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一条生路[快穿]+番外 by 倒入琼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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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一条生路[快穿]+番外 by 倒入琼杯(三)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第130章 引导·————·陆攸是被地面不住的震动和某种不时传来的巨响声唤醒的··他这一晚上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一会是殷域身上的黑色伤痕变成了鱼类的鳞片, 生出利爪的手紧紧抓着他往海底沉去;一会是他独自坐在列车靠窗的座位上, 缓慢前进的列车不住颠簸着, 他从窗口往外面看去,看见铺成轨道的是一根根白骨,轨道下面则是腐败血肉积聚成的粘稠沼泽。
他还在梦中重温了昨天晚上目睹的场景:一辆列车从站台边缓缓开动, 逐渐加速,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列车的所有窗户都是黑洞洞的, 好像里面没有开灯,明明是逃离噩梦、返回现实的列车,整个场景却笼罩着令人内心难安的不详感觉。
小麦和庄笑在收到殷域的通讯后来得很快,车开之前的时间还够庄笑将所有的车窗和车门都敲过一遍——不过没得到车子里的任何回应·除了在站台上停得久了些,载有乘客的列车开走时,和没人上车的情况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站在车开走后的站台上又等了一会, 成功在几分钟后等来了下一辆列车的进站·四个人中,现在还没拿到通行证的也就陆攸一个了·只是庄笑自己不想上车,让小麦上车小麦没理他, 陆攸想试试没拿到通行证就上车会有什么后果,被殷域拦住了没让他试, 结果列车就这么空等了几分钟, 最终没等到谁肯上去,又慢吞吞地开走了。
在被响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之前, 陆攸正做着那个他在车上的梦·梦中的颠簸和那像是旁边工地在拆房子的动静重合了起来, 让他用了点时间才清醒过来, 从铺垫的毯子上坐起了身。
殷域不在旁边·陆攸拿起睡前脱下来放在一边的外衣,摸了摸上面昨天被划破、在本该刷新的零点过后也没复原的一道裂口,心中生出了对游乐园崩溃进展的一点担忧。
他穿好了衣服,感觉着那还在持续不断传来的震动和响声,决定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水族馆里之前能亮的灯就不多,而这次陆攸一路出去,所有的灯都是暗的。
到了门口,一早起来就不见人影的殷域正站在大门外面的道路边,抱着手臂在望着远处的什么·察觉到陆攸过来了,转过头对他招了招手··陆攸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帮助中心的方向。
他先看到的是屋顶上方露出了一点灰白色·就算只露出一角,也能看出那是个十分庞大的东西,随着它又落了下去,便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地面也跟着微微震动起来。
陆攸好像看见帮助中心整座建筑晃了晃……很快他确定了那不是错觉,因为帮助中心的屋顶在下一次轰鸣中塌下去了··……真的是正在拆房子的那个灰白色的东西,看起来有些眼熟。
陆攸盯着看了一会,有些迟疑地向殷域求证:“那个是……马戏团的陶偶”·不是消耗品游街那天看到的缩小版,而是坐着比马戏团帐篷还高、能轻易将帐篷顶掀开的巨人陶偶。
殷域“嗯”了一声,伸手递给他一个袋子,里面是两包薯条·“昨天餐厅的食物大多数没刷新,只有这个了·”他说,“随便吃点吧。
还有一个项目,通关后我们就走·”·陆攸看到殷域身上那些裂纹般的黑色伤痕,过了一个晚上毫无痊愈的迹象,他甚至觉得它们又变得更多、更深了·站在殷域身边,有种像在水族馆里面一样- yin -冷的感觉,好像他的身体是个开裂的冷气罐,盛在里面的东西正在不断地漏出来。
他拿起一根冰冷的薯条,放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咀嚼、咽下·殷域应该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情,但还是表现得一切如常·“过去看看吧·”他说,“那个陶偶应该已经拆掉很多地方了。”
确实是殷域说的这样·就在他们说这几句话的时间里,帮助中心已经完全在视野中消失了,露出陶偶庞大的身躯·它挥动着手臂,旁边的几棵景观树在它的手掌下脆得就像饼干一样,手臂砸下去就不见了。
这是个效率高超的拆除工具,走到哪里,那里就被迅速地夷为平地··那轰鸣声是手掌砸到了地面上,却听不见倒塌和折断的声音,也看不到有灰尘腾起·陆攸跟着殷域走近正被破坏的区域,看到又一栋屋子倒塌的过程,才明白了原因:碎裂的墙体还没落到地上,就像落进水中的雪花一样在空气中消失了。
陶偶经过的地方,留下的不是废墟,而是一片好像从未存在过任何东西的空白地面··还有活着的玩家没有离开,游乐园的拆除工作却已经展开了……·准备彻底从头来过的游乐园表现得迫不及待,对于玩家来说事态就变得十分紧迫了。
他们没有走到太近的地方,隔着一块草坪的距离看着陶偶拆完了那栋房子、接着开始拆旁边的雕塑喷泉,然后就静静走开了,让它独自继续辛勤地工作··最后剩下的项目“深空历险”和餐厅在一个方向,他们过去的时候,在路上迎面遇到了庄笑和小麦。
虽然隐约发觉了他们两人的状态不像是出来散步或巡逻的,陆攸也没有多想,几人和往常一样简单地打过了招呼,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了··直到到了路口、间隔拉远到彼此听不见说话声的距离,殷域才突兀地说:“小麦要走了。”
陆攸的脚步顿住了·他下意识就想回头看,想着都没有正式进行告别,在停顿片刻后,却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就继续向前走去——小麦刚才什么都没说,知晓内情的庄笑和看出来的殷域也什么都没说,其中的含义已经很清楚了。
只是他的心情刚才是有些紧张,现在则变得消沉了·因为那个“回到现实后或许还有机会重逢”的念头只在脑海中闪现了一下,他就明白这其实是不可能的:无论其他玩家是什么情况,他都会在逃离的那一刻因为任务完成而迎来终结。
想到这里,陆攸不由得转过头,朝走在身边的殷域看了一眼·因为这个举动,他的目光从殷域身侧越过,落在了更远处的一个人影上··女人鲜红的衣服,在一片灰暗背景中十分显眼。
时雨正在穿过街道,走向之前一直由她占据的那个糖果店·隔着很远的距离,她似乎都能察觉到陆攸的目光,并因此在进门之前停顿下来,转头看向了他的方向··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不过这个停顿也就只有一两秒钟,随即她就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店里,看不见人影了。
陆攸短时间内第二次有些迟疑地停下了脚步·殷域似乎没注意到时雨的出现和消失,跟着停下后向他投来了疑惑的神情·“……我看到了时雨。”
陆攸犹豫着说,“她好像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这让他隐约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殷域轻微地皱了下眉·“时雨是后半夜离开餐厅的,还带走了她的枪。
庄笑之前找过她,没找到她在哪里·”他说,“虽然枪里应该已经没有子弹了……”·殷域朝糖果店的方向看了眼,没有要过去的意思,只是拿出通讯器,把见到时雨的事情告知了庄笑——大概是他也和陆攸一样,有一点会出现麻烦的预感。
不过,庄笑似乎更倾向于时雨只是想回到她之前一直待的地方去,作为某种故地重游的怀念·“她大概是不准备走了·”他说··通讯器的收音效果不是很好,但陆攸还是听见了某种微弱的呼啸声,以及铁轨震动的声音。
将要带小麦离开的列车已经进站了··————·糖果店里一片漆黑·时雨按下了门边的电灯开关,灯却没有亮·这里也断电了。
她眼前浮现出了小玻璃柜里堆满彩色糖果、灯光照在上面的景象·这个明亮的景象没能覆盖掉面前的昏暗,反而逐渐被昏暗吞没了·她向前走去,伸出的手碰到了柜台边缘,再往下,就是已经变得空无一物的内部。
糖果也被归类在“食物”的范畴·不再刷新,就会消失·店里几天前就空了,她知道,却还是将那些柜子挨个仔细摸索了一遍,似乎想能找到一颗被遗漏的糖果。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找到·最后她在供客人休息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轻轻抚摸着手上的枪··弹匣里的子弹已经少了两颗·对应着消失的两条生命。
这是她今天早上的成果·尸体躺在游乐园的地面上,和昨天早晨一样没有被吞噬,她在旁边等待了许久,只等到一个巨大的陶偶从马戏团那边走过来·它踩过草坪,草坪就变成了空白的地面,而那两具尸体不见了。
她觉得游乐园还是没有吃它们,而是把它们扔掉了··这让她迷茫起来·是她理解错了游乐园的意思吗唯独让她枪里的子弹刷新了,是想让她主动终结自己的生命吗既然如此……为什么那时候又要拒绝她呢·抚摸过枪身上精细的花纹,指尖扣入扳机,她把枪拿了起来。
没关系,她想,我还是愿意到你身边去·不是一时的冲动,也绝不会后悔·虽然她有些害怕,怕她死后和那两具尸体一样被扔掉……但既然游乐园想要的并不是借她的手去完成清理,这就是她最后的努力了。
她把枪拿了起来·和枪身上微弱的反光一起升起的,还有另一个东西··黑暗的……像是一团黑色的雾,或者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乱线·在昏黑中,什么都看不清。
——是恶灵啊·她有些诧异地意识到·这东西,居然还没消失吗·在那孩子还在的时候,它从来都没有靠近她过……这么想着,她伸出手,想去摸一下它试试触感。
指尖碰到的只是空气,却有种格外冰冷的感觉··那种冰冷潜入她的心脏,接着占据了她的脑海·她的心此前只是在哀鸣、在哭泣,这一刻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像是悲痛被某种外来的力量切断了。
——她是被杀掉的·有个小声音轻轻地说··有人弄伤了她,阻止她猎食,让她变得虚弱了·若非如此,她是不会被吞噬的··你什么都不为她做,只想着逃避。
那声音说,你还不明白吗·她不愿意见你——·时雨一动不动地坐着,注视着面前的黑暗·过了一会,她的身体开始发起抖来·从黑暗中,“父亲”站在哥哥的尸体边,向她微笑的场景,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记忆做成的幻觉,像照片一样清晰··“真可悲啊,我的女儿·”男人微笑着说·笑容里带着令她作呕的怜爱·是她记忆中的声音——是谁在用这个声音对她说话——“已经不敢报复了吗你变成无趣的玩具了啊。”
她听到了自己牙齿在颤抖中碰在一起的响声·此时有多少恐惧,就跟着涌现出了多少愤怒·这两种情绪来回拉扯着她,让她觉得好痛·耳边的声音又变化了,变成了她自己的哭泣声。
要是早一点死掉多好,那声音懦弱地啜泣着,就算不能重逢,也不用承受此刻这些痛苦……·“父亲”的身影扭曲了·她看见了在吞噬开始前,从那个项目里离开的人。
她看见了逼迫她睁开眼睛、面对被抛下的现实的人·在仇恨找到新的目标之后,痛苦突然间就得到了减轻·她紧紧攥住手中的枪,站起身,往外走去··第131章 终结1·————·庄笑在车窗玻璃上敲了敲。
“能看见我吗”他对着一片漆黑的窗户问··窗户后面并没有拉着窗帘, 也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如果努力分辨, 能够隐隐约约看见里面的布置——是硬座列车那种两排座位相对、中间有一张小桌子的样式。
像是没有开灯,才暗得看不清·但刚才列车门打开时, 他看到车厢里面明明是有灯光的··仿佛车里车外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而车门是将它们连接起来的唯一通道。
走进车厢小麦就像是被一口吞了, 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出现·庄笑敲敲窗子, 等一会,转头看一眼车门确定没有关上,然后再敲……这么重复了好几遍, 还喊了两声,始终没得到回应。
他都想要自己进去看看了,小麦却突然重新出现在了车门口··“你刚才一直在敲窗”他看着庄笑停在半途的动作问··庄笑点点头, “你没听见”·“没听见,也没看见你。”
小麦说·刚才他穿过了几节车厢, 一直走到了驾驶室,所有地方灯光都正常地亮着,只是没有人,到处都悄寂无声·在车里往窗外看,倒是能清楚地看见站台,但却看不到站台上的庄笑, 也没有听见外面有声音传进来。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他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庄笑, 然后想试试还能不能下车, 结果很普通地就下来了·再回到车上, 也没有受到阻拦··列车很有耐心地停靠在站台边,任凭他们走来走去地折腾,进行着实验。
很快,想要验证的都验证过了,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在游乐园中相处了好几个月、或许可以称为“搭档”的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在车门边,共同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庄笑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袋子··半透明的封口袋,里面装着一些很小的灰褐色颗粒·“这是草籽……我前几天在外面巡逻的时候收集的。”
庄笑说,“季节不对,只找到这么一点点·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带出去,就试试看吧·”·小麦隔着袋子捏了捏里面微尘般的小颗粒。
“是从哪里的草坪上”他低声问··“旋转木马旁边的那片·”庄笑说··小麦没有再说话,只是点点头,将这个小袋子捏在了手里。
“我走了·”他说·庄笑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朝他摆了摆手··像是能感应到想法似的,此前一直毫无动静的列车门就在这一刻缓缓关了起来。
门上的玻璃在最初几秒还是透明的,但很快像窗户一样暗了下去,不再能看到后面的人影了··庄笑又挥了两下手,才把手臂放下来·令他自己也有些意外的是,此刻他心情中占据比例最大的竟然是轻松——似乎一件重要事情获得了圆满的结果,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把双手塞进口袋里,转过身,想找个地方坐下、或者靠一靠,等到列车开走了再从站台离开·虽然已经彼此看不见了,也要等到最后才像是完整的告别··不过,从刚才起他就觉得……从一大早开始在游乐园内回荡的巨大声响,好像越来越朝车站接近了·车站二楼是半敞开式的,墙壁的承重柱之间下面有玻璃作为护栏,上半部分是空的。
庄笑感受着穿过站台的风,走到栏杆边朝外望了望,没有看到那个巨大陶偶的身影·他等着轰鸣声的再度响起,却迟迟没有等到,反而是停在轨道上的列车先动了起来,轻轻撞响着铁轨,朝站台外开去。
庄笑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没有防备,仓促间刚稳住身子,下意识去看地面,在看见站台边缘裂开的那道缝隙同时,一大块水泥从站台顶上掉下来,就砸碎在他脚边,碎片溅到了他身上。
一片- yin -影将庄笑笼罩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正在加速的列车车顶,看到了那个从车站另一侧外面升起来、挡住了光线的巨大物体·陶偶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了玻璃护栏外面,接着是它的一只做工简陋、五指粗笨的手——那只手高高抬起,朝站台里面伸来。
“啪嚓——”·因为列车车身的阻挡,庄笑没能看到陶偶按在玻璃护栏上面、将其一下子按碎的那一幕,只听见了碎裂声·在晃动中,站台边缘又新增了树枝状的裂缝,让正在后退的庄笑心里顿时提了起来——好在底下的轨道似乎没有受到影响,快要离开站台的列车始终开得很平稳。
庄笑让开又一块上方掉落的碎石,想到退到不远处的电梯口去·现在就开始拆毁车站,游乐园这是疯了吗他心中满怀惊诧,一边向后退避,一边急忙拿出了通讯器,想要联系殷域。
对面的陶偶人已经彻底站直了身子,它的手再度抬高,这次是抓住了车站顶部的边缘——·列车的尾巴就在这时候从庄笑面前开了过去,让他看清了站台对面的景象:玻璃确实是碎了,下方的地面也消失了一块。
陶偶那一按之下,让站台表面像被敲碎的浮冰一样碎成了好几块,却奇迹般地没有向一楼塌陷,依旧勉强保持着平整··……在和他几乎是面对面的位置,时雨站在那里。
