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攻略[快穿] by 疾风不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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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攻略[快穿] by 疾风不知(4)
·想着咨询师的话,沐秦若有所思·半晌,他扶着方向盘,侧头看了阮禾一眼:“小朋友想上学吗”·二十岁,正该是读大学的年纪。
然而阮禾毫不犹豫地摇头,他轻声道:“我……我不喜欢上学·”·声音里带着一点固执,随即又软化下来,有点可怜巴巴地看着沐秦:“沐哥想要我去上学吗”·沐秦升起了调戏的心思,随口道:“我想的话,小禾会听话吗”·阮禾一怔之后咬了咬唇,乖乖点头:“我、我听话。”
顿了顿,他小声道,“可、可不可以和沐哥住在一起……”·少年黑玉般的发柔顺地贴着脸颊,漂亮得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这样依赖地看着人的时候,实在令人动摇。
沐秦转过头,声音里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小朋友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把你吃掉吗”·“不怕,”阮禾摇摇头,露出小小的带着点羞涩的笑,认真道:“我喜欢沐哥。”
因为喜欢,所以怎么样都可以吗·阮禾声音温软,偏偏因为那一丝坚定而显得十分动人·尤其他的眼睛带了些- shi -润的水光,看起来格外让人有想欺负的冲动。
沐秦一顿··他……石更了··第50章 自闭黑客的白月光(九)·前方红绿灯闪烁了一下,绿灯亮了··车流又动了起来··沐秦目光幽深。
现在的阮禾……还不行··沉浸在演戏中的灵魂, 他的本- xing -在蠢蠢欲动··阮禾的单纯, 犹如初生的赤子·比起现在, 他更期待他成长后的样子。
被冷待、被误会、遭遇最极端的黑暗, 他会变成什么样呢·原著里的男主脆弱得像是风中浮萍, 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期待, 也不懂得爱,轻易就可以被自身的心理疾病摧毁。
而现在……·自从999说过这个世界是放松用的之后, 沐秦就并不打算攻略,完成所谓“白月光”的任务·这种任务玩久了,有时候也是很让人腻味的。
·他更想玩一个游戏··车内陷入了安静之中··没有回应阮禾的目光,沐秦看着前方, 眼神有种莫名的冷淡··*·这段时间里, 沐秦又陷入了忙碌, 甚至长期的出差。
最近的新闻上,瘦削高挑的男人被包裹在合身的西装里,从容不迫地介绍着巨风最新研发的系统, 声音里满是自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男人,阮禾觉得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人群中,沐秦是最耀眼的一个·他的光芒万丈,隔着屏幕也有着让人窒息的魅力··阮禾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这种名为“自卑”的情绪, 第一次在心里产生。
沐哥有他的野心和计划, 阮禾不止一次见他为此忙碌到深夜,第二天又是一大早起来,神采奕奕地继续工作··他从未见这个男人犹疑过、惶恐过··而他呢即使每天埋首于计算机前分析代码,撰写文章,也并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它们让他心安而已。
这些“0”和“1”永远不会伤害他,也不会发出刺耳可怕的声音··阮禾从前并不觉得这样不好·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乌龟缩在坚硬的壳里。
现在乌龟爬出来了·他看着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不知所措··“哎呀,沐先生又瘦了,”一旁路过的保姆阿姨看着电视摇摇头,似模似样地感叹:“现在的生意也不好做啊,沐先生也不容易。”
阮禾握了握拳··是啊,他多希望自己可以帮帮沐哥··可是沐哥那么厉害,自己又能做什么呢阮禾亮起的目光又黯淡了下来。
发布会结束了,沐秦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屏幕上,阮禾关掉电视,回了房间··他打开电脑,找出之前收到的消息··管理员的消息已经是三天之前的了,不报什么希望地留言道:“R神看到了请务必回复啊[期待][可怜]”·阮禾:“在。”
