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攻略[快穿] by 疾风不知

分类: 热文
白月光攻略[快穿] by 疾风不知
文案:·999觉得自己的新宿主有毒··它虽然是白月光系统,但是真的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啊喂你真的不用撩得所有主角都心心念念只想着你啊喂·怎么办,它感觉其他主CP系统看它的眼神像是在扔刀子QAQ·宿主大人笑得散漫:“不成为最重要的那个存在,又怎么称得上是‘白月光’呢”·其他主CP系统:真是日了狗了,又和999的宿主撞在一个世界里mmp这男主/女主任务不做了行不行·看文须知:·1.主攻;·2.男主略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沐之 ┃ 配角:999 ┃ 其它:系统,快穿,主攻·第1章 (小修)楔子·天色- yin -沉沉的,太阳躲在云后面迟迟不肯露面,整个天空都染着一种雾似的灰蓝。
街角咖啡馆里光线暗淡,然而角落里坐着的男人却仿佛会发光,简单的白衣黑裤,靠在那里支肘含笑,就是说不出的美好动人··光芒熠熠·这是个看起来就天生该被万众瞩目、活在闪光灯下的男人。
很会演戏·这是999心里的腹诽·它现在非常抓狂··作为万千系统之一的“白月光系统”,999自认是个没有什么野心的佛系系统,它选宿主的标准很简单:单纯善良,会走剧情就行。
毕竟,它们“白月光”系统可是公认的任务最好过的系统之一,只需要在主角心里留下好的回忆,不管你是用小弟、朋友或者恋人的身份,都会被主系统判定为任务完成——虽然前两者得到的能量会很少。
然而999并不在意能量,它的历任宿主也都很满足于简单的任务方式,从不作妖搞事·于是也因此,999的“系统”缘一向很好,大家都爱选999的宿主待过的世界,尤其是主CP类型的系统,有时还会给999一笔资料费什么的。
然而现在,自从上一任宿主退休,它换了一个新宿主之后,一切都变了··特么的这个宿主有毒啊你安安静静当个白月光,做主角心里一抹美好的剪影不成吗为什么你走了之后主角还被撩得心心念念得看不见别人了啊你是白月光不是主cp啊不娶何撩啊亲·999感觉自己以后恐怕无法再在系统圈里混下去了,它经历的上一个世界,也即新宿主的第一个世界是个修|真|世界,有系统朋友兴冲冲地为自己的宿主选了,说想让她放松一下,结果从世界里出来就沉默了。
在那个修|真|世界,999的新宿主沐之按剧情去充当男主的“白月光”·因为男主是直男,所以其实就是扮演个小弟角色,理论上只要能让男主日后想起来有这么个好兄弟为自己牺牲过,感动一下,任务就算完成了。
在任务开始之前,这名新宿主在999心里还是一个清纯不做作的三好少年,很符合它一贯的佛系标准,它怕他怯场,还特意鼓励他:“别怕,别看我们的名字是‘白月光’系统就觉得困难,其实基本只要按剧情走就行完成的不好也没关系,只要不被主角讨厌,总能拿得到能量哒”·是的,从某些方面来说,“白月光系统”特别适合一些佛系·废柴·新手·宿主。
然而,这次,999看走了眼·这位新宿主一点也不佛系·不仅不佛系,他演技还特别好·剧本里,沐之的人设本来是主角的师兄,前期就被主角收为了小弟,勤勤恳恳地为主角披荆斩棘、当牛做马。
但是呢,沐之却硬生生造出一个冰山人设,不苟言笑,恍若谪仙,一个点头赞许就能让主角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行,这就算了,后面他居然还把男主掰弯、掰弯了啊男主是个直男啊999简直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它眼睁睁地看着男主被沐之掰弯拐上床,还一心以为是自己诱拐了师兄,特别愧疚忐忑地鞍前马后跟个小媳妇似的,亲,你是酷炫狂拽的主角人设你还记得吗亲·它最后麻木地看着宿主终于死在了剧情的拐点里,男主抱着宿主的尸体痛不欲生的样子都无法让它产生波动了,它唯一的想法是这个世界终于结束了它的小心脏真的承受不起这脱缰野马般的剧情啊·然而事实证明,它还是太天真了。
它的好不容易勾搭上的系统朋友888,它一直崇拜的大佬,因为999的佛系口碑而选择了这个世界让自己的宿主放松,999当时就觉得咯噔一下··没事的没事的,888是女主系统,而这个修真世界里,女主出现时宿主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肯定已经被男主忘了……888那么厉害,它的宿主肯定也很厉害,一定可以顺利拿下男主的·一边这样安慰着自己,999一边给自己的宿主放了个假。
嗯,这次获得的能量好多呀,可以维持好多天了呢……呃,似乎,多的有点不太正常·999掰着手指,计算着这是它上一任宿主完成多少个任务才能得到的能量。
结果出来后,它陷入了沉默,有一点心虚··这么多的能量,似乎意味着,这个修真世界的男主把全部的感情都给了自家宿主呢……·它觉得自己和888好不容易维系的友谊要破碎了……它真的不是故意的QAQ。
果然,888一出这个修真世界,就立刻把它骂了一顿,然后愤愤地把它拉黑了··原来,888的宿主本来是为了放松才去到这个世界的,888还在宿主面前打过包票,虽然已经有任务者去过这个世界了,但是绝对一点影响都没有,保证过的简单又轻松。
可是,888的宿主,一个少有的任务从未失败过的妹子,最后用尽了各种方法,都被主角无视得非常彻底·后来,在意外得知主角曾经和自己的师兄有过一腿,并亲耳听见主角坦言“我心里只有师兄一人,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时,妹子大惊之下,不小心摔了主角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而这,是主角师兄送给主角的唯一一件礼物——于是她被当场黑化主角一剑杀了……over。
·在这次女主任务里,可怜的妹子不仅没有得到任何能量,甚至倒贴了很多能量,还留下了心里- yin -影……·看完后,999觉得自己有点方·它委委屈屈地看着自己少了一个名字的好友列表,打心底里感到不知所措。
呜呜呜,它最自豪的就是有这么多的系统好友啦,可现在,它有预感,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好友会越来越少……·实在忍不住,它哭唧唧地对沐之说:“宿主,我们只是‘白月光’系统啊,你要收敛,不能让主角心里只有你啊,你们又不能在一起……”·沐之“啧”了一声:“怎么,这样不好吗不是获得了很多能量么”·999:“可是这样,我们会被投诉的,别的系统,尤其是主CP系统进这个世界做任务就会很困难QAQ。”
“哦被投诉又怎么样”·999一呆,它想说很可能会被扣能量,但一想,被扣的能量好像对于获得的能量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唔,大家会骂我们的……”它又想出一个理由··沐之轻笑一声,觉得自己的小系统真是傻的可爱·大概是佛系系统做久了,就习惯- xing -地甘于平庸,不愿去争去抢了。
没关系,跟在自己身边,它总有一天会明白,会习惯·左右逢源不得罪人,哪有肆意站在山巅俯瞰风景来得快活·“不遭人妒是庸才,与其让我降低存在感,不如他们自己提高提高能力。”
沐之笑意悠悠,惬意地啜了一口咖啡,“不成为最重要的那个存在,又怎么称得上是‘白月光’呢”·999被他的一番话说得愣在原地,它眨眨眼:原来,还可以这样吗·天啦噜,为什么它突然觉得自己的宿主真的在发光……·第2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一)·大夏朝永平十二年春,皇后王氏诞下十二皇子。
永平帝大喜,在皇子满月之时于成宇殿设宴,邀众人同庆··十二皇子是皇帝目前唯一的嫡子,意义重大,是以这次宴会能收到邀请的,无不是世族贵胄、高官近臣。
为了这次宴会,宫里陷入了空前的忙碌·帝后一心,都想要把它办得极其盛大完美,以此来昭告天下,尤其是诸世家:皇帝有嫡子了世家重嫡抑庶,永平帝因为之前一直没有嫡子,颇受诟病,如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而皇后,也终于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去了最大的一块心病,从此真正有了依靠··不管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宫内宫外表面上都是一副喜气洋洋、举朝欢庆的模样。
长春殿自然也是如此,只是空气里流动着别扭而古怪的气氛·这样的气氛,自十二皇子出生起,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长春殿的主人,现在有一个尴尬的身份:皇后的养子。
他本是由一普通妃嫔所生,在皇帝诸子中行七,因生母早亡而被皇后养在膝下,也才有了自己的名字:慕容昭·在皇后没有亲子的时候,他是她的倚靠;而在现在,有半个嫡出身份又长十二皇子十六岁的慕容昭,已经是她的亲子登上帝位最大的敌人。
“怎么只有这么几个菜殿下爱吃的水晶虾仁呢”·提菜的小宫女低着头,声音微颤,小心翼翼地说:“御膳房说这几天宫里要忙小皇子的满月宴,抽不出人来准备……”·慕容昭的贴身太监王仁气得跳脚,慕容昭自己却很平静。
他喝了一口汤,这汤也许是放久了,已经微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油腻·他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宫里人都惯会看风向,如果不是小皇子才刚满月,只怕他的待遇会比现在还要差。
“殿下,奴去找皇后娘娘评评理您怎么说也是主子,他们竟然这般不把您放在眼里”王仁愤愤地说,丝毫不顾一旁的小宫女吓得瑟瑟发抖。
慕容昭挥挥手让那宫女退下,看着她如蒙大赦般的样子,神色冷淡··“母后照顾十二皇弟、打理宫务已经十分忙碌,何必再给她添麻烦”慕容昭警告地瞥了王仁一眼,目光幽深冷峻,“以后宫中事物繁杂,你若再管不住嘴,叫我听见这样的怨怼之言,我长春殿也容不下你了。”
王仁一慌,骤然惊醒:如今这宫里,怕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长春殿他们不能拿自家主子开刀,对付他却只是抬抬手的功夫罢了他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跪地请罪。
许久,听见七皇子一声淡淡的“起来吧”,他才松了一口气,恭谨地退到一边··“奴婢日后一定谨言慎行·”他感激地说··慕容昭点点头。
若不是看王仁背景干净,又服侍了他这么多年,他也懒得提点他,倒算这奴才还拎得清··不紧不慢地用过了午膳,即使这些菜与往常相差甚远,他的神情依然没有变化。
下午,他照常去了无逸阁读书·诸皇子和他们的伴读大多都已经到了,正在聊明天将在承宇殿举办的满月宴·皇子们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依然是一副欢喜的样子,大都被自己的母妃叮嘱过了,纷纷表达了自己对这位一出生身份就高于他们的皇弟的喜爱。
很快,这部分就被不咸不淡地带过,大家聊起更感兴趣的话题:·“听说明日,谢家那位‘玉树’也会来”·“哦不是说他因为不愿出仕,一直寄居在江南吗”·谢家玉树,乃是一个美称,赞的是谢家九公子谢沐之。
这位九公子可了不得,自小聪慧过人,八岁就可以在大儒面前侃侃而谈,言之有物,写的一手好文章,而且相貌出众,小小年纪就有一副天生的潇洒灵秀··“玉树”这个美称就来自于永平帝亲口的称赞:“观谢家阿汝,有如珠玉在侧,玉树在怀。”
一时流传开来·阿汝是谢沐之的小名,非亲近之人不叫,永平帝对其的欣赏喜爱可见一斑··甚至,他欣赏谢沐之到什么程度呢谢沐之十二岁时,永平帝就许下了门下吏书之职邀他出仕,虽有玩笑的味道,却也激起一时哗然。
·然而更令人惊讶的是,谢沐之既没有顺势应下,也没有委婉拒绝,他答得相当直接果断:“沐之志在山水,无意身居庙堂,只怕要辜负陛下美意了·”·此后,他为表决心,远居江南,行事愈发放达不羁,倒传出了诸多轶事趣闻,据说当地太守见了他以后,都对身边幕僚感叹:“此不似凡世之人也”·一时众人都疑惑起来,倒是六皇子慕容许因为母妃出自谢氏,知道答案:“他如今也有十六,一直未定下亲事,我舅母着急得不行,生怕他和哪个江南女子看对了眼。
这次赶上承宇殿设宴,自然要催他回京,相看相看了”·有人便感叹:“都说谢沐之风姿神茂,有美姿仪,十二岁便已名满帝都,可惜早早去了江南,某一直未能一见。
明日倒可了此心愿了”·“是极是极只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若是这几年间珍珠变了鱼目,哼,岂不叫人失望”说这话的人是三皇子的伴读赵翼,赵家和谢家这几年一直不睦,常有争斗,他对谢沐之远居江南还占着“世家子之冠”之号不忿已久。
·慕容许嘲弄地笑了:“我这表弟是不是‘其实难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赵公子若是再做不出一篇好文章来,只怕又要叫夫子罚去抄《幽玄录》了。”
《幽玄录》是去年由一位翰林编纂收录的文集,里面收纳了近二十年内文采丰丽的文章,一发行就广受赞誉,更是被无逸阁的夫子屡屡引为范例,常常命文章做的不好的学生抄写学习。
而这部书里,有两篇文章都出自谢沐之之手··赵翼顿时脸涨得通红,极为尴尬·幸好已经到了上课的时辰,夫子走进来,严肃地扫视一圈··大夏素来尊师,众人连忙各自坐回原位,连着诸皇子一起,皆起身向夫子问好。
赵翼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在心里暗暗诅咒着谢沐之:哼,什么“不似世间人”、“世家子之冠”,肯定是徒有虚名不过是传出了几篇文章,有什么可得意的·慕容昭由始至终都只是冷眼看着,并不参与其中。
和时下推崇的林下之风、幽玄清谈相反,他更崇尚经世致用之学,对他们口中津津乐道的这位谢家玉树并不感兴趣··深具才华,却不愿济世救民,做一番事业,这样的人,实在是浪费上天给与的天资。
次日··申时三刻,承宇殿殿门大开,明眸善睐的侍女摆上瓜果水酒,众人纷纷入座寒暄··慕容昭按序齿坐在皇子席间,和几位兄弟依礼打过招呼后就不再说话。
他一如既往是冷峻的模样,看不出喜怒,坐在那里仿佛一座冰山,让旁边的几位皇子心里都暗道受不了··殿内很快热闹起来,大家兴致高昂地谈天说地,谈的最多的还是那位谢家玉树。
“不知九公子此回是否会长居帝都听说谢家已经放弃了令他入仕的想法……”·“我倒听说,九公子此番回京是为了议亲。
不知是哪家的淑女有如此福气”·“哎呀……”·如此种种,谢沐之这个名字不断地传入慕容昭耳中·他斟着酒,自斟自酌,心里着实不解:这个人哪来这么大的魔力,引得世人如此痴迷·按理来说,赴宴从来都是越尊贵的人到的越晚。
然而临近开席,满座高官贵胄都几乎已经到齐,却独独不见那位谢九公子的身影··慕容昭听见五皇子对慕容许的私语:“谢玉树不会忘了今天的满月宴吧我看席都要开了——”·话音未落,洪亮的钟声敲响,威严的仪仗列队两旁——帝后到了。
众人皆起身行礼,永平帝摆摆手,朗声笑道:“今天吾儿满月,大喜之日,诸卿,不醉不归”·见座下诸人纷纷笑应,永平帝满意地点点头。
他环顾一圈,仔细看了看,奇道:“谢九在何处”·座下一时寂静,谢老大人抽了抽嘴角,正待起身告罪,一个声音悠悠自殿外传入:·“我来迟了,陛下恕罪。”
这声音里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说不出的清润动人··众人抬目望去,只见一人身着玄色深衣,正从容地迈入殿中··慕容昭也在这之中,他举目看去,本是随意的一瞥,却不由一滞。
承宇殿里点着数十根蜡烛,灯火通明·在这人进来之前,他本并不觉得暗,但当这人一步入殿内,便只觉轩轩如朝霞举,照得一室生辉··风姿神貌,不过如是。
第3章 (小修)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二)·有低低的抽气声响起·灯光下的那人,面若凝脂,眼如点漆,皮肤在深色衣裳的衬托下越发显出玉一般的皎洁白皙·他的长发老老实实地束起,衣服却系得随意,透着说不出的风流不羁。
慕容昭向来定力十足,只是一晃神就恢复如常,低头淡定地给自己斟了杯酒·一旁的五皇子却在仍同六皇子连声感叹:“真不愧‘玉树’之名谢九公子的风姿,实在是言语不足绘其一……”·有这样想法的人明显不止一个,甚至家有适龄女孩的人都不由露出了神往之色。
谢老大人抚着长须,心里暗暗得意:我的儿子,纵使长在江南,也远远胜过帝都里无数的少年郎·高台上,永平帝大笑:“谢九啊谢九,你怕不是又喝醉了酒,忘却人间事了”·数年前,谢沐之还是个垂髫童子时便极爱饮酒,偏偏他又酒量不好,容易喝醉,醉了便就近往地上随意一躺,宣称自己从此“不理人间事,只做酒中仙”,永平帝与他忘年之交,没少拿这作为调侃。
如今数年过去,昔日聪慧剔透又恣意任- xing -的谢家阿汝,已经长成了这样足以令整个帝都倾倒的翩翩少年·永平帝眼里多了些感慨,颇有些“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
沐之朗笑,在外多年,他神态间是不变的恣肆放达:“旁的人间事可以不理,然陛下喜获麟儿,举朝欢庆,沐之怎敢忘却只是昨日新得佳酿,一时贪杯,不想误了时辰,还请陛下恕罪。”
·永平帝无奈: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喝酒他摇摇头,玩笑道:“此时暂且饶了你,待会儿你可得多做几首好诗·若做不出,扫了大家的兴致,朕再一并罚了”·说着,他转头吩咐内监:“前几日淮安贡上的新酿,取一壶给谢九公子。
那酒温醇,喝多少都不容易醉,省的你又在朕的殿上睡着了”最后一句话是对沐之说的··沐之毫无愧色地行礼谢过,便悠悠地入了席。
被无数目光明里暗里地打量窥视,他依然不慌不忙,从容得旁若无人··酒过三巡,大家起身向帝后恭贺,献上自己的诗赋·赵翼早在谢沐之进来之后就有些魂不守舍,被同伴暗示了许久,才起身将自己的诗念出。
