佛那举动只是没事戳两下玩,也就以为刚才什么异常都没发生过,暗自放下了心。
他在林珩的手机和电脑上来回转移十分毫无阻碍,还以为这就是普遍情况,没想到林珩是个少见的不给私人设备装防护程序的怪人……·外面的世界真危险。
陆攸垂头丧气地往数据流的深处沉了沉,仿佛在副本里短短几个钟头时间就学来了人鱼喜欢沉入水下、一动不动蜷伏的习惯·林珩的手很稳定,相接触的存在感让他感到安心。
林珩又盯着手机看了一会,确定异常不再出现,才将屏幕关掉了·在将手机放回桌角前他又顿了顿,关闭了无线网络和蓝牙的接入口·等他终于将注意力转向旁边,正等着和他打招呼的女孩子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了。
“不好意思·”林珩说,“刚才有点事情·”·红发青年正在使劲对他使眼色,听他开口解释后才松了口气·“居然能听到你道歉,等一等真是太值了。”
他假装做出感动的表情,被站在身边的女朋友凯凯轻推了一下·“那我们就走啦·”短发俏丽的凯凯说,和时雨隐蔽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晚上记得给我打电话。”
她甜甜地说··红发青年对林珩做出个“加油”的手势,毫不反抗地让女朋友把他拖走了··对于林珩和别的女孩子单独约会这件事情,陆攸倒没有生出什么嫉妒之情。
毕竟目前这个女孩子还和林珩毫无关系,他和林珩也同样毫无关系……不受控制冒出来的一点点不舒服的情绪,他也说服自己尽快忘掉了·比起这个,他更好奇为什么林珩的朋友会认为和他吃完饭后女孩就会“死心”……·他在前几个世界里遇到的这个人,虽然尚未确认是同一个灵魂,但至少在陆攸看来,他们都还是挺有魅力的……相貌、气质,行动上很会照顾人,纵然有时候我行我素得令人生气,不明白理由却还是笨拙地试图讨好时,又会变得可爱起来。
就是这些让他动心的地方,让他总是学不会“及时止损”,想过逃走却又继续纠缠下去……陆攸这么想着,突然感到屏幕再次被碰了一下·没有新消息的提示音,林珩只是不明意义地把屏幕戳亮,什么也不做,又等着它渐渐暗了下去。
“林哥今天很忙吗”坐在他对面的时雨看到了这个举动,“不好意思,是我没有考虑好……”·“没什么。”
林珩说·他的目光又在重新变得漆黑的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奇怪……他想·他没有装需要经常上线和游戏,也没有需要特别关注、立刻回应的联系人,况且收到消息都会有提示……但他就是忍不住总想去看一眼、碰一下,好像在等着什么绝不能错过的重要的消息。
一段漫长而尴尬的沉默之后,前菜上来了·“祝你们用餐愉快·”侍者放下餐盘时说··接下来的两个钟头,林珩的表现引发了陆攸对于“难道是我找错了人”的怀疑,并将其不断加深……在时雨第三次试图展开对话,而林珩用可以算得上友善的态度做出回应,并在两句话内让那个换别人估计能说一顿饭的话题走向终结的时候,陆攸甚至感到了一点同情……·他还发觉了一件事:林珩貌似有点手机瘾。
他倒没做出那种在别人说话时拿手机来玩的不礼貌举动,只是时不时地会伸手碰碰、看一眼屏幕,像在等着谁来联系他··在这顿饭期间,面对面坐着的两人唯一一次进行得还算顺利的交流,是时雨提到她曾经梦见过之后会搬进去的房子的模样。
她基本不报希望地随口问了林珩一句“有没有类似的经历”,没想到这次让他露出了思考的表情··几秒钟的沉思后,林珩说:“我梦见过以后会遇到的人。”
陆攸立刻将注意力集中了起来,这让手机侧面的小灯微微一闪·林珩就在此时看了手机一眼,然后不用时雨再询问,自己说了下去··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是在一个没有居民的城市里。”
他说,“所有的灯都熄灭了,所有的电子屏都关闭着……我走在街上,走到哪里,哪里的灯和屏幕就被点亮·”·“我没有看到别人,”他低声说,“但我知道他在。”
林珩说完这句话,这次“顺利”的交流就结束了·十分钟后,他们喝完最后上来的奶油海鲜汤,林珩礼貌地帮时雨拿包,送她离开餐厅,两人气氛和睦地告别——这是视角受限、只听到他们寥寥几句对话的陆攸的看法。
实际上,此时身为一只手机,他对气氛的感应有点迟钝……对于时雨在数了一遍和她共进晚餐的人直视她面孔的次数、又数了一遍他看手机屏幕的次数之后,生出的自我怀疑情绪,陆攸当然一无所知,他被林珩拿在手里,沿着街道走了一会,拐进了路边的一间酒吧。
这间酒吧的招牌没用全息技术,只有几朵手绘的黑红火焰点缀在“地狱火”的字样旁边,很不显眼,里面空间却比门口看起来宽敞得多·天色刚刚变暗,酒吧里还只有零散的几个客人,调酒师是个下巴上留了点胡茬的大叔,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林珩进来,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