他想要赚钱,也想要努力·就算没办法成为沐哥那样的人,可至少……他不想成为麻烦··对面显得很是激动,很快就回复过来:“R神”·阮禾其实不太能理解他的热情。
他对自己的技术并没有明确的认知··“有什么新工作吗”阮禾问道··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R神,手机系统你可以破解吗”·这是他不太熟悉的领域。
不过,“可以试试·”·管理员很是信任地说道:“相信R神这边有一位大老板在找人,R神你在A市吗”·“在,”阮禾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酬金是多少”·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提及这个问题。
管理员一愣,含糊道:“大概十来万吧……”·见阮禾沉默,他连忙补充道:“要是成功了,大老板一高兴,怎么也有个二三十万R神,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啊”·二三十万。
管理员有点肉疼·其实要不是这么多天被晾着,他有点慌了,他本来只准备给十万的……毕竟,R神对钱从不在意··见阮禾答应了,他连忙去联系雇主:“方总联系上人了”·“哦就是那个、你们说的那个特别厉害的‘R’”·“对”·那边哼了一声,不满道:“他架子还挺大啊”·管理员道:“搞代码的,都是这样死板……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劝到的。”
他为自己邀功,“这个价钱方面嘛……”·方总傲慢道:“要是成了,别说是六百万,六千万我也付得起”·乍一听到这个数字,管理员心脏骤停。
他压抑住激动,保证道:“一定,一定”·*·阮禾的新工作需要出门·受不了别人注视的目光,他又穿起了有着大大帽子的衣服,带着口罩,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
这份新工作很有挑战- xing -,是破解一个安全系统·负责人是个长相普通的男人,行事非常谨慎,每天,他会把装有这个系统的电脑带到宾馆里,在他们结束之后又会小心地清理掉一切痕迹。
参与这个任务的还有其他两个人,他们看起来对这份神秘充满了好奇,还因此被负责人警告过··阮禾并不好奇,也不在意,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手指飞舞··这个系统的设计无疑非常新颖,并且严密,只是有些地方设计得还不够完整,让他抓住了漏洞。
打完最后一行代码,阮禾起身,在其他人惊愕的目光中拉了拉帽子:“好了·”·负责人不敢置信地查看了一遍,然后十分惊异地看了阮禾一眼·他走到一旁给自己的老板打电话,几分钟后对阮禾点点头:“你可以走了,酬金我们之后会打给你。”
他的语气都客气了几分··另外两人反应过来,凑上来想要瞧一眼,被负责人警告的眼神逼了回去··之后的事情阮禾没有理会·他背上自己的背包,回到了别墅。
脚步一顿··“沐哥”阮禾低低喊了一声,眼睛发亮··沐秦倚在沙发上揉着眉心,看见他后笑着招招手,在阮禾走到跟前后捏了捏他的脸,满意道:“嗯,胖了。”
沐秦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的沙哑··阮禾眼睛红了:“沐哥瘦了·”·在电视里还看不出来,但当真人站在面前,却可以感觉出那种差异。
沐秦不以为意地笑笑,摸摸他的头,眼里有飞扬的意气:“这算什么都是值得的·”·他眼里的勃勃野心如此明亮,又让人移不开眼睛。
·*·很快到了巨风系统正式发布的日子·它的一大特别之处是号称“极致安全”的设计,安装在小小的芯片上,却能够集查杀病毒、系统防护等于一身。
这在国内实属首创,一发布便引起了轰动··在国内的某个论坛里,也在谈论这个系统·有人还特意做过实验,并把数据分享了出来,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不得不说,巨风爸爸这次是真的流弊了”·阮禾看着看着,脸色却渐渐苍白了。
他咬着唇,去官网买下了这个系统,从后台去看详细的数据··几乎一模一样··和他之前做过破解的那一版··仓惶地站起身,他手边的玻璃杯被打翻,水毫不留情地泄出,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也像是落在他的心里··阮禾焦急地拿出手机想要给沐秦打电话,却只有冰冷的女声在回应他:“对不起,您所拨打的……”·沐秦此时正在开会。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下首,淡淡道:“现在,我不想追究到底是谁的责任·我只要你们给我一个方案,怎么解决这场危机·”·刚刚发布的号称“极致安全”的系统,没几天就被人打脸,在网上放出了破解版。