由于早已精心准备过,倒也博得了小小的喝彩··他像失了魂儿似的坐回位子上,被身旁的同伴同情又不屑地看了一眼·这几年赵家如日东升,赵翼被他人捧得有些飘飘然了,屡次放出豪言称自己胜过谢沐之百倍,最该为这一代世家公子之首。
如今二人同席,单看外表,赵翼虽然生的俊秀,气质出众,但和谢沐之满身风华相比,便如同将珠玉与沙砾摆在一起,高下立见,人人看的分明··赵翼自己心里也清楚,在看到谢沐之真人的时候,他就知道,在这一场对手甚至毫不知情的较量里,他输了。
这世界竟真的有这样仿佛撷天地之精华,钟万物之灵秀而生的人·受此打击,赵翼此后一直闷闷地喝酒·那道不需如何动作就能抓住所有人目光的身影不时出现在他脑海里,挥散不去。
·赵翼的视线不由一直在那人身上流连,看他姿态优雅地饮酒,对斟酒的侍女微微一笑便惹得那侍女羞红了面颊;看他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从容地起身,挥毫,一蹴而就地写下两首长诗,博得满堂叫好。
“‘谢家玉树’,果真名不虚传帝都风华,谢郎已占八分矣”一贯挑剔的葛家三郎也不禁发出感叹。
他心里烦躁更甚,一言不发地饮尽了杯中之酒·酒液自唇边滑落,被他动作堪称粗鲁地抬袖拭去··殿中,作完诗后,沐之依旧是一副散漫的模样,不顾身边的叫好称赞,自顾自坐回去饮酒。
这样看起来狷狂无礼的举止,由他做来,众人却竟然都不以为意,反而将之当作理所当然·谢沐之的不羁率- xing -和他的风仪才华一样有名,没看见连皇帝也只是一笑置之吗·美酒香醇,再加上屡屡有人来敬,沐之不知不觉喝了大半壶,已觉有些头晕。
这身体什么都好,就是酒量太差,这样淡薄的新酿也承受不住太多··随口打发了又一个来敬酒的,沐之对自己的堂弟谢十一郎微微点头示意,不顾他瞠目结舌的表情,动作非常自然地离席而去。
嗯,这宴会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出去散散步,醒醒酒罢··黑夜笼罩着大地,殿外的森严冷寂和殿内的热闹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晚风徐徐,吹散了一点酒意。
因为承宇殿属于前殿的一部分,距后宫颇远,再加上此时重要人物都在殿内,沐之散步散得就越发随- xing -,并不担心会冲撞了妃嫔公主··走到一座平时用于赏景的小阁前,他有些累了,索- xing -抬步走上楼,想着在上面歇一歇。
不想楼上居然还有一人,正孤零零地倚在窗前,旁边放着酒盏,在朦胧的月色下只看得清一个挺拔的背影··咦·沐之的脚步声没有刻意掩饰,自小习武的慕容昭早已听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哂笑,心里难得有些好奇:那样热闹难得的场合,正是博出名和结交人脉的大好时机,还有人像他一样离席出来么·他转过身,待看清来人的脸时,不由一愣。
月色下,那人精致的眉眼间含着散漫的笑意,墨发被夜风吹起,恍若谪仙,而那因饮酒而泛红的面颊,又给那人平添一抹妩媚··“……谢九公子。”
慕容昭嗓音微哑,三分惊讶被压在看不出喜怒的眼底··“唔”沐之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努力分辨他的身份,然后才慢半拍地打招呼,“七皇子殿下……夜安。”
看着谢沐之一副终于想起了他是谁的恍然,慕容昭微觉好笑·习惯了帝都里人人都戴着面具的样子,谢九的率- xing -倒让他觉得有些……可爱。
“九公子怎么到这里来了”作为本次宴会最受人瞩目的人物之一,他此时应该身处众人中心才是··“殿中喧闹,实在无趣。
趁着他们还在作诗,我便出来醒醒酒·”沐之答得坦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样不把其他人看在眼里的态度让慕容昭一噎,他转移话题:“不知九公子作了什么诗”·沐之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随意倚在窗边,把那两首诗慢悠悠地吟咏出来。
他的声音清润如晚风明月,如雨水滴在屋檐,泠泠作响,本身就已美好得像一首诗··慕容昭沉默片刻,方道:“九公子果然才思敏捷,旁人所不能及·”这样的诗在这样短的时间里作出,已非出众可以概括,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的实力。
沐之哈哈大笑:“难道殿下以为这是我今晚一蹴而成的不成”他从容得仿佛在说世间真理,“自赴宴前,人人皆知要提前准备诗文,届时方不至于丢人,某亦不过是个俗人罢了”·慕容昭:“……”·他看着理直气壮自称“俗人”的某人,昏暗的光线也掩不住的光映照人,潇洒恣意得仿佛不将任何事情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是天生的名士风流··纵使知道这人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甚至他还是六皇子慕容许的表弟,慕容昭也止不住地升起了欣赏之意··不过他向来懂得控制自己的情感,此时也十分冷静地在心里划下防线。
他知道,他和这样的人注定无法结交,也不该结交··“今日事物繁杂,我先告辞了·九公子也早些回去吧·”淡淡扔下一句,他起身,把这里让给谢沐之。
沐之伸手一拦,在他冰凉疑惑的眼神下伸了个懒腰,笑意懒懒:“殿下要走,不如把酒留下无酒空对月,可没什么滋味呢·”··慕容昭:“……”这人还真是个酒鬼。
他果断拒绝:“九公子酒量不好,还是勿要多饮了·”说罢便匆匆离去··走出阁楼,想起那人在他拒绝后毫不掩饰的沮丧的表情,他心里居然一软。
晚风夹着凉意,树叶悄然飘落在地上,脚踩上去,沙沙作响··今晚的盛宴,他本以为自己并不会在乎,父皇已经年迈,十二皇弟还是太小了,实际上对他的威胁并不大。
可席上,父皇母后脸上毫不掩饰的欢喜畅快还是刺痛了他的心,让他选择在最热闹的时刻悄然离席··然而此刻,他发现自己心里的不快- yin -郁居然淡去了许多,甚至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谢沐之的狂狷本不是他喜欢的- xing -格,可实际上真正相处起来,那人的坦荡明快如一抹清风,实在美好得让人想要亲近··“你在这里盯着,若是谢公子一直没有出来,就去通知谢家人一声。”
停下脚步,他淡淡吩咐身边的暗卫··阁楼里,望着慕容昭冷漠离去的背影,沐之打了个哈欠:“《冷酷摄政王的小娇妻》……嗯,真是冷酷啊……”·不止冷酷,还小气。
回想慕容昭那双清冷的凤眸,看人的时候犀利锋锐,如冰原高山,难以亲近·啧,这样的人若是柔情蜜意起来,该是何等风情呢夜色下,沐之发出一声轻笑。
第4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三)·承宇殿,杯盏早已换过一次又一次,帝后二人适时离席,只留下心腹看着,让众人更尽情地饮酒作乐··无人敢劝酒的谢老大人与几位好友叙过旧后就想把自己的儿子介(炫)绍(耀)给好友们,只是抬头望去,谢沐之的坐席上空无一人。
他扯住一旁经过的醉醺醺的谢十一郎:“你九兄呢”·谢十一郎一愣,酒醒了大半,他结结巴巴道:“九兄、九兄方才出去了……”·谢老大人:“……”·他冷哼一声,头痛道:“这个臭小子,从不让我省心”·旁边的葛老大人捋须微笑,他对谢沐之刚刚作出的两首诗非常欣赏:“有如此佳儿,谢兄何须挂怀区区小节”·谢老大人摇摇头,一叹:“他都到该成亲的年纪了,还是这般任- xing -妄为,实在是被家里人惯坏了,”转过头训十一郎,“你可别学你兄长,仗着些许才华便自以为可以看轻天下人”·谢十一郎嘴上连连应是,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您说这话时,能表现得真诚一点吗那种“老子儿子就是有才华就是看不起你们怎么样哼”的得意根本掩不住啊喂·……·十二皇子的满月宴后,天气愈热,时间飞逝,夏天很快就到了。
炎热的天气让人倦怠,宫里谢贵妃的动作却像放了一个惊雷,让所有对风向敏感、时时关注皇城的人都清醒了··永平十二年,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年·从十二皇子的出生起,就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五月十六日,永嘉宫谢贵妃请旨,为六皇子慕容许聘葛氏淑女为妻··凤仪宫,皇后失手摔了茶杯··“谢贵妃……葛家……”她手指攥紧,目光一寸寸冷下去。
皇帝是个重视出身的人,生母出生卑贱的皇子一向不得他喜爱,往往一成年就会被打发去封地·而后宫之中,唯一出身可以与她媲美的就是谢贵妃·当年,也正是因为谢贵妃诞下了六皇子,她才起了心,按捺不住地抱养了生母已逝的七皇子慕容昭。
这些年,眼看着六皇子长到了十六岁,她最提心吊胆的就是六皇子的亲事··不成亲,就不是大人,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把他按在无逸阁读书;成了亲,难道能不封王开府吗而一旦封了王,就可以参与朝政了以皇帝暧昧的态度,再加上谢氏的影响力,六皇子很有可能不会去封地,而是留在帝都·六皇子长了她的十二皇子足足十六岁,待十二皇子长大,六皇子有谢氏扶持,经营数年,只怕早已羽翼遍地,便是十二皇子是嫡出,只怕也要地位不稳·“娘娘有生气的功夫,可想好怎么应对了么”今日皇后的母亲卫夫人正好前来探望,此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比皇后老练得多,听完内监的禀报后,也只是动了动眉毛··卫皇后勉强冷静下来,冷哼:“成亲封王又如何当年的二皇子、三皇子,如今的五皇子,还不都封了王待他成了亲,正好依例打发他去封地,我看谢氏还能翻起什么浪”·卫夫人摇摇头,微微一叹:“只怕不行,你父亲同我说,看陛下的态度,是要将六皇子留在帝都。
况且谢贵妃其人,一向不打无把握的仗,她定是和葛氏有了约定,才敢这样有恃无恐·”·“那母亲的意思是”·“有时候,退,是为了更好地进。”
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在皇后困惑的目光中,卫夫人以指沾水,在桌几上写下了两个字··太子··册立太子不逼迫皇帝把六皇子驱往封地,而是借此机会,顺势请皇帝册封十二皇子为太子如此一来,十二皇子自然名正言顺地占了大义·卫皇后眼睛亮了。
只是她想了又想,还是有些不甘心:“那便放任那贱妇之子在帝都招揽人心不成”·卫夫人微笑:“你不是还有七皇子么他与六皇子年纪相仿,也正该封王开府了。”
“他到底不是本宫亲生的……”卫皇后皱眉··“正因为他非娘娘亲子,才好用作刀刃,教他与六皇子两相制衡,彼此厮杀。
如此,十二皇子成年之后,便大可高枕无忧了·”·“还是您们高明”细思之后,卫皇后不由佩服道·她当然清楚,母亲的这番话之后,必然有父亲在指点。
也只有卫大人那样老女干巨猾的政治家,才能这样犀利地提前看清局势,想出办法来···想到自己有父母和整个卫家做依靠,卫皇后终于从容地笑了··谢氏,待他日我儿登上大宝,定叫你后悔今日与我相争·于是,在某种程度上,谢贵妃和卫皇后达成了一致,各自朝自己想要的方向使力。
而最关键的人物,皇帝,对此的态度依旧暧昧不明··五月十八日,皇帝下了一道圣旨,晓谕百官·大意是:“现在我的六儿子、七儿子都长大了,该通晓政事、为我分忧了”。
于是,“即册封六皇子许为成王,七皇子昭为雍王,择日开府”,令成王入吏部,雍王入户部··旨意一出,谢贵妃喜忧参半··永嘉宫里,谢贵妃皱着眉头,问自己的儿子:“你说,你父皇这是什么意思”·慕容许想了想,随意笑道:“老七和我年纪相当,皇后要制衡我,自然要把他抬上来了。
不过他母族不显,卫氏有十二皇子,更不会为他尽心竭力,倒不足为惧·”·谢贵妃嗔他:“你明知道母妃说的是你的亲事谁在乎那慕容昭若非被皇后养在膝下,他连给我儿提鞋都不配”·慕容许扬眉,不悦道:“那葛姑娘我见都没见过,母妃要我说什么如今我已经顺利封王开府,便是晚几年成亲又如何自然多得是女子想要嫁我为妻为妾。”
谢贵妃心里暗叹:她要的不是葛姑娘,而是葛家在文人清流中的势力不过她这个儿子打小被她宠惯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若这样与他说明,怕是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她哄道:“自古说亲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还不相信母妃的眼光吗再过几日便是一年一度的采青宴,届时各家闺秀皆会到场,你若想见,那时候再见罢葛姑娘虽声名不显,可那是他们葛家家教如此,真比较起来,也是帝都一等一的好姑娘”·说着,她想起一桩韵事:“说起来,你那沐之表弟也该成亲了。
你舅母为了逼他去采青宴相看,可是在家足足病了好几日”·慕容许大感兴趣:“哦到时候九表弟也会去么”·“十有八九。
他虽然在外随- xing -不羁了些,对你舅母倒是十分孝顺的·”·“不知表弟会娶哪家闺秀”慕容许喃喃·他将帝都里有名的闺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不出有谁站在那人身旁足以相称。
·啧,若是最后令“蒹葭倚玉树”,岂不暴殄天物·六月六日采青宴,在上鹤山举行··此宴不论男女,只要收到请柬就都可前往,是是光明正大的男女相看之日,成就了不少眷侣。
说来,它已有数年历史,最开始只是几个名士浪子约在一起纳凉出游,后来因为声名渐广,人们对此宴趋之如骛,这才逐渐发展成现在声势浩大的盛宴··这日,前来赴宴的男子们大多广袖长袍,风流倜傥,姑娘们就更是装扮各异了,或着襦裙,温婉秀丽;或穿深衣,大气明媚,皆争奇斗艳,各展所长。
谢沐之被自家母亲催促着,到的不早不晚·他身边跟着谢十一郎,也是被他母亲派来盯着他,防着他半路溜走的··沐之摇着折扇,神情悠闲自如,一点也看不出是被逼来的,反倒是一边的谢十一郎,神色僵硬,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于崇山峻岭之中曲水流觞,何其雅致惬意,”沐之笑吟吟地打趣他,“十一郎怎的如此闷闷不乐”·谢十一郎苦着一张脸。
这些日子,他可算是见到了自己这位九堂兄真正的样子什么名士风范、天上谪仙,其实就三个字:爱搞事·第5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四)·说起来,谢十一郎觉得自己真是命苦啊。
作为一名从小长在父母、叔伯长辈的严厉训导之下的未成年少年,从前的谢十一郎对自己未曾谋面的九堂兄有一种特别的好感与崇拜·像九堂兄那样潇洒恣意的人生,才是他这样的世家子应该过的啊·只是当他把这种向往对自家好友文三郎说过之后,对方只是呵呵一笑:“你若有谢九郎的天资禀赋,令尊大人只怕也不会如此严厉要求。”
一语击中红心··谢十一郎被说得捂住心口,心里对自家堂兄的崇拜却更深了·要知道,不是随便什么世家公子这样浪荡狷狂都可以获得美名,他们最多只会被人们看做是纨绔,所谓“名士”,才华、风度,缺一不可。
于是,谢十一郎幻想中的九堂兄,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有如高山大海一样的神秘莫测·绝对不是这个每天指使他去酒窖偷酒、高兴了可以烧书来烤鸡、不高兴了就把人整得欲哭无泪的谢·任- xing -·九啊·谢十一郎很痛苦。
当听到伯娘要他去监视自家九堂兄的相亲之行不许他逃跑的时候,他更痛苦了·这短短一个月,已经足以让他明白,这位人人称颂景仰的九堂兄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现在,看到谢沐之如此不慌不忙的从容模样,谢十一郎已经在心里拉响了警报:这是又要搞事的节奏啊他、他……他是阻止呢,还是不阻止·想到伯娘殷切的嘱咐,谢十一郎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阻止的,可转头想到自家学堂里被九堂兄整得鸡飞狗跳、痛哭流涕的小霸王们,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肝狠狠地跳了一下。
呜呜呜,虽然看九堂兄整人时他很暗爽,但是如果被整的人换成他的话,他实在是承受不来啊……·并不知道幻想破灭的自家小堂弟心里的腹诽纠结,沐之摇着扇子,惬意地欣赏着周围的风景,心里其实并没有搞事的想法。
毕竟……今天可本身就不太平呢··采青宴,其实玩的也还是吟诗作赋、掷壶投杯的那一套·唯一特别的大概就是男女可同席,虽然座位不靠在一起,又有侍从女婢守卫在旁,但还是让少年少女们心中荡起春波,表现得格外矜持。
“表弟心里可有中意的女郎愚兄虽不才,在帝都的人脉还有一些,倒可为表弟牵个线·”新出炉的成王慕容许饶有兴趣地问···沐之以肘支颐,笑得漫不经心:“所谓‘心上人’,自然只有待在心里才让人欢喜,若是强作了对,又何其无趣”·这一番既没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的回答,却让慕容许如遇知己般哈哈大笑:“很是很是成亲娶妻哪有单身一人来得快活”·一旁的雍王慕容昭看了沐之一眼,心里对他的回答居然并不意外。
这个人如风如云,让人很难想象他成亲的样子,也很难想象有人站在他身边与他琴瑟和鸣的样子··不过……这个人会有心上人吗他皱了皱眉,沉默地饮尽了杯中的酒。
“七弟这是怎么了大好风光,怎么如此闷闷不乐”慕容许打趣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慕容昭冷冷地看他一眼,锐利的目光刺得慕容许心里一突,方才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那边似乎是葛家人”·慕容许随意地看了一眼:“正是。”
他心里回心神不定地想着慕容昭刚刚那个眼神,那一瞬间的气势摄人,竟让他想起了父皇·这个一向沉默寡言被他忽视的弟弟……怎么会有这样的气势·慕容昭仿佛没有看到慕容许惊疑不定的眼神,他淡淡提醒:“到皇兄了。”