列车挡住了视线,庄笑一点都没有发觉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女人脸色如纸苍白,唇边却带着一丝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微笑·她的手稳稳地平举着,让手中那把枪的枪口直指向前。
如同弱小动物发觉被猎食者盯上时本能的反应,庄笑后退的动作停住了·然而还有另一样东西,比枪口更鲜明地吸引了他的视线:时雨身上纠缠着许多肉眼可见的凌乱黑线,让她像一只玩毛线时不小心把自己缠了起来的猫。
那是……恶灵庄笑想,怎么几天不见,它就跑到被附身者的身体外面来了·在这个疑惑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的同时——庄笑听见了枪声。
————·小麦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庄笑给他的那一小袋种子··种子很小、也很少,看起来像是袋子里面黏上了灰。
他看了一会,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纸包·打开来后,装在里面的是褐色的泥土··在旋转木马旁边的那片草坪上,死于谋杀的哥哥被青草和泥土吞噬了·泥土里曾经浸过血,在泥土中日日生长和结籽的青草也吸收了尸骨中的力量吧。
他不知道游乐园里的东西能不能被带出去,但就像出门远行的人会把家乡的泥土带在身边,将哥哥的一部分带回去,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安心··他打开装着种子的封口袋,将纸包里的泥土倒了进去,摇晃着混匀,再重新封口。
死去的沙石成为了泥土·死去的生灵提供了养料·留下种子之后,只有一年生命的青草也会逐渐枯黄·将由衰败造就的这些事物聚合起来,从中诞生出的新的东西,真的可以属于他吗·小麦转过头,看向了车窗外面。
列车已经缓缓地开动起来了,外面的景象开始逐渐变得模糊·从这辆有些古怪的列车里,本来就看不到外面站台上的人,现在车子开动了,肯定还等在外面的那家伙已经被远远地甩在后面了吧。
不知道他是会顺从心意留下来,选择消亡,还是因为求生欲,最终还是会踏上列车呢最初见面时觉得过于多情的人,其实是过于心软,而且天真·就算被自己的善念拖累,也不会觉得后悔。
他们没有说过“再见”之类的话·祝你好运,与车窗上自己倒影对视的孩子默默的想··列车驶出站台了·车窗外变得一片漆黑,像是进入了夜晚。
小麦看着外面,片刻后眯起眼睛靠近车窗,最后直接将脸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不再受到窗户上倒影的影响,他终于看清了外面那些微弱的闪光是什么··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是星星……还有水。
列车正在倒映着星空的水面上飞驰·这像是童话的梦,也像是连接着人间与幽冥、尘世与神灵居所的中间地带··他身边的车厢、座椅、地面,所有东西都开始逐渐淡褪颜色、变得透明,最终失去了触感。
星星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冰凉的水浸没了他的双腿·列车从轨道上开过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约约的欢笑声,铃铛清脆的震响和有节奏的鼓点——热闹的声音在不断靠近,就像是游乐园花车游|行的队伍在朝他走来——·小麦转过身,星空和水面在他身边晃动、碎裂了。
裂缝中涌出强烈的白光,一下子淹没了他··————·在收到庄笑的通讯时,陆攸和殷域已经站在“深空历险”的售票处,差一点点就要往卡片上盖章了。
将通讯接起后,里面传来的却不是殷域的声音,而是一片混乱的响动——接着,是一声充满不详的巨大声响··陆攸起初没听出来那是什么声音,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他之前几个世界、特别是吸血鬼和圣骑的那个世界,没少面对暴力血腥的场面,但基本不是冷兵器就是人亲身上阵,对于枪械还真不太熟悉·但殷域的神情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了。
他喊了两声,没得到庄笑的回应,立刻改变了到项目里去的计划··等他们匆忙赶回到车站,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相当玄幻的场面··……车站碎了。
小如玻璃碎片、铁轨边的石子,大如带着钢筋的大块水泥、整块剥落的屋顶上的遮光材料,全都脱离了原本的位置,像不受重力影响一样悬浮在半空,如同无数大大小小的浮岛。
一条变得扭曲、但还没有断裂的轨道从这些“浮岛”之间穿过,两侧都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方向··那个不久前还在喷泉边拆建筑的陶偶,不知何时来到了车站这边。
它静静地站在这些悬浮的碎块旁边,注视着自己暴力破坏的结果,似乎满怀欣赏,甚至为此停止了其他的动作··陆攸看见,就在它胸口处、原本应该是车站二楼的位置,半空中一个水泥块缓慢地翻转了过来,露出了另一面上几大滩暗红的污迹——血迹——·他没看到列车。
列车可能已经开走了,带着小麦离开了·但他也没看到庄笑·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了下方的地面上,却更害怕真的会找到想要找的东西——游乐园从昨天起就不再吞噬尸体了,被时雨拖到“童话森林”旁边的那具尸体现在还留在那里。
地面上残存的几截墙壁遮蔽了视线·为了看得更清楚,陆攸不由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就被殷域拦住了·殷域仰头看着那堆“浮岛”聚集得最密集的地方,似乎发现了什么。
“庄笑还在上面·”他低声说,“你小心一点,别靠太近——我上去看看·”·第132章 终结2·————·殷域所说的“上去看看”, 是以那些空中漂浮的建筑碎块作为阶梯, 登上原本车站二楼的位置。
那些半空中的碎块虽然会缓慢地旋转、浮动, 但好像只是持续了被击碎掉落时的状态, 触碰或踩踏它们引起的摇晃幅度很小··这给攀登的人提供了便利,它们稳稳支撑起了殷域的体重,他警惕着此刻正垂手肃立的陶偶、和可能隐藏在碎块堆后的危险, 谨慎地寻找力点,向上移动。
陆攸远远地看着殷域的身影在碎块间时隐时现, 有些碎块还能看出墙壁和站台的形状,能够将一个人完全地遮掩住·殷域很快抵达了那个碎块最密集的地方,随即转到后面去看不到了。
陆攸将目光移向了旁边高大的陶偶,它那张简单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微微低头的动作,却像正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自出现以来, 这个陶偶拆掉了沿途经过的所有建筑,破坏了雕塑和草坪,唯独途中经过的几个项目, 被它视而不见地绕开了。
火车站现在虽然一副千疮百孔的样子,但悬浮在碎块中间的那道铁轨其实还保持着完好·殷域从它身边经过, 它也没表现出攻击的意图——好像这些破坏举动, 只有威胁和催促的意味,并不打算直接对玩家造成伤害。
但也不得不防·陆攸想着从通讯器中传来的那声枪响, 见到时雨时的糟糕预感似乎已经很快地实现了·他没有在附近看到女人红衣的身影, 不知是已经离开了、还是正隐藏在视线触及不到的角落。
他一边留心周围的动静, 一边小心翼翼地绕着火车站的废墟,向侧面移动,想能看到殷域现在身处的地方··在下面视野宽阔,或许能在威胁出现的时候,提前发现和给出提醒。
只是他才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便发觉半空中的轨道开始微微震动起来·在铁轨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列车又开过来了··正在铁轨边的殷域也感觉到了震动。
他转头看了一眼,便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正在做的事情上:使劲推开一块沉重的石板,露出下面庄笑闭着眼睛的苍白的脸·庄笑像是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头发里流出来,弄脏了他的面孔。
更多的血浸透他的衣服,将他身下的水泥面染成了暗色··殷域迅速地查看了一遍他身上的伤势,确定那些血液大多是来自颈侧的一道子弹擦伤·伤口并不深,但因为伤到大动脉的缘故,流了很多血——庄笑很幸运,弄伤他的那枚子弹打偏了,头上的撞伤也不严重,还能再拖延一会。
不过,要是得不到及时救治,也拖延不了多久了··游乐园里没有医疗器械,曾经能治愈和复活的规则又已经失效了·现在,殷域能想到的或许能救他的方法只有一个。
驶来的列车带着风,吹散了这个小角落里充斥的血腥味·殷域感觉到庄笑的手动了动,眼睛也睁开了一点,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似乎想抓住他,手上却没有力气,又想说什么,也只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呻|吟声。
殷域割开庄笑的衣服下摆,将布条缠在他脖子上,起到一点聊胜于无的止血作用,然后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列车停在他们身边·门打开了——不知在邀请着哪一个人。
殷域将庄笑连拖带推地塞进门里,他不知道庄笑和小麦试验的结果,因此很小心地避免自己踏入到车厢内,以免上去了就下不来·庄笑身上的血迹弄脏了他的衣服和列车车厢的地面,他还是很努力地想要说话,眼神中流露出了焦急。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殷域起初以为他到了这时候还担心着餐厅里的其他人,后来才分辨出他的口型是在说“时雨”·他朝庄笑点点头表示会小心,然后就放开了手。
庄笑蜷缩在车门口狭小的区域内,他的眼睛很快又闭上了,也不再有动作·令殷域稍微放心了一点的是,列车欣然接受了这个状态不佳、被硬塞上车的乘客,他一退开,车门就关了起来。
而且,像是也担心着乘客的情况,在关门后立刻开动了··陶偶砸碎了车站,铁轨也被扭曲,出现了弯折·这没有影响到列车从铁轨上通过,而是让车身也跟着弯曲了,好像这辆列车只是个映在水幕之类东西上的倒影。
窗户黑暗的列车像一条柔软的水蛇,沿着轨道向前游去·在车轮撞击铁轨的响动中,殷域分辨出了另一个细微的声音··他迅速转身去看,看到只是两个比较大的碎块刚刚撞在一起,又反向弹开的场景。
在碎块之间的空隙中,并没有出现女人的身影··刚才上来的时候,殷域已经观察过碎块的分部,确定了几个可能藏身的地方·他知道时雨手里有枪,而且不知为何又有了子弹,因此一直小心地选择路线,隐蔽在碎块后面躲避可能到来的袭击。
他也注意着此刻被列车挡住的站台对面——虽然站台其实已经不存在了——以防时雨借助车身的遮挡悄然出现··他现在还不确定时雨突然发疯袭击庄笑的原因,但他隐约有种什么熟悉的东西正在附近的感觉。
他想起了在复活规则失效后,这几天都没再出现的恶灵··现在,和它合作的小红帽不在了,游乐园正准备关闭,而他会在陆攸拿到最后一个印章后一起离开——那个热衷于给他带来麻烦和灾厄的东西,也是该忍不住出来了。
躲在哪里了呢……·列车从殷域面前开走了·周围还是静悄悄的,时雨依旧没有现身·留在地面上的陆攸正沿着废墟边缘缓慢地移动,殷域不时关注着他的情况,确认没有出现危险。
他心底最担心的,其实是恶灵会再度附身到陆攸身上,造成要么同归于尽、要么只得忍耐的局面——好在,不知恶灵是做不到、还是没想到,或者是被能提供更激烈情绪的对象吸引了,现在它应该已经选择了时雨。
——现在,它是能被杀死的··殷域跨过半空的缝隙,移动到另一个碎块上·彼此都是猎人、也都是猎物,在废墟中谨慎地进行着周旋,就看谁能先给出致命一击。
背后似乎响起了很轻的脚步声……他迅速转身,在看到远处一道缝隙后面有红色一闪而逝的同时,又敏锐地立刻向侧面避开——随着枪响,他身边漂浮的水泥块突然炸开,溅- she -出的小块碎片擦过了他的侧脸。
殷域俯身冲了出去·第二枚子弹击中了浮在他上方的碎块,第三枚则被拦在他身前的一段墙壁挡住,都没能伤到他·在连续三次攻击无效后,时雨没有再继续开枪,周围重新安静了下来。
殷域已经分辨出了枪声的来源·被他记住的那些碎块的位置,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张立体地图·他大致确定了时雨的位置,接着画出了两条从那个地方靠近他的路线,远离的则更多——但他觉得,时雨不会退。
碎块碰撞的声音传来·替他挡住了时雨子弹的碎块,此刻却成为了他转移路线上的阻碍,还遮蔽了视线·殷域谨慎地先向后移动,决定赌一赌时雨会选择两条路线中的哪条,然后他听见了陆攸的声音。
“左边”·陆攸喊完就跑,迅速藏到了一段横过来漂浮的墙壁底下——他在刚才听见枪声时跑向了废墟,特意找了一个方便躲藏的地方停留。
时雨所在的位置能作为地面落脚的碎块并不密集,轻易让他发现了动向··时雨的枪口和目光一起向下挪去,只捕捉到了那个身影消失在水泥块边缘的瞬间·和她处于同一平面上的那个人已经接近了过来,她听见脚步声和碎块的碰撞声,这让她想起了曾经和“父亲”一起在别墅里玩的捉迷藏游戏。
她没有再试图转移和躲藏,就沿着原本的路线迎了上去··缠在身上的那些黑线的触感,又像是热、又像是冷·热在她心中不断引出愤怒和狂热,冷却又让她进入了一种好像从身体中抽离的冷静状态。
她甚至觉得开心起来了,这是个多么有趣的游戏……将别人当成玩具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女人唇边带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笑容,哪怕是在被从缝隙中- she -来的一支小金属箭击中时都没有消散。
她抬手又开了一枪,子弹准确地穿过了“浮岛”间的缝隙,却没能击中已经移动离开的目标,只是打碎了后面的一块水泥地面··第七颗子弹……还有两颗。
她在心中计算着,感到了这个猎物的狡猾·或许在让他流血之前,她的血会先流尽··这样也不错··她倾听着已经靠得很近的动静,然后猛地从藏身的墙壁碎块侧面冲出去,同时将手臂挡在太阳- xue -外侧。
一阵钻入皮肉、直抵骨骼的剧痛之后,她用预料中的受伤成功换来了距离的拉近·第八颗子弹终于尝到了血——虽然猎物躲避得太快了,只造成了一道甚至不能影响行动的擦伤。
他们像有默契一样靠近了彼此,时雨在刀刃面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疼痛,握紧之后的剧痛——因为这个不在对方预料中的动作,本来能接续的攻势被成功地打断了。
但在她准备将最后一枚子弹送进面前这个身躯的时候,手上再度加剧的疼痛和拉扯力道让她不由自主地偏转了身体··枪口偏移了·她放弃扣动扳机,没有- she -出那枚此刻出膛必将落空的子弹。
但她以为还会出现的机会注定不会来了——看来更适应近身缠斗的男人抓住了她的手臂,他的身体以一个怪异的方式扭转、发力,一股难以抗衡的力量传递到她身上,将她朝侧面摔了出去。
她握枪的手臂撞到了旁边水泥碎块嶙峋的边缘,枪从她松开的手指间掉落,掉下了缝隙——·在这一刻,她身上一直保持着静止、仿佛某种装饰的黑线猛然动了·这么近的距离上,就算是殷域的反应速度,也没能躲开这突然的攻击。
他脸上惊讶的神情刚刚浮现出来,黑线已经碰到了他·他的动作停住了·那些黑线像是活着的蛇,迅速缠上了他的身体··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小红帽在时的游乐园,让“恶灵”成为了能被杀死的玩家。
小红帽消失了,“恶灵”也和游乐园本身一样被改变了··游乐园正在“清场”·催促玩家离开,销毁从前的道具,准备从头来过·原本像幽灵一样隐藏在园内、只会在被附身者死去时短暂现身的恶灵,失去了“合作者”的庇护,仿佛某种被析出后准备扔掉的杂质,被迫拥有了形体。
它要死了·不在附身时被杀掉,准备重启的游乐园也会带给它毁灭··这是它的垂死挣扎··殷域身上的那些伤痕重新裂开了·血流了出来。
黑线扭动着,仿佛要把自己嵌入到伤痕里面,仿佛正拼命想要重新成为这无比熟悉的力量的一部分——这力量却一点都不欢迎它的回归,更努力地想要将它阻挡在外。
猝不及防发动攻击的最初就是它能抵达的最近的距离,它被那力量缓缓地、一点点向外推开了··如果没有外力的打扰,只要几分钟殷域就能获得这场抗争的胜利·但是,旁边还有一个人。
时雨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血从受伤的后背和手臂往下流·疼痛和失血让她已经有些站不稳了,但她还是在笑··她还能动··她从地上捡起了掉落的刀。
刀上的血迹是属于她的·黑线的另一头依旧在她身上,仿佛根系持续汲取着养料·她抬起头时,目光落在了面前男人的颈侧,将要被这把刀割开的地方,而没有与他的眼睛对视。
所以她也没有发现,被困在了与恶灵争斗之中的男人在这个时刻,目光却并未落在她的身上,而是在她的后侧方··时雨向前走了一步··枪声在她背后响了。
比起手臂和背部的疼痛,新增的疼痛要微小得多·可是不知为何,她浑身的力气却因此消失了·她的动作停在迈出下一步的中途,然后身体缓缓地倒下了。
撞到地上的时候一点都不疼··时雨侧躺在地上·在她此刻的视野之中,正好可以看见一块沾着血迹的水泥块·血迹已经开始发干了,这是属于先前受伤的男人的血,一直没有被游乐园吸收。