这无疑是早就预谋好的,一场针对巨风的打击··而这些,内应、外援,缺一不可··回到办公室,助理把调查的结果递上来:“目前可以判断是‘蓝熊’在背后做的推手,不过并没有足够的证据。
此外,他们请的帮手我们也调查到了,都来源于网上的一个黑客论坛·因为酬金给的不算隐蔽,是通过国内的银行进行的交易,我们特意查了,其中有一笔转了两次手,”顿了顿,他看了看沐秦的脸色,谨慎道,“最后转到了……小阮先生的账户里。”
·沐秦目光顿厉··然而助理犹豫了一下,接着道:“公司里内应我们筛查了一遍,暂时没有可疑的人选·公司外有机会接触到系统的人……”·他在怀疑阮禾。
更甚一步,他怀疑阮禾就是对方派来的间谍助理觉得自己当初真是看走了眼··然而沐秦打断了他:“阮禾有机会接触到系统,只会是因为我。
在你眼里,我是公私不分的人吗”·冷笑一声,他吩咐:“继续查·那个人,一定还在公司里·至于阮禾……我会调查清楚。”
沐秦回到别墅的时间比以往要早·他问楼下的保姆阿姨:“小禾呢”·“小阮先生在楼上房间里·”阿姨回答道。
沐秦眼里意味不明·他走上楼梯,一步步推开了阮禾房间的门··阮禾正在看电脑,脸色苍白得可怕·桌子上一片狼藉,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唇角几乎要被咬出血来。
“阮禾·”沐秦喊了他的名字,不带丝毫感情的··阮禾一僵,缓缓转过身·他仓惶的表情几乎是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就那样展现在沐秦面前。
“沐哥……”阮禾的声音沙哑,“不、不是我……”·沐秦发出一声轻笑,这笑让少年更加拼命地摇头,不成语句地解释着:“我、我不知道……沐哥……”·“对不起……”他喃喃。
看到了网上对巨风的一片质疑,他这才知道自己犯了怎样的过错··他心里对自己的厌恶越来越深,眼里是破碎的水光·沐秦动了动唇,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
他看了看屏幕,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次之后,阮禾陷入了更加封闭的状态,之前咨询师的努力几乎前功尽弃——即使沐秦并没有指责他·事实上,沐秦也没有时间来指责他。
他已经四天没有回别墅了,许许多多的决策等着他来做·在网络开始走进千家万户的时代,信息的泄露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沐秦上要安抚股东,下要督促员工,对外还要联系媒体,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对不起……”嘶哑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响起··记忆里尖利的女声又一次响起,她恨恨地说:“你就是一个麻烦精我做了什么孽,才把你生下来”·雷声轰鸣,闪电划过窗际,照亮了阮禾惨白的面容。
阮禾闭上眼睛·他按照医师教的方法,做了几次深呼吸,还是控制不住地倒在床边干呕着··他对沐哥来说,是不是也是一个麻烦呢·外面雨声淅沥,越下越急,轰隆隆的雷声夹杂着闪电,声势浩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劈裂开来。
阮禾挣扎着坐起来,即使身体依然在无意识地颤抖··他打开电脑,把自己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全部发到了沐秦的邮箱里·发完之后,他抱着膝坐在床头,眼里眸光黯淡,手上无意识地揪着裤脚。
半晌,随着喘息声渐渐平缓,他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坐起身,打开台灯,用僵硬的字迹在纸上涂涂抹抹,改来改去··最后,当他改出了一封比较满意的信时,天光已经蒙蒙亮了。
他把这封信装进信封里,压在桌角的花瓶下··接着,穿上外套,他起身,走出了别墅··此时周遭寂寂无人,雨已经停了,清晨的空气- shi -润而又清新。
阮禾回头看了一眼,接着把外套的帽子戴上,掩去了眼里的不舍,又拢在一片黑色里,朝远方走去··第51章 自闭黑客的白月光(十)·沐秦的私人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陌生账号的信件。