“好久不见,冥府·”他熟络地招呼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不玩那个游戏了吗”·第46章 四十六章·————·冥府……冥府之路·调酒师对林珩的称呼一出口, 陆攸就想到了之前在游戏里听过的另一个名字。
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让他稍稍一愣·调酒师却在话出口后又犹豫了一下, 重新将林珩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一遍, 不大确定地问:“唔……你是冥府没错吧”·“是我。”
林珩应了声,走到吧台边,在调酒师的对面坐下了, 又回答了他之前的另一个问题,“游戏还在玩·今天是有事出门·”·“哦……喝点什么”调酒师也不多问, 重新拿起杯子擦了起来,“这段时间出了不少新品,有兴趣的话可以尝尝看,劳伦斯夫人和象牙海浪这两种比较受欢迎……”·“我要一杯柠檬水。”
林珩说,“加冰,不要薄荷·”·调酒师摇着头表示不赞同, 但还是拿出了一个杯子,往里面放了两片本来用在杯沿上做装饰的柠檬,加入清水和冰块, 摆在林珩面前。
“你这人还真无趣·”他抱怨道··林珩就当没听见这评价,对他道了声谢, 端起杯子, 接着突然问了句:“Monster最近有没有来过”·还认识Monster,看来林珩确实是那个“冥府之路”了。
这样一来, 陆攸只好将“跟随Monster下线从而回到现实”的猜测推翻, 直觉却感到了一丝古怪··“Monster……”调酒师探究地看了林珩一眼, “你居然不知道他的动向这可是件稀奇事。”
他放下杯子,又拿起了另一个,“Monster好久没来了,最后一次还是在你上次来之前·那小子找到了绕过屏障的方法,不用再借助这里的接入舱了·”·林珩点点头,将只喝了一口的柠檬水放回了桌上,“现在接入舱空着吗”他又问。
“我问了句你还玩不玩游戏,你就干脆在我这里玩了啊”调酒师笑着说,“没人在用,你自己去吧·还是按小时收费,先用后付。
还有没有什么要帮忙”·“帮我测一下信息读数吧·”林珩说·他离开椅子,朝酒吧里面走去,说要帮忙的调酒师却还站在原地,只朝他摆了摆手。
从调酒师回答林珩的话开始,陆攸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他只确认了一点:Monster和冥府之路的关系的确有点古怪·至于什么绕过屏障、信息读数……这些科技侧的术语完全不明觉厉,简直比上个世界的超现实元素还难理解……·他被林珩带着,从吧台侧面不显眼的小门穿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房间中央的设备就是他们提到的“接入舱”了,主体是个椭球型的舱室,和摆在林珩卧室里的那个游戏登陆舱差不多,只是多了周围密密麻麻围绕着的许多屏幕和接线。
陆攸眼前一暗,那是林珩再度把手机放进了外套口袋·他就这么直接把手机带进了接入舱,舱门关上后,舱体缓缓向后仰去,让其中的人从直立变为平躺的姿势·陆攸感觉到林珩的手隔着口袋按在了他身上,似乎是担心他会滑出去。
“检测连接……连接可用·”带着电流音的女声无感情地说,“检测数据源……可用源数目为3,不可用源数目为1……已开启通道3、通道4、通道12……”·“数据转换中……转换完成。
接入开始·”·随着这一句“接入开始”,陆攸感到某种无形的力量从身上经过·眼前光线被遮蔽的昏暗,顿时转为了彻底无光的漆黑··一刻钟后,调酒师推开门,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他先确认了接入舱运行正常,然后在那些连接着接入舱、上面正有大量数据以恐怖的速度不断刷新的检测屏幕上进行了一番- cao -作·他脸上随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伸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
“这个信息读数……大过头了啊·”他喃喃地说,特意又去接入舱边查看了一番,里面确实只有林珩一个人,而不是三个或者更多·他又回到屏幕边,很快发现了更难以解释的事情,“怎么回事……又多了两个数据源”·他迷惑地自语道:“这小子在搞什么呢”·————·“好久不见。”