她没有想着那颗子弹、杀死她的人,心中那教唆她复仇的声音也在那声枪响后消失了·此刻,她只觉得好害怕··到最后,依旧是孤独一人··覆盖在那些碎块上的- yin -影动了起来。
是站在旁边的那个巨大陶偶弯下了腰·那张扁扁的、灰白生硬的脸上,只是两个很浅的洞的眼睛注视着她·是临死前作为最后安慰的错觉吗她竟然觉得陶偶露出的表情显出了一些温柔。
是你在对我微笑吗请原谅我,没有做到复仇……·我好想到你的身边去··她闭上了眼睛·在意识残留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她的身体正在向下沉——·陆攸看着地上属于时雨的血泊在逐渐缩小、消失,渗入到水泥块的内部。
水泥块的表面就像从前的很多次一样蠕动起来,游乐园吃掉了时雨的血,然后开始吞噬她的尸体··他依旧保持着举着枪的姿势,好像手臂关节锈住了·他从一楼的地面上捡到这把枪,好在附近的碎块很多,他没费什么劲就爬了上来,不用进行第一次握枪就要从缝隙里击中目标的高难度挑战。
手上攀爬时留下的擦伤在隐隐作痛,陆攸与殷域对视着,看到随着时雨的死去,那些黑线也一点点地断裂,崩溃成了雾状··陆攸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想说他原本瞄准的是肩膀——因为三个人不在一条直线上,倒是不用担心会误伤殷域。
但这样的辩解最终没有出口,因为没有主动瞄准头部的原因,不是他想要时雨活着,而是他不确定能击中这个较小的目标··他看着殷域挣脱残余的黑线、恢复了自由,终于能够放下僵硬的手臂,努力想要放松地对他笑一笑。
殷域脸上的表情却是紧绷的,不过并非因为他刚才的举动——他向身侧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滞留在半空尚未散去的黑雾·那些黑雾却穿过他的指缝,在不断消散的同时聚集在了一起。
轨道上传来了熟悉的震颤·下一辆列车又在开过来了··陆攸觉得眼前暗了一下·仿佛一道- yin -影穿过了他的身体·不是进来了什么,只是被刺到了——黑雾也确实在他身边散开、破灭,然后完全消失了踪迹。
这个带来了许多灾难和噩梦的东西,终于是被彻底地毁灭了··他感到了很细微的疼·只是被针刺到那样的疼痛·耳边响起的,则是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多的异常,他还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殷域跑过来时要露出那样的表情——·然后他就倒了下去··意识没有彻底断开,还保留着对外界隐约的感觉。
陆攸知道他没摔到地上,殷域抱住了他·殷域看了他的卡片,然后将他抱了起来·他们似乎穿过了一道门,来到了一个不宽敞但很明亮的地方——是进了列车吧迷迷糊糊中,他还能想到他缺少的那个印章,想到死去的时雨……·殷域抱着他时候的晃动,变成了另一种晃动。
列车开始开了·周围的光线暗了下去,星星点点的光又亮起来,他觉得自己正面对着星空··殷域的体温和他怀抱的触感消失了·陆攸好像又听见了系统的声音,说着“……完成……”什么的,但也模糊得听不清。
直到骤然爆发的白光将星空吞没,耳边的声音才跟着清晰起来——是轻快的、充满热情的乐曲声··——消耗品们遊行时的音乐声··“来加入狂欢吧”一个大嗓门在他耳边喊道,“快乐的狂欢——永恒的狂欢三十秒钟后的死者们赌注是全部的自己,奖励是命运的改变游乐园的门票已经送到你们手中,拼尽全力来取得游戏的胜利吧——”·陆攸睁开了眼睛。
他正站在一条通道里·背后的通道没有尽头,面前是三扇并列的小门·在他和门的中间,站着一只穿黑马甲的玩偶白兔,兔子的手里拿着三把钥匙··“恭喜通关”兔子彬彬有礼地说,“现在你可以选择奖励了——是加入我们,修改结局,还是保持不变”·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第133章 终结3·————·拿着钥匙的兔子个头到陆攸腰间, 几乎淹没在绒毛里的塑料黑眼睛和粉红的鼻子, 样子就是个制作得挺精致的绒毛玩具。
不同于陆攸在马戏团见到的兔子女孩们, 它身上拟人的部分并不显得诡异,身体里应该也没有塞着什么恶心的血肉器官, 加上那副一本正经的严肃样子, 看上去还挺可爱··刚才说话时, 它那黑线缝成的嘴巴都没有动, 好像声音是从藏在肚子里的某个机关发出来的。
这样缺乏活人特征的玩偶,应该是被分类到消耗品的·但这只兔子给陆攸的感觉,却比马戏团的那个小丑、甚至是小红帽, 都更像是“正常的活人”··从游乐园离开的列车没有停在现实中的某个车站,而是让他出现在了这样的地方,陆攸对此并没有多少意外的情绪, 反而有点松了口气:至少他想象中最恶劣的情况——登车后被实际是某种怪物的列车吃了,或者像时雨警告过的那样离开等于死亡——这两种都没发生。
而且, 既然兔子都说了现在这个环节是“选择奖励”……说不定真是什么好事·兔子的态度虽然算不上热情,但也没带着敌意,周围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什么危险地样子。
陆攸试着和它交流,小心地问:“可以说说这几个选项……具体有什么区别吗”·兔子相当人- xing -化地叹了口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每次来人都要解释一遍,为什么不能直接弄个宣传册放在园里”它嘟囔着, 左脚飞快地在地面上拍打了几下, 然后似乎是认命了, “好吧, 那我就给你讲讲……可以不要那样看我吗这只是兔子的本能。”
陆攸把目光从兔子毛茸茸的左脚上收了回来,努力维持住表情的严肃·看来这位兔子先生不怎么喜欢别人觉得它可爱·兔子唉声叹气着,这样消极怠工的态度让陆攸想起了某位频繁装死的系统,它伸手在马甲一侧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拿出来一个尺寸远比口袋大的纸筒。
·纸筒展开后是一张花哨的海报·海报照片是黄昏时分的游乐园,红字写成的宣传语横跨画面,十分显眼——正是陆攸在睁开眼之前听到的那段话。
其中,“死者”和“命运”还用字体不同的大字做了突出处理·意味不明的宣传语,透着和游乐园内那些项目如出一辙的诡异气息··“简单地说,”兔子用前爪戳了戳海报上的“三十秒钟后的死者们”这句话,“会被游乐园邀请成为玩家的,都是现实中将要在三十秒后死去的人。”
说完这句话后它顿了顿,像是等着陆攸给出惊恐、抗拒、不可置信之类的反应,但陆攸只是看着它,等它说下去·兔子又不自觉地用脚拍了拍地板,反应过来后赶紧停住动作,掩饰- xing -地咳了声,继续往下说:“你们这些玩家来到游乐园里的时候,现实中的时间就被静止了。
无论在游乐园里度过多少天,出去时都会回到‘死前三十秒’这个时间点……如果你选择的是‘保持不变’的话·”·“如果你选的是‘改变结局’,则会回到更久之前,游乐园会提供一些尽量微小的改动,使你能够逃离必死的命运。
不过……”·兔子那张毛绒玩偶的脸没有表情可言,语气中却带出了意味深长的感觉,“既然不会死了,你也就不会来到游乐园了·所以,选择逃离死亡,有关于游乐园的记忆就会全部消失——你将一无所知地活下去,察觉不到自己的命运曾经被改变过。”
陆攸觉得这似乎形成了某种悖论,“不到游乐园……不就拿不到奖励,改变不了命运了吗”涉及时间的问题,很容易就会绕成这样古怪的循环。
兔子倒像是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大概是已经被之前的玩家问过许多次了吧闻言只是摇了摇头··“游乐园的记忆是不会跟着消失的·”它平静地说,“神的时间可不像你们一样,只能和世界一同线- xing -向前……总之,没有平行空间,也没有什么循环,你只要知道你的命运确实变了就行了。”
“一定要依靠游乐园吗”陆攸又问,“我是说,我现在已经知道按照原本的现实,我会在三十秒后死去,那我能不能选‘保持不变’,然后出去后利用这段时间……”·兔子还是摇头。
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想保留记忆,然后自己改变命运聪明的想法……可惜,这是实现不了的·”·“只有情况属于‘必死’的人,才可能会被选为玩家。
在坠毁的飞机上的人,在即将倒塌的大楼顶层在人,落水后正在下沉的人……死亡在那时已经成为了必然·提前的三十秒钟,只是为了让你们在进入游乐园时还是活着的,这样才能在游乐园中死去,成为新鲜的食物——这是失败者的下场。”
“再一次恭喜你,成功通关的孩子·”兔子朝陆攸行了个礼,动作很优雅,“你比他们幸运,得到了改变的机会·”·“……还有一个选项呢”陆攸低声问,“选择加入你们,会怎么样”·“你将与游乐园融合。”
兔子静静地说,“不是失败者那样被作为养料吸收的方式·你的意识将分散到整个游乐园中,决定草木如何生长、风如何吹动,以及每一个项目被开启时的具体内容。
虽然你个人的思想和灵魂将不复存在,但作为游乐园的一部分,你可以得到永恒·”·这种描述有点像人类补完计划·陆攸想,如果时雨乘上列车、来到了这里,她大概会满怀欣喜地选择这一项吧——不是为了永恒,而是为了永不孤独。
想到时雨,陆攸又想到了在他之前乘车离开的小麦和庄笑·“是不是所有通关离开的玩家都会见到你”他问兔子,“在我之前,应该有一个小男孩,还有……”·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兔子再度摇头,打断了他的提问。
“每个玩家都会见到我,但每一次都会是新的我·”它说,“我不记得之前见过的玩家的模样了·不过,你之前十个通关的玩家选的都是‘改变’。”
小麦和庄笑应该就在其中了·觉得他们两个都有点求死倾向的陆攸对此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兔子探究地注视着他,晃了晃手里的那三把钥匙,“你想好了么”它问,“大部分人在理解这几个选项的内容后会立刻做出选择——他们恨不得能够忘记在游乐园内的这场噩梦。”
陆攸自己倒是没什么好犹豫的·他想着殷域会怎么选择,然后发现对他来说其实也没有区别·无论是忘记他、活下去,还是以保留死亡结局的代价、换来保存这段时间相处的记忆,下一个世界重逢的人一样什么都不会记得。
他突然有种不太理智的冲动,想说我愿意忘记——减少了这一部分记忆,会能让他轻松一点吗当然,还有可能系统会替他记着,让他想往也忘不掉。
他静默了一会,等待心中变苦变冷的情绪逐渐恢复温度·“我选择保持原样·”他对站在面前等待着回答的兔子说··兔子从钥匙圈上取下了三把钥匙中的一把,朝陆攸递了过来。
在陆攸接过钥匙时,兔子握住了他的手,还将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在他手背上摸了摸·虽然兔子的手软绵绵的很舒服,这个举动还是让陆攸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然后他才发觉,兔子摸的是他手背上的一道伤痕。
那道伤痕并不起眼,陆攸想了想才回忆起这是在“童话森林”里留下的·兔子注视着这道浅淡的擦痕,似乎能通过这痕迹看到造成它的“凶手”。
作为一只没有表情的玩偶兔,陆攸居然从它身上感到了难过的情绪·“……你认识小红帽吗”他试探着问··“我们都知道她。
她曾经也是我们的同伴·”兔子说,“但是她受到玩家的影响太深了,以至于她从整体中脱离了出来……她还想要离开·”·兔子低下了头,松开了握在陆攸手上的前爪。
“其实,想离开不是什么错误,想要力量也不是错误·”它低低地说,“但她不应该为了更快获得力量就和那个东西合作,制造出掠夺和重生的新规则……她破坏了游乐园的狂欢。”
·“不敢参与游戏、宁愿互相残杀的玩家,不该有资格也获得奖励……”·兔子的声音变低变轻,最终消失了·它的身体表面像是出现了一个漩涡,身影迅速扭曲,很快被“吸入”漩涡的中心不见了。
陆攸面前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圆厅,那三扇小门中的两扇消失了,只有最右侧的那扇还保留在墙壁上··……在下一个通关的玩家到来时,它又会被游乐园重新创造出来,作为接待和解说吧。
虽然还是一样的形态、一样的- xing -格,却已经不是他见过的“兔子先生”了·想要离开、想要成为独立个体的小红帽,终究是最特殊的那一个··陆攸朝那扇小门走去,用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锁。
手中的钥匙在开锁后消失了,他打开门,门中的白光涌向他,再一次切换了他身处的世界··……他感觉到了柔软的座椅和靠背·同时传来的还有轻微的震动,一丝冰凉的风蹭过他的脸。
陆攸睁开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前面人的座位椅背·车厢昏暗而安静,乘客们似乎都睡着了·这是一辆中型巴士,正沿着狭窄的盘山公路颠簸前行··距离必将降临的死亡,还有不到三十秒。
“系统”陆攸在心里唤它,“我的任务是完成了吧等会出事的时候……”他是想让系统提前开启回归通道,让他回到空间去,以避免死亡时的痛苦。
任务完成了,系统也就不受到限制了,它现在肯定是能够回话的··系统回应得比他预料中还快,而且说的是一个莫名的词·“后面·”它说。
陆攸的肩膀被碰了碰·在他转头之前,他的心已经加快了跳动·碰到他肩膀的是一只从座位缝隙中伸过来的手,手指骨节清晰,有着瘦削而有力的轮廓线条。
在昏暗的光线中,那些蔓延在皮肤上的裂纹仿佛黑色的刺青图腾,如刻意为之般带着神秘的美感··那只手的指尖触到他肩上,轻轻一碰就离开了,抽回到了黑暗中。
陆攸想站起来时被扯了一下,才记得要解开拦在身前的安全带·他半跪在座位上撑起身体,转向后方,与后面正站起身来的人四目相对··他的手按在椅背上方,殷域的手随即覆了上来。
他掌心很热,薄茧蹭过陆攸手背上的皮肤,细微的粗糙感觉,然后是用力地握紧·没有时间再做更多的事情了,短暂的倒计时已经走到了尾声——在让人看不清对方表情的昏暗中,殷域眼中仿佛浮动着细微的荧光。
“我想能记住你·”男人轻轻地说··陆攸觉得喉咙里像被堵住了·每一次都要丢失过去的人,是不是承担着另一种同样深沉的痛苦·“……我等你做到。”
他说··突然出现的火光映亮了周围的黑暗,然后是伴随着轰鸣声的一阵剧烈晃动·交汇的目光被迫错开了,陆攸感觉到车子前进的方向出现了偏移。
车厢里有人尖叫起来,有人被从梦中惊醒,迷蒙地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跟着陷入了慌乱··系统平淡的声音,从这一切喧闹中浮现了出来:“正在开启回归通道……”·殷域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摇晃中最后一次短暂的视线交错时,陆攸看到荧光和明亮的火光一同点缀在他的瞳孔中,他侧脸上的伤痕似乎又在流血了·旁边的车窗玻璃轰然破碎,狂风卷着碎玻璃片向后席卷而去。
车身在又一次颠簸后开始倾斜,载着满车惊恐的生命倒向了道路边界外的深渊·陆攸用尽全力地反握回去,哪怕这个姿势让他的手臂如要折断般疼痛……直到通道的白光包围过来,让身边一切触感变成了虚无。
第134章 星·————·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扑面而来的爆炸热浪和肩膀撞到车窗上的疼痛, 在沿着神经传递到脑海的下一刻又凭空消失。
随着白光散开, 陆攸感觉到自己踏上了系统空间平整的地面·他的注意力起初还在自己手上, 等被耀眼光线占据的视野恢复正常, 他突然发现系统空间内的景象变了。
在此之前,除了光线在地面上照出的那个圆,系统空间其他的地方全都是一片漆黑·现在, 陆攸脚下光圆的亮度和范围都没有变,周围的黑暗中却出现了点点细碎的微光, 如同仰望天空时看见的遥远的恒星,但却又有种触手可及的感觉。
那些微光似乎具有某种引诱的力量,陆攸不自觉朝光圆的边界处走去,想靠近些试试看能不能触摸到它们·直到在依旧存在的光暗交界处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他才回过神来,听见系统正在说话。
“……本次任务宿主得分为113分, 扣除临时强化能力所用的20积分,当前积分为196分·”报出积分数据后,系统没说出例行的恭喜, 反而语气有些遗憾地说,“其实如果你最后选择的是‘改变结局’, 得分大概能提高到130分左右。
你也听到那只兔子说的话了, 愿意为活下来放弃一点记忆才是大部分人的选择——也是投放对象本人会更倾向的选择·”·“你能避免游乐园消除我的记忆吗”陆攸问它。
“我能把你的记忆做成视频形式,等你回到空间后放给你看·”系统答道··就算系统的回答是“能”, 为了最后与那个人在现实中短暂的相见, 陆攸也不会后悔少拿了这一点积分, 更别说系统还做不到了。
说话间他一直注视着面前还在微微闪烁的光点,逐渐发现它们不是真正的星星,而都有着更为复杂的构造和形态,可惜隔得太远了,看不清更多细节··陆攸伸出手,隔着边界处的屏障碰了碰其中的一颗,“这是什么”他胡乱猜测道,“系统空间升级后新换的背景吗”·“你看到了”系统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讶异,“不是背景。
那些发光体有的是独立的世界,有的是在世界屏障外游荡的神……它们其实一直都在系统空间的外面,只是你以前看不到而已·”·它继而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以前这个屏障是纯黑的,现在变得透光了……你看见的光点是不是很稀疏那是因为你的力量层次还太低,屏障还不是完全透明的,只有那些最明亮的世界和神所发出的光才能穿透屏障,抵达你眼中。”