随信附上的压缩包,让他打开的时候甚至卡顿了一下··看着屏幕, 沐秦手上一顿··关于蓝熊总裁私下联系巨风员工, 盗取系统资料的种种证据, 在他眼前展开。
·沐秦的眉头并没有舒展, 反而皱得更深··这是谁……在帮助他·手指轻点, 下一个文件, 是关于巨风系统完善的一些建议。
执笔人用语简洁而谦慎,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沐秦却从中看到了很大的亮点··这次为了提早抢占市场, 巨风系统的确还有很多不够完善的地方,这样的冒险之举,才是他们最大的漏洞。
而这份文件,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沐秦若有所思··回到别墅的时候, 他去了阮禾的房间,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 里空却无一人··桌子上有封信。
他一怔,并没有拿起来,而是四处看了一圈··阮禾的背包不见了, 除此之外,他十分爱惜的电脑和长穿的衣服都仍然待在原地··沐秦慢慢地踱步到桌前,把信抽出来看。
普通的纸上是阮禾一笔一划的字迹,并不多么好看, 却看得出写信人十分认真:·“(划掉)沐哥(划掉)沐先生:·对不起··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了, 希望能够弥补损失。
我走了, 勿念··——阮禾·”·阮禾走了··沐秦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揉了揉眉心,微讶,又觉得有点失望··999在一旁弱弱地问道:“宿主,男主该不会去自杀了吧……”·沐秦淡淡地垂了眼,把信丢在一旁,似笑非笑:“自杀也有可能啊……”见999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一哂,“原著里,这不就是他本来的结局吗”·心里觉得惋惜,沐秦面上却不显。
他推开窗,感受着清润的风带来的凉意,“也罢……”·两年后··盛大的发布会上,英俊高大的男人气定神闲地致辞,博得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他走下台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立刻被周围的老总们围住,或是祝贺、或是套关系或是打探,不一而足··沐秦游刃有余地回应着,嘴角是礼貌又自信的微笑,他的侧脸俊朗得让人脸红心跳,在闪烁的灯光下魅力十足。
咔嚓··照片凝固,这便成了第二天新闻头条的配图,并且被印在了某家商务报纸的头版··这家报纸在行业内地位很高,不过因为太过专业,销量一般。
这次却不一样,单单冲着这张在商业圈里宛如鹤立鸡群的脸,也有很多人眼冒红心地买下,回家收藏··S市一间小小的报刊亭前,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拿起报纸·盯着上面的图片看了足足三分钟,就在亭里老大爷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抓起一叠,扔下一张百元大钞。
·老大爷愣愣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走进蒙蒙细雨里,半晌才想起把钱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嗯,是真的··他满意地把钱收好,这才有闲心在心里暗道:现在的男娃也看脸这份报纸虽然卖得特别好,有不少人甚至几份几份地买,但大多数都是女娃。
不过,这个男娃倒是挺好看的……·这份报纸同样被摆在沐秦的桌面上·沐秦倒不是为了欣赏自己的脸,他更多地是想听听业内的评价··两年前,他跌了一个跟头,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对公司的发展有了实实在在的影响。
所幸公关做得好,再加上巨风二代的及时推出,挽回了很大一部分公众的心··人都是健忘的··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两年前的质疑,巨风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又在一个新兴行业站稳了脚跟。
简单看了几眼,沐秦放下报纸,登入邮箱··邮箱里,一封两个月前的信躺在那里,除此之外,这个账号并没有新的信件发过来··沐秦眯了眯眼睛··这个账号就是之前给他发证据和建议的那个,当初靠着这些证据,巨风成功地起诉了蓝熊,并且顺利地转移了公众的视线。