慕容许一愣,这才注意到盛着鲜花的酒杯停在了他的面前·他展开杯里的纸条,上面的题面是:以甘藤为题,作诗一首··甘藤,又有一别名叫做葛根。
这样的题目,也不知是自家母妃的安排还是葛家人的试探·想起刚刚看到的葛七娘清秀有余动人不足的面庞,他心里不快,故作沉思一会儿便痛快地举起酒杯,连饮了三杯。
酒杯继续往下,无人注意到葛七娘一瞬间怫然变色的脸庞·袖子里的帕子被扯得变形,只是转瞬,她就又恢复了温婉柔和的神情,端庄地低下了头··很快被酒杯选中的是一位年轻的世家公子,他面带激动,故作镇定地在稍作沉吟后就开始吟诵自己的大作,看他摇头晃脑的模样,显然对自己的才华很有自信。
谢十一郎坐在自家堂兄后面,暗暗翻了个白眼·习惯了自家堂兄的惊才绝艳,再看这些普通的凡人,真是索然无味啊……咦·视线一顿,在那位少年公子的身旁,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文三郎·虽然几年不见,但对自己童年唯一的好友,谢十一郎还是非常熟悉的。
更何况,文三郎的样子也没什么变化··说起来,文三郎比谢十一郎足足大了四岁,按理很难成为朋友·但对于卡在一个尴尬的年龄差上的谢十一郎来说,比他大的不愿意带他玩,比他小的他看不上,周围的同龄人寥寥无几,他的童年是非常寂寞的。
只有文三郎从不嫌弃他的年龄,会耐心地听他的抱怨,给他讲史书的故事,陪他在夏日里偷偷捉蛐蛐··在谢十一郎心里,文三郎是他最好的朋友。
只可惜,后来文三郎的父亲去了永州做知府,携家带口,离开了帝都·此后山迢路远,书信难传,谢十一郎一直掰着指头,想文大人的任期什么时候结束··——按理说,应该还有一年才到文大人回帝都述职的时候啊·他心里的不解很快被另一种疑惑取代:文三郎回帝都了怎么没有告诉他呢他该不是把他忘在脑后了吧毕竟文三郎一向温厚儒雅,交游广阔……·不不不,一定是因为他们初回帝都,要忙的事情太多了谢十一郎心里想着,等采青宴结束,他就要去找他去帝都最好的酒楼喝酒不知道永州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他还有很多对自家九堂兄的吐槽想要和他分享呢这些天都快憋死他了。
一边想,谢十一郎一边发出嘿嘿的笑声··再回过神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九堂兄不见啦·和他一起不见的还有雍王殿下。
谢十一郎苦着脸问慕容许:“成、成王殿下,敢问雍王殿下我九兄去了何处”·慕容许皱着眉,显然也十分不解:“宫里来了人,说有要事禀报,七皇弟就和他走了。
沐之表弟在他们走后,说要去山顶看桃花……”·虽然兴之所至去看桃花这种行为发生在谢九郎身上没什么不对,但是雍王一走他就去了,怎么想都有猫腻啊。
只是慕容许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原因,沐之表弟和那个冰块能扯上什么关系·谢十一郎心说,这一定是九堂兄为了偷溜而随口找的借口他倒是没想到雍王身上去。
慕容许说着也反应过来:就算山上的桃花开的晚,但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桃花他一阵无语——表弟这个借口也找的太不走心了吧而他在他说的时候居然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实在是谢沐之那张脸太有欺骗- xing -了,而他的态度又是那么理所当然……实在是让人只能点头说对对对你想干什么都对·回过味来的两人相视一眼,慕容许忍不住莞尔:“表弟可真是……”笑过之后就是沉思。
沐之的离去到底和慕容昭有没有关系呢那么近的时间点,实在让人无法不在意啊··很快,他神情一凛,察觉到了不对:那个来找七皇弟的宫人,他从未在凤仪宫或者长春殿见过,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那是……他母妃宫里的徐贵人身边的太监·他蓦地起身,就见自己的侍从一脸焦急地匆匆赶来,悄声禀报:“殿下,不好了雍王殿下在山上遇刺,和谢九公子一起误坠悬崖,生死不知”·他并没有刻意回避谢十一郎,毕竟这位也是谢家的人。
于是谢十一郎这回是真的变成了苦瓜脸,此刻他多么希望这只是自家堂兄的又一次搞事啊·第6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五)·当山顶的埋伏出现的那一刻,慕容昭表现得非常平静。
但当谢沐之慢悠悠走上山顶,用轻快的声音说:“哟,这么热闹啊”的时候,他的表情不由露出了一丝裂痕···他怎么会在这里·刺客首领皱眉,低声吩咐手下:“只盯着雍王就行,无需理会另一个人记住,将雍王伤了之后就往崖下逼,不可真的杀了”·手下应诺。
然而等到真的动起手来,不牵扯到旁观者是不可能的··和慕容昭掉下悬崖的那一瞬间,沐之犹在感叹:“这年头,刺客都这么嚣张的吗”·慕容昭突然有点想笑,他勾了一下唇角。
沐之用惊奇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凌厉的风呼呼作响,慕容昭拔出怀里的匕首,一手将匕首插入崖壁上增加阻力,一手紧紧地揽着谢沐之,手臂上伤口在这样的发力下被再度撕开,他眼里却不见丝毫痛色。
到底是常年习武的人,快到崖底时,慕容昭借力一个翻滚,起身后竟然只是只多了一些刮伤··“殿下好身手·”谢沐之发丝凌乱,衣袍也因为挂蹭而显得颇为狼狈,但神情始终不见惧色,此时笑吟吟地夸赞着慕容昭的身手,一点也不见被卷入一场刺杀的慌张。
慕容昭不接话,而是突然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方才,你笑什么”·沐之眨眨眼,笑得有点轻佻,仿佛一个正在调戏良家妇女的风流浪子:“我在想,殿下虽然平常不爱笑,但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实在是胜却人间无数呢。”
慕容昭一滞,没有那个男人喜欢这样的夸赞,然而对上沐之的眼神,他却生不起气来·在那双眼睛里,没有轻佻恶意,清澈一如天上潭水,有的只是对美好事物的真诚赞叹。
“九公子玩笑了·”·他转身,想要去查看四周的地形,然而沐之拉住了他的手·虽然他在慕容昭回头后就放开了,但是那种残留的奇异的温暖,还是让慕容昭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殿下手上的伤,若不嫌弃,某倒会一些包扎·”·慕容昭沉默片刻方道:“如此,多谢九公子了·”·不得不说,谢沐之对于包扎真的仅仅是“会”而已,他的手法生疏又拙劣。
但是看到他拧着眉,仔细又认真地手指翻飞的样子,想起包扎的布条是他自里衣上撕下的一截料子,慕容昭便不由耳根一红··好不容易等到谢沐之包扎完,慕容昭立刻站起身,道过谢后就板着脸,一脸严肃地去打探周围的情况。
偶尔他一回头,就看见沐之正乖乖地跟在他身后,摇着扇子笑得一脸无辜··明明已经如此狼狈,这个人依旧好像在发光一样耀眼夺目,让人移不开视线··慕容昭停下来,嗓音低哑:“这里四处是峭壁,难以攀登。
只能等官兵来人了·”·沐之蹲下,用扇子沾了一点草木下的泥土,若有所思··“这里之前……有人来过·”·“九公子如何得知”·沐之起身,笑意懒懒,却分明有一种别样的光彩夺目:“昨日我观星象,天桓西移,久昼将雨。
如今这里的土却比平时还要- shi -润几分,分明有人已经提前布置过了·”·慕容昭眉头一动:“九公子会观星”星象素来以复杂难学而闻名,需要投入极多的时间和兴趣,难以想象,在文学上已经令人难望其项背的谢九公子,居然还擅星象测算之学。
·这人如今也还尚未及冠吧·注意到慕容昭自然而然透出几分惊叹的目光,沐之一晒,轻描淡写地说:“只是一时感兴趣,学了些皮毛罢了。”
看他的神情,显然并不以此为傲··慕容昭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谢沐之眼中的皮毛,多少人可能穷尽一生也无法学会领悟不屑,有时候才是真正的傲慢。
他掩去眼里的波动·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能一次次带给他震撼和新奇……·一时竟无人说话,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山顶的刺客,事实如何,他们心中都有数。
气氛安静下来,却并不显得尴尬·沐之突然很感兴趣地去探旁边大树梢头的一支红色小花,纤细的手指玉一样的颜色,映着如火的红,美得惊心动魄··看着少年因为顺利摘下了花而露出的如稚子般单纯明澈的笑容,慕容昭冰封的眼底也露出一丝暖意。
明明身处不同的立场,但他就是无法对这个少年产生任何提防与恶意··——就仿佛凡人不忍亵渎神祗··……·一接到雍王遇刺的消息,慕容许一方面立刻派人前往山顶查看情况,另一方面竭力控制着消息,不使事态扩大。
然而两方面最终都不太如意:山顶上的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有来传话的太监被发现死在了草丛里,人证全无;而雍王遇刺的事情就像长了腿儿一样,很快传遍了帝都,引起了轩然大波,再加上谢家九公子一同被害,帝都里更是仿佛被炸开了的锅。
接到消息的谢贵妃立刻散发素衣,步行至永平帝殿前请罪,请治下不严之罪——徐贵人到底是她宫里的人··永平帝此时正是大怒,听到内监的禀报后只是淡淡说了句“暂令谢贵妃闭门思过,徐贵人看守起来”,就不再理会,而是问一旁战战兢兢请罪的九门提督:·“情况怎么样”·“回禀陛下,雍王殿下及谢九公子跌落的那处悬崖地势险峻,臣已派府中最为老练之人前往查看。
大约、大约两三个时辰便可下达崖底,将两位贵人救出……”·永平帝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问:“那刺客呢”·听到这个最不想听到的问题,九门提督嘴里发苦。
他低下头:“回禀陛下,臣……臣赶到时,现场痕迹已经难以分辨·”言下之意,刺客,恐怕很难找到了··同在殿里的慕容许脸色一变。
雍王遇刺后,他是第一个接手现场的人,而引走雍王的人又和他母妃有关,这是铆足了劲儿往他身上泼脏水啊··“父皇儿臣赶到时,现场痕迹早已被那刺客清理干净,儿臣亦甚感惶恐。”
即使知道这样的辩解很苍白,慕容许还是极力为自己分辨着··永平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这个在十二皇子出生之前最受他看中的儿子,实在是被谢贵妃溺爱太过,一点风雨都经受不得,在这件事的处理上错漏百出。
“事情如何,朕自会调查清楚·”永平帝看着自己的六儿子苍白的脸色,心中微微一叹,“你去永嘉宫,安慰安慰你母妃罢·今日之事,她怕是也受到了惊吓。”
慕容许听他的口气,对自己母妃并没有多少责怪,心中便是一定·他恭恭敬敬地行礼:“是,儿臣告退·”·永平帝对九门提督道:“今日之事,务须追究到底。
你下去罢·”·在两人都退下之后,永平帝又挥退了殿内的侍人·独自静静地坐在华丽的龙椅上,许久许久,他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第7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六)·凤仪宫,皇后和她的母亲卫夫人对坐着饮茶。
“如今那太监已死得干干净净,刺客的痕迹也安排得妥妥当当,娘娘尽可高枕无忧·这个亏,谢贵妃是不咽也得咽了”卫夫人笑着品了一口茶。
卫皇后犹豫着:“可那谢沐之……怎么会正好也在那里若非他跟雍王同时出了事,一时撇清了谢家的嫌疑,陛下对永嘉宫那贱妇也不会只是禁足而已”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颇为不忿。
“谢九郎行事一向随心所欲,连谢老大人夫妇也约束不了,”卫夫人不以为意,“应该只是碰巧而已·”·“但愿如此·”卫皇后叹了一口气。
从始至终,她没有问过那个至今尚未脱险的养子··——既然已经有了自己亲生的十二皇子,其他的,都只是弃子罢了··……·当天夜里,惊动了整个帝都的雍王殿下和谢九公子被顺利救出,永平帝在大殿里接见了他们,命等候在一旁的太医为他们诊脉看伤。
太医解开慕容昭包扎好的手臂,仔细诊过脉,松了一口气·他给伤口敷上金创药,用上好的细棉布重新包好伤口,手法细致而专业··慕容昭却突然觉得有点遗憾。
他朝谢沐之看去,那人没受什么伤,正懒懒地倚在柱子上回答永平帝的问话··“九郎怎么和昭儿碰上了”永平帝态度慈蔼··“某想起上鹤山山顶上的桃花开得好……”·“胡说八道这个时节,哪有什么桃花”永平帝瞪他。
“是啊,某也是到了山顶上才想起来……”谢沐之不疾不徐地摇着扇子,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永平帝一噎··慕容昭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站在一旁,静静地听太医向永平帝禀报:“陛下,雍王殿下身上的伤口都没有毒- xing -,也并未伤及经脉,只需按时换药,养上数日即可·”·永平帝听罢,欣慰道:“如此便好。”
他嘱咐太医,“一事不烦二主,就由你来负责给吾儿换药罢·”·“……是·”太医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顿了顿才谨慎地应道。
永平帝并没有在意他,他揉揉眉心,“你们都下去罢,”他对慕容昭和谢沐之说,“今日之事,朕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慕容昭恭敬地应是,脸上始终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他转身欲走,却看见谢沐之依然倚在那里一动不动··“九郎还有什么事么”永平帝也注意到了,不由挑眉··“夜深露重,某此时回去,怕是家里一晚上都不得安宁,”谢沐之笑,“故烦请陛下留沐之暂宿一宿。”
·“皇宫禁内,哪有你谢九看得上的地方难道要朕把你放到后宫去不成”永平帝没好气道··沐之收起扇子,眼神和慕容昭对上。
他特别坦荡地对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那一瞬间的风情让慕容昭不由恍惚··“岂敢岂敢·某打扰雍王殿下一晚便是了·”·等慕容昭回过神来,沐之已经朝他走来,笑吟吟道:“今晚,还请雍王殿下多多关照了。”
永平帝在身后不耐烦地朝他们摆摆手:“快走快走老七,今晚你就多看顾着点他·”·慕容昭低声应诺,眼神幽深··去长春殿的路上,他始终紧绷着脸,神色冷峻。
——这个人……不知不觉中,已经可以用简单的一个笑容就影响到他的心神了·他的自制力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薄弱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到了殿内,慕容昭简单吩咐了几句侍从,就把自己的寝殿让给了谢沐之,自己住进了偏殿··沐之也没有拒绝,他眉眼倦怠,轻声道谢后含笑说了“晚安”,仿佛没有感觉到慕容昭突然冷淡下来的态度。
偏殿,慕容昭正在沐浴·即使手臂受了伤,他也因为不喜别人靠近而拒绝了侍女的服侍··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他脑海里突然想起那人微蹙着眉的,在灯光下越显脆弱的模样。
……再才华倾世,他也只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而已,自小长在家族的庇佑宠爱之下,如何见过今天这样的场面虽然面上淡定自若,但实际上,他怕是也吓到了吧·慕容昭一时心神不宁起来。
沐浴更衣后,他不顾还在滴水的发梢,轻声吩咐王仁:“让厨房备下安神汤,待会儿给谢九公子端去·”·“是·奴才这就去办·”·门无声地关上。
慕容昭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天边朦胧的一轮明月,许久许久,才突然开口:“那些刺客,查得怎么样了”··灯光不及之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一身黑衣,静静地融在黑暗里。
他低着头,半跪着回禀道:“回主上,他们表面上是江湖中人,可属下们一路追踪,最后看着他们进了卫家的一处庄子里·”·慕容昭并不惊讶·转身的那一刹那,殿内的蜡烛发出“噗呲”的爆破声,照亮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冷酷神情。
“母后为了十二的太子之位,可真是煞费苦心·”慕容昭嗤笑一声··在她还没有生下十二皇子的时候,卫皇后可从来没有想过为自己的养子争取什么储位。
她抚养他,最大的目的就是制衡永嘉宫,打压谢贵妃的气焰··黑衣人不敢答话,他一动不动地尽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既然已经找到了卫家的这处暗庄,那就继续看着,把它尽快给本王握在手里。”
慕容昭眼神冰冷,黝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满是风雨欲来的压抑··“母后想要储位,本王就帮她一把好了·”——只要,她的小十二消受得起。
“是·”黑衣人应道·他很快一跃而出,像来时一样毫无痕迹地消失在月色里··暗卫离开后,慕容昭又看了一眼窗前的明月·它看起来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可当你真的伸出了手,才会惊觉,这只是一抹幻影。
他推开门,问战战兢兢守在门口的王仁:“九公子睡下了吗”·王仁恭谨地答道:“回殿下,九公子喝了安神汤后就熄了灯·”·这就是睡下了。
慕容昭点点头,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或者仅仅是在出神·直到片刻后,他才突然抬脚,迈步朝主殿走去·王仁心里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跟在慕容昭身后,看他进了殿内就不敢再跟,索- xing -守在主殿门口望风。