“所以……”陆攸喃喃地说,“以后这里会变得越来越明亮吗”·系统“嗯”了一声·陆攸想到了他被殷域抱上列车后所看见的那片星空,紧接着想起的则是他陷入半昏迷的原因。
他之前都快把这件事忘了,现在回忆起被黑雾撞上后感到的疼痛、听见的开裂声,突然又有些不安起来··“那个恶灵……‘设定’被消灭的时候,是不是攻击我了”他问系统。
碰到剧情人物时系统不出声只是被屏蔽了,而不是真的掉线了,当时的情况,它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是受了点伤——灵魂上的·”系统说,在陆攸紧张起来前又补充道,“放心吧,只是一点小伤。
你现在不就没感觉了么只要愈合前不再受伤导致情况恶化,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慢慢恢复的·”·虽然系统这么说,知道自己灵魂上可能有道小裂缝什么的,还是让陆攸感觉不太好。
不过看系统的态度,指望它帮忙肯定是不可能了,于是陆攸沿着光圆的边界,走向了另一侧的银色水面,想试试看道具商城里会不会有能治疗灵魂的药物··把手放到水面上方、默想要求后,水面真的波动了一下,有个小小的玻璃瓶从水底浮了上来。
瓶子里装的是暗蓝色的液体,像混入了金粉一样在流动间闪烁着,光泽十分漂亮·陆攸等着它碰到自己的手,谁知瓶子只是浮到了贴近水面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然后重新缓缓地沉下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陆攸盯着水底下越来越小的影子:他连标价和介绍的标签都没看到呢系统咳了一声,“意思是,你的积分连最便宜的也买不起。”
它说,“之所以要浮起来让你看一下,是为了说明你要的商品确实有,买不到是你钱不够……顺带一提,这瓶低级修复药水的价格是200·”·“你是想表示要是我选了‘改变结局’,现在就能买了吗”陆攸听懂了系统的言下之意,为这好像在炫耀他不如它明智的语气有些要发笑,“我才不想……”·说话时,他的手还按在水面上没离开,还没说完,手上被触碰到的感觉打断了他的话——不知是哪个念头让商城感应到,一个新的道具自动浮上了水面。
那是一张对折起来的纸,陆攸有些迷惑地将它拿了起来,想打开来看却没成功·价格标签上的数字是“110”,而介绍标签上写着……“请柬”。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单张的请柬,可以邀请一位朋友到家里来玩·”·“哦这个是……你已经解锁高级道具的购买权限了啊,比我想象中快。”
听到系统在旁边这么说,陆攸才发觉标签的颜色好像是和前几次的道具不一样,“这个挺有用的·收下你请柬的人会在任务结束后和你一起回到空间里来,成为新的选民——当然,都要本人同意才行。
大部分选民其实都是这样被邀请后加入的,被随机选中的是少数·”·陆攸不由有点心动·就算那个人不想成为选民,能到空间里来待一会……哪怕没有实际意义,他也很想做。
但是……他现在的积分是196分,付出110分后,剩余的就不够一次复活用了··犹豫了一会,陆攸还是不舍地做出了选择,想把请柬放回到水中·结果在松手之前,一个对话框跳出到了他面前的空气中。
“确定放弃购买放弃后道具将在商城下架,此后不再提供·”下面两个按钮,一个是“确认放弃”,另一个是“确认购买”。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陆攸瞪着这个对话框,系统在旁边貌似同情地叹了口气,怎么听都有幸灾乐祸的味道·“你让这个道具出现的时机不太好啊·”它说,“只差14分……”然后它顿住了。
因为在它旧事重提之前,陆攸已经权衡完毕,直接在“确认购买”的按键上戳了一下··“……你不怕下个世界很危险吗”系统问。
陆攸看着对话框消失,然后那张请柬化为一片雪花,在他手上融化消失了·“之前六个世界,我只用到过一次‘复活’的功能,还是因为我自己不小心,加上他那时候不认识我。”
他低声说,“哪怕真的负分,也还有弥补的机会,但这个道具放弃后就再也拿不到了·”·“而且……”陆攸若有所思地说,“两次都差那一点点……我有种感觉,要是这次再放弃,可能会导致什么不太好的结果”·系统沉默了一会。
“……别想套我话·”它干巴巴地说,“我不能预测未来,看透时间是专属于神的能力·既然你觉得买下来能安心点,相信直觉也挺好的。”
“好了,还有别的东西要买吗或者想留在空间里再休息一会”它转移了话题,“都不需要的话——我们这就去下个世界吧。”
————·时间回到数分钟前……不,在这片黑暗中,并没有时间的存在·一切都是混乱的,也同时是静止的·仿佛是一个刚刚脱离混沌的宇宙,只有来自神和世界的一些微光,点缀着这片寂寥的黑暗。
内部充斥着白光的回归通道,从外面看却像是一条透明的鱼·通道内的人看不见外部的景象,所以陆攸不知道自己曾在星海中穿过,也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前那个世界、被通道带回空间的时候,有一个光点紧紧跟随着这条“鱼”,沿着它游动时难以描述的诡异路线,一路跟到了空间外侧。
鱼消失了;光点停下了··一个穿着衬衫和牛仔裤、模样普通的少年站在光点前面·少年脸上笑嘻嘻的,注视着面前这个拒绝加入他游戏的“神”。
在世界的屏障内,这个从海中诞生的神的模样总是冷暗的,像海中的暗流、无定型的- yin -影·但是在这个地方,它和它的同类们一样,朝四周放- she -着耀眼的亮光。
“你不能过去·”玖伍——创|世神的投影说··“那个挡不住我·”海神说,看向空间的屏障·屏障在它眼中基本是透明的,它能看到站在里面的人。
它的形态在黑暗中舒展开来,仿佛许多细长的羽毛呈螺旋状打开··“那个是挡不住,但我挡得住呀·”玖伍眯起了眼睛,“要是随随便便就让你闯进去,我就太丢脸了……说起来,你进步得挺快么前几次光是穿越就能累得半死不活,还要多留几年积蓄力量,现在都能直接跟过来了。”
“不过……还是差了一点·”他转过头,和海神一同看向了刚走到屏障边的人·青年正面对着他们,目光落点却在更远的地方。
近在咫尺的光线,而他看不到,“还是差了点·”玖伍微笑着重复··海神没有说话·玖伍抬起手,用指尖挠了挠脸颊,就像是感觉苦恼的普通人。
“你非要和我僵持着吗”他故作烦恼地说,“我不赶你走,已经是给你提供便利啦·等会你跟着他一起离开,就不用像前几次一样到处乱找乱撞了——多省下一些力量,说不定也可以多保留一些记忆哦。”
空间的屏障终究是没有受到攻击·玖伍目送着那道光盘旋在投放通道的“游鱼”周围,像一只模样古怪的鸟,跟随着远去了·他用指尖沿着光走过的轨迹,慢慢地描出路线。
做这件事的时候,他显得很快乐··“继续这样成长吧……变得更强大、更明亮……”·原初之神的投影仰起头来,繁星浩瀚的“夜空”倒映在他的眼瞳深处。
他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完全黑暗的样子·没有世界、没有神,只有来自于他自己身上的光,孤独地存在于一片寂静之中··他的身影开始变暗,很快成为了一个几乎不发光的黯淡的影子。
在他身体内部,一个很小的金色碎片正在凝结,然后从他的掌心上浮了出来·他将碎片轻轻往黑暗处投去,仿佛种下了又一颗能够长成星星的种子··第135章 ·————·陆攸坐在床上, 试着握起手指, 再缓缓放开。
然后他捏了把刚才起身时滑落下来、现在正盖在腿上的被子, 带有精细暗纹的丝绸带来了一种凉凉滑滑的触感··这些动作和感觉让陆攸确定了两件事:他好像是来到古代了。
而且……又没有收到传输的资料··上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先是变成了游戏里的人鱼, 又变成了数据幽灵, 最后发现身边的世界整个都是被制造出来的。
陆攸盯着自己的手, 细长白皙的手指, 没有一点伤痕或茧的柔软皮肤,修剪得很细致的指甲上染着淡红的颜色……他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摸到一片平坦后还不敢放心, 又将手伸进被子底下确认了一下,终于松了口气:- xing -别没变。
这次的投放对象还是男- xing -,只是有点……女孩子气·陆攸知道有些人家会把身体不好的男孩子当做女孩养大, 据说这样不容易幼年夭折·就是不知道投放对象这样是外部环境导致的,还是本身有什么癖好……·周围很安静。
陆攸拨开床边垂落的幔帐, 看到床边有脚凳和矮柜,矮柜顶上堆着不少瓶罐,还有个薄薄的圆形东西,应该是倒扣的镜子·矮柜边的架子上是铜盆和白色的布巾,靠窗放着一桌一椅。
这就是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家具了,东西太少显得有些空荡, 收拾得倒是整齐干净··现在窗是关着的, 白纸上映着外面的阳光·房间里没有别人, 窗外也静悄悄的。
陆攸想下床在房间里转转, 低头在床边地上找了半天,没发现任何类似鞋子的物体·他身上的衣服料子很薄,也没看到有适合外出穿的衣服·陆攸心里不由嘀咕起来:这次投放对象的身份……似乎有点不对劲啊·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系统的声音突然从门边传了过来。
“别想了,这次投放和这个世界都没问题·”它说,看来已经接受到了陆攸内心对它的怀疑·说完这句后,它可疑地顿了顿,然后才又说:“不过,资料传输可能是出了点问题……”·“……不要告诉我什么资料都没有了。”
陆攸以自己都要惊异的冷静语气说·他还不知道这次任务的目标——而且,系统之前说过“传输的资料由投放对象本人提供”,所以系统也不知道那他还做什么·“要是那样,任务会直接取消,这次你就可以当做度假了。”
系统说,“可惜,你遇上的不是那种好事——资料还在,只是出现了延迟而已·这次的投放对象和宿主之间存在不兼容的情况,传输通道有点接触不良,资料会分几段传过来……”·没等陆攸询问什么叫做“不兼容”,就听系统又说:“唔,有一段送到了请宿主做好准备吧,传输要开始了。”
一个细微的“噼啪”声在陆攸耳边响起,像是冬天毛衣上的静电·陆攸也确实感到了一阵电击般从体内穿过的细微震颤,然后是身体突然一轻,向下落去——·坐在床边的青年不见了。
单衣失去身体的支撑,跌落到床沿边,柔软的布料堆成了一团··片刻的寂静过后,这团衣服中有什么东西开始动了·先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从领口处伸出来,然后探出了黑色的鼻子和尖尖的嘴巴。
和家猫差不多大的动物从衣服堆里挣扎出来,爪子踩在床上,踩出了四个浅小的凹坑··它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爪子,脑袋顶上竖起的三角形耳朵动了动,拖在身后的绒毛蓬松的尾巴也跟着晃了一下。
然后它状似生无可恋地趴了下来,将爪子盖在眼睛上,发出了几声细微的“呜呜”声··“好啦,别消沉了,妖怪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从门口移到了床边上。
陆攸几乎能感到它居高临下俯视的视线,“你又不是第一次不做人了·狐狸不是挺可爱的吗”·陆攸一声不吭地趴了一会,伸开前爪,往床的内侧打了个滚,滚进了被子里。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不兼容了——人和妖怪的灵魂大概有点不同·“是挺可爱,不是我自己就更好了·”狐狸张开嘴巴,发出了和人类时并无区别的声音,“是这个任务让我脑袋疼……”·——刚才他接收到的那段资料,讲了个十分俗气的妖怪报恩的故事。
他现在的身份……应该说,是狐妖现在正在扮演的这个身份,是一个大户人家年纪最小的儿子,妾生的庶子·妾生他时难产死了,嫡妻对丈夫感情淡漠,觉得这孩子可怜,将他认到自己名下,仆从外人称他为小少爷。
这家人本就姓陆,陆攸投放过来时系统又做了些调整,让他不用换姓名了··这位小少爷年幼时有次去山上玩,救了只被猎户铁夹夹住的狐狸·狐狸那时灵智已开,却还没什么妖力,落到陷阱里也只能等死。
小少爷把它从猎户手里买下来,使它免于被剥皮吃肉的命运,又交给身边侍卫照顾了一个多月,养好伤后纵然不舍,还是把它放归了山林··狐狸记下了少年救命疗伤的恩情,在山里努力修炼,化出的人形也是照着小少爷模样长的。
化身成功后,狐狸当即下山找到陆家,想要报恩,结果正碰上小少爷在闹绝食——因为前不久陆老爷一个老友的儿子登门拜访,对他一见钟情,拜访就变成了求亲。
陆老爷对这个儿子并不看重,这门亲事说起来还是陆家高攀,因此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没错,这个世界是允许同- xing -成亲的,但还是奉行着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的那一套,而且女子娶亲着男装、男子嫁人着女装,也依旧是夫尊妻卑的陈规。
来求亲的男人名叫徐星淳,模样一表人才,谈吐不俗,嫡妻对这个……儿婿,也很满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小少爷却不肯同意·小少爷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侍卫——就是以前帮他养狐狸的那个。
他向平日宠爱他的“母亲”坦白了想法,以为能得到转机,结果却被关了禁闭,让他好好“醒醒脑子”·幸好他留了个心眼,没说喜欢的到底是谁,那个侍卫也就没被调开,依旧在他身边“监视”。
狐狸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装病·之所以是“装”病,因为他表现得是在绝食,送来的饭菜怎么样端进来就怎么样端出去,其实有那个侍卫“偷渡”食物给他,根本就没饿着。
狐狸对他表明了身份,听他说了这些苦恼,便在他面前化出人形:两人的面目几乎一模一样··狐妖这次离开山林,除了是想报恩了结这段因果,也是为了入红尘、渡情劫。
妖怪都要完成红尘炼心,渡劫后彻底脱去飞禽走兽之身,才能正式踏上仙路··小少爷此时正计划着和侍卫私奔,却还畏惧着会令家族“蒙羞”,不敢实施;而狐妖正好又要报恩、又要渡劫,于是便顺理成章地有了后面的计划:狐妖假扮成小少爷,留在府内完成这门亲事——反正那男人一见钟情的也只是脸,根本没和人相处过。
小少爷和侍卫则悄悄地离开陆家,从此海阔天空,再也不受到拘束··陆攸投放过来的时间点,是小少爷刚刚离开,假扮他的狐妖替他继续关禁闭,并且不再绝食,显得态度软化了。
他刚才得到的这段资料,就是这些内容·到目前为止,听起来都是个一箭三雕的好主意··但是,如果这是个结局皆大欢喜的故事……他也就不会被投放过来了。
陆攸不知道狐妖和那个男人成亲后又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狐妖最后死在了除妖的天师手中,魂飞魄散·虽然资料还不完整,这次的任务目标他倒是拿到了,狐妖传递过来的意念非常清晰:还是要报恩,不能让陆家发现小少爷跟着侍卫跑了;也要让那个男人死,死得越惨越好。
最后还要……“把他从徐家救出来”··陆攸把这些任务目标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脑袋在隐隐抽痛·这只狐狸一下子提了三个要求,让任务难度和复杂度直线上升,还有什么“继续报恩”……难道他真的得替小少爷被嫁出去还是作为“女人”——连指甲都已经染了·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如果狐妖或者那位小少爷本来是个女装癖,自己喜欢如此,陆攸也不觉得有什么,穿就穿了吧。
结果是被迫的……他在床单上蹭了蹭现在看不出染了色的尖指甲,大概是被狐狸的本- xing -影响到了,真切地有种要咬人的冲动··至于狐狸在徐家又碰到了什么新人物,让它死了还念念不忘着要救……恐怕得等下一段资料传输过来,才能够得知了。
陆攸恹恹地在床上趴了一会,爪子在上好丝绸的被套上勾出好几道细丝——不是他不想变回人,是他刚变回狐狸,暂时只能维持在这个形态··不知是妖怪没渡劫前就是这么弱,还是狐狸自己太弱,它的变身技能居然还有冷却时间……好像是因为变一次就把妖力用光了,得花点时间才能再积蓄起来。
它也没掌握什么能用来攻击或保命的妖术,让本来对“妖怪”这个身份还有点期待的陆攸大失所望··要是这段时间有人过来……他就只好迅速藏进床底下,然后趁大家寻找“神秘失踪的小少爷”的混乱,再偷偷变回人形出来了。
系统保持了一会安静,给他点时间消化目前的情况,然后问:“你对接下来有计划了么”·“接下来……”陆攸想了会,“先去看看那个叫徐星淳的长什么样”刚才那段资料里这个人都没露过脸,不能排除他就是那家伙的可能。
至于“不是”与“是”,具体要怎么区别对待,前者他已经有了几个主意,后者……他还得想想··他想到什么,从被子上爬起来,不太灵活地用四只脚走向了靠在床边的那个矮柜,伸出爪子把柜子上那面铜镜够了下来。
他把镜子扒拉到床边光线最好的地方,翻到正面,凑到镜子前去看自己的模样··他本来以为古代的铜镜,大概会很不清楚,只能照出模糊的影子;实际上照出的影像相当清晰,和现代的玻璃镜几乎没什么区别。
陆攸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镶着黑边的耳朵、橘红的皮毛,下巴和胸口的毛颜色雪白,整只狐狸毛蓬蓬的,看上去很好摸的样子·四只黑色的爪子,像是穿着小靴子··不是什么白狐或黑狐,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赤色的狐狸。