系统说··陆攸的意识恢复之后,首先察觉到的事情是:他又回到了那个地下房间的水缸里·紧接着,他耳边响起了系统那永远都是慢吞吞的熟悉声音。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其实他投放到这个世界、和系统断开联系,到现在也才半天不到的时间,感觉却像是阔别已久·听到系统的声音和口吻都毫无异常,陆攸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刚完成投放的时候你跑到哪里去了”他略带抱怨地说,在水底下晃了晃“失而复得”的鱼尾巴——有了只能被人拿来拿去的手机和电脑作为对比,这个非人类的身躯一下子变得可爱起来,“我还以为你不能进入游戏世界呢。”
“游戏世界”系统反问了一句,随后恍然,“哦……你是说这个内层空间我确实不能直接进来……这种人工产物比较脆弱,如果我强行连接,会造成大量违规数据流入、引发连锁崩溃的。”
“嗯……”陆攸反应了一会,“你是说,你会让这个游戏死机”·“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系统说。
它顿了顿,又继续道:“是我没考虑到这个副本的情况……”它的语调有点变化,原来系统也有觉得不好意思的时候,“你这次任务的投放对象,现在正处于比较特殊的状态,导致你过来后不在身体里,而是直接进了……游戏,我就和你断线了。”
“有补偿吗”陆攸问,“或者,能不能说说那个‘特殊状态’是什么情况、要怎么解除”·“你想得美。”
系统说··好吧,看来系统的不好意思也就是客气一下……陆攸觉得挺遗憾:虽然系统只在第一个世界确实帮了点忙,后面基本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有时候还会给他使绊子;但“附近有剧情人物就会神隐”这个看似坑人的设定,某些情况下还是很有用的。
至少,如果开头那段时间系统没缺席,他对Monster的身份就不会只能瞎猜了··嗯……为什么这样说后,突然觉得系统有点像是故意的……·陆攸开始觉得系统没有实际可视的外表太不方便了,因为他现在只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空气,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傻……他突然反应过来,发觉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等等……既然你会让游戏死机,你现在怎么又能进来了”·“和你一样,从接入舱正常地登陆啊。”
系统答道,“我已经记录下整个过程,预设了转换通道……”它顿了顿,大概是注意到陆攸眼底浮现的迷茫,便跳过具体步骤,直接说了结果:“反正,不用担心再出现断线的情况了。”
·“说起来……外面那个世界,挺有趣的·”它的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止是灵状态的你,连本系统都能察觉到,还能进行读取和传送……是个很了不起的世界呢。”
系统装模作样地这么感叹了一句,把陆攸的好奇心吊了起来,却不肯再透露半点信息·陆攸早就知道纠缠和请求对系统并没有用,见问不出来,只好让这个话题过去了。
“那你知道那个手环具体要怎么用吗”他换了个问题,“我找不到它被放在哪里了·”·“商城道具不具备实体,购买后会和灵魂绑定。”
系统说完这句话,背了遍手环的介绍,“‘通过宿主和待测目标的灵魂交流,获得信息,读取灵魂独一无二的编码’……用法就是这样。”
陆攸无奈地表示没听懂:“请说得再具体一点……”·“具体一点就是——”系统语气平常地说·“你想测谁,和他接吻就可以了。”
陆攸沉默了十秒钟·“我明白了·”他自言自语道,“原来创世神是这样的神……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惊讶啊……”·“虽然我同意你得出的结论,但你的逻辑并不正确。”
系统为自己的顶头上司解释了一句,然而很难说它到底是在洗白还是抹黑,“接吻确实是最简便的交流灵魂信息的方式,这是由所有类人生物灵魂与身体的构造和连接方式决定的……”·它听上去像是还有长篇大论要讲,却在这一句之后突兀地消了音。
陆攸对这个现象十分熟悉,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进入剧情了··系统的声音一消失,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陆攸听见了来自外面走廊的响动:有脚步声在逐渐接近,变得越来越明晰——这一次,来的是三个人。
这些人直奔陆攸所在的房间而来,脚步一次都没有在中途停留、或是查看其他锁起的房门,陆攸对他们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从Monster那里得来了副本资料的冥府之路……·按照陆攸之前经历过的流程,人鱼现在就应该潜入水下、准备袭击了。