这两年来,对面的人还会时不时发来一些讨论与建议,附上自己的构思和代码··沐秦曾经叫人查过,但一无所获·这个人藏得非常隐蔽且熟练,叫人抓不住一点信息。
他敲了敲桌子,在脑海里问999:“男主还活着,对么”·按照999所说,当男主死后,他会自动退出这个世界·现在他还在这个世界搅风搅雨,那么看来,阮禾也依然还在……·999肯定他的说法。
沐秦看向屏幕,眼底便有了淡淡的笑意和期待··突然有趣起来了啊··他并不急着去找到阮禾·老辣的猎人,可以耐心到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这天,沐秦去了老宅,和自己的母亲沐夫人一起吃饭·一同的,还有沐夫人的妹妹卓夫人,以及她的儿子卓立··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其实两个女人在一起也不逞多让。
饭桌上,沐夫人幽幽地叹着气:“别人见了我,都说我这儿子多么多么有出息·我倒羡慕小媛你,明年就可以抱孙子了·”·没错,就在去年年尾,被调到其他部门的卓立交了女朋友,并且还见了双方家长,两家人都有了默契。
卓夫人感叹:“可别这么说,我们小秦多的是人追呢,只要他愿意,抱孙子还不是早晚的事”·沐夫人一边拿眼睛看沐秦,一边接道:“我现在就只盼着这一天呢别的不说,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照顾着,单靠着保姆哪行”·沐秦充耳不闻,很是悠闲地给自己夹了一筷菜,镇定得让卓立暗自佩服。
沐夫人终于沉不住气了,她道:“小秦,你说,这么多年,你就没有一个喜欢的”·沐秦回忆了一下,道:“倒是有一个·”·沐夫人眼睛一亮,将信将疑地问:“那她人呢什么家世、年龄,都不是问题。
你妈可不是那些老古董,只管带人回来就是·”··沐秦悠悠道:“跑了·”·沐夫人一呆,半晌后反应过来,生气地瞪他:“你这是在忽悠我吧”她的儿子看中的人,居然还会跑·她不信·沐秦道:“不信您问卓立,他也是见过的。”
一边说,一边似笑非笑地看过去··卓立早在他说的时候就有些不可思议,难道R神真的是表哥的真爱此时见满桌人的目光都盯着他,他手上筷子抖了抖,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啊。”
沐夫人怀疑道:“那孩子- xing -格怎么样长得怎么样”·卓立回忆着,干巴巴道:“那、那当然是没话说- xing -格嘛有些冷淡,不过对表哥是很好的长得……很秀气。”
除了是个男孩子之外,大概还是能满足您对儿媳的幻想的……他在心里补充··沐夫人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既然他对你表哥好,又怎么会跑”·卓立:“……”他怎么知道·下意识地向沐秦投去求助的目光,然而此人正自得地欣赏着高脚杯里的酒液,浑然不理其他。
卓立一咬牙,索- xing -胡诌道:“就是因为太爱表哥了,他才跑了啊”·听了这话,沐夫人和卓夫人都是一愣,就连沐秦都抽出目光来瞟了他一眼。
卓立一不做二不休,发挥自己数月陪媳妇看狗血连续剧的经验,说得跟真的似的:“他虽然很有才华,但是出身一般,再加上他……不能生孩子,知道您的盼望,怕表哥为难,就一个人悄悄离开了……”·从头到尾,沐夫人听得最清楚的就是“不能生孩子”。
她整个人一震,目光复杂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道:“吃饭,怎么不吃饭快,菜该凉了·”·卓立:“……”他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家表哥,乖乖地埋头吃饭。
一时饭桌上安静得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直到沐秦离开,沐夫人也不曾再提起这个话题·她和卓夫人互换着眼神,无声而隐秘地交流着··次日一早,沐秦坐上了去往S市的飞机,在那里,有一场十分重要的会议。
这一晚他宿在巨风酒店里,酒店的隔音很好,外面雨声淅沥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睡眠··第二天司机来接他去开会地点··在约定时间之前,沐秦走出酒店,去了一旁的咖啡厅里,要了一杯咖啡和一张报纸。
窗外是人流密集的广场,即使依然下着雨,也不影响这里的热闹·沐秦漫不经心地翻着报纸,眼睛在瞥见窗外时一顿··S市的风透着渗入骨子里的寒冷,过往的路人行色匆匆,裹紧了衣服。