他抬起爪子嗅嗅,又扭过头去闻了闻身上·据说狐狸身上都会有股骚味,成了妖怪也摆脱不了这个明显的特征,但他身上只有股青草和露水的味道,似乎还保持着刚离开山林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闻自己闻不出来陆攸把鼻子埋进自己刚刚趴过地方,闻——然后狠狠打了个喷嚏··空气里隐隐浮动的暗香还算好闻,被子上的熏香却是一股甜腻过头的味道。
他的嗅觉在刚才那一刻好像突然变得特别灵敏,深吸气下浓烈的香气冲进鼻子,简直像是吸进了粉末一样·他连着又打了两个小喷嚏,然后,突然听到了一个不是自己发出来的响动。
那响动似乎来自窗外的,因为太轻微难以分辨,既像是风吹动窗户、偶然经过的鸟雀……却也像是谁轻轻地笑了一声··第136章 ·————·陆攸条件反- she -地往窗口扭过头去:外面阳光很好, 将略微透光的窗纸映成了明亮的金色。
窗户外没有人影, 也没有任何活动的东西, 只有远处几片树叶和枝条的影子落在窗纸上, 仿佛淡墨绘成的花纹——这是个晴朗无风的天气··而系统自从问他计划的那句话之后,接下来就没再出过声了。
陆攸飞快地一低头,迅速钻进了被子里, 确定整个身子都被盖得严严实实了,才又把被子边沿顶起了一点点, 从缝隙中留心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当他集中注意倾听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周围的动静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有人走动和低声说话的声音,树上鸟儿啾鸣和扇动翅膀的声音,水池里鱼儿跳跃溅起水花的声音……这些原本察觉不到的细微响声在陆攸耳中放大,像是被某种力量从远处攫取了过来,让他听见。
陆攸想起了刚才被子上突然变得呛人的香味·这是妖怪用来探查环境的某种能力吗·他听到软底的鞋子几近无声地踏上台阶、来到走廊上, 门沿下面透进来的光线中间被- yin -影遮蔽了一段。
小狐狸往被子里面缩了缩,心里焦急起来——妖力虽然已经恢复了些,但还不够他化成人形·只希望刚才那个响动不是真的有人在窗外偷看, 至少也不能看到他之前变成狐狸的过程,那他还可以装作是偷溜进房间的小兽, 再找机会逃跑……·房门被轻轻地敲了敲。
“小少爷”年轻女孩的声音在门外说, “该用午膳了·”·青衣的侍女在门口等了一会,屋里悄然无声, 一点回应都没有。
每到用餐时都是这样的情况,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只是昨天发现送出来的食盒里餐点被动过, 她还暗自高兴小少爷总算肯吃东西了,现在看来……还是在赌气呢。
侍女心里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将门打开,提着食盒走进了屋内·屋里浮动着一股幽幽的暗香,光线比外面暗得多,让刚走进来的她觉得有些沉闷··床边垂下的帘幕挡掉了更多的光线,帘子后面一片昏暗,只隐约能看到被子乱糟糟地堆着。
帘子底部也有些凌乱,像是匆忙间被放下的——小少爷肯定又是在听到人声后,不想和她碰面,匆忙躲回到床上去了··真是孩子气的举动·侍女心中好笑,将手里的食盒放到桌上,打开来将碗碟一样样摆开。
虽说小少爷现在是在“闭门思过”,之前还一直闹绝食,送来的餐点倒没含糊过·她轻声报了几样小少爷平日里喜欢的餐点,过后等了等,床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有些疑惑起来:以前到了这时候,小少爷就应该要闷声说“我不吃”,让她再拿出去了·难道这次是真的肯吃了她朝床上望去,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就算是有帘子挡着光,那里面也太暗了……·“小少爷”她不由又低低地叫了一声,迟疑片刻后走到了床边·正当她小心地将帘子撩起、担心小少爷是生病了才没回应的时候,就看到床上裹成一团的- yin -影动了动,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周围的昏暗像是主动退开了·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脑海中印下的是一个仿佛散发着朦胧微光的轮廓……柔韧清瘦,洁白无瑕。
那白是冷的,冷得让她看了这一眼,便如碰了冰雪般要忍不住发抖,却又像饮过了酒一样,顿时漫上来一阵微醺的热意··她手一松,帘子重新落下,将这只手遮住了。
陆攸一把抓住他变成狐狸时散落下来的衣服,迅速拖进了被子里面·微凉的丝绸贴到身上,他这才松了口气:差点被发现了……·发觉这个侍女并不知道狐狸的事情后,化身妖术也终于能用了。
陆攸趁着那侍女正背对着他在说说话,裹在被子里匆忙变回了人身,虽然不太熟练,幸好也没弄出什么奇怪的动静··他看资料时见过小少爷在有人来时装睡,本以为只要不出声,侍女过一会就会走,却不知为何让她发觉了不对劲,过来查看了……然后他才想起还有件衣服落在外面,穿是来不及穿了,只好赶紧塞进被子藏好。
他动作应该还是挺快的吧没有被发觉什么异常吧·不会觉得他表现奇怪,非要来掀他被子吧……·陆攸轻咳了一声,正想着以小少爷的- xing -格,要说话会说什么,就听到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离开了床边——那个侍女直接跑到屋外去了。
这让他发起愣来:刚才他做了什么吓人的事情吗·青衣的侍女直到身后的门关上,才意识到自己跑出来了·她仿佛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等太阳晒到了身上、感觉到暖意,定下神来,就觉得刚才那阵慌乱来的莫名奇妙了。
她回头望了望屋门,却也不敢再进去,在门口呆立了一会,迟疑地准备离开··背后突然响起了什么声音·她猛地转过头,看到一只白色的鸟从窗边飞起,扑腾着翅膀,迅速飞高消失在了天空中。
发现只是鸟,她放松下来,抚了抚胸口,赶紧从这个有些- yin -冷的地方走开了·她没想起,刚才在她站在门口时,窗边明明什么都没有……·陆攸等那个侍女离开了,立刻裹着被子把衣服拿起来,对着那些压来叠去、缠来绕去的布片和系带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勉勉强强地穿到了身上。
他也不找什么鞋子了,下床后光着脚跑到门边,贴在门口仔细听了听,又试着开门——从外面锁住了·他又转到窗口,想找找窗纸上有没有破损可供偷看的地方,最后没发现哪里有孔洞,却发现了夹在窗缝里的一小片白色的东西。
他把那片东西捏起来,看了会,又揉了揉,轻易将其揉成了一团··是白纸……·————·白色的鸟越过屋顶,飞出了这个小小的院子。
它悠然地飞过了整个陆家的府苑上方,到围墙外后高度有所降低,灵巧地绕开街边挑高的竹竿、飘扬的旌旗,穿过屋宇之间的缝隙,最后飞向了一家酒楼的二楼窗户·它从窗口飞进去,落在了坐在靠窗那张桌边的人手上。
羽毛宛然、姿态灵动的小鸟在落下的这一刻变得僵硬了·眨眼间,那人手上只剩下了一只白纸叠成的纸鸟,翅膀边缘缺损了一小块··那人慢条斯理地将纸鸟拆开,展平纸上的折痕,夹在两指间轻轻捋过。
纸上被触到的地方,蛛丝般极细的银色符咒线条浮现出来、又随即隐去,在手指离开后,这张纸自燃起来,一点灰烬都没留下地消失了··坐在桌对面的人醉眼朦胧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打出一个酒嗝。
“你笑得、真恶心·”他评价道·说完后他嘿笑起来,拿起桌上的空酒坛,往酒盏里倒满了空气,又一仰头把这杯空气饮尽了,还意犹未尽地啧了啧嘴——显然已经醉得很深了。
被他调侃的人微微一笑,没出言反驳·他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手指,送到鼻端轻嗅了一下:被白鸟带回来、又沾到他手上的,是一缕像是某种糕点甜食的甜香味道·“问你件事。”
他突然说,“狐妖的媚术……可以不必亲眼见到,就凭借寄托死物来传递吗”·桌对面的人瞪着一双迷蒙的眼睛,似乎脑子都不会转了,好长时间才理解了他的问题,又过了同样长的时间才做出回应。
“你到底用那鸟偷看到谁了还看得乐傻——傻——傻了”他大着舌头说,“要是狐狸做得到这——这样,那就不是妖怪了,得是神——神仙——”话没说完,他额头照着桌面往下一沉,磕了个响的,然后就没声了。
接下他话的是一声突然响起、戛然而止的呼噜·坐在侧面一直在打瞌睡的老头睁开了眼睛·他脸上皮肤皱如老树,一双眼却神光湛然,灼灼有神地望向了窗外——酒楼的这扇窗,朝向的正是陆府的方向。
“妖气冲天啊……昨日以为是只不成气候的小妖,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他看着那块天空,“这样的妖气……恐怕是炼心已成,过不了多久就该渡劫了吧。”
老头说完,沉思了一会,又有些疑惑,“连气息都不知道收敛,这狐狸是怎么活到成妖的”他见到靠窗坐的那人站起了身,“怎么,你要去”·“去看看。”
一身灰衣的青年说·他垂下手,又一只白色的小鸟从袖子里落到他手指上,轻轻一跳,飞出了窗外·与此同时,他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酒楼里所有其他坐饮和往来的人,对这种异象都视而不见。
老头的神情严肃起来,“你这是……找到了”他沉声问··“找到了·”青年说,唇边不自觉地现出了一丝笑意。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梦,反复梦见却从未相见的人……终于找到了··老头看着他隐去了身形·这个被他当做弃儿捡回来养大、一向- xing -子沉稳的徒弟,难得显出了些迫不及待。
他又望向窗外那片天空,凡人看不出异样,在他这样的人眼中,那片天上却隐隐有黑气翻涌··“念叨了十几年人人人,到头来是个妖·”他嘟囔了这一句,丝毫没有身为除妖师、得清理妖邪的自觉,随手掐了个决,将一片云移过来把那些黑气挡住,然后就摇头晃脑地吃起桌上的酒菜来了。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第137章 ·————·就像人总是对自身的气息最为迟钝一样, 陆攸对于他正不加掩饰地散发出妖气的情况一无所知, 只觉得周围好像变得- yin -冷了一些, 却让他感到很舒服。
在一片云慢悠悠地飘到小院上方、遮掉了阳光后,这一丝妖气导致的- yin -冷就更难以察觉了··陆攸在窗缝里发现了一角碎纸, 挺括的质地和窗纸不同,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他又试着推了推窗, 窗子也和门一样打不开·他开始怀疑小少爷除了绝食, 是不是还做了什么资料中没提到的抗争举动了——看这些布置,在狐妖到来之前他或许已经有过几次逃跑失败了吧。
无法用眼睛看到外面,陆攸就靠在窗边, 回忆着之前还没从狐狸变回人时,那种连远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状态·他猜测那应该是某种妖术,想试试人形时是不是也能做到。
要是能将这种能力掌握到随心使用的程度, 可比系统那个每天才能用一次、一次只能看几分钟的地图功能要方便多了……·最初的尝试失败了·就算勉强让声音在耳边变响了,却不能稳定地维持, 时而忽远忽近,时而所有声音全部混成一团,嘈杂地吵个没完。
陆攸把自己弄得头昏脑涨,几次过后总算是找到了诀窍:要让心神缓缓散开,仿佛水中涟漪般一圈圈地往外扩散··等耳边隐约出现了各种响动,此时再朝确定的方向集中精神, 就能“抓住”特定想听的那个了。
陆攸“听”到了屋外院里的花草, 池塘和旁边多孔的假山, 在侧面屋里忙碌着收拾、间隙间小声谈笑的侍女……人就算不说话, 呼吸和心跳也会发出声音。
他闭上眼睛,让那些各有细微差别的心跳声从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来··侍女、杂役和侍卫,加起来不到十个,比他想象中少……·有个侍女正在水池边撒鱼食。
陆攸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不自觉地锁定了其中争食得最凶猛的那条·鱼啄啜水面、摇鳍摆尾的声音,随着他精力的集中,还在他耳边变得越来越响亮、清晰……·侍女洒下最后一把鱼食,发现已经吃饱了而有些懒洋洋的鱼群,重新开始骚动起来。
有一条鱼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正在鱼群中到处乱窜·她正想凑近一点去看,那条鱼又突然地往水中一沉,不见了踪影·它周围的鱼群则轰然散开,不管还有鱼食漂在水面,一眨眼全都逃离了岸边。
在不远处的屋内,陆攸一下子从那种状态中退了出来·他睁开眼睛,感觉身上一片冰凉·刚才在最后……他好像听见了什么爆开的声音……·如同在一个小气球里装满水,捏在手里逐渐握紧,直到气球在压力下炸裂的声音。
刚才那个妖术,能做到的远不止是收集信息……·陆攸像在躲避什么一样从窗边退开了·他心里充满了后怕:如果刚才他注意的不是那条鱼,而是池边那个侍女的呼吸呢是她的心跳呢——只是想要试试看身为妖怪能做到什么的无意识举动,会造成什么样的可怕后果·他不敢再随意乱试,退到桌边,坐在了屋里唯一的那张椅子上。
桌上摆着白瓷碗碟,里面的菜肴分量都只有一点点,看上去很精致·陆攸嗅到了饭菜的香气,过了一会,他拿起细长的乌木筷,从碟子里夹了筷颜色碧绿的细丝,送进口中。
尝起来是甜的·陆攸有些疑惑:这不是蔬菜吗他试吃了另外几种,无一例外都是同一种腻人的甜味·起初他想是不是妖怪的味觉和人类不同,过了会才想起还有“后遗症 ”这回事——投放最初没察觉到的异常,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陆攸勉强吃了点,甜得实在咽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在桌边静默地坐了一会后,他抬起手遮住了眼睛·在他眼前……从刚才起就在不断交替出现的,是想象中那条鱼从内部炸开变成碎块的样子,和时雨在他前方缓慢倒下、鲜血涌出的样子。
原来还是受到了这件事的影响……他的手有些发抖,轻轻吞咽了一下·为了让周围过于凝滞的寂静消散,他低低地出声问:“你在吗……”·陆攸问的是系统,系统却没回答。
回应他的是窗户外面两下轻轻的敲击声··他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转头往窗口看去,又花了几秒钟,才找到了树叶- yin -影间多出来的那个圆滚滚的东西。
那东西踩着窗沿跳了跳,转过身来,影子的轮廓于是出现了容易分辨的尖嘴和尾巴··是一只小鸟··窗户打不开,只能看到上面的影子,也看不出是什么鸟。
系统不吭声,意味着有剧情人物出现在附近了……是那个人来了吗虽然毫无证据,也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这个世界的情况,陆攸心里却已经生出了一点期待感。
他放弃了那一桌吃起来味道不对的菜肴,起身走向了窗边··在他走到窗口的这段时间里,小鸟一直在窗沿上小幅度地跳来跳去,一点都没有要飞走的意思·等陆攸伸出手,将指尖碰到窗纸上,它也没有被突然出现的触动吓跑,反而低下头来,隔着窗纸在他指尖上很轻地啄了啄。
它在窗外“啾”了一声,接着跳到了窗缝处·什么东西被塞了进来,是看着有些眼熟的纸片白色的一角·起初陆攸还以为是它衔着什么东西……然后,一整张方方正正的纸从窗缝挤进了屋内。
陆攸在纸飘落时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而那张纸在半空中迅速地向内折起,自己把自己叠回了鸟的形状,眨眼间又从折纸变成了一只羽爪俱全的活物,落到了陆攸的手指上。
这是只浑身白色的鸟,眼睛是银灰的,近看显得有点假·但它又确实有重量、有体温,柔软温暖的羽毛蹭着陆攸的手·陆攸惊奇地目睹了这一连串变化,试探着抬起另一只手,白鸟乖顺地没躲开,任凭陆攸捏住了它的翅膀。
“……刚才也是你吗”陆攸试探着问它·刚才那张纸上没有缺口,或许不是同一只鸟吧·白鸟的灰眼睛比真正的活物生硬些,它似乎听不懂陆攸的话,扭头用嘴巴梳了梳背上的羽毛,从陆攸手上飞起来,在房间里盘旋一圈,最后停在了脸盆架上。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陆攸还站在窗前·他忍不住想用那个妖术,却又犹豫了·“……是谁”最后他轻声问,猜测着可能外面会有一个隐蔽着身形的人听到。
外面没有回应·架子上的白鸟歪了歪头,用颜色冰冷的眼睛注视着窗边人的侧脸··院落的池塘边,站在那里的人借由白鸟的眼睛,也注视着同样的景象·他的视野仿佛被割裂成了两部分,用自己的眼睛看着的,则是前方微微泛出波澜的水面。
几片被泡得发白的鱼食黏在莲叶边,一直没沉下去,也没有鱼儿来吃··从水池底下,一条鱼影慢慢地浮上来,接近了水面——翻着肚皮,鱼身上几道深刻裂口,已经死去了。
他盯着死鱼看了一会,确定是和屋里一样的妖气·用了算得上高深的妖术,杀了条鱼……是想吃么他琢磨着·锦鲤又不好吃……还是一直被关着觉得无聊,这只是在玩·明明能轻易打破门窗逃走,却像真的被关住了一样待在了屋里,这只小狐狸,应该是有什么与这家人有关的事情要做……·他将注意力转回屋里,看到衣服穿得乱七八糟的少年在窗边没等来回应,又去架子旁边看白鸟了。
狐狸本该喜欢扑抓活物的游戏,妖怪则本能对符咒会有点反应,他却似乎真的觉得那只鸟可爱,不但继续试图和它说话,还想用饭粒喂它··这只纸鸟不同于一般傀儡,用了寄魂的法术,可以口出人言,看到听见接触的都能如实传达。