“王公公,这是……”有和他关系好的小太监好奇地跑过来打探··王仁扇了他一下,低声呵斥:“瞎打听什么贵人的事情也是你能打听的还不做你的事去”·小太监讪讪地走了,其他守在门口的侍人见此,不由更打起了精神,不敢多看一眼。
其实王仁自己心里也猫抓似的好奇,谢九公子留宿宫里,不去谢贵妃膝下六皇子的寝殿,怎么会来他们长春殿自家殿下别看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凭着他服侍殿下十数年的经验来看,殿下可上心着呢·他一阵胡思乱想,最后又扇了自己一下:呸,想那么做什么主子们的事情,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昏暗的寝殿里,只留了一盏烛火以备不测。
侍人已经全都退下了,一时殿内只有两个呼吸声,一长一短,安静地交织着··慕容昭不曾告诉过任何人,他有着良好的夜视能力,即使没有光也能看清东西·这不仅是遗传,也是幼时经历的那一切所留下的痕迹。
此时,在薄弱的光线下,他静静地看着那人安静沉睡的脸··谢沐之皮肤白皙,眼睛狭长,此时睫毛仿若蝶翼一般随呼吸轻轻颤动着·他的唇形天然上弯,如同做了好梦一样含着笑意——这个人,是只凭容貌就可以倾倒整个帝都的翩翩公子。
他又有那样冠绝帝都的才华风度,不过十六岁,就耀眼得盖过了所有世家子的锋芒·谢家必然待他如珠似宝,不肯轻易让宝剑折锋,否则,古板强势的谢家老大人,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嫡子拒不出仕,数年隐居江南,纵情山水·——所以,你为什么要接近我呢不会是谢家的安排,难道只是你的心血来潮·慕容昭攥紧了手心。
他不是傻子,也不愚笨,事实上,他的敏感睿智远超这个年纪的大部分人·他能感觉到,谢沐之对他抱有一种格外的兴趣和熟悉感··他们……曾经见过吗只是片刻,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谢沐之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而他,却从不记得这个身影··所以,为什么呢·谢家九郎,你,究竟想要什么·第8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七)·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永平帝下了狠令要捉拿上鹤山上的刺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整个帝都都因此戒备森严起来··很快,在西郊发现了这些刺客的尸首·而他们的衣服上,纹的是杜家的家徽。
帝都皆惊··无他,杜家,是潞王——当今五皇子的母家·杜家本是寒微庶民出身,因出了个皇子外甥,杜家的现任当家人又勉强考了个举人的功名,被永平帝顺手提拔了一下,在帝都实在是连三流都算不上。
·这样的情况,杜家不说夹着尾巴做人,好歹也得谦虚低调一些吧,偏偏人家不是·杜家很没有自知之明地认为自己是“书香之家”、“皇帝外家,皇子母族”,已经可以挤进世家之列啦·于是杜家人行事都特别讲究,甚至特意花大钱请人设计家徽,学世家买庄子养护卫。
本是方兴之家,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如今,杜家在帝都已经是人人皆知的笑话了,连潞王自己,若非生母在其中恳求周旋,也不太愿意搭理这个母族。
是以,这个结果一出,永平帝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可是无论怎样查证,这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找不出任何破绽··一时各种流言甚嚣尘上,大有暗示是此次刺杀是潞王指示,他为了储位而对亲弟狠下杀手的意味。
潞王一开始也是将这件事当成笑话在听,但随着流言四起,他也坐不住了,匆匆安抚好自己的母妃,他脱冠卸履,步行去了永平帝的寝宫··一走进大殿,他就涕泗横流,抱住永平帝的腿不放:“父皇不知是何方小人如此污蔑儿臣儿臣平生只愿做一贤臣,辅佐江山,绝无大不敬之念啊望父皇明察,还儿臣一个清白”·永平帝目光沉沉:“你可知,就是你那舅舅都解释不出,刺客身上为何有杜家绣娘亲手缝制的家徽”··他就是个草包潞王心里暗恨。
他正欲解释,一个小太监满面仓惶地走进来:“陛下,潞王殿下,不好了杜嫔娘娘她、她悬梁上吊了”·……·杜嫔去了。
潞王得此消息,毫无形象地跪地大哭,几度晕厥··这不仅仅是对母亲的去世的伤心,还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一桩刺杀案里,杜家的嫌疑,他的嫌疑,都洗不干净了。
杜嫔之死,只会让人以为她是畏罪自杀,而不会有人再去细思其中的疑点··眼看事情有越演越烈之势,永平帝果断出手,将潞王的舅舅,杜家的家主杜斌推出去做了罪魁祸首,以行刺皇嗣之罪判了他秋日处斩,将这件事匆匆结束。
至于其他的赵家人,则看在潞王的面子上剥去诰命出身,遣回原籍··这桩刺杀案就此告一段落,但它带来的连锁反应远没有终结:六月下旬,杜嫔的丧事办完后,潞王自请去了封地。
看着眼前消瘦憔悴的儿子,永平帝沉默片刻,还是点头应允了··七月初,有御史联名上了奏折,以“储位一日不定,则国一日不宁”为理由,请永平帝立下太子,早定储位。
这封奏折以隐晦而犀利地口吻指出了,刺杀案的发生,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储位未定,以至“小人蠢蠢欲动”··这封奏折,永平帝看了良久,终于发出一声冷笑。
此后接连不断的“请立太子”的折子,让他眼底的晦涩越发浓郁··对这次的刺杀,永平帝当然不相信是杜家那个草包安排的·不说别的,单单是永嘉宫徐贵人身边的贴身太监,就不是他有本事买通的。
事情一开始,永平帝心里最怀疑是谢贵妃·雍王和成王都将入朝,二虎相斗必有一伤,她有除掉慕容昭的理由,也有那个实力··后来查出杜家的家徽,他对谢贵妃的怀疑更是到了顶峰。
这一招暗度陈仓,针对的竟不是雍王,而是杜嫔和潞王不成真是好一出谋算·永平帝心里发冷·他不太愿意相信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子也开始用起了这样的手段,玩弄人心,心狠手辣。
然而,现在纷纷扬扬的“请立太子”的奏折无异于又给他推开了一扇窗,让他突然意识到,背后之人的目的,或许不是除掉某位皇子,而是意在储位·而若要立太子,还有比皇后嫡出的十二皇子更好的人选吗·皇后,卫家……为了储位不惜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这才是真正的蛇蝎心肠永平帝一时恨极,他冷眼看着朝中上蹿下跳的某些人,心里暗暗有了盘算。
只是人心的盘算,永远赶不上自然的变化··七月,是大夏多灾多难的一个月·先是耀州、通州发生地动,死伤无数,再是青州发生饥馑,引得流民纷纷,一时间,遍地哀嚎之声,帝都中更是人心惶惶。
永平帝第一时间下了罪己诏,又拨下大批银两,命相关部门和当地知府负责赈灾··最后,他下旨,册十二皇子慕容逸为太子,祭太庙,昭告天下··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于是人心渐定,各处也时有好消息传来。
进入九月,天下又显出太平的景象,各地纷纷上表称灾情已平,百姓安定,称颂永平帝英明仁慈的折子雪花似的飞进帝都··永平帝大悦,下旨令钦天监择吉日设宴,以庆天佑大夏。
……·在一片和谐的表象之下,却有汹涌的暗流在涌动··夜晚,刚建成的雍王府里,一间暗室灯火通明··室内,雍王慕容昭坐在上首,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峻无波。
他静静地听着下面青衣文士悲愤激昂的述说陈词:“……通州赈灾的上百万银两,到了下面,给百姓的,却只有稀粥薄水,幼儿尚不足以果腹最后百姓饥肠辘辘,竟至易子而食人间惨况,莫不及此那通州知府卫长道,不仅贪墨银两,更是借机占地敛财,逼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他忝居高位,所作所为,何等残虐无道”·深吸一口气,青衣文士肃容敛襟下拜:“还望殿下还这无数通州百姓一个公道,将此事上达天听”·慕容昭轻轻颔首,他说:“若此事属实,本王必不姑息。”
青衣文士郑重道:“某已将有关账册奉与殿下的幕僚郑先生,只需一一核实对照,一切自然可见分晓·”·一旁的郑先生听了这话,脸上却显出了犹豫之色。
慕容昭道:“先生有何疑虑,但说无妨·”·郑先生起身行礼,面现愧色:“回殿下,这些账册所记之法非寻常可见,一笔笔错综复杂,某才疏学浅,实在解不出其中奥妙。”
那青衣文士面现失望之色·他连声说:“难道殿下府里没有其他能人了吗若不能在陛下设宴之前上达天听,那卫长道岂不就此逃过了一劫,通州百姓岂不永无宁日”·郑先生知道他的焦急,也并没有介意他冲动之下的冒犯之语。
他摇摇头,将目光投向慕容昭··——在场的人都很清楚,现在,时间才是最重要的··若是等到永平帝的庆宴结束之后再将事情禀报上去,无异于是在打永平帝的脸。
届时永平帝就算知道了此事,也只会按下,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然后卫家若是再趁机抹平此事,只需付出很小的代价,就能保下卫长道··可是,要在这短短的时日里将账册整理出来,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雍王府不过初立,府里的人才,多长于谋划和武功,数算之学,也只有郑先生才通晓几分·而这样机密的事情,也绝不可能随意用人来办,若是不小心用了卫氏的人,那才叫要了命了。
一时室内寂静,青衣文士的眼里染上绝望之色·那些账册,是他耗尽无数心血,牺牲了诸多家人、友人,拼了命才从通州带进帝都的,不想最终却无人可以看出其中玄机,难道这一切就要这么白费了吗·慕容昭眼神沉凝。
不提卫长道,单单只是为了通州百姓,他也不愿意坐视不理··——只是,数算本就不是正统之学,郑先生已经算得上通晓了,却也无法解开其中玄机,可见记录账册之人的谨慎狡猾。
他麾下也再没有此类人才了,一时竟陷入了困境···漫长的沉默中,有一人开口,打破了寂静:“某知道有一人,在数算之学上,才华造诣可谓当世少有,或可解出此中玄机。”
慕容昭朝他看去·那人一身青衣打扮,文质彬彬,正是昔日采青宴上的文三郎··一时众人期待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文三郎微微一笑。
只听他朗声道:“此人,正是谢家九郎,谢沐之·”·第9章 (补完)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八)·次日,惠风和畅,天朗气清··沐之在家里逗自家小侄子玩儿,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哈哈大笑。
小男孩憋在眼里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一边哇哇大哭一边跑走了,边跑还边呜咽着控诉:“九叔是坏人我再也不喜欢九叔了”·旁边的谢十一郎抽了抽嘴角:是谁每次被欺负走了,第二天就又屁颠屁颠地围着九堂兄转的看着这样的熊孩子,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心累。
沐之对自己侄子的控诉充耳不闻,他倚在软塌上,笑着打开折扇,悠然地欣赏上面的画作·时值入秋,天气渐凉,大家都已经把扇子收起来了,只有他依然扇不离身。
这样的行为换做别人,只会被轻蔑嘲讽,但换做这个人来做,却会被视作是一种雅癖,让人赞一声风雅··已经见惯了别人对自家堂兄和其他人完全两套标准的谢十一郎对此视若不见,他一本正经地道:“九兄,这样不好。
身为长辈,怎么能欺负年幼的晚辈”虽然这些晚辈有时候确实很熊,熊到他都很想打一顿出气··沐之笑:“身为谢家子弟,要做到泰山崩而不变色,岂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惊慌失措可见是经历的场面还不够。
作为长辈,自然要多多提点,加以打磨·”他摇着扇子,明眸含笑,说不出的风流动人··谢十一郎:“……”难道真的不是因为,他在你回家的第一天,就撕了你珍藏的画还拿去烧火吗能把小心眼记仇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也就眼前这位堂兄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突然有下人前来禀报道:“文家大郎君递了帖子来,夫人命小的呈给九郎君·”说着奉上拜帖··谢十一郎自觉地从他手里接过,再递给沐之,心里升起一股好奇:九堂兄和文大郎居然认识文家不是刚搬回帝都吗想到这里,他一拍脑门: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了之前被九堂兄遇刺的事情一吓,居然忘了去找文三郎了·沐之接过帖子,缓缓展开。
素白的纸笺上染了红色的花纹,泛着清雅的香气,看得出很费了一番功夫··在上面,文大郎发出了邀约,措辞简洁:家有伽灵昙花一盆,即将开放,若蒙一顾,不胜荣幸。
很普通的赏花贴,除了要赏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伽灵昙花之外··沐之把帖子递给一旁就差把好奇两个字刻在脸上的谢十一郎,指尖放在唇上轻点,似笑非笑··文大郎是个有趣的人。
他们文家以武晋身,他却是其中的异类,虽生的虎背熊腰,但偏偏就是不爱习武,只爱好吟诗作赋,极尽风雅之能事,被家里人数次劝阻而不改其志·好不容易有一点儿才名传出,文家人也放弃让他习武了,外人一见他的样子,都纷纷皱眉,不敢置信:这是个能弹琴作诗的人·大夏人都多多少少有一些颜控,尤其是世家子们,对文大郎的相貌很不感冒,文家家世又不出众,他便或多或少地受到了一些排斥。
于是,谢九郎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态度就很显眼了,文大郎慕名来请沐之改过一次诗,从此就成了他的迷弟,各种大宴小宴都不忘给他送帖子··这样看来,这次邀请很正常。
但是……·想到文大郎曾无意中说过,他虽好风雅之物,却偏偏不爱花,因为他对大部分花的花粉都过敏——这个邀请就显得很有趣了··不是文大郎,那又是谁在背后邀请他呢想到在999提供的原著剧情里,文家一直是雍王慕容昭背后忠心耿耿的支持者,沐之轻笑,一瞬间万物失色。
亲爱的雍王殿下,会是你吗我很期待呢··……·因为谢十一郎期待地表示想去文府见好友,沐之想了想,还是带他一起去了。
他出行的马车是特制的,上面没有任何身份信息·因为在江南被人掷果盈车弄得有了心理- yin -影,所以现在每次出门,他都会把车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到了文府,递上拜帖,很快就有人恭敬地引他们进去。
今日的文府格外安静肃穆,一进府,谢十一郎就被据说是文三郎侍从的来请,开开心心地丢下自家堂兄跟着人走了;沐之则被人领着,去了一个亭子里··远远地,就看见亭子里坐着一个人,身着玄色大氅,墨发严整地束起,气质高远如渊。
沐之笑吟吟地走近,神色散漫,毫无意外之色:“雍王殿下·”他拱手行礼,身姿如玉··慕容昭起身让座,被拒后也不坚持,而是难得地露出笑意,请沐之品茶:“九公子尝尝,不知我的手艺可还能入口。”
眼前的人不复高冷疏远的样子,显得特别平易近人·可是沐之知道,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把自己的心藏得更深了,就像是水一样,越是柔软,越是找不到攻破的地方。
他没有喝,笑得漫不经心:“文大郎请我来赏花,怎么不见他人把客人都丢在一旁,这可不好·”·慕容昭沉默片刻,缓缓道:“这次请九公子的并非文大郎,而是本王。”
沐之手里折扇一展,身体向前,支肘看他:“愿闻其详·”·那张如谪仙入世的面庞靠的那么近,慕容昭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他面上依然是那副如高山冰雪一般的冷容,令人望而生畏,可越是这样,沐之心里欺负他的愿望就越强烈。
·“九公子可听过通州赈灾之事”慕容昭沉声道··沐之摇了摇扇子:“略有耳闻·通州知府卫长道因为此次赈灾,可是声名大涨呢。”
“世人眼中看到的,永远只是繁花如锦,背后的肮脏龌龊,以九公子之慧,难道没有想过吗”··沐之笑得很无所谓:“那又如何”他轻声说:“殿下知道我为何不愿出仕么朝堂,是天下最肮脏的地方。
便是表面功夫,又有多少人认真去做呢”·慕容昭不赞同地冷声说:“不去亲身尝试,又怎么知道无法改变给与一人公道,世间的公道便多了一分;给与千人正公道,世间的公道便多了千分。
如今通州百姓何止千人”他目光幽深,不知为何,他觉得谢九郎其实是懂得他的,“我此次来,便是想借九公子之才,为寻通州真相出一份力。”
第10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九)·慕容昭说完之后,沐之坐直身体,笑问:“真相如何,殿下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要扳倒卫长道,有的是其他办法,又何必要选这一种最不好走的呢”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仿若叹息。
沐之是真的有点不太明白他了·当初,因为999提供的原著实在是辣眼睛,他只是匆匆浏览一番,了解了一下大致梗概后,就直接合上丢回去了·因此,他对慕容昭的印象,就只有冷酷无情而已,任何挡了他的道的人,都会被手段狠辣地除掉,作风令人闻风丧胆。