有黑色的身影行走在街道上··这人没有撑伞,脊背挺直,步履不快不慢,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走过咖啡厅的橱窗前,沐秦看清了他的脸··这人有着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干净凛冽,下颌弧线优美。
他一身黑衣,周身都透着沉静的味道··有年轻姑娘红着脸跑上来递伞,被简单地拒绝了:“不用,谢谢·”·声线清冷,泠泠如泉··干脆利落。
·沐秦心道:嗯……没有结巴··他突然笑了一下··正和那人随意转头时的目光撞上··第52章 自闭黑客的白月光(十一)·四目相对。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凝滞··那人似乎愣了一瞬, 下一秒, 毫不犹豫地转身跑了··沐秦:“……”·他气笑了·抬手饮尽了手边的咖啡, 整整衣服,他起身结账,出了门。
屋外, 细密的雨丝飘在身上, 凉凉的, 如果不考虑其中的污染和可能生病的种种情况, 还是十分惬意的··沐秦行走在道路上,低头看了看表··还不到时间。
正想着是否要给司机打电话通知他提前过来, 沐秦感到身后有视线在盯着他·他转头, 什么也没看见··继续向前走了一会儿, 身后有脚步声跟来··头上的雨丝突然停了。
沐秦停住脚步,侧头望去, 黑衣的青年撑着伞,静静地看着他·见沐秦转头, 他的眼里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慌张··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对视许久, 青年终于顶不住压力似的别过眼却, 轻轻开口了:“沐……沐先生……”·他的声音非常悦耳, 如雨滴屋檐··沐秦眼里没有笑意,他淡淡地一挑眉, 用一种十分疏远的语气道:“你是”·青年手上一紧, 他艰涩地道:“我……对不起。”
沐秦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既然已经走了, 又何必要再靠近我”·这回青年答得很流畅,不知是在心里排演过多少遍了:“我做错了事情,不奢求您的原谅,但是,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赎罪,这是他的目的·沐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能做什么”·青年静静地,十分认真地轻声道:“只要是我能做的。”
“是么做什么都可以”·他点头,见沐秦似乎并不拒绝的样子,神情从忐忑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欢喜··沐秦叫出了他的名字,“阮禾,”他眯了眯眼,“这是你自己答应的。”
*·之后,沐秦带着他去了会议地点·有人打探好奇,他便笑笑,轻描淡写地带过,反而让阮禾的身份多了一重神秘感···阮禾倒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要赎罪的劳工一样,认认真真地端茶递水,再枯燥也不觉得乏味,时不时嘴角还有浅浅的笑,格外动人。
沐秦偶尔会从合同里抬头,观察他一番··消失了两年的阮禾,如今看起来像是被打磨好了的宝石,散发出熠熠光芒·他身上清澈的味道并不再显得稚嫩,而是一种沉淀后的剔透,即使穿着黑衣也不给人- yin -沉的感觉。
精致的五官长开了些,更成熟也更好看了,认真做事的时候尤其赏心悦目··此时他正在跟其他公司的员工沟通着些什么,咬字不紧不慢,对各项技术了如指掌,轻易就让对方同意了他的要求。
旁人投来羡慕佩服的目光··之前沐秦让这样一个一看就是新手的人成为他的助手之一,还有很多人在心里暗暗嘲笑他是被美色迷了眼,现在再一看,分明是打了他们自己的脸。
沐秦视若无睹·他低下头,一边继续斟酌着合同里的字眼,一边想着刚才的场景··阮禾看起来是真的不太一样了,少了从前缩在壳里的畏缩,多了无畏的坦然。
沐秦从前也有过这样的阶段·没有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小心翼翼,不愿迈出那一步,可真的被丢在外面,经历了风雨打磨,又只觉得不过如此,什么都放不在眼里。
他于是微微勾了勾唇··本就该这样··有着天生才华的上帝宠儿,本就该受万人膜拜,活得耀眼而肆意,而不是被凡人踩在脚底,沦为污泥··沐秦看到原著的时候,只觉讽刺。
他仿佛看到一个猥琐的男人,在电脑前敲下一行行文字,让一个本该耀眼的天才被践踏,被欺骗,最后懦弱无能地自我毁灭··即使作者加上了心理疾病的设定,也掩不去字里行间的恶意。
他看着看着,就突然有了一个很有趣的想法·如果让一切反转,那位作者大人,是否能够看得到呢·*·晚上,沐秦也并没有赶人,而是带着阮禾一起回了酒店。