但他不动声色,只是控制着白鸟低下头,将少年手上的饭粒吃了·他以前用纸鸟传过讯、做过武器,还没试过喂它吃东西,不知道符纸会不会从里面黏住……算了,弄坏了再换一张就好。
池边的身影如映在水面的倒影般波动了一下,淡去消失了·一个路过的侍女好像看到池边有个人影,转过头去,却什么都没见到·她只当自己看错了,将这个错觉抛在脑后,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陆攸将手在白鸟面前晃来晃去,引得它跳到自己手上,摸了摸它背上的绒羽·他觉得这只鸟似乎不懂交流,看起来像是某种……玩具信号·他拿到的资料里没有“做妖需要了解的注意事项”这种东西,虽然猜出了纸鸟可能是符纸叠的,能以活物的形态出现恐怕是某种幻术,却不知道符纸发热是因为他的妖气,还感叹做得好像。
他带着白鸟回到床边坐下,被屏蔽时都不给提醒的系统到这时终于又出声了··“剧情人……物……走了·”它话说得断断续续,像卡带了一样,“你知道……这是……什么……么……”·“……这不应该我问你吗”陆攸说,“是符纸吧,我好像看到纸上有纹路……”·“你就……拿……手上……”系统坚强地说完了后半句话,将问句变成了嘲讽。
然后它总算把气喘匀了,下一句话就流畅起来,“你就不怕是哪个路过的除妖师发现这里有个妖,顺手扔点什么过来想把你干掉”·“不是没事吗”陆攸嘴硬道。
他确实光顾着猜测是谁折的了,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的危险……他试图转移话题:“你刚才是怎么了也接触不良了吗”·系统大概觉得他的警惕心已经不可救药了,没再训他。
“这你就别管了·”它的回答也很敷衍,“反正现在已经没事了·”·陆攸还想问它知不知道妖术的修炼方法,系统表示它对妖怪这种生物也不熟——不然投放时也不会出不兼容导致资料延迟的失误了。
就算对原剧情中狐妖死在除妖师手上的结局十分担心,又确实想要力量,陆攸也不敢自己瞎练·他只好想着等到晚上月亮出来,说不定能唤起一些有关修炼的“身体记忆”。
还有……得快点让现在被紧闭的状态结束了··他可不想被一直关到“成亲”的时候·当务之急,得确定那个“徐星淳”是不是“他”。
这决定了他接下来的全部计划·想到狐妖给出的任务要求是要将这个人杀死,陆攸心里掠过了一丝- yin -影·应该不会是吧……·但要真的不是,就又是另一种的感觉不爽了。
要求中的“报恩”含义也不清晰,陆攸于是暂时只能乖乖地继续扮演小少爷,不能说直接毁了亲事逃出去,等武力值够了——或者有了武力值够的队友——再打上徐家,该杀的杀该救的救。
这样可就爽快多了,偏偏“报恩”这一项成了拦路石··他和白鸟玩了一会,重新坐回到桌边,忍着那让人想狂喝水的甜味,尽量吃了些桌上的饭菜,希望能传达出已经放弃反抗的态度。
不是之前见过的另一个侍女来收餐碟时,他试着要求打开窗户,居然没被拒绝——只是有人远远地盯着,确定他不会从窗口逃跑··从窗口能看见外面的花园,还有池塘一角。
虽然是美丽的景色,却带着坐井观天般的逼仄感·陆攸趴在窗沿边,白鸟在他肩膀上睡觉,一团羽毛,暖融融的·他看着树上飘落下来的叶子、地上摇晃的草- jing -,小心地试着用那个让他觉得危险的妖术去感应它们,试图改变它们的轨迹。
夜色降临时,一片树叶在半空飘转方向,飞向窗边,落到了陆攸手上·只是陆攸轻轻一捏它,叶片就全碎了·还是不完美……不过,好歹算是有了点进步。
大概是相信他肯吃东西了,送晚饭来的侍女就没立刻离开,等在旁边给他夹菜盛汤·陆攸别扭地接受了这样的服侍,到晚上被服侍着洗漱换衣时感觉就更别扭了·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这些侍女会看着他发呆……还会脸红……回过神避开目光时,又显得有些惊慌。
她们不该早就习惯了和小少爷相处吗·陆攸怕话说多了露馅,不敢多开口,侍女就更不敢说话,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完成了所有事务,匆忙撤离,离开前又把窗关上锁好了,留给陆攸两只蜡烛。
陆攸在窗口守了一会,没觉得自身在晚上有出现什么改变……难道是没直接晒到月光的缘故·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他对着蜡烛火焰又练了会妖术控制,之后实在无事可做,只好作出了熄灯睡觉的决定。
他把白鸟放在脸盆架上,看着它伏下来,两只爪子藏进肚皮底下的绒毛里,似乎也要睡了··吹灭蜡烛后,屋里陷入一片黑暗,白鸟的两只眼睛散发出微弱的光·“晚安。”
陆攸小声说,走开前轻轻摸了摸它·白鸟蹭了蹭他的手指··他回到床上,躺好后,起初还想着那条不知结局的鱼,想到时雨,想到每个世界的那个人……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直到第二天早上被侍女唤醒·洗漱时,陆攸发现白鸟不见了·他在屋里找了好几遍,都没发现它的踪迹,一度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睡着后狐狸的兽- xing -发作把它吃了……然后这天上午,就变成了他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
这样的发呆……训练,没有再持续到下午·在控制力提高后,陆攸想要试着维持在那种隐约能听见声音的状态·于是在中午到来之前,他从院子外面路过的侍女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徐星淳到陆家来拜访了。
第138章 ·————·自从那次所谓对小少爷的“一见钟情”, 这个徐星淳到陆家来得就格外勤, 三天两头地过来刷存在感·上一次是得了一方名家制作的砚台, 特地送来给陆老爷, 为了换一副他的“墨宝”;上上次是一盆颜色罕见的牡丹,再上上次是一尾花色漂亮的锦鲤……·陆老爷有点附庸风雅的毛病,不管是不是真的懂得欣赏, 比起金银珠宝,这些颇有雅趣的礼物更让他满意——况且价值也同样很高。
徐星淳这样费心讨好的目的, 陆老爷心知肚明,对他态度越发和善起来,也对自己那个不听话的庶子十分不悦··今早起来听说小少爷终于不绝食了,显然是这段时间的禁闭起了效果。
陆老爷训了妻子一通,怪她之前太宠爱孩子,才添了这些麻烦·等下人传报说徐星淳来了, 他又换上了一副亲切面孔,请这位讨人喜欢的小辈一起去花园里散步,看看那株前些日子仔细种下的牡丹花。
他们在湖边的凉亭里喝茶看锦鲤, 端茶送水的侍女从陆攸被关着的小院前经过时,对这门一方热情积极、一方不愿搭理的亲事小声议论了几句, 正好被陆攸听到·陆攸又练了一上午妖术, 已经能做到让叶子毫发无损地飘到手里了,他小心地跟随着这几个侍女的脚步声, 想听她们再说些什么。
可惜她们后来一路上都沉默不语, 最后只让陆攸确定了一件事:妖术的有效距离, 大概是这个院子长度的两倍·到更远的地方,听到的声音就开始模糊,控制也变难了,他于是没敢再跟下去。
徐星淳现在就在陆家……可惜这个妖术不能传递视觉,而且距离也不够近·陆攸有些犹豫:是现在就想办法溜过去看看,还是等过几天禁足结束、他对妖术也掌握得更好的时候拖延一点时间,说不定下一段资料就传来了。
等到吃过午饭、侍女把餐碟收走,可能直到要用晚膳前都不会有人特意来找他了,陆攸确定过徐星淳还没离开,终于决定这就行动··他在窗前又晒了会太阳,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装作困倦的样子将窗户虚掩,假装回到床上去睡午觉了。
放下帷幕后,他把自己裹进被子,变回了狐狸——人不容易找到地方躲藏,和猫差不多大小的狐狸就方便多了·他正是打算用这个形态,偷偷地跑到徐星淳和陆老爷待的凉亭那儿,只要看一眼就回来。
为了避免实在运气太差,在离开时被发现不在房间里,人没了、剩下一套衣服的场景未免有些惊悚,陆攸把贴身的衣服藏在了床垫底下,最外面那件薄薄的袍子则叠起来,咬在嘴里准备带走。
他心里埋怨这狐狸以前头太不好学,都不知道学点隐身、搬物的妖术,让他现在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不过,也可能那样的妖术其实狐妖都会,只是系统把与修炼和使用相关的资料吃了,导致被投放过来的他什么都用不了。
“都跟你说了,资料都是投放对象提供的……”系统幽幽地说,“还有,你的想法和本系统直接相关的话,本系统全都听得到·”·陆攸嘴里叼着衣服,但不影响他用心声说话,“不就是要让你听到么……”他钻出帷幔,跳到地上,四只小爪子踩着微凉的地面,小跑到了窗边。
如果不刻意想着要先迈哪条腿,交给身体的本能,作为狐狸他的行动还是很灵敏的——绝对不会再出现自己绊倒自己的愚蠢失误桌椅提前摆好了位置,陆攸轻松地跳上椅面、再跳到桌子上,接近了窗边。
从窗缝里观察了一番外面的情况,小狐狸脑袋上三角形的耳朵轻轻转动了一下,听到了几只正在树冠中穿行的鸟儿的声音·他控制着妖气,将这些鸟一起惊动起来,趁着这一小点混乱将“看守”们的目光吸引过去的时候,陆攸迅速钻出窗缝,落地后冲过走廊,一头扎进了走廊下面的花木丛中。
·皮毛鲜艳的小狐狸叼着衣服,贴着花丛走,或在花木的缝隙中穿过,小心地躲避着周围可能投来的视线·幸好是在夏天,地面上枯叶很少,踩在爪子底下的细草软绵绵的,偶尔发出的一点声音,还有虫鸣和鸟啼掩盖。
陆攸一个人都没有惊动地穿过了院子,接近垂柳遮掩的门洞,意外发现:本该一直守在那儿的侍卫居然不见了踪影··侍卫开小差去了,正好方便他溜出去·小狐狸迅速穿过门跑出了院子,左右看看,选择将衣服藏在一丛花木底下。
这是个隐蔽不容易发现的地方,虽然会让衣服沾上点泥土叶片·解决了负累后,陆攸又藏了一会,用妖术感应着周围,在几个侍女谈笑着走过这条碎石小路时,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站在围墙上方、注视着整个“偷逃”过程的白鸟拍拍翅膀,无声地飞下墙壁,落在了门洞旁边正在显出身形的人肩上·刚才那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几乎是挨在他脚边跑了出去,却没察觉他的气息,也没有听见他的呼吸和心跳。
他抬起手,让白鸟沿着小路先向前飞去,自己慢悠悠地缀在了后面··陆攸跟着那几个侍女走了一段路,将自己原本光洁柔顺的皮毛蹭脏了几块·他原本是想跟到凉亭那里去的,如果徐星淳已经不在那儿了,再想办法去别的地方找他。
那个妖术有一点缺陷,在他自己移动起来的时候就不能用了,他只好隔一会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陆府里有不少廊桥水榭,花木成荫,像个构造精致的大园林。
只是这样虽然风景漂亮、也很方便躲藏,但走着走着,陆攸发现他不记得回去的路了……他从草丛里探出头,望着前方水边那座已经空空无人的凉亭,觉得有点懵。
原地转了几圈,他正想再用一次妖术,就听到不远处的假山后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可千万别这么说……”·是陆老爷的声音——陆攸在资料传输时听过几次。
原来他们是吃过饭后,到花园里散步来了·他跑了过去,假山上遍布的孔洞对身体细长柔韧的小狐狸来说是能轻易穿过的通道,他钻到假山里,透过空隙偷偷地看了过去。
可恶,另一个人被陆老爷又高又宽的庞大身躯完全挡住了……·他们身后还有两人跟着,一个是陆老爷的书童,还有一个看样子是侍卫,腰间佩刀,衣服却和陆家的侍卫不同,可能是徐星淳带来的。
那个侍卫面相很凶,陆攸看到他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走在陆老爷身边的人发出了一声苦笑·“是我太- xing -急了·”说话的人声音温润,恳切中带着一丝消沉之意,“只是见了羽书一面,就贸然提亲……”·“羽书”是小少爷的字。
会说这样的话,这个人就是徐星淳没错了·他的声音虽然也好听,却很陌生,和陆攸想找的那个人完全不同·虽然已经基本确定了,陆攸还是想看一看这个徐星淳的脸。
但他挪来挪去,视线角度总是不对,总有几根树枝、一截石头或者是一个陆老爷在中间挡着··“只是在闹别扭罢了·”陆老爷笑呵呵地说,“小孩子舍不得离家,因此才躲着不肯见你。
北郊不是有个猎场么过些日子围猎时让羽书跟着去,散一散心,或许便能想通了·你可得抓紧机会,展现一番英姿……”·陆攸在心里对这个当爹的撇了撇嘴。
眼看这些人要走过假山、他就只能看到背影了,不由有些心急,前爪在假山石洞边蹭过,不慎将一小块碎石蹭落了下去··石子落地的声音很小,那个跟在后面的侍卫却顿时警觉,一手按住了刀柄。
“谁在那里”他低喝道·前面两人跟着转过头来,陆老爷脸上还是一片茫然,徐星淳眉头微皱,眼神却陡然变得凌厉异常·这个刚才说起“心上人”时口吻低落的青年生了张颇为俊秀的脸,如白衣书生,风度翩翩。
陆攸往这张和声音同样陌生的脸上瞥了一眼,迅速在石洞里扭身转头,准备逃离现场·那个侍卫已经大步走了过来,用握在手中的佩刀拨开假山边的枝条:后面并无人影。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微微晃动、有东西穿过时留下的缝隙尚未弥合的草丛上,二话不说追了过去··徐星淳要叫住自己的侍卫,却迟了一步,出声时那人已经追过拐角去了。
他只好再度苦笑着,向陆老爷连连道歉,说那侍卫自小跟在他身边,十分勇敢忠诚,就是有些死脑筋,听到一点动静就大惊小怪——陆府里怎么会有危险呢·陆老爷倒是没在意,还夸了那侍卫几句。
“或许是野猫吧·这园子里经常有野猫来,吃了我不少鱼……”他这么说着,等不及那侍卫回来,又拉身边的未来儿婿去看池子里的鲤鱼了。
陆攸此时已经顾不得会撞见路上的侍从了他一路狂奔,在树丛里钻来钻去,始终甩不掉后面跟上来的脚步,让他好想咆哮:都知道不是“人”在偷听、或者试图袭击了,这个人怎么还追个没完·他顺着碎石路仓皇向前跑,途中遇到的侍女在他冲过时尖叫了一声,又在看到追过来的人时发出了一声更响的尖叫——他们一追一逃,似乎跑到靠近内院的地方来了。
陆攸冲上木质的步廊,好不容易将后面的人甩开了一点,在尽头转弯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狐狸的视线很低,陆攸只看到了黑色的靴子和衣摆一角——这种样式的衣服他在窗口发呆时见过几回,正是府内的侍卫。
他急忙往旁边跳开,祈祷着这个人不要想踢他,从他脚边迅速窜过,在将要冲进树丛里时,突然一个急停不动了··——草丛里窜出了好几条白色的东西,看上去像蛇,缠到身上来从触感和厚度才知道都是纸条,却比平常的绳子更加坚固。
陆攸被这猝不及防的攻击绊住了腿,在惯- xing -作用下顿时摔下去,滚进了草丛里·他的嘴巴同样被纸条缠紧了,在惊慌下也只低低地“呜”了一声·被折断的细草落在他身上,弥漫起一股草木汁液的青腥气。
脚步走近了·两根手指捏住他脖子后面的软皮,将一动都动不了的狐狸从地上拎了起来·陆攸的身子转过半圈,视线落点从侍卫服的腰间上升到胸口,没能再升到看见面孔,就被抓住他的人放进了怀里——手掌托在他柔软的肚子底下,同时以手臂和胸口作为支撑,半抓半抱地固定住了他。
一只手把他头顶上沾到的叶片拿走,然后恶劣地将他因紧张而竖起的耳朵往下压了压·一个多少在他意料之中、不过比他预想得要更年轻些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上方响起了。
·“嘘,别出声·”穿着陆府侍卫服的青年压低了声音,微笑着说:“让你看一件好玩的事情·”·嘴巴还被纸条绑得牢牢的,想张都张不开的陆攸:“……”他被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抱在怀中,堂而皇之地回到了木廊上。
不远处站着的,就是那个一路追他过来的徐家侍卫,那人对出现在几步之外的一人一狐似乎毫无察觉,皱着眉环视四周,像是还在寻找刚才追丢了的猎物··他在木廊上走了两个来回,又探头朝墙后看,片刻后,终于是放弃了。
陆攸正等着这个执着得简直莫名其妙的侍卫沿原路返回徐星淳身边,却看见他并不急离开,而是伸手到衣襟内,拿出了一张深黄色的纸··原本叠起的纸在手中展开,侍卫的身影波动了一下,竟很快变得透明,消失在了原地。
但陆攸感到刚才在捏他耳朵的那只手滑下来,在他眼前抚过,徐家侍卫的身影就再度出现在了他眼中·只见那人观察了一番周围,跃下走廊,径直往陆府内院的方向过去了。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第139章 ·————·陆攸还想知道那个徐家侍卫想干什么, 抱着他的人却没打算跟过去, 让他看过了这用符咒隐身的“有趣事情”, 就转过身去,带他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进了这里才用符咒吗”陆攸听到上方的声音说, “在陆府最外面的围墙上有符咒构成的禁制·虽然制作这个禁制的人特意留下了漏洞, 但要是看不出来, 就只能在得到主人的允许后才能进来……是挺古老的手段了, 不过还是很强的。”
很强……陆攸心想:你是在变相夸自己吗他先前是把这个人当做了陆家的侍卫,现在可不这么觉得了·单从隐身的手段,这人就比徐星淳带进来的那个还要用符咒的侍卫厉害得多, 他大概就是那种“发现了漏洞”、不用得到允许就大摇大摆进来的家伙吧。
“至于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徐家的,到陆府来干什么……要不要来猜猜看”那人笑着说,“反正猜错了我也不知道·”·随着他的话音, 缠在陆攸身上的那些纸条缓缓松开了。
阳光映照下,白纸面上现出了像是随意勾画的凌乱纹路·陆攸看着它们掉落下去, 在半空中被自身燃起的火焰吞没,化为了灰烬··被从追逐中救下的小狐狸一恢复自由,就努力想往托着他的那条手臂上爬:那人的手掌贴着他的肚子,扣在腰上的手指收拢时,他就像个小玩具一样被抓在了手里——虽然这样稳稳的不会掉下去,也没弄痛他, 却让他心里感觉不太舒服。