但是他等了一会,身体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么一想,刚才他和系统聊天的那段时间,也一直都是自己控制着身体··……不会是系统做好事没吭声,把这个身体里原本的控制程序删掉了吧·陆攸不淡定了。
他当然不是喜欢身不由己的感觉,但他现在是个副本角色……就像之前埃里克来找人鱼聊天,要不是身体自动行动,他根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啊·至于“不再受到限制了,那就随意行动,管他什么副本”这一类的想法,在陆攸脑海中根本没出现过。
他都不是权衡利弊后觉得跟着剧情走比较稳妥,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成为了这个角色,就应该做好这个角色本来该做的事情··要不是他这样的- xing -格,系统坑他也不会坑得这么爽……·总之,在钥匙插|入门锁、转动打开的声音响起时,陆攸还是纠结地模仿着上一回人鱼的举动,沉入了水底。
他不太记得那个方便发力的姿势了,勉勉强强摆了个差不多的,在玻璃缸的底部躺好··希望来的这三个玩家宽容一点,如果看见本该帅气完成袭击的人鱼不小心撞到玻璃上、或者狼狈地翻下水缸边缘,能够原谅他业务生疏……·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就在陆攸这么祈祷的时候,门打开了,远比上次那一道手电光明亮的光线迅速充满了房间。
紧接着,陆攸都没听见任何声音、或感觉到任何震动,水缸靠近房门的那一面中央就出现了一道横着的线条,上半块玻璃的两侧也随即与缸体分离,被水压推动着向外倾倒下去了。
玻璃在地上摔碎、水流倾泻而出的两种声响汇聚成了一声·接触到空气时陆攸还愣了一会,然后意识到已经不需要袭击了·他犹豫着,在正面只剩下半截、水已流失大半的玻璃缸里慢慢撑起身体,看向了刚走进来、无声无息间发动攻击的人。
像“陌生的脸”、“个子好高”、“暗红色连帽衫”这些特征,是陆攸之后才注意到的·他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都没好好注意他的面孔,目光就不受控制向下滑去,落在了那根细长、黑色、前端为标准的三角箭头型,正在站得笔直的修长双腿后方,悠然摇来晃去的尾巴上……·第47章 无望之爱(一)·————·被陆攸盯着看了几秒钟, 那根尾巴突然停止晃动, 向上卷起, 从衣服下摆收进去看不到了——就像觉得害羞了似的。
陆攸眨了眨眼,目光追着尾巴尖移动到腰部, 片刻停顿后继续向上, 又见到了一对从略带卷曲的黑发里探出来的弯角——形状如绵羊角, 颜色如即将熄灭的暗红炭火。
那个人在攻击水缸之后停顿了一会儿, 等涌出的水流渐渐止歇,才重新迈开脚步·陆攸突然意识到,虽然人物不同, 但他两次经历的这个场景可以用同一句话进行描述:Monster(恶魔)朝他走了过来……·就在陆攸凝视的时候,“ID:冥府之路”几个字在那人头顶凭空浮现,稍作停留后又淡去了。
这在上次可没出现过, 应该是系统介入后带来的影响·若非如此,陆攸还不能立刻确定这个人的身份, 因为那张脸和林珩只有五六分相似,而同样类型英俊的人多少都长得有点相似……看来,这个游戏里的确能够调整相貌。
陆攸还不知道,继对创世神神品的断言之后,他又一次地以错误的逻辑推出了正确的结论:冥府之路其实没调整过外表,他的模样变化, 是因为不久前在某个任务中从人类转化为了半恶魔——尾巴和角就是那时候长出来的。
一盏玻璃灯罩的提灯悬浮在半空, 为整个房间提供了足够明亮的光线··“哎……先威慑一下, 真的就没有触发袭击啊·”同行另外两人中的一个说, “这个NPC的智能还挺高的。”
说这话的棕色短发年轻人,ID是“生铁煮水”·他跟进房间,左顾右盼一番后,奔着墙壁上的那盏破旧小灯去了,一副笃定“那里一定藏有什么秘密”的样子。
冥府之路走到玻璃缸边,半蹲下来,让视线能够与随着他靠近而后退、现在正紧贴在水缸后壁上的人鱼齐平,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玻璃缸里剩余的水量,刚好没过那条生有银灰色细鳞的鱼尾巴,比鳞片颜色稍深的头发长度大概能够过腰,现在正贴在人鱼身上- shi -漉漉地淌着水……冥府之路伸出手,有些奇怪地看到人鱼先迟疑了一下,接着才露出大概是在威胁的凶狠表情,不过大概是之前打碎水缸的攻击已经让AI意识到了武力值的差距,冥府之路将他耳边头发撩开时引发的反应只是躲避、而不是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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