而现在还没有进入原著剧情的慕容昭,真是出乎他意料的青涩和……可爱呢·隐藏在他冷漠眼神下的柔软,总是让沐之很想逗逗他··慕容昭听到这话后,不由一愣——沐之问了和郑先生一样的问题。
那天青衣文士寻来时,郑先生就曾委婉地劝诫他,赈灾之事在皇帝心里已经过去了,再提起,可能反而会惹得皇帝不快·那卫长道作风不谨,身上有诸多把柄,哪一样不好用·他当时一默,没有说话。
他知道郑先生的话很有道理,可是,他还记得自己听见那一声声泣血控诉时的愤怒,看见那一封血书时的震撼,和当时心里涌动的热血··人皆说雍王慕容昭寡情冷意,孤高冷傲,就连养母卫皇后也因此对他心有忌惮,觉得他像是一块冰,难以捂热,只会刺得人生疼。
可是,他的心里,确实还会被百姓的辛酸苦楚打动,会对太平安乐之景产生向往,会愿意用自己一身,去创造盛世——而不仅仅是争权夺利,坐上那至高的王座。
如今通州冒出了这种事,安知其他州郡没有只是他们做的没有卫长道肆无忌惮罢了·现在不及时加以威慑,等到以后这种情形成了惯例,那么,大夏的根子,只怕就真的腐烂了。
所以,卫长道必须受到严惩,并且,是以他该有的罪名受到惩处··慕容昭眼神坚定,他起身,行了个大礼:“昭心意已定,请九公子助我·”·沐之及时扶住了他,迎着慕容昭执着的目光,他若有所思地轻声道:“若真有某出力之处,倒也未尝不可。
只是……”·“谢公子有什么要求,本王只要能做得到,无所不允·”慕容昭用自己亲王的身份承诺道··沐之散漫地笑:“倒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他看着慕容昭的眼睛,长长的睫翼轻扇,“事情结束之后,我想要殿下一日的时间·”·慕容昭一怔·刚刚沐之看他的眼神,虽然在笑,可他却莫名地有一瞬间觉得哀伤,那个眼神,分明怀念,又像是在看一段回不去的过往。
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因为眼前这个人明明还是笑得那么不羁随意,透着不将任何事情放在眼里的桀骜,和一点点狡黠··他心里虽然觉得这个要求奇怪,可也不过沉思片刻,就干脆地点了点头:“如此,一言为定。”
他们击掌为誓,温热的手掌和冰凉的手拍在一起,刹那的温度让慕容昭的心跳快了一拍··一定是因为这个人生的太妖孽了·慕容昭淡定地安慰自己。
他转过头,动作自然地端起茶杯啜饮一口,随即僵住·杯里的茶已经冷了,变得苦涩难咽·这种茶就是这样,热饮时香气扑鼻,入口回甘,一冷下来就是另一个极端。
他强咽下去,在沐之笑吟吟的眼神里莫名红了耳根·轻咳两声,他正准备换个话题,例如谈谈账册,就见远处匆匆赶来一个人,虎背熊腰,穿的却文雅素淡,不仅没有文人的风流雅致,而且看着十分别扭。
文大郎……慕容昭冲暗处的侍卫微微摇头,示意不必拦下··“九公子”文大郎跑得满头大汗,却是一脸兴奋。
他冲到沐之面前,“听说你来了文家,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新作了两首诗,正想请九公子赏眼呢”说道激动处,他一把握住了沐之的手,“上次九公子的指点,实在令我获益匪浅”·慕容昭眼神一凝,他盯着文大郎和谢沐之交握的双手,心里一阵别扭,不知怎的突然有点后悔:就不该把他放进来哼,整天只知道谈诗作赋,文府如果没有文三郎,岂不要被这人赔掉一世英名·“咳。”
他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压迫力··文大郎感到一阵寒毛直竖,转过身才注意到还有个人,他先是一惊,然后才反应过来,窘迫地上前行礼:“拜见雍王殿下”·慕容昭淡淡点头,神色高深莫测。
一旁的沐之重新捡起扇子,在手中转了个圈,随意的动作,却是说不出的优美·他一边转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文大郎的问题:“有人邀我赏花……拳拳之意,实难辜负。”
带笑的眼角扫了慕容昭一眼··慕容昭面不改色:“那伽灵昙花为我府里的匠人意外养出,花期就在这几日·谢公子有意赏花,不如随我回府,小住几日。”
沐之怡然应邀:“如此甚好”·两人说着就起身往外走,文大郎下意识地道完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一脸茫然:咦……咦发生了什么·……·出了文府的门,两人上了同一辆马车。
慕容昭同沐之讲述了具体的情况,神色冷峻·直到注意到对面那人看似随意实则认真的神情,他的面色才略有缓和··“这几日,有劳谢公子暂住府里。
我会对外放出风声,只称是公子痴迷昙花,在我府里等候花期,必不叫公子为难·”··沐之道:“不必如此·我做什么事,何需在乎他们的想法”·慕容昭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复又正色道:“不但是为了九公子,也是为了本王。
卫家名义上乃本王母族,哪怕为着卫皇后,本王也不能亲自出手,不能让他们有一点怀疑·”·沐之斜倚着靠垫,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眼里的复杂:“殿下思虑周祥。”
慕容昭敏感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却一时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情绪·突然,他想到,像谢沐之这样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心里对于这样的步步算计怕是十分不屑的吧在这个人心里,他是不是在冷酷之上又多了一层狡诈无情毕竟,卫皇后在外人眼里,对他并无一处不是,而他,却在谋划对她的嫡亲兄长下手……·一股闷气涌上心头。
慕容昭冷冷问道:“九公子是否觉得我太过- yin -险无情”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第11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十)·质问的话一出口,慕容昭就后悔了。
他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宫中之事何等秘辛,这位九公子并不知晓一切,又怎么能够寄望于他的理解而且,别人的评价如何,又与他有什么关系·随口的称赞惹来这样气势汹汹的问话,沐之并没有生气,他坐直了身体,折扇撑着脸,看不清神情。
许久,在慕容昭压下心里不知为何的失望,车里的气氛越加冷凝之后,沐之才突然开口,情绪莫名低沉:“不,事实上,我多希望……”顿了顿,他敛起情绪,转而露出惯有的轻笑,“宫中之事,沐之并不清楚。
某只相信,愿意为通州之事奔波的殿下,绝非忘恩负义、冷血无情之人·”·慕容昭一怔,心里升起一股暖意·不知为何,得到这个人的认可与理解,他心里居然有一点甜蜜。
也许是因为——不管动机是什么,谢九郎对他态度的不同,其实还是在他心里产生了一点影响的吧无论是宫中阁楼上的坦荡,山崖下的熟稔,还是现在的随意,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眼眸里,看他的目光,隐约透着说不出的熟稔亲近。
以至于,在昨晚谋士们忧虑地说,谢九郎简傲不羁,一向谁的面子都不买,恐怕很难请动时,慕容昭的潜意识里,却已经有了几分“他会答应”的笃定··没有在意谢沐之前面的停顿,慕容昭随口道:“九公子哄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沐之眉头一扬,笑容里便有几分轻佻,然而这轻佻在他那副精致绝伦的面庞上,就显得说不出的风流迷人·他懒懒往后一靠,宽大的衣袖垂在地上,语气慵懒:“某从不哄人,要哄,也只哄美人。”
慕容昭一顿,突然发觉刚刚到这段对话很像是纨绔子弟在调戏良家妇女·他冷冷地看了对面那人一眼,心里却生不起气来,耳根又悄悄地红了··车帘外,马夫发出“吁”的一声,在雍王府外停了下来。
慕容昭松了一口气,如玉的面庞上越发不苟言笑,外放的气场让雍王府的仆妇们远远瞧见了就立马避开··噫,虽然殿下身旁的那位公子风姿卓绝,但是殿下的气场好吓人啊嘤嘤嘤。
郑先生在书房外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自家殿下一脸冷漠,甚至比平常更加板着脸,旁边的谢九公子倒是笑吟吟的,丝毫不受影响,眉目间自成一派风流,两人中涌动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殿下万安,”心里琢磨,郑先生面上丝毫不显,他先是上前给慕容昭行礼,又热情地与沐之见礼,“谢九公子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慕容昭简单地介绍道:“这是郑先生,本王的幕僚,略同术算之学,九公子若有需要,可随时差遣。”
沐之笑着颔首·几人去了书房,依主次坐下··沐之随意地扫了眼四周,目光在窗前的一串风铃上顿住了·那串风铃看上去很旧了,用的材料也并不名贵,只是胜在款式别致,看上去有几分可爱而已。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和慕容昭相配的东西,倒像是属于某个小姑娘的玩意儿··“没想到殿下喜欢这样的东西·”·慕容昭随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怀念,他下意识地抚摸着左手的手腕:“这是本王一位故人的遗物。”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透着说不出的柔和··沐之微怔,陷入了回忆··他刚到这个世界时,有一次在宫里认了个妹妹·那个衣衫简陋、瘦骨嶙峋的小姑娘,一看就是自小被苛待惯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看见他手里的点心,明明很想吃,却倔强地抿着嘴,不知道那双水汪汪的凤眼已经将渴望表现得令人一览无遗··他当时迷了路,可也不急,反而慢悠悠地坐在树上逗小姑娘。
最后,他成功地用一块点心和无辜的笑容,把小姑娘哄上了树··小姑娘上来了才知道害怕,不敢低头,紧紧地搂着他的胳膊不放·明明一开始警惕防备得像只小野狼,却在几个时辰里就露出了信任的眼神,像是终于找到了主人,放心露出肚皮任抚摸的小奶狗似的。
沐之曾玩笑着去摸她的头,这小孩儿不知是谁给扎的辫子,乱七八糟,跟个鸡窝似的·小姑娘出乎意料地并没有露出抗拒的模样,只是僵了一下,就继续乖巧地看着他,- shi -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就这样,沐之用一块点心捡了个小孩儿·这小姑娘即使穿的乱七八糟,五官却能看出清秀来,未来也必是个美人,可惜无人疼无人爱的,实在是个小可怜··小可怜在沐之要走的时候抓紧了他的手臂。
明明力气不大,很容易挣开,但那双凤眼直勾勾地看着沐之,眼眶里泪水在打转,神情像是要被抛弃的小狗似的,越发显得可怜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欺负了她··沐之便随口胡诌,说自己在御膳房当差,再不回去要被师傅骂了;又许诺以后一有空就会来这里找她,给她带点心吃,这才顺利脱身。
此后沐之倒也没有忘记他的诺言,每次进宫都会趁皇帝和自家父亲谈论朝政的时候去树下看看·本来想着他进宫的时间不定,看不见人也是正常,没想到每次小孩儿都在,每每看见他,眼睛都亮得像在发光。
·久而久之,沐之真的有些心软了·有一次,他笑着哄她:“做我妹妹好不好”他琢磨着要请自家姑母、皇帝的谢贵妃帮忙,把她带出宫去,养在府里,日后给她找个好人家,这样即使他离开了,也可以保证她一生安乐。
·小孩儿不知怎么想的,只是把头埋在他怀里,没有说话·沐之也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串风铃,虽然用料普通,但是稚巧可爱,很适合给小姑娘把玩,是他仔细挑选过才带来的。
他把它放在她的手上,笑:“喜欢么”·风铃发出悦耳的声音·小姑娘愣愣地看着它,像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玩意儿似的,眼睛一眨不眨。
沐之轻笑,拉着她的手,带她去抚摸这上面的纹路·风铃的末端,刻着小小的福字,并不显眼,却是他亲手刻上去的··“乖·”沐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阳光下,一切都那么美好··而今,一切已物是人非··沐之收回了目光·他笑得依然漫不经心:“具体的情况,殿下已经说过了·若殿下信得过我,便给我安排一间安静的房间,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慕容昭颔首:“这间书房后有一小室,一应物品俱全·我命人去打扫一二,九公子可以先看看账册·时间紧迫,有劳了·”·……·转眼,五天已过。
这五天,慕容昭看见了谢沐之的另一面··青衣文士带来的账册一箱一箱,有用的却不知能有多少,偏偏每一册的记账方法都是一样的深奥难懂,普通人看一眼都觉得眼晕。
短短的时间里,要整理完仿佛是个不可能的任务·但是谢沐之表现的很轻松,轻松得让郑先生他们都有了信心·只有慕容昭看见了,在这份轻松之下,是这人无比的认真和十分的精力。
每日的睡眠不到三个时辰,除了吃饭洗漱一直坐在案前,演算的纸张垒起来有一尺高··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如果旁观的人才能看见,他看那人的眼神,已经有了说不出的心疼。
短短几日,事情有了眉目,他却管不住自己的心了··这日,又是一个深夜··慕容昭走近房间,室内灯火通明,而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正中的沐之··这个往日里浪荡不羁的风流公子此时埋首书卷,执着笔,眼里透着深重的倦意。
看见是他,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笑容·很难形容那是个怎样的笑容,毫无矫饰,美好得让人心里发颤··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沦为了陪衬··慕容昭心跳快如擂鼓。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完了··第12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十一)·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谢沐之离开文府那日,谢十一郎正与文三郎相谈甚欢,他对自己的好友毫无防备,不知不觉说了好多有关自己和自家九堂兄的事情。
“我之前看我伯娘翻出了一箱小姑娘的衣服,心里还奇怪,伯娘又没有女儿,怎么会有这么多这样的衣服你猜怎的,”谢十一郎说的神秘兮兮,故意停顿了一下,想要吊文三郎的胃口。
然而对文三郎而言,虽然已经好久未见,但并不妨碍他对谢十一郎的了解,他只是淡定地笑笑,也不追问,只是一副倾听的模样··十一郎果然也不感到失望,而是继续兴致勃勃道:“原来那是我九堂兄的衣服九堂兄小时候身体不好,我伯娘听了不知哪个道士的话,一直把他当成女孩儿养后来九堂兄才名渐显,才换回了男装……”·这桩轶事憋在他心里好久了,谢夫人为了自己儿子的面子着想,一直瞒得很好,他也不敢到处说。
现在遇到了自己信任的好友,他才终于能够把这么有趣的事情说出来了嘿嘿,不知道自家九堂兄穿女装是什么样子·文三郎听后微讶,他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桩故事。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位谢九公子的模样,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那如琼林玉树,天上谪仙般的风华姿仪,无疑是令人过目难忘的··这样的人,若是身着女装,似乎也并不违和,甚至,会让天下女子都自惭形秽吧那又是怎样的绝代风华呢……·想着不由脸上一热,文三郎在十一郎疑惑的目光中回过神来,故作镇定地低头喝茶。
“三公子,谢十一公子,该用膳了·”进来提醒的侍女眉目清秀··谢十一郎突然想起来:“我九兄他们谈完了吗”·侍女一愣:“谢九公子下午就出府了。”
谢十一郎:“……什、什么”他瞪大了眼睛,“九兄不是来看昙花的么现在还不到伽灵昙花开放的时间吧”·文三郎淡淡道:“十一郎怕是记错了,文府并没有什么昙花。”
谢十一郎:“……”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鄙视··……·雍王府,书房··郑先生一脸愤慨:“那卫长道果然可恨通州赈灾之银,竟被他盘剥了半数之巨余下的再层层剥削下来,分到百姓手中的,还有多少”·慕容昭抬眸:“账本已经整理出来了”·“是。
多亏了谢九公子·”郑先生感激道··慕容昭心里居然有了一丝诡异的骄傲自豪·他轻咳一声,和郑先生一起布置了接下来弹劾卫长道的诸多安排。
郑先生走后,慕容昭铺开纸,磨墨提笔,却久久未动·直到墨汁滴在雪白的宣纸上,洇出一片痕迹,他才倏忽惊醒,沉下脸,把笔搁在一旁··一阵微风拂过,窗前的风铃轻轻作响。
慕容昭伸出手,把它捉在手里,下意识地去抚摸上面小小的“福”字·这个字刻得并不正确,左边少了一点·慕容昭也是在认了字之后才发现的。
大约是那个人自进宫后一直呆在御膳房,没有学过字的原因吧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御膳房规矩严苛,并没有她表现得那么轻松优渥···而这,每每想起,都会刺得他心里发疼。
明明这个人,配得上天下最好的一切··——慕容昭一直很少想起过去的事情·那时他生母已逝,无人抚养,明明是皇子,过得却连普通的小太监都不如。