小狐狸的后腿一阵乱蹬, 垂落的尾巴为了保持平衡而微微地左右摆动着·原本整洁干净的衣袖被毫不客气地踩在爪下, 添了好几个灰印子, 算得上是恩将仇报了··抱着狐狸的人感觉着踏过他手心的脚爪,比起体温来略凉的肉垫踩来踩去,爬上去时爪尖划过了手腕,留下几道痕迹,说不出是痛是痒——而接着轻轻扫过去的尾巴,则纯粹是痒了。
他配合着调整了手臂承托的姿势,以免这只动作总显得有些笨拙的小动物不慎脚一滑就掉下去··随着他步伐不停向前,阳光逐渐被花木投下的浓荫取代,温暖变成了- yin -凉:他们从正路上偏离,走到罕有人至的偏僻角落来了。
在一棵格外茂盛的紫花藤萝旁边,年轻的侍卫站住了脚步·他臂弯里的小狐狸正试着用两条后腿站起来,前爪按到了他胸口上,他低下头时,在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狐妖……天- xing -魅惑·多修幻术,最擅长引动人心的情|欲··他是除妖师,从前遇到过、也杀过狐妖·因此他很清楚,心动和亲近的感觉都可能是假的。
就算这次他忍不住觉得是真的,也有可能是这只狐妖深藏不露·而陆府真正的小少爷行踪不明,狐妖顶替了他的身份……就算用纸鸟探查过,这确实是狐妖化身后的原貌、没有再用幻术修改,他也不敢妄下定论。
所以他才又亲自来了·但刚才抱起它时,他却遇到了意外的情况··……那股弥漫在周围的甜香味道,此刻终于开始消散了·他像是醒着做了一个梦,在梦中窥见了一线罪恶而甜蜜的深渊——在从前的梦中只是注视着他、对他微笑,即使触碰不到也能让他觉得幸福的人,展现出来的被占有时的姿态·如果那其实是妖的幻术伪造出的东西……·一路走来,他的步伐没有变,说话的口吻和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仿佛心情也是同样的毫无波澜……扮作侍卫的除妖师伸出手,抚过小狐狸尖尖的耳廓,向下滑去,手指埋进了脖颈处蓬松柔顺的皮毛。
狐妖的身子总是这么软·特别是……这一只没有在他手掌下瑟瑟发抖,试图攻击或逃跑··陆攸隐约觉得有些不安,虽然那只手只是在轻柔地梳理着他的皮毛。
他躲了躲,没能躲开那些手指的抚弄,便露出牙齿,象征- xing -地做出了威胁的示意··关注着他反应的人似乎愣了愣,然后莫名笑了起来·陆攸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或者是被看成做了什么,但总之那让他感到危险的气息正开始逐渐淡去。
那只手接着回到了他头顶上,顺着他立起时舒展的脊背一路往下摸,摸到尾巴尖尖,又再一路逆着摸了上来,把他背上的毛都摸炸了……·陆攸收回两只前爪,扭身就想往地上跳。
之前一直很安分地给他做脚垫的手臂在这时顺势变了姿势,另一只手也按住了他的背,阻止了他逃离的企图·小狐狸毛茸茸的身子被托起来,抱到了肩膀的位置,抱住他的人笑着微偏过头,用鼻尖蹭了蹭小狐狸一副不高兴表情的脸。
“你也认出我了,对吧”他低声说,一边向前迈步,从- yin -影处重新走进了阳光里,“所以被解开后才不立刻逃走,被威胁了也不知道害怕,就这么确定我不会弄伤你吗……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还是说,你也是刚刚才到这里”·如果你说的“威胁”,就是刚才那一点点恶意的话,没反应大概是因为习惯了……陆攸心里默默地说。
他不是不想出声,而是系统好像将这个问句判定为在问投放时间,因此果断地把他禁言了·其实,陆攸更想问的是“你也认出我了”这一句中的“也”——似乎在见到他、得到草莓香水道具给予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之前,这个人就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了·“我想能记住你”。
那人确实是这么说的……·陆攸不再试图避开他了,安静地趴在他肩膀上,任凭他的手在他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将被弄乱的皮毛一点点理顺·他们沿着碎石铺就的道路,慢慢地向前走去。
“不想说话么那就我来说吧·”那人误解了他的沉默,却没有低落或生气,只是轻松地说了下去,“在见到你之前,我就梦见过你了。
有时我觉得,在梦见你之前,我就在寻找你了……”他顿了顿,为迎面过来的一个侍女让开位置,侍女对他们视而不见,手里端着东西匆匆地走了过去·在侍女走远之后,他又沉默了好一会时间。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陆攸开始认出周围的布局了·他们正走在返回他所住小院的路上·他扭过头,冰凉的鼻子碰到了身边人的脸颊,得到的回报则是竖起的耳朵尖被捏了捏。
陆攸浑身一哆嗦,勉勉强强地忍住了将爪子按到这人脸上去的冲动,只是晃动尾巴,在他手臂上轻轻“打”了一下··那人笑了·“我知道……”他缓缓地说,“你是为了某个目的而来的。
在完成之后,你就必须要离开了·”·陆攸为这句话微微抬起了身子,确实感到了诧异:难道他已经对系统任务的存在都有所了解了他听到那人接着说:“不过,中间的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在一起。”
绕过一段水榭后,院子的围墙出现在了他们眼前·侍卫打扮的人没有再继续往前走,他蹲下身,将蜷在他肩窝处的小狐狸抓到手里,然后轻柔地放到了草地上。
“我听说,过些时日,陆家和徐家就要联姻了·”他平静地说,“你需要任何帮助,想让我做任何事情,只要你提出要求……但这件事,我不会允许它发生。”
小狐狸瞪圆了眼睛·这一刻,陆攸连自己本身对这个任务的抵触都忘记了·这是我的任务他想说,不完成的话,我会被迫反复读档重来、积分变成负无穷的但他没能开口——不准泄露任务信息的系统又把他禁言了。
陆攸只好试图用静默表示抗拒,可惜完全被视而不见了·他看着那人招了招手,浑身白色的小鸟从附近的枝条飞落下来,蹦到了他身前··“这个还是留给你玩把,记得不要再给它喂饭粒了。”
已经因此牺牲了一张珍贵符咒的除妖师面不改色地说,“有事可以让它来找我……不过,也不需要这么麻烦·以后你会经常看见我的·”他微笑着指指身上的衣服,朝小狐狸眨了一下眼睛,“在下云征,是小少爷院里新来的侍卫。
小少爷玩够了吗该回屋里去了·”·他抬起手,在表情有些呆的小狐狸鼻尖上轻轻一弹,看它吃痛地四只爪子同时往后一跳,然后总算醒过神,转身朝草丛里跑去。
白鸟振动羽翼,紧随其后跟上了它·他站起身来,拍掉衣摆沾上的草屑,望着狐狸尾巴尖那点显眼的白毛在花木缝隙间晃动着,很快消失了踪迹··陆攸把藏好的衣服扒拉出来,也顾不上沾着草叶泥土了,还是和出来时一样叼在嘴里,避开院里的人,往他住的屋子埋头猛跑。
跟在后面的白鸟不时到别处去制造些动静,他一路顺利地到了窗下··这次没有桌椅垫脚了,陆攸只好看准窗缝的位置,卯足了劲使劲往上一跳——他在窗户上撞出了“咚”的一声,好歹是有些狼狈地越过窗沿,落在了桌子上。
等附近的侍女因为这声异动闻声赶来察看,陆攸已经躲进帷幔,再度装作是在睡觉的样子了··他蜷在被子里,听着外面侍女匆匆地来、悄悄地走的动静,在微弱的光线中看着自己沾着些灰的手掌。
他努力想去想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弄脏的衣服被子泼点水上去能不能蒙混过关,比如那个不知到内院里是想做什么的徐家侍卫,比如他这次或许会受到空前程度阻挠的任务……但是,他的脑海还是慢慢被同一个念头充满了,让他不断重新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用熟悉的语调,说出的那个名字。
云征……云征……·……祁征云……·他变回人时反正也没来得及穿衣服,干脆在被子里又变了回去,团起身子将下巴枕在尾巴上,用前爪压住了耳朵,好像这样就能让那个声音止歇。
然而,这也就能阻挡一下外界的声音,挡不了脑子里不断涌现的各种猜测——也挡不了系统的突然出声··“宿主接触到剧情人物,资料传输速度加快……剩余资料已收全。”
系统和往常一样平淡、但在此刻显得格外欠打的声音在帷幔外响了起来,“请宿主准备好开始接收……”·第140章 ·————·徐星淳离开陆府时, 天色已微微擦黑了。
他谢绝了陆老爷还想留他晚上赏月饮酒的邀请, 出门后也没有骑马或乘马车, 而是挥退了仆从, 只留下这日跟他一起进了陆府的那个侍卫,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街道慢慢地往徐府的方向走去。
走到街口时, 徐星淳顿住脚步,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陆府·陆府的围墙边挂着灯笼, 光线照亮的墙面上隐隐有光华流转·“真是麻烦的东西……”他低声说。
侍卫一改在陆府内莽撞冲动的表现,默然静立在他身后,仿佛一个影子··陆府墙上这个阻挡外人的禁制,是许久之前设下的了,原因是一场惨烈的人祸——那时,城中有富户听闻妖物内丹可让人延年益寿, 重金请动了除妖师。
除妖师随手在周围山林中设下埋伏,引来几只小妖抓住杀死,剖出内丹交给那富户, 便拿了钱离开了,随后到来的, 却是痛失幼子的大妖们的疯狂报复··花了大价钱得到内丹的人, 炼成的补药还没来得及享用,就在自家床上被化出狼妖原型的宠妾咬死, 血肉都被吃尽, 嚼碎的骨头吐了满地。
在他死后, 不能解恨的妖又迁怒于他的家人,还有妖趁乱作恶,伤害到了城内无辜的居民·多亏后来路过的另一个除妖师出手镇压,才结束了这场混乱··当时陆家的祖上,与那位除妖师有些渊源,千方百计请动他给自家的院府设下了禁制,以求妖邪远避,家宅平安。
因为这个禁制,陆家在这场灾难中受损最小,甚至还得到了一笔横财——闯祸的那家有人侥幸逃了出来,还抢救出了一些财产,他们愿意将这些财物全部奉上、自己成为仆从,请求陆家的庇护。
陆家祖上收留了他们,得到的财物却又拿了出来,帮助修葺城内受损的道路和民居,抚养失去双亲的孤儿·这些善举换来了福报,那位祖上一直无病无灾地活了一百多岁,子孙满堂,攒下了丰厚的家产。
之后几代人受祖上荫蔽,虽然越来越不求上进,但至今仍是大户人家··……不过,徐星淳还听过另一种说法··那时陆家得到的,不仅是钱财,还有丹药。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心怀恨意的大妖已被除妖师杀死,妖丹炼成的补药有几颗没被毁掉,最后都成为了陆府的收藏·这才是陆家祖上“无病”和“长寿”的真正原因。
陆老爷年少时,和徐星淳的父亲是对狐朋狗友,一次在宴席上喝多了酒,吐露出了这件事情,以及自己家里还藏有最后两颗丹药·虽然过后试图用“酒后胡言”掩盖过去,但是听者有心——·徐星淳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清冷的月光披在他身上,这个相貌清隽的青年人一旦收敛脸上温和的笑容,狭长的眉眼便透露出了几分- yin -狠·他想着属下传回的消息,心里烦闷异常:想自己用妖丹炼药,所需的几味珍贵草药怎么都找不齐;如果不炼成药就直接服下,小妖的妖丹没作用,大妖的妖丹效力又太强,身体孱弱的人受不了,因此都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暗地里悬赏重金求购丹药,也没有人愿意出售·唯一消息确切的,就只有陆家收藏的那两颗了·除非好运能遇到那种才刚刚渡劫、修炼时间尚短的妖……·徐星淳想了一路,也一言不发地走了一路。
直到回了徐府,和侍卫一起走进书房,他才沉声问:“探查的结果怎么样了”·“属下去了几处有禁制保护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丹药的踪迹。
但在藏书阁附近,因为符咒发热,没有敢靠近查看·”侍卫恭敬地说,“如果陆家确实有丹药,只可能在藏书阁中,或者由可靠之人贴身存放·”·“什么叫‘如果有’”徐星淳不悦道。
侍卫向他欠身行了一礼,接着便沉默不语了·徐星淳在陆家看着那位老爷的脸色装模作样了大半天,早就没了耐心,此时便想发脾气,却又强行按捺住了·他不耐烦地朝侍卫挥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在书房坐了一会,起身独自朝外走去。
徐府的布置不像陆府那样处处精致,徐星淳离开书房,越走越偏,周围的景象开始显得荒凉,最后走到了一个位置偏僻的小院子·这地方看似不起眼,守着的侍卫却不少,徐星淳走进院子,来到了里面那座孤零零的小屋的窗前。
屋内亮着一点昏黄的烛火,男人的影子出现在窗纸上·小屋里的人察觉后抬起了头,却没有出声··“君宇,是我·”徐星淳在窗外柔声说,“我来看你了。
前几天我让人换了炭火,晚上你还觉得冷吗”·屋内一片静默·过了一会,烛火轻轻一晃,光亮消失了——屋内的人吹熄了蜡烛。
这明白无疑的拒绝意味,让徐星淳咬紧了牙齿·“我今天又去了陆家·你知道我是去做什么的吧”他说,然后刻意露出了微笑,像是这笑容能隔着窗户让里面那人看到似的,“再过不久,我就要娶亲了。
虽然只是个庶子,但也是备受宠爱的,今年十六岁,比你年轻得多,人也长得漂亮……谢君宇,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就非你不可了”·他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一副被多少人糟蹋过的破烂身子,脸也毁了,要不是我带你从那种地方出来,你早就只剩下几根枯骨,不知在哪只野狗的肚子里了现在你吃我的,用我的,靠我给的好药吊着- xing -命,哪来的脸还端着那副清高架子”·这回,屋里传来了几声咳嗽。
一个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不是你求着我吃、求着我用,把我关在这里不让走的吗”那声音有些虚弱,却镇定而平静,“我倒更想去野狗肚子里待着,那儿肯定暖和。
劳驾你动动嘴皮,随便让个人来把我扔出去就行·”·徐星淳不出声了·他死死地咬了一会牙,总算是把心中如滚沸油锅的怒火压了下去·“君宇……你别生气。”
他低声说,“我刚才那些话是胡说的·我……”·他想说“我只喜欢你”,一想到说出口后会得到的嗤笑或静默,又实在拉不下脸来。
最后他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安心养病”,连回应也不想听,随即匆匆地从屋门前离开了··小院里恢复了寂静·侍卫们的身影如一尊尊石像,静默地守在院外。
几片厚重的云絮从天边飘过来,遮住了月光,等它们再飘走后,小屋窗边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一片白纸钻入窗缝,贴着窗子向上游去·屋内的景象映入了窗外那人的视野:夏日凉爽的夜晚,屋里居然还烧着炭,距离窗口不远的矮床上垫着厚厚的铺盖。
制作简陋的纸条无法传递气味,但那浓重的药味是在窗外都能闻得到的··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裹着厚重的大衣,坐在床边·他披散着头发,手上和脸上的皮肤雪白,相貌平凡,非要说好看的话,就是那双如冰晶寒魄的平静眼眸了——但因为那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伤痕,又显得丑陋可怖了。
窗外的人只看了一眼,就看出这人的身体状态已濒临崩溃,一只脚踏进鬼门关里了·没有天材地宝、或借助妖邪手段,估计拖延不到秋天··“谁在那里”青年突然说。
他看向了窗口,虽然窗户上根本没有映出人影··“谢君宇”窗外的人说·顿了顿,又问:“不逃吗”·谢君宇平静地说:“我妹妹嫁给了徐家的人。”
“不死吗”窗外的人又问··谢君宇微笑起来·“凭什么”他反问道··窗外的人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他感觉到那人离开了·他弯下腰,开始咳嗽,剧烈地咳了好一阵·然后他擦掉嘴唇上的血,平躺下来,在一片黑暗中闭上了眼睛··————·陆攸将手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露出了不舒服的表情。
“我讨厌这个世界·”他嘟囔道··“因为洗澡水里加了香料就被讨厌,世界很可怜的·”系统说··洒水弄脏衣服和床单、掩盖外出痕迹的战略貌似是成功了。
床上的铺盖都新换过了,陆攸刚洗了澡,在热水里泡了好一会,手上的皮肤都有点泡皱了·只是,水里香料的味道也根深蒂固地留了下来……而且洗完后他反抗无效,还被摁着扑了层香粉。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就算侍女走后他尽量擦掉了,但狐妖嗅觉灵敏,现在他还是总忍不住想打喷嚏·他皱了皱鼻子,对系统的话没回应··“还是说,你还在为那段资料生气”系统又说,“那都是你投放之前的事了,你来就是为了改变的嘛。”
“但狐狸还是死透了啊·”陆攸没精打采地说,“不过,真难得……你是在想安慰我么”·“不用谢。”
系统说··陆攸叹了口气,手肘支在桌沿边撑住了下巴·他确实心情有点郁闷——从下午看完剩下的那段资料开始,郁闷到现在都没有缓解多少。
对将要成亲的男人动了心,开开心心地嫁了过去,结果对方只是把他当做一个用来刺激别人的道具,为了让那个总是不肯承认爱他的人嫉妒……新婚之夜,狐妖独守空房,徐星淳穿着新郎服耀武扬威地去找他的心上人了,一晚上都没回来。
……因为他的心上人谢君宇,照着他的脸砸了个里面装有热炭的手炉,把他的颧骨砸青了一块,还烫出好几个水泡·几天后他伤好了,居然又到狐妖那里去了。