唯一愿意留下照顾他的姑姑- xing -格谨慎,因为忧虑他不小心会被谁暗害了去,一直给他作女孩儿打扮,让他无声无息地活在角落里··他就这样长到八岁·在这辉煌庄严的皇宫里,像是角落- yin -影里的苔藓,始终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害怕什么时候就被无情地铲除了。
他每天活得既茫然又无措,身边除了永远只会抱怨诉苦的姑姑,再无旁人··——直到他遇到了木儿·那时,他在心里悄悄喊她木姐姐·她是他晦暗的记忆里唯一的阳光,甚至是他仰望着的神祗。
他们在树下相逢,那个人从上面低头看他,衣衫简单,毫无坠饰,眼睛里却浩瀚得像是装了一整个世界··她总是说他听不懂的话,眼睛里有狡黠的光;她会讲许多奇奇怪怪的故事,却让他沉迷其中;她那么坏,总喜欢变着法儿地逗他;可她又那么好,告诉他姑姑从不会说的一切,告诉他这个世界的模样,告诉他怎样去打倒眼前的阻碍。
只是短短的几个月,他就拥有了一整个世界·只有他和木儿两个人的世界··那时,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木儿空闲的时间可以多一些,这样,他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了。
……·用过晚膳后,王仁前来禀报:“殿下,花匠来禀,那伽灵昙花大约再有半个时辰就开放了·殿下若要赏花,奴才这便吩咐下去·”·伽灵昙花不同于其他昙花,花期更短,一次只能开一个时辰,一不小心就会错过。
“谢九公子在哪儿”想起那人提起伽灵昙花时发亮的眼神,慕容昭心头温软··“呃……九公子许是太累了,已经歇下了。”
王仁低下头,竭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慕容昭走进房间的时候,沐之正在补眠··少年眉目俊雅,黑发如墨·他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此刻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嘴角浅浅弯起,呼吸绵长,说不出的安谧美好··慕容昭在他的床畔停留了许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他不忍心喊他起来。
罢了··转身出去,他命人喊来培育伽灵昙花的花匠:“可有法子,令此花延迟开放”·花匠一愣,不明白主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伽灵昙花的开放,向来顺应天时……”他想着怎么劝阻主上的这个想法,却在慕容昭冷而锐利的眼神下打了个哆嗦。
“……老奴听过一个法子,用千宿醉混着洋槐粉,浇灌昙花的花根,可以令它延迟数个时辰开花·”花匠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出了方法·那千宿醉一两便价值千金,何等珍贵拿来延迟花期,实在是大材小用·慕容昭一顿。
千宿醉这样的名贵之物,是他为两个月后父皇的寿宴寻来的贺礼之一,以他现在的财力,再要得到这样的东西,并不容易··只是……·“如此甚好。
所需的材料,让王仁去库房领·”·——他不喜欢他皱眉··第13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十二)·沐之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寂静·一盏小灯在角落里放出微光,朦胧柔和,分外安谧。
现在还是晚上,沐之却已没了睡意·他唤来侍女:“现在是什么时辰”·侍女被他倚在床上,衣衫不整的慵懒仪态迷得脸红心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回公子,现在已经亥时了。”
沐之点点头:“原来这么晚了……你去歇着罢·”·侍女一愣,忙道:“奴婢要服侍公子,怎么能自己去歇下”·沐之轻笑:“我晚上不用人服侍。
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不好好睡觉,可是会变丑的哦·”他说得轻佻,然而眸子清亮,那股闲散又出尘的风仪,让人只觉得,将他和猥琐纨绔联系在一起都是一种罪过。
侍女红了脸,心里却不敢有什么妄想,感激地退下了··而侍女离开没多久,慕容昭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一身玄衣融在夜色里,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开了窗,自娱自乐地赏着月的身影。
——他觉得自己很不对劲·那是一种久违的烦躁与不确定感,仿佛他又成了那个每天只能等在树下的小孩儿,只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才能安定下来·自从那个人离开之后,他已经不再有这样激烈得让人心口灼痛的情感了,他变得寡情,变得冷漠,他心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为他的木姐姐报仇。
所以,理智不断向他发出警告,告诉他不该放任、甚至不该对谢九郎产生这样的情感,可他控制不住地会因为他不在眼前而感到焦躁··谢家……谢家……若是这个人不姓谢,该有多好·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慕容昭被一阵夜风惊醒。
他看着窗前单薄的背影皱了皱眉,没有多想就解开自己的披风,上前披在沐之肩上··“晚上吹风容易着凉,九公子该爱惜身体才是·”他一本正经地说着,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突然现身在正常人眼里,是一种非常惊悚的事情。
而沐之显然并非常人,他转身看到慕容昭不见喜怒的面孔,只是微微挑眉,就露出一抹轻笑,在月色的映染下,越发显得肤色莹然,眸光动人··“多谢七殿下。”
他动作自然地拢了拢披风,低头的一瞬间,绯红的唇擦过系带,纤细如玉的手指缠起一个简单的结·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让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慕容昭一下子红了耳根。
他……他刚才,是不是表现得太过亲昵了慕容昭反省着自己的行为,然而看着披着自己披风的少年,他的眼底还是有一瞬间的幽深···想要靠近他。
想要让他永远这样潇洒肆意地活着·想要看他毫不设防微笑的样子··想要……把一切都给他··砰砰直跳的心口中,那柔肠百结的情思,很快被涌起的愧疚和恨意压过。
他忘不了,那天永嘉宫门前一地的鲜血,木儿的木簪,就静静地被扔在一旁··那时他的绝望,现在想起来依然彻骨··“府里的伽灵昙花很快要开了,九公子可愿一观”在沐之疑惑的注视下,慕容昭声音清淡,透着夜的凉意,神色间依然是一贯的冷峻。
——完全看不出他的心里正在经历激烈的挣扎··沐之很感兴趣:“那可真是巧了·殿下容我先去更衣·”他把披风还给慕容昭,转身进了屏风里面。
慕容昭接过犹带余温的衣服,上面染了一层很淡的青竹气息,清浅,却莫名撩人·他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似的,把衣服凑到鼻尖·当皮肤接触到布料的触感,他才反应过来,手一松,衣服滑落在地。
慕容昭下意识倒退一步··沐之换好衣服出来,看见这一幕,不由诧异·然而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找了一件自己没有穿过的斗篷,不顾慕容昭的僵硬,自顾自披在他的身上。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沐之退开一步,欣赏着美人“殿下真是风姿过人·”·——这句诗的下一句是“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虽然慕容昭知道这只是玩笑,脸上还是腾地升起一层红晕,幸好室内光线暗,看不清晰·他一语不发地转身大步往外走,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沐之低笑。
啧,这个人,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这么容易害羞啊……·他目光悠远,一派世家公子的光风霁月·只有刚开完会回来不久的999知道,自家这位新宿主,体内的戏精之魂已经蠢蠢欲动了……嘤,它心好累。
“宿主,只要你挑明你就是男主小时候的‘木儿’,任务完成度就已经很高了,我们就这样结束好不好”每次看自家宿主做任务,999都觉得心惊肉跳,生怕翻车。
沐之不答反问:“完成系数已经多少了”·“……76%·据检测,只要男主知道了你的另一重身份,任务系数可以达到92%,已经非常优秀了。”
沐之悠悠道:“我呢,从来只要完美·除了百分之百以外,其他的,都是不及格·”·……·夜色朦胧·花园里没有点灯,只有天边一轮明月洒下皎洁的光,与园里的两人相伴。
在两人无声的注视下,伽灵昙花,这位娇羞的美人正悄悄打开花蕾,缓缓露出孕育已久的洁白花朵·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来自造物主的巧手赋予,如同大自然的精灵。
短短一个时辰,由花开至花谢,沐之看得入神·这昙花一现的短暂,极美中的极快凋落,是它最震撼人的地方·其实,对人来说也是这样,不是吗·他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正被转头望他的慕容昭看个正着。
慕容昭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浮起一丝不安——这人一身白衣,脸上的神情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越发显得神姿高彻,不像此世中人,似乎随时可以脱身离去··事实上,他也确实明日就要回谢府了。
此后两人之事不再相交,他会有自己的妻儿,会把所有的特别留给另一个人……·慕容昭握住沐之的手·在这人诧异的目光中,他一字一顿地说:“愿我如星君如月,九公子可知昭的心意”·他……想要这个人。
不管他姓不姓谢··毕竟,当年的事,和他并没有关系,不是吗该付出代价的,是谢贵妃··……·永平十二年九月十六,在宫里为了庆功宴而忙碌的时候,一封折子如一道惊雷,炸响了永平帝的大殿。
“真是岂有此理”永平帝怒火滔滔··上这封折子的是一位与旁人多无私交的御史,明面上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他参通州知府卫长道贪墨灾银、鱼肉百姓等数十条罪名,证据确凿,条理清晰。
一时朝堂震动··永平帝当机立断,卸下卫长道的职务,派亲卫压他入京·在一切都调查清楚后,他不顾卫皇后的哀求,冷然下旨,抄没其家财,将卫长道流放辽西。
辽西,是卫家势力不及之处··这一个举动,让许多人暗暗猜测,永平帝对卫氏是否已有不满之心·而谋算太子之位的人,更是蠢蠢欲动··夺嫡之争,开始了。
第14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十三)·十月,天气入冬,帝都人已经穿起了厚厚的衣裳··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已经都不在雍王殿下的心里了·户部已经渐渐被他握在掌控之中,尤其是卫长道之案后,永平帝罢了不少户部的官员,让他得以安插进自己的人手。
现在卫氏和谢氏暗地里斗得激烈,一些准备浑水摸鱼的家族也私下里小动作不断,慕容昭并不准备插手,他对大势有一种天赋般的精准,知道现在对他来说是韬光养晦的最好时机。
于是,即使有皇后的屡屡暗示,慕容昭仍不动声色地装着傻,明面上,他成了闲人一个··而正好,他的谢九公子也正是一个闲人·闲人跟闲人在一起,没毛病。
慕容昭心情愉悦地吩咐马夫,去了上鹤山北··……·谢府,谢十一郎看着沐之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不由道:“九堂兄,我可以去吗”·沐之挑眉看他,似笑非笑:“你知道我出去干什么,就要跟着”·谢十一郎当然不好说这是您亲娘谢夫人的指示,他挠挠头:“想必又是谁请九堂兄去赴诗宴这么风雅的事情,弟弟也想凑个热闹,学习学习。”
“风雅是风雅,不过可不是什么诗宴·”沐之轻笑,仰头望着远处,笑意里透着轻快的狡黠,“美人如酒,只可独享·十一堂弟,恕我先走一步。”
·谢十一郎:“……”他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家堂兄优哉游哉远去的背影·九堂兄这是……去约会了这……这要怎么告诉伯娘·然而出乎谢十一郎的意料,听闻此事,谢夫人居然还很高兴:“我一直以为他谁都看不上,只怕要一个人过一辈子了。
很好,看来之前你九堂兄只是没有开窍嘛”·谢十一郎弱弱地问道:“您不担心这会影响九堂兄的婚配吗”他听说其他世家子家里,在婚前对这种风流韵事都管的比较严,怎么他伯娘这么不一样·谢夫人豪爽地摆摆手:“凭你九堂兄的相貌风度,才华名声,什么女子娶不到哪至于像那些小家子气的,想要用所谓的‘洁身自好’来当作筹码,哪有一点世家的风范”·谢十一郎:“……”他突然知道,九堂兄的不拘小节是遗传谁的了。
……·分别从上鹤山的南边和北边进入,沿小道绕行,最终可以在一个地方汇合·这里人烟稀少,却有一座木屋,简拙雅致,是沐之幼时发现这里后令人搭建的,原本只有他一个人知晓,现在又多了一位雍王殿下。
走在山道上,想起自己的美人,沐之眉眼弯弯··沐之从雍王府搬回谢府的前一晚,夜色晃人,美人神色孤冷,眼里却有着莹莹的期盼·沐之知道,这个人喝酒了。
虽然酒气很浅,慕容昭又特意换过衣裳,但沐之能感觉到他状态的不同··在很多年前,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沐之有一次带过酒进宫·一开始,他只是玩笑般地哄他的小姑娘尝了一口,没想到慕容昭喝了就不放手,直灌了小半壶。
神奇的是,慕容昭喝了酒之后面色丝毫不变,依旧雪白雪白的,要不是他突然变得异常粘人,又一改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不断地拱在他怀里小声撒娇,他都不知道他喝醉了。
·——于是此刻,如果说之前的雍王殿下的心外面裹着一块石头,将他包裹得无坚不摧,那么现在,它已经裂开了一条深深的缝隙··“九公子可知昭的心意”·沐之凑上前触碰他冰凉的唇,低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殿下的心意,是……这样吗”·慕容昭一怔。
他如冰雪般的脸上,终于浮起一层嫣红,眸子里星光点点,美不胜收··……·有脚步声··沐之一愣,抬头的瞬间,眼里就有了璀璨的笑意,简单的两个字被他念得低回婉转:“阿昭。”
一身玄色鹤氅的慕容昭从拐角处走来,冷着脸握住了沐之的手,果然触感一片冰凉·他眉头紧紧地皱起,不容分说,就把自己的大氅披在沐之身上··沐之很无奈,他嫌弃道:“黑色与我今天的衣裳不搭。”
慕容昭:“……”他真是不懂这些名士心里都在想什么,风度能当饭吃吗而且谢府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自家公子穿得这么少,也敢放他出门放在雍王府,这样的下人一定要重重责罚·看见沐之想要把大氅脱下来,慕容昭连忙伸长手按住他。
若是下属这样不听话,他只要一个警告的眼神就能让他们不敢废话,可是对眼前这个人,他却强硬不起来:“好好披着,待会儿我有礼物给你·”语气温软,像在哄小孩儿似的。
沐之侧眸看他:“你不冷吗”·慕容昭心里一暖,低声道:“我自小习武,天气变化于我影响不大·你只管披着就是·”·沐之一顿,到底还是拉着他走快了些。
两人的声音在山林间渐渐远去··“怎么不在屋子里等我”沐之声音含笑··“你这样散漫,我怎么放心”慕容昭发出轻轻的哼声。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更冷·慕容昭的心情却比以往好上无数倍··数月情缠,现在的慕容昭一想起自家阿九,就忍不住泛起笑意··阿九,他的阿九。
为了这个名字,慕容昭心里暗悄悄地想了好久·“阿汝”是沐之的乳名,多么亲密,可惜被别人提前喊了;“九郎”本也很好,只是沐之的兄弟好友都这么叫他;“阿沐”……“沐”因为读音,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慕容昭琢磨来琢磨去,一定要起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呼,就像他暗示沐之喊他“阿昭”一样,那也是别人不曾喊过的·于是就有了“阿九”··这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称呼,让他们有了一层别样的亲昵。
当他们偶尔宿在一起的时候,长发交缠,呼吸相撞,慕容昭低声喊着“阿九”,心里只有甜蜜··他的阿九,剥去世人眼中张扬不羁的风流外衣,分明那么可爱,有着澄澈的温柔和坦荡的率- xing -,即使懒散桀骜,也纯粹得让人心动。
让人……想要把一切,都捧在他眼前··而在沐之眼里,卸下冷酷面具之后的慕容昭,仿佛又变成了小时候黏人的“小姑娘”,明明很想让自己陪着他,偏偏不肯开口,而是暗悄悄用各种方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的他,会让自己很想“欺负”一下吗·第15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十四)·永平帝的五十大寿,虽然赶上今年的各种天灾人祸,却仍举办得盛大而豪奢。
甚至,为了抹去这一年的- yin -影,在永平帝的指示下,殿中省比以往更是花了百倍的功夫··寿宴开始的这一天,皇宫人流如织·琉璃瓦,朱漆门,高高翘起的龙凤似欲腾空飞去,那双宝石镶嵌的眼睛却在傲慢地俯瞰世人。
金碧辉煌,庄重威严·这就是皇宫,大夏权力的核心之处·成王慕容许迈步走在汉白玉铺就的长廊上,年轻的眼睛写满野心··他环顾四周,这偌大的皇宫,在太子出生之前,一直被他视为掌中之物。
他是出身最为高贵的皇子,也是父皇最为喜爱的皇子,理应继承皇位,不是吗其他的皇子,从未被他放在眼里过···可现在,一切都变了·那个只会哭着喝奶的小娃娃,抢走了属于他的地位和未来。
就因为他的母亲不是皇后吗可笑·慕容许的眼睛微微眯起,掠过一丝狠意·一个小娃娃……就算当了太子,能不能长大,也还是两说·他拳头攥紧,狠狠地砸在了一旁的围栏上。
“嘶……”一瞬间的疼痛让慕容许倒吸一口凉气··“噗·”一声轻笑响起··有人慕容许不悦地看过去,对上一双如琉璃般明澈的眼眸,里面含着轻快的笑意。
那人有一张俊雅倾世的脸庞,浅色的衣袍分明寡淡,被他一衬,竟无端明艳起来,胜过这一宫的绮丽奢华··这人正坐在树上,手里拿着折扇,笑吟吟地望着慕容许,显然把他刚才的窘境都看在了眼里。
但慕容许一瞬间所有的气都没了·不光是因为这人是他的嫡亲表弟,还因为……他是个颜控·面对这样一张脸,他怎么还能生的起气来·他笑着打招呼,一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咳咳……阿汝表弟,你怎么在这儿”·沐之不答,他目光望向远处,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没来这里……景物倒变了许多。”
记忆里那些繁茂的大树,也只剩下这一棵了··慕容许也不恼,顺着他随口说道:“前几年母妃嫌这几棵树遮了景,命人砍掉了种了花·表弟你看,这花,可是西域那边引进过来的珍品,叫什么……曼莎罗,宫里的花匠好不容易才养活了,如今可是宫里一景,……”·他话音一顿,扬了扬眉。
远处,一身玄衣的慕容昭已走近,冰冷的面容,冰冷的气场,让慕容许只觉得牙疼··两人见了礼,慕容许心里暗暗奇怪·这七皇弟可不是个看到他会特意过来打招呼的- xing -子,也不知是不是被皇后养出来的傲气,平时就一副谁都不屑搭理的冷漠,让不少人恨得牙痒痒。
慕容许对此虽然也不大喜欢,但见他这样冷漠不爱结交,反而放下了一重心,再加上他要维持兄长的宽容大度,也就从不在明面上为难他··虽然这七皇弟是皇后那边的人,不过如今皇后有了太子,他可未必还能跟皇后一条心呢……想着自家母妃说过的话,慕容许决定要拉拢一下这位和他一起封王的皇弟。
他正准备好好打个招呼,就见这个一向冷漠傲慢的皇弟朝树上伸出了手··沐之低笑,毫不犹豫地单手向后借力一跃,就跃进了慕容昭泛着淡淡冷香的怀抱里。
艳红如火的曼莎罗前,玄衣与蓝衣的相交,美得仿佛一副丹青··虽然他们很快分开了,但慕容许还是目瞪口呆:“……”这还是他高冷的七皇弟吗·沐之左手握拳放在唇边,装模作样地轻咳了声:“多谢雍王殿下相助。”
慕容昭淡淡地:“无妨,举手之劳罢了·”·慕容许狐疑地左右看看,什么也看不出来·他看看天色,不由告辞道:“七皇弟,阿汝表弟,母妃催的急,我先走一步。”
待他的身影消失了,慕容昭冷漠的表情瞬间融化,他掩在衣袖下的手握住了沐之的,哼了声:“‘阿汝表弟’”就算是表兄弟,也不用叫得这么亲密吧·沐之笑着回望他,声音散漫,语调却很温柔:“‘阿汝’、‘沐之’是他们叫的,但是‘阿九’,只属于‘阿昭’。”
慕容昭心里便有了蜜一般的甜意·他没有注意到沐之话里的意味深长,转头轻轻吻在他的阿九的额角·这显然是一个没经过大脑的动作,嘴唇与温热的皮肤一触即分,慕容昭的耳根又控制不住地红了。
沐之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在慕容昭嗔怒的眼神里,他憋住笑,转移话题:“方才你在看什么呢我身后有什么东西吗”刚才慕容昭走过来的时候,眼睛在他身后停了许久。
慕容昭一怔·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想带过这一话题,但被眼前这人明澈含笑的目光望着,他不由道:“你身后……本来还该有一棵树的·”·他口气闷闷的:“那是从前……我最喜欢的地方。”
而一切,都在谢贵妃轻描淡写的命令里被毁掉了·不管是记忆里那个人,还是这块地方··慕容昭望着那片红艳的花朵,眼里闪过狠戾·他在有了自己的力量后,第一件想做的事情就是把它们毁掉。
可后来,他冷静下来,选择了放任它们生长,每看见一次,都在心里提醒自己一次··沐之漫不经心地笑:“我从前也挺喜欢这里的·”不过现在的这些花,以他的眼光来看,其实倒也挺好看的。
慕容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闻言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并没有多想··他们并肩走着,直到人渐多才不动声色地分开,一前一后地进了大殿··慕容昭心里遗憾。
他多希望自己和阿九能够光明正大地并肩走在世人面前,不用在意他人的目光··——只是,现在还不行·他长长的眼帘垂下,遮住了有点忧郁的眼睛,压抑的气场让周围空气都变得窒息了。
一旁的五皇子咬牙微笑,心里第一次如此盼望慕容许赶紧到场·起码有他挡在中间,自己就不会觉得那么冷了··……·衣香鬓影,歌舞升平,当帝后二人落座后,宴会便正式开始了。
永平帝特意往沐之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今日准时到了,反而有些不习惯:“九郎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这可不像你”·沐之从容地举杯,一饮而尽后方懒懒笑道:“陛下这里的美酒佳人,人间难遇,岂能不早点过来”·永平帝以为他说的佳人是指宴中舞姬,不由哈哈大笑,大方道:“九郎若有看中的,只管领回府去”·“如此,多谢陛下。”
沐之也不推辞···唯有慕容昭注意到,沐之说这句话时瞥了他一眼,眼里有深深的促狭·他低头倒酒,看起来平静无波,心却跳的很快,半是羞恼半是甜蜜。
恍神间,酒液自壶中洒出,滴在桌面上·他浑然不觉,嘴角微微勾起,心里还有浅浅的得意·他的阿九,眼里也只有他一个人呢··……·酒过半巡,觥筹交错,好不欢畅。
高台上,永平帝却突然黑了脸·他气得浑身发抖,在皇后的不明所以的劝慰下才勉强平静下来,只有袖子里的手仍控制不住地抖动着··“这些……异奴,实在狼心狗肺,狼子野心”·第16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十五)·新年前夕,从边关传来的消息震动朝野。
大夏北方的老邻居胡人,宣布立国,国号辽·辽国太子亲率十五万大军南下,磨刀霍霍,已经攻下了边关十余城··永平帝目光- yin -沉·这些胡人无疑是有备而来,可在此之前,他竟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这怎能不令他心惊·“各位爱卿,可有什么想法”当务之急,是立刻解决麻烦,而不是追究责任,这一点清醒永平帝还是有的。
殿中诸人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但没有一个给出了实际可行的办法,都是些油滑无用的套话·永平帝皱起了眉··这时,卫皇后的父亲卫老大人出列奏道:“陛下,老臣以为,如今之计,宜令镇守边关的萧将军戴罪立功。
萧将军镇守边关多年,实乃我大夏的一大忠臣,又熟谙边关诸事,虽一时失守,但若是陛下施恩,他必感激涕零,不敢不尽心竭力·”·永平帝眉头舒缓,但眼里仍有沉凝,他冷哼:“朕对他的恩德还不够吗如今边关十余城失守,朕饶他不死,已是天大的恩德了”他当然知道萧将军不能死,他死了,这关头从哪儿找一个熟悉边关军务的将领来领兵只是这口气,他心里却咽不下。
卫老大人见状,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萧将军镇守不利,虽值此危急之时,但岂能不小惩大诫陛下何不派一特使前往边关,监佐大军,以显皇威。”
永平帝眼睛一亮·他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这样一来,既可以继续用萧家,又可以敲打敲打萧家,甚至趁机收回部分兵权··他颔首:“卫大人可有什么人选”·卫老大人道:“老臣愚见,那胡军之首乃胡人王子,为振我军士气,陛下何不也派出一位皇子。”
如今大夏并不承认胡人的所谓“辽国”,自然更不会承认他们的太子了··永平帝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荒唐,但细思之下,又觉得很有道理·派一位皇子去边关,既可以顺理成章地压制萧氏,也可以振奋士气,实在是一举两得。
他面上不动声色:“待朕细思,再做决定·”心里已经暗搓搓地在想该派他的哪一个儿子去边境了··永平帝虽然并没有立刻表态,但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他对卫老大人的提议心动了。
一时间,一石激起千层浪,谢贵妃的永嘉宫是最先闹起来的,·“派皇子去边境哼,卫氏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谢贵妃冷冷地一拍桌子。
“母妃何出此言我大夏兵强马壮,边关失守不过是一时不慎,现在有所准备,灭掉那些胡人不过是轻易之事·这不正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么”慕容许不解,他有些跃跃欲试。
谢贵妃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他的头:“你呀你可知,那萧氏和卫氏一丘之貉,互为党羽,卫老头出这主意,就是为了除掉你这个威胁若是你去了,强龙不压地头蛇,那萧家随便报个阵亡,你以为你父皇又能拿他们怎么办”·见儿子成功地被自己吓住了,谢贵妃松了一口气。
她真怕这个傻儿子自作主张地向永平帝自请去边境,要知道,战场无情,她可就这一个宝贝儿子·又叮嘱了儿子几句,谢贵妃吩咐侍女:“待会儿你拿了帖子,去请本宫的嫂嫂进宫一趟。”
待谢夫人进了宫,谢贵妃屏退左右,这般那般地说了一通,成功地说服了自家嫂嫂,并让她答应回去告诉谢老大人施压,把成王慕容许排除出去边境的人选里··送走了谢夫人,看天色还早,谢贵妃又匆匆换了素净的衣服,凄凄切切地去了永平帝那里。
“陛下,许儿尚未成婚,又不懂军事,派他去边境,妾实在放心不下……”谢贵妃哭得梨花带雨··永平帝无奈:“如今帝都中,只有老六老七年纪合适。
许儿身为哥哥,更该建功立业,作出榜样来·”他心里是更属意慕容许的,这个他期待最大的儿子·去边境监军虽然磨难重重,但挺过了,也是一次绝好的机遇。
谢贵妃却不能理解皇帝的深意,她继续哭道:“卫家出的主意,就该让他们卫家派人去——老七可是皇后养大的,又一直跟宫里的侍卫习武,如今可不是最好的人选吗陛下,您怎么舍得我们的儿子小小年纪去边关吃苦……”·谢贵妃一番歪理,却触动了永平帝的心肠。
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力不从心了,永平帝这些年越发念旧,也越发心软·此时他看着谢贵妃伤心欲绝的模样,叹了口气,拍了拍她依旧白皙细腻的手:“罢了,让朕再想想。”
……·谢府,谢夫人正在与谢老大人说起今天进宫的事:“……娘娘的话,我听着也觉得有理·成王年纪还小,若要建功立业,也不急于一时……”·“糊涂”谢老大人听罢斥道,“她只想到如今,可曾想过以后陛下已经五十高寿……便是这是卫氏的陷阱又如何该抓住的机会,就要抓在手里她以为自己是在养公主不成”·谢夫人犹豫:“可那萧氏……”·“萧氏若是老萧将军倒罢了,现在萧氏当家的萧罗成,不过草包一个,软弱无能,卫老头指望他去谋害皇子哼,笑话”谢老大人嘱咐道,“你明日早些进宫,把我的话说给贵妃听。
男儿不磨炼,如何成材至于其他的,叫她尽管放心·”··话音刚落,便有小厮来敲门·谢老大人的幕僚匆匆赶来禀报道:“大人,陛下刚刚下旨,命雍王出京抚北……”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老大人的脸色,压低了声音,“宫里传来消息,是贵妃娘娘再三恳求,陛下才改了主意……”·谢老大人气得直抚胸口。
他甩袖回了主院,灌了不少茶才同谢夫人道:“明日,夫人不必进宫了·陛下的旨意已经传送各处了·”·说完后,他沉默良久,突然问道:“夫人前几日说要配与九郎的女孩儿,是哪一家的”·谢夫人便写了两个姓氏在纸上,一个以文著勋,一个以武立族,都是极好的人家,足以与谢氏相匹配。
谢老大人点点头,指了指其中以武立族的姓氏,说:“九郎也该成婚了·待过了年,夫人便为他定下来罢·”·谢夫人一怔:“夫君不是说,如今还不急,且看阿汝自己的心意么”·谢老大人淡淡道:“他散漫了这些年,也该收起那不羁的- xing -子了。”
他闭了闭眼,遮去了眼底的疼惜,“身为谢家子,自有他该负的责任·”·……·永平帝的圣旨传到慕容昭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与自家阿九下棋。
沐之的棋路和他的- xing -子一样散漫,仿佛到处都是漏洞,但却又总能出其不意地杀他个措手不及,让人不得不步步留心··而慕容昭在他的阿九面前,有时候出奇得要面子,此刻面对棋盘,他一脸慎重严肃,仿佛不在娱乐,而是在面对真刀真枪的战场。
见他许久不落子,沐之也不催,只是笑吟吟地支肘望着他,欣赏着美人蹙眉的模样··慕容昭被他专注的目光盯着,心砰砰直跳,越发想不起手上的棋子该落在哪里。
他不由微恼,斜了那人一眼,漂亮的凤眼里却因为含着情意,不见怒,倒像是猫儿在撒娇··——他在沐之面前的表情之丰富,若叫外人看了,定然会大吃一惊。
而已经从震惊到麻木的暗卫,对此视若无睹,只是默默地履行自己的职责,禀告了皇帝已经定下了出京人选的这个消息··于是一时沉默·这一场仗,胡人显然准备已久,不是三五个月能打完的。
分离,来得猝不及防··看着沐之低垂着眼帘,眉头微蹙的忧郁模样,慕容昭不觉开心,只觉心疼·他曾经那么不满这人时时含笑,总是招蜂引蝶的模样,此刻却多么希望他脸上可以一直有那样飞扬明艳的笑容。
——不要难过··慕容昭握住这人的手,几乎忍不住想要告诉他自己的计划·然而此时,沐之却反握住他的手,冲他笑了一下——依旧坦荡温柔不含任何- yin -霾的笑容:“此行艰难,却正是你的抱负所向。
我祝阿昭一路顺利,平平安安·”·慕容昭一窒,控制不住地抱住他,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这人这两句话说得平淡,却让他心口发痛··木姐姐……你看,这是我爱的人。
他是这天下最好的人··我曾发誓要让谢贵妃和谢家全族为你陪葬··可现在……我舍不得啊……木姐姐,我让害死你的那个人给你偿命,好不好·耳边似乎有风铃声在响。
慕容昭在心里说,再等几年,等他回来,他会和他的阿九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需顾忌任何人的眼光··——他会让他的阿九,和他一起,拥有整个天下。
第17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十六)·没有过完除夕,永平帝安排的大队人马就已经离开帝都,奔往边关··因为前线的战事,这一年的新年过得比以往草率了不少,转眼间,永平十三年匆匆到来。
边关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来:萧将军又收复了一座城池,雍王率人击溃了试图偷袭的敌军……似乎形势已经一片大好··谢十一郎最近被自家堂兄派了一个任务——去收集所有跟这场战事有关的消息。
因为他的好朋友文三郎也去了边关,所以,即使心里奇怪自家堂兄怎么对这个感兴趣起来了,他还是乐颠颠地接受了这个任务··此时,站在自家堂兄面前,他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萧将军已经收复了凉城……都说这位将军平庸不堪大任,如今看来,传言也不尽实啊。”
沐之抬眼看他:“还有别的消息么”·谢十一郎一愣,不明所以地摇摇头:“邸报里除了这件事,其他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帝都中也未听别人提起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沐之一顿,轻轻颔首,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远方·他长长的眼睫羽翼般垂下,嘴角笑意微敛,整个人笼罩在落日的余晖里,无声间便已是极美的风景··谢十一郎一时看呆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对自家堂兄的美色有了抵抗力,没想到话还是说的太早·同样看呆的还有窗外的两个姑娘·其中一位穿着粉衣,明眸皓齿,分外灵秀。
此时她瞪大眼睛盯着窗里那人,足足呆了数秒,才捂住了泛红的脸和同行的姑娘匆匆跑走··“六娘,那就是你九堂兄”跑到无人处,粉衣姑娘激动地问道。
谢六娘道:“正是·怎么样,我可没骗你吧”·粉衣姑娘冷静下来,叹道:“这世上竟真有这样夺目如日月之人我看‘玉树’之名,反倒不堪与谢九公子相配了。”
谢六娘了解一点内幕,知道若无意外,自家好友就会成为她的九堂嫂了,此时便不由小声取笑道:“我看你,倒与我九堂兄相配得很·”·粉衣姑娘闻言,却并不羞恼,反而很是忧郁地叹了口气:“我与你九堂兄站在一起,就如同蒹葭倚靠玉树,相差甚远。
日后我怕是要自卑死了·”谢九公子这样的人物,真的能有人与他相配吗她没见过他之前还很有自信,现在却不确定了···……·书房里,沐之兀自出神。
自从上一封书信寄出后,他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收到边关的回信了·若是平常,边关虽远,一个月之内却也够他们书信来往一回了··而听边关传来的消息,一切分明颇为顺利,并无异常。
可没有消息,便是最大的异常··——此外,再有半月,便是慕容昭的生辰了··沐之闭了闭眼,在心里问999:“完成度多少了”·999正在打瞌睡。