狐妖温柔地用媚术招待了他——让他躺在地上做了一晚上的“美梦”··如果只是这样,碰到一个徒有其表、傲慢自大的蠢货,狐妖也就是伤心一阵罢了——渡情劫么,总是不可避免要伤心的。
作为一只妖,他也没有那种不幸遇到垃圾也要从一而终的观念,嫁过来了、完成了报恩,接下来就能找机会假死脱身了··但后来,狐妖又不想走了·他喜欢上了谢君宇,那是个像竹子一样,清隽而坚韧的青年……谢君宇身体很差,狐妖在徐府待了两年,用妖气勉强维持着他的- xing -命,等实在无力拖延了,又冒险引动了天劫:除了妖力,他还有妖丹。
渡了劫,妖丹就能成为救命的良药··而且,渡劫后成了“人”,妖丹便不再是- xing -命攸关的东西了·主动给出后虽然会力量大损,却不致命,用一些时间就能休养回来。
渡劫,逃跑,救人——这就是狐妖的打算··要渡这场天劫,不在修炼时间长短,只在对“情”的领会深浅·由雷霆考验,上天评判。
最终天没有让狐妖死,他死在了人的手里:在成功渡劫后最虚弱的时刻,被徐星淳请来的除妖师抓住,强行将妖丹剖了出来··第141章 ·————·在翻脸动手之前, 徐星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再高明的幻术也不可能取代现实, 何况狐狸还是一只尚未渡劫的小妖怪, 这两年间也有许多次不小心露了馅:比如徐星淳去了卧房休息、醒来时却在书房,还有仆从听到屋子里有人声、过去看却没有人……·起初狐妖很是紧张了几回, 徐星淳却好像从未想过有问题的是自己的“妻子”, 遇到怪事后, 还装模作样地请和尚来家里做过法事——他怀疑是闹鬼。
多数时候徐星淳对狐妖都很冷淡, 仿佛娶他和买了个摆设放在家里没什么两样,狐妖也乐得如此,正好可以跑去和谢君宇待在一起··徐星淳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是妖怪的, 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狐妖失去内丹,半死不活地被丢到了陆家人面前·徐星淳说狐妖早就将小少爷吃了,取而代之, 但他并没有“责怪”陆家不辨真假、将一个冒牌货嫁到他家里,闹得不得安宁, 只是让除妖师打散了狐妖的魂魄——除恶务尽,永绝后患。
那除妖师是个模样白净的僧人,总是唇边带笑,出手却毫不留情……·陆攸从资料传输的状态退出时,身上还隐隐作痛,仿佛自己也承受了被落雷撕裂灵魂的痛楚。
狐妖最后的恨意残留在他心间, 让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可怕, 以至于系统不等他询问就赶紧说明:魂飞魄散只是原来的结局既然创|世神接收了狐妖的心愿, 等陆攸完成这个任务、改变结局后, 狐妖就能好好地去投胎了……·——根本不能作为安慰·确切地说,这是对狐妖的安慰,而不是对陆攸的。
因为越是同情狐妖凄惨的经历,他就越是对自己的这个任务也有种不可直视的感觉……·他从补完后的资料里得出了三点信息:第一,徐星淳确实是个死不足惜的垃圾;第二,狐妖想救的人是谢君宇,现在正被徐星淳关在小黑屋里,身体差到救他等于杀他;第三……·狐妖对“报恩”的定义,就是毫无讨论余地的“顺利出嫁”。
“是不是必须得……成亲”·陆攸把手遮到了脸上·“他向小少爷许诺的就是替他成亲,所以必须得把这件事完成,才能再做别的……狐狸是不是这个意思”他声音变低了一点,其中透出了一股鲜明的怨念,“系统,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给我找的‘感情’主题的任务剧本确实越来越恶心了”·“宿主,想开点。”
系统真诚地说,“要和人成亲的是陆家的小少爷,狐妖只是在假扮他,你又在假扮狐妖……隔了两层呢·只是做个任务而已,不用当真的。”
陆攸在手掌的- yin -影底下面无表情地问:“你能替我拜堂吗”·系统不吭声了·陆攸这一句话伤敌一百、自损一千,弄得自己也不想说话了。
他坐了一会,为了转移注意,拿起放在旁边的白布,开始擦拭洗完澡后还有些- shi -漉漉的头发——这是他全力抗争才保留下来的自己动手的权力·刚才和系统说话,迟了一会才擦,衣服已经有点弄- shi -了。
习惯了电灯的明亮光线,总觉得烛光太过昏暗·陆攸微微眯起眼睛,捻起一缕乌黑的发丝,比划了一下他现在头发的长度:大概是到肩胛下方··本来是梳成发髻的,他觉得不习惯拆掉了,就让头发散开着,侍女也没表现出这是不合礼仪的样子。
他准备明天问侍女要根绳子或者布条,把发尾扎起来……·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狐妖化身的少年,发丝细软顺滑,触感像丝绸一样,陆攸擦着擦着,一不留神就变成了在摸自己的头发。
他身上香料的味道不知何时淡去了,又恢复成了似是自身带有的青草般的气息·非常清淡,若即若离的,与他想象中符合狐妖身份的暧昧暖香截然不同,却正能引得人不由想将鼻尖埋入发丝、贴近肌肤,将那股清润好闻的味道深深地嗅入。
不愧是狐狸啊……·陆攸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轮廓偏圆,显得年纪小——这个特点其实算不上好处,特别是在男- xing -的身上·成为了狐妖,也没有变成像狐狸一样细长妩媚的样子。
这次他的相貌没有随着……种族的变化而跟着变动,完全和原本一样·他不太好意思说他其实还期待过,因为系统捏脸的水平很不错,能用极微小的变化就融合进需要的特征,还是挺有趣的。
·资料里也没有出现过其他的狐妖·不知道别的妖化为人形后都是什么样子,会不会都因为原型而有所偏向……·发尾还有点滴水,陆攸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用布巾拢住柔软的发丝,合在手掌间揉来揉去,指望它快点变干。
正在此时,他听到窗户被人从外面敲了敲··……夜里突然出现的声音有些惊悚,特别是在他一直维持着妖术的运行、却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情况下。
陆攸放下手中的东西,虽然基本能猜到是谁来了,还是聊胜于无地做出了警戒——毕竟因为刚投放过来时想也不想就接过白鸟的事情,他已经被系统嘲笑过一次了。
不过,在半扇窗户悄然开启后,出现在外面的人并未出乎预料,正是那个偷混进了陆府侍卫队伍中的家伙··云征还是下午他们遇见时的那副打扮,简洁合身的黑衣,肩上披着晴夜的月光。
他唇边带笑,双手中似乎捧着什么东西,对陆攸做出了递交的动作·陆攸有些茫然地伸手去接,同时低下头想看是什么——·云征手心里是一捧空明如光的清水,水中有两条收尾相衔、彼此追逐着游动的白色小鱼,鱼身上带着朱红的花纹。
尽管知道这肯定只是和那只纸鸟一样,是利用符咒幻化的东西,陆攸还是不自觉地小心并拢指缝,让云征将水和鱼一起轻轻地倒进了他手中··水波粼粼荡漾着,反- she -着月光,在视觉上真切无比,手上却没有感觉到重量。
一条白鱼突然甩动尾巴跃起,水滴溅起时陆攸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只见那几粒水珠在半空化为点点碎光,散落下来,而等白鱼再落回到水中,水面光华动荡了一下,接着就如一个短暂的浮梦幻影,散去不见了。
手心里留下了两张剪成鱼形的白纸片,纸上不带一点水渍·陆攸将它们拿起来,看到上面有用红色颜料绘出的纹路·没等他细看那纹路的具体内容,云征就从窗外伸手过来,把两条纸鱼都拿走了。
“还要拿回去原来不是送给我啊·”陆攸不觉微笑起来,“真小气·”·云征指尖轻轻一捻,那两张纸片上冒出火光,瞬息燃烧尽了——这似乎是他惯用的处理废弃物的方式。
“这种朱砂绘成的符咒只能生效一次,幻术结束后就没用了·”他轻声说,“纸上的咒文是我师门的秘传,不能轻易教给外人·”·陆攸目光落在他空了的指尖,隐约领会到了云征话中隐藏的含义。
他微微低下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觉一样,只是有些遗憾地说:“这样吗其实我只是觉得有趣……”·云征打断了他的话·“我也可以教给你。”
他说,“只要不再是‘外人’就可以了·”·陆攸不笑了,也没有抬头与云征对视·他看着自己放在窗沿边的手,指甲上染了浅淡的颜色,轻薄宽松的衣袖覆盖在手腕处。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他对自己在任务世界中的身份、对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生出了如此强烈的排斥情绪……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很能忍耐、很容易屈服的,原来也还有明知不会真的损失什么、却就是不想去做的时候。
其实只是走个过场而已……·陆攸感到身上的某个地方突然一痛·说不出是什么地方,又像在体表,又像是很深处——如同捆锁在某件出现裂纹的东西上的锁链收紧了。
细微又转瞬即逝的疼痛,消失后没有任何痕迹留下··云征的手动了动,掌缘靠近了身前人一缕散落的发丝·他的动作很轻,起初没有被察觉到,缓慢地向上抬起,直到最终移动到了陆攸的侧脸边,虚虚地贴着。
指尖没有真正接触,却仿佛已能感受到肌肤的光洁温凉,如一块暖玉,有着细致雕琢的轮廓··“那个人不是真心想娶你·”为了能够更轻易相见、费了番心思才搞定现在这个身份的人说,平淡的语气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不要和他成亲。”
“我……”陆攸张开嘴唇,顿了一会才低声说,“陆家的小少爷救过我的- xing -命·我答应了他,要回报这份恩情·”·原本就是这样的事实,不算是泄露系统任务,因此他顺利地说出来了。
云征没说话,过了一会,他收回了手·陆攸有些身不由己的心虚,依旧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所以他也没看到云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神情中流露出的不是低落或恼怒,只有像在思考着什么计划的若有所思。
——“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可不是说过就算的空话啊··“那个……”陆攸在这时想起了什么·等他抬起头来,云征已经将刚才的表情收敛起来了。
陆攸想着自己一直纯粹是在瞎搞的妖术修炼,还有资料中狐妖用过、但他想用就完全用不出来的媚术,虽然知道这么问肯定会显得很奇怪,但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你知道……我这样的狐妖……要怎么修炼吗”·他补充了一句:“就是能让人做梦的那种……妖术”·云征那对利落的剑眉微微一扬。
“媚术春梦”他就直接说了陆攸刚才没能出口的词,陆攸很努力地维持表情才没有表现出尴尬或脸红,假装淡定地“嗯”了一声。
云征似乎对这个肯定的回答有些诧异··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你不是对我用过吗”他说,同时双手撑在窗台上,稍微朝陆攸靠近了一点。
……那是帮助唤回记忆的道具香水的作用……陆攸完全不想知道他具体因此想起了什么··“我对那个……不太熟练。”
陆攸强撑着说,“现在用不出来了……”·“那挺好啊·”云征说·他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看着面前的人露出了像在说“不要闹了”的细微恼怒表情,“至于媚术……”不是现在就在用吗·在从他身后来的月色清辉,与来自屋内的昏黄烛光之间,只披了一件单薄外衣的人像是自己也在发光。
啊,因为他说到一半的话,表情现在变得迷惑起来了……云征想着·无论什么样的表情都很可爱··柔润淡红的双唇,顺垂的乌黑发丝,眼神是清水一样干净的,而将那些表达引诱意味的暗示,深深地藏进了隐秘却可被开启的深处……·是来自狐妖天- xing -的引诱么还是……因为是确定想要的这一个是他自己心中的贪婪·为了避免如魔怔般伸出手去,接着就再也不能忍住掠夺的冲动,云征将手掌握起成拳,用力地攥紧了。
他没问出那后半句话,转而说:“我对妖怎么修炼也不太了解,或许可以帮你问问师父·”·稍作停顿,他想到什么而笑了起来,“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人是怎么修炼的。
师父说我被他捡回来时哪里都像是人,又不像真的是人……他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才会想养大看看,结果还是没搞懂·”·云征朝不知何时飞到了窗沿上,就落在陆攸手边的白鸟示意了一下,“我给你看的那些符咒幻术,也是我改过的,改完后就只有我自己能用了。”
陆攸也看着那只鸟·他想起了白鸟在他手中的体温和羽毛触感,还有足够以假乱真的清水和白鱼……这让他想到了……·“你……能做更大一点的东西吗做成这样,和活物一样的,除了鱼和鸟,还能不能做别的”陆攸突然出声,向站在窗外的云征问道。
因为某个疑难问题似乎将要得到解决方法了,他眼神发亮,语气都变得活跃了起来,“比如……我”·第142章 ·————·在团成一堆的被子上, 化出了原型的小狐狸恹恹地趴着。
“他说这样可能行不通……”陆攸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最残酷的不是身陷困境, 而是在困境中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路, 走了一段却发现那是条死路。
让施咒后外表可以以假乱真的纸人代替自己去成亲——他灵光一现想出来的这个主意, 还以为能够完美地解决问题了,云征也应该跟着开心的,结果那人听完后想了一会, 给陆攸泼了盆冷水。
不是因为云征做不出那样的纸人·这个要求其实没有听起来那么难,因为成亲时新娘的脸一直是被遮住的, 走动也少,纸人只要能做几个动作、触感骗得过隔着衣服搀扶的侍从,就能蒙混过关了。
比起羽毛触感和体温都很逼真的纸鸟,只是体积大的纸人说不定还更简单一点··问题是出在“报恩”这一点上··“不亲自做就不算吗”陆攸郁闷地说,“老天真的会管这么细”·“因果规则嘛。”
系统拖长了声音,“无时无刻, 无处不在……”·云征已经离开了,虽然否认了这个主意的可行- xing -,他还是答应回去研究一下纸人的做法。
现在正听陆攸倾诉抱怨的是系统, 不过比起鼓励来,它显然更擅长落井下石, “空子不是这么好钻的·”它说, “能用别的东西代替自己报恩的话,你也不需要什么纸人了, 直接用幻术……哦, 我忘了你还不会幻术。”
陆攸装作没听到系统的嘲讽·他团起身子, 脑袋搁在自己软软的尾巴上,呼出一口气,把尾巴上一簇毛吹得炸了起来·人类的身体要是像这样拧着,脊椎肯定会难受,以狐狸的形态却觉得很舒服。
他的声音从丰沛蓬松的皮毛里发出来,含含糊糊的,“但我会别的……”·说来也奇怪,狐狸会的媚术陆攸不会,陆攸现在唯一能用的那个兼有探查和攻击作用的妖术,在资料里却也没见狐狸用过——小妖怪是很弱的,才要偷偷地混在人类中生活。
陆攸思考了一会,怎么都觉得相比起来……他这个临时上阵的人类,好像还比原本的狐狸还更厉害啊··……因为狐狸还要在红尘中历练、揣摩人心,但这些情感,他的灵魂其实都已经历过了·本来舒舒服服地趴着,都有点犯困了,想到这一点时,陆攸突然又睁开了眼睛。
“系统,我觉得……说不定还是能行的·”他若有所思地说,“狐狸必须还清因果,不然渡劫渡不过去,但我不用渡啊·我不需要骗过天,只要骗过了人,让陆家和徐星淳以为小少爷乖乖地嫁了,就能算完成了吧”·“你敢赌吗”系统问。
一句话让陆攸又泄了气,重新把脑袋埋进了尾巴毛里·然后,系统难得地来了句安慰,“你也别太烦恼了·”它说,“就算你豁出去决定自己上了,还不一定做得到,有人不同意呢。”
“不过,居然直接把可能的隐患告诉了你啊·其实可以顺势而为,先破坏掉这件事再说……”·“喂,不要随便编他的坏话啊。”
陆攸低低地道,“他……不会骗我的·”·他将尾巴又往怀里搂了一点,想起了那个人之前某些糟糕的做法·但是……哪怕是在最糟糕的时候,那人也不会对他说谎。
不会有所谓“善意的谎话”,不会刻意误导他的想法··即使这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增加痛苦和纠结,以及有时再加深他惹人讨厌的程度,陆攸还是很喜欢他这一点。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所以……最初的那个“祁征云”的情况,才让他更加地在意……·感情——优柔寡断,反复牵连。
要是能更加理智,干脆地爱和走,单纯地嫁人和杀人,该有多么爽快可是,他却做不到·心里一点别扭的情绪,都能比身体上的痛苦更加难以忍受。
不知道那个人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在所有的世界里,都比他更早抵达,在独自等待的时候,会不会觉得空虚、厌烦,或是孤独·黑暗中传来了细小的声音。
陆攸抬起头,狐狸的瞳孔在暗中扩大,借助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到了从帷幔缝隙中挤进来的那个小东西·昨天晚上还老老实实待在架子上过夜的白鸟钻进帷幔,蹦跳着过来了。
陆攸把当做枕头的尾巴让出了一点给它,让它窝在柔软的尾巴毛里,紧贴着他温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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