自从换了宿主,它仿佛已经成了摆设,每天除了看自家宿主表演之外就是睡觉·此时被沐之叫醒,它很拟人化地揉揉眼睛,看了一眼:“当前任务完成度:92%。”
沐之点头,嘴角轻勾,目光扫过一旁不知在想什么的谢十一郎,手里折扇敲在他头上··“唔”谢十一郎顿时惊醒,茫然地看着自家堂兄。
“听闻北边有座无名之山,怪石嶙峋,千奇百状,风景极妙,”沐之使出了一贯的忽悠大法,“我准备明日前往一观·父亲母亲那里,就有劳十一郎周旋了。”
谢十一郎:“……”等、等等,伯娘不是叫你近日不要出府,等着见一见你未来的媳妇吗·沐之笑而不语:我正是要去见我未来的媳妇啊。
嗯,虽然,“未来”这两个字,可能永远无法去掉了··……·边关有着和江南、甚至是帝都完全不同的风景··有一位诗人曾经这样描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落在赵翼眼里,便是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悲壮·一路风尘仆仆,他已经不再是往日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了,模样异常狼狈,经过几个当地的年轻姑娘时,还被嫌弃地丢了好几个白眼。
再看看前面依旧风华不减、被含羞的少女邀请搭讪的某人,他只想仰面长叹:苍天不公啊都是人,为什么区别这么大·正郁闷,沐之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赵翼便下意识地自觉抬脚带路了。
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阵抓狂:他又不是这个人的仆人凭什么这么听话说起来,他到底是怎么莫名其妙地和这人同行跑来边关的·赵翼想起半个月前的事情。
那时他被自家父亲训斥,一气之下选择了离家出走,啊不对,是出来建功立业·他给自己在边关做副将的舅舅寄了封信,就包袱款款地溜出了帝都·刚走出没多少里,他就碰上了同样独身一人的谢沐之。
那时他怀着不知道什么心情上前搭讪,并毫无戒心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地·然后,他就见面前这人轻快地拍了拍手:“某本想去探访名山,现在看来,随赵公子一起去边关转转,倒也很有意思,不若一起同行。”
——然后,目瞪口呆的他就给这人当牛做马了一路·真是鬼迷心窍了赵翼在心里唾弃自己·他和谢沐之明明是对手碾压之仇,不共戴天·心里这么想着,当自家舅舅派来接他的管家询问他是先沐浴还是先去府里时,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沐之。
“……”疑惑的管家··“……”反应过来的赵翼··到了晚上,赵翼的舅舅徐副将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两人。
赵翼见自家舅舅竟然拿出了千山醉这样的好酒,不由颇为惊讶·要知道,徐家可没有赵家的底蕴,这又是在这样荒远的边境,美酒可不容易得··徐副将见外甥不解的样子,哈哈大笑,解释道:“这几日萧将军高兴,赏下了许多酒来,我也得了不少。
你们快尝尝”·赵翼好奇,随口问道:“萧将军可是为了收复凉州的事情高兴”·徐副将摆摆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如今军里最大的喜事只有一件,”他压低声音,“萧将军之女,要做王妃了”·赵翼立刻想到了正在边关的雍王,他不可思议道:“雍王陛下难道会答应”·“嗐,雍王答应了,这事不就成了一半了么!”徐副将不以为意,“萧将军的女儿,可是生的花容月貌,又嫁妆丰厚,雍王娶了她,半点不吃亏”·他话音刚落,便听“咔嚓”一声,抬头望去,原来是自家外甥带来的朋友脚边碎了一只玉盏。
那玉盏晶莹剔透,此刻碎成数瓣,反- she -着室内的灯光,莹莹如水··第18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十七)·慕容昭回到营地的时候,王仁正守在角落里,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低声回禀道:“殿下,谢九公子……来了。”
慕容昭一时竟没听明白,顿了一下才侧头看他··王仁只得小心翼翼地又说了一遍:“谢九公子来了边关,此时……正在您的营帐里·”作为知道自家殿下和那位之间关系的人,王仁清楚自家殿下对那位有多珍视,因此便大着胆子请那位去了营帐里。
慕容昭点点头,脚上加快了步伐·王仁心里便松了一口气,知道殿下是满意自己的做法的··慕容昭的营帐在大军的中间区域,周围重重守卫,若非王仁是他的内侍,沐之又有徐副将作保,也是进不来的。
此刻,走到营帐前,慕容昭停下了脚步··这几日事物繁忙,各处的事情一波波涌来,他每日睡不过两个时辰,洗漱也力求简便,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现在的模样有多憔悴。
而那个人……那个人一向爱美人,明明自己就有着绝世之姿,在帝都的时候还仍然喜欢盯着他的脸瞧··慕容昭头一次在意起自己的外貌来,他突然很想立刻拔腿离开,找个地方好好洗漱更衣。
然而现在离开已经来不及了,听到脚步声的沐之掀开了帘子,正对上僵在门口的某人··在边关数月,慕容昭瘦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周身气势远比在帝都时更盛。
两人对视着,没有人开口说话···“听闻边关风景别有一番特色,阿昭现在可方便与我一同么”许久,沐之才轻轻笑起来,眉眼间是慕容昭熟悉的戏谑散漫。
慕容昭一怔,心里莫名发涩·他目光沉沉,专注地看着眼前之人:“乐意之至·”他握住了沐之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生怕眼前之人会消失不见。
沐之挣了一下没挣开,侧眸看见慕容昭略带委屈的眼神·他用另一只手抚了抚额,无奈地低笑:“我想去更衣,阿昭也要陪着我么”·慕容昭顿时红了耳根,却没有放开手,而是坚持道:“再牵一会儿。”
——在这里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仿佛身在梦中·如果真的是梦,那就让它再长一点儿吧··……·边塞的风格外干燥,远远便可看见黄沙遍地。
沐之和慕容昭并肩走在郊边的小道上,周围的风景是与帝都格外不同的粗犷··慕容昭此时已经相信这不是在做梦了,这个人真的来到了他的身边·惊喜之余,看着他因为远途而消瘦了不少的模样,慕容昭心里又是一阵阵心疼。
自己一直没给他回信,是不是让他的阿九担心了他以为只要熬过这几个月,阿九自然会知道他一切安好,没想到他居然千里迢迢地赶来了这里……·当慕容昭暗暗自责时,远处一个身穿锦衣,容貌娇俏的姑娘看见了他,眼睛一亮。
“雍王殿下”锦衣姑娘带着婢女上前行礼,声音活泼亲昵,却又不显得过分失礼,让人觉得他们的关系一定很是亲近··“您也来这里赏景呀”她甜甜地笑着。
慕容昭眼神微冷,却并没有拒绝她的搭话,而是不咸不淡地打招呼:“萧姑娘·”·“殿下,这位是”萧姑娘显然并没有感觉到他的敷衍,她把目光投向沐之,扑闪着眼睛,十分好奇的模样。
慕容昭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住了他,淡淡道:“我的一位好友·”并没有要介绍的意思··萧姑娘便嘟了嘟嘴,一双妙目似嗔非嗔地望着慕容昭。
沐之见此,不由微微哂笑·他生的那么好看,萧姑娘侧头见了,心里虽然不悦,却也生不起气来,而是撒娇般地问道:“你笑什么”·沐之不答,饶有兴趣地反问道:“萧姑娘可是萧将军之女”·萧姑娘骄傲地一挺胸脯:“正是,我父亲便是萧罗成。
我在家里行二,你喊我萧二便是了·你又是谁”·沐之莞尔·这姑娘还挺可爱的·他正欲继续逗逗她,一旁的慕容昭却已经黑了脸。
他冷冷一瞥萧二姑娘:“萧姑娘在郊外逗留,萧将军可知道”·说着,不顾萧二的抗议,他便令护卫强行送走了她·没了打扰的人,慕容昭的心情终于愉悦了一点,一转头,却见沐之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不知不觉走近林子里,沐之背靠着树,眼睛认真地望着慕容昭,并没有绕弯子,而是打出了一记直球:“我听说,阿昭已经定下王妃了”·慕容昭一愣,看着眼前之人清澈纯粹的目光,竟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默了数息。
沐之闭了闭眼睛,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树林中,有冷箭嗖嗖而来··慕容昭心绪慌乱,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眼看那只箭直直地朝他- she -来,却被沐之扑倒在地。
“噗嗤”·是箭扎入肉里的声音··慕容昭大惊,抱紧了怀里的人,翻身后退,避开了接下来的数箭·林子外的护卫也反应过来,一部分护在他们身边,一部分去追击伏兵。
刺客见一击不中,很快便撤退了·慕容昭对此已无暇顾及,他看着沐之被鲜血染红的衣袖,眼睛有一瞬间发红··“阿九……”·一面带人回营帐,慕容昭一面命人请来了城里最好的大夫。
见慕容昭紧紧板着脸,沐之笑着伸手给他看,“没事,只是一点小伤,拔了箭后包扎一下就好了·”那箭羽只- she -进了他的手臂里,并没有伤及内腑。
慕容昭脸色更难看了·就在此时,大夫和文三郎一前一后地走进来·文三郎禀报道:“殿下,抓住了一个活口·”·慕容昭腾地站起来。
他对大夫缓了缓面色,道了声有劳,然后声音冷酷地说道:“正好,本王要亲自审问·”他心里想杀人的冲动已经抑制不住了··“你在这里守着。”
看了一眼虚弱地阖着眼睛,倚在床上的沐之,慕容昭压低声音吩咐了文三郎一句,转身大步出门··大夫尽责地查看了沐之的伤势,见血是红色的,并没有中毒的迹象,不由松了一口气。
正待给他包扎伤口,他又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轻轻“咦”了一声··“可有什么不对”沐之睁开眼,面色苍白如雪··大夫捋了捋胡须:“公子这伤……乍一看没有中毒的痕迹,但又与寻常伤口不太一样……”这血,未免流的太多了一点,“伤了公子的那只箭,可否予老朽一观”·一旁文三郎正待开口,却被沐之瞥了一眼。
他不笑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凛然,让文三郎不自觉地被震慑住了··“那箭已经被处理掉了·大夫只管包扎便是,我体质如此,无碍的·”沐之轻咳着,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大夫犹豫了一会儿,在沐之的坚持下还是没有多言,给他上了药便离开了··见大夫走了,对上文三郎欲言又止的眼神,沐之散漫地笑笑,看他的目光却透着认真:“阿昭如今处境险恶,大夫的一点随口之言,便无需再拿出来使他分心了。”
话音刚落,慕容昭大步走了进来··第19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十八)·“大夫怎么说”看着眼前人苍白的面色,慕容昭放轻了声音。
他身上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眉眼冷肃中透着疲惫,看沐之的目光却柔和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沐之手臂一阵阵作痛,隐约间心脏也抽痛起来,面上却笑得一如往常般飞扬轻快:“只是小伤罢了,修养几天便无碍了。”
一旁文三郎动了动唇,心里犹豫·见雍王朝自己看过来,他最终摇摇头,选择了沉默·谢九公子说得对……如今殿下要应付诸多事务,正在紧要关头,实在不宜分心。
慕容昭终于放下了心,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和压抑·他的阿九,本该光风霁月,活得肆意潇洒,而不是在这荒凉边关,沐浴刀枪剑雨·归根到底,还是他不够强大,不能好好地保护他。
——而这,都需要时间··用眼神示意营帐里的其他人都出去,慕容昭侧着身坐在床边,并不去看沐之的脸,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阿九……明日有商队南下,正经过帝都,我令人一道送你回去。”
沐之一怔·他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嗓音低哑:“我在这里,妨碍到阿昭了么”·空气里有一瞬间的沉默和压抑·慕容昭动了动喉咙,没有说话。
沐之侧头看他:“阿昭……知道我来这里做什么吗”·眼前之人眸光期待,慕容昭藏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他顿了一下,最终只是道:“阿九,别任- xing -。”
别任- xing -,再等等我,好么·沐之眸子里的光亮黯淡了,他试图勾起嘴角,“好·”·……·另一边,听说沐之受了伤,赵翼一边对自己说这个人受伤他才不关心呢,一边忍不住求了自家舅舅,想要探望沐之。
沐之在晚膳后见了他·见赵翼走了进来,他示意帐子里的侍人退出去··赵翼别别扭扭地问:“你、你没事罢”·“没事,只是小伤罢了。”
沐之长发披散,虽然看起来脸色苍白,倒不是没有精神的样子··“那就好·”赵翼松了一口气,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这几日的见闻来,“边塞的马跑起来可真带劲儿,待你好了,我们去西边的牧场,那里一望无垠,最适合跑马了”·沐之一晒:“明日,我便回帝都了。”
赵翼一愣,声音低下去,透着掩饰不住的沮丧:“这、这么突然啊……不过也好,边塞荒凉,你早些回去,也省得再这里吃苦受罪·”·沐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声音低不可闻:“我在这里……便是吃苦受罪么”·见赵翼疑惑地看过来,他垂下睫翼,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 yin -影:“我有一事,想麻烦赵兄。”
……·长长的车队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一片尘土··慕容昭站在山顶上,静静地望着这一幕,没有去送别·他怕在那个人的眼神下,他会心软,会放任自己将那个人自私地留在身边。
回到帝都去,对他才是最好的··许久之后,他转身想要离开,却见一个身影正朝这里跑来··“雍、雍王殿下”赵翼气喘吁吁。
他找了一圈才在这里找到雍王·慕容昭眼神毫无温度,淡淡看了他一眼,周身毫不压抑的冷厉气场让赵翼全身一抖·妈呀,以前在帝都的时候,怎么没发现雍王这么可怕·“谢九公子让我转交给你一样东西。”
在慕容昭压迫的眼神下,赵翼连忙道·他一面说一面掏出一个锦盒来··慕容昭一顿·他伸手接过赵翼递来的锦盒,没有立即打开,只是淡淡地颔首,道了声“多谢”便带着护卫离开了。
直到回到营帐里,一个人坐在灯下,他才小心翼翼地把锦盒从胸口里拿出来,打开锁扣··——昏黄的灯光下,慕容昭呼吸一滞·锦盒里,是一枚竹簪。
很简单的样式,雕工比起那些宫廷御物来说也并不精致,却有一种格外的大气别致··那个人多出许多的新茧和细小伤痕的手在慕容昭脑海里闪过·他曾问他原因,那人始终笑而不语,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竹簪下压着一截锦缎,上面是沐之清隽的字迹:遥祝寿辰,愿君长安··——今日,是他的生辰·从前从未期待过的,他自己都遗忘了的生辰。
他的阿九,又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写下的祝福呢慕容昭心尖抽疼··许久许久,他收起一切情绪,展开桌上的地图··“胡寇下一次攻城的消息,可传给了萧罗成”·暗卫恭敬答道:“是,一切进展顺利。”
慕容昭眼神冷酷无情,他轻描淡写道:“让底下的人再推一把·借着这次机会,凡萧氏男裔,一个都不用留了·”·——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把眼前的障碍统统扫除。
……·帝都里,沐之刚养好手上的伤,就遭到了逼婚··“自古婚姻皆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汝,你身为谢家子,该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从前为父放任你随心所欲,是因为谢家还护得住你;如今风雨欲来,形势莫测,你难道还要任- xing -下去么”·沐之沉默·他看着谢老大人满头的白发,许久后缓缓跪倒:“恕孩儿不孝。”
谢老大人气极反笑,眼神里有掩不住的失望·他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幼子,发出了最后通牒:“这几天,你再好好想想罢·谢家,容不得忤逆之人。
和简氏的联姻,势在必行·阿汝,你一向聪慧,难道不懂为父的苦心么”·——最终,沐之还是拒绝了·谢老大人切断了他的供给,他便索- xing -搬出了谢家,住进了一间道观里。
并在第二天,就迎来了谢夫人的说客,谢十一郎··谢十一郎道:“九堂兄是不是还惦记着之前那位姑娘若你舍不下她,只要禀了伯父伯娘,就算不能为妻,纳进门做个妾室也无妨的。”
去年九堂兄常常出门约会“美人”,可让他抓心挠肝了好一阵,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让自家九堂兄看得上·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白月光攻略[快穿] by 疾风不知】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