阮禾有点疑惑:“沐先生……”·沐秦抬眼看了他一眼,也不纠正·此时他坐在沙发上,慢慢地点了一支烟,烟雾袅袅,模糊了他的神情。
阮禾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不再出声·虽然疑惑,但是他看沐秦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即使过去了这么久,也没有变么·沐秦见状,突然恶劣地笑了一下。
他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语气轻描淡写:“脱吧·”·阮禾一怔,反应过来后睁大了眼睛,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沐哥……”·失神之下,他又叫出了从前的称呼。
沐秦直起身,神色淡淡地看着阮禾,讽刺似的勾了勾嘴角:“怎么不是什么都可以么”·阮禾颤了一下,却不愿意移开自己的目光。
房间里的窗户没有关牢,夜风渗进来,凉的让人从骨子里感觉到寒意··沐秦闭上眼,姿势慵懒,语气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脱吧·不脱,就滚。”
阮禾的眼眶瞬间红了·并不是因为他的要求,而是因为这冷漠的语气··沐哥依然在怪着他吧或者是,已经不再在意,也不再喜欢他了呢·阮禾并没有撒谎。
对他来说,只要沐哥能够原谅他,能够继续回到从前的样子,那么,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阮禾低下头,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和衬衫·当他想要弯下身体,脱掉裤子的时候,沐秦似笑非笑地喊住了他:“只要我原谅你,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他玩味着这句话。
阮禾一怔,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把这句话说出口了·他心里升起了一种奇异的难堪,脸色红的滴血··沐秦上前,捏住了他的下巴,逼视着阮禾的眼睛:“如果你对其他人也做错了事,也会这么听话么”·听清了这句话之后,阮禾脸上血色尽褪。
然而沐秦并没有心软,他盯着这双已经泛出微微水光的眼睛,继续嘲弄似的地询问:“如果我不只是想要上你呢如果我想要你的眼睛、想要你的手、想要你去监狱里替我坐牢,你也愿意么”·阮禾的嘴唇轻轻颤抖着。
他摇头,很快又点头,最后哽咽着紧紧地抱住了沐秦:“只是沐哥……只是沐哥……”·“沐哥……我好想你……”·他抱着不想成为麻烦的心离开了S市,离开这个人的身边。
如果没有沐秦,他可能撑不过那一段艰难的日子··他对自己说,不要再靠近了,你只会惹来麻烦·可同时还有另一个声音在蛊惑着:你还没有赎清自己的错误,去吧,去他身边,弥补你的过失。
这是个诱人的提议·阮禾一边抗拒,一边又忍不住地受到诱惑··直到在这座城市再次见到这个人··他的理智终于崩溃··我要为自己的错误赎罪,他想,直到获得了原谅,他再远远地离开。
在此之前……沐哥,不要拒绝我··另一座城市,沐家老宅里,沐夫人很快从其他人的八卦里,得知了自己儿子身边多了一个美人的消息··在这些以娱乐为目的的窃窃私语里,自然不会谈到这位美人的能力才华。
他的突然出现,突然被沐秦带到了如此重要的会议上,两人据说还进了同一间房间——最劲爆的是,这是个男人··这一切,都十分引人遐想··沐夫人险些摔了手里的茶盏。
她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自家外甥的话:“她……不能生孩子……”·看来,不是“她”,而是“他”才对啊··沐夫人神情不明。
许久,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始给自己的妹妹打电话··“下次有时间,带赵家的那个女孩儿来这边玩吧……”··第53章 自闭黑客的白月光(十二)·沐夫人是个固执的人。
这具体表现在, 她当初不顾父母的反对嫁给了当时处于风雨飘摇中的沐先生··她出身书香世家,父母对她嫁给一个商人非常不赞同, 更别提当初沐氏正在经历最大的危机, 时刻处于破产边缘——可她依然嫁了,即使代价是父母的疏远。
事实证明, 这个选择并不是错误的, 嫁给当时的沐先生之后,她过得很幸福,除了沐先生早逝这一点,是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的··而今,即使之前就看过赵家那个儿子惹是生非的资料, 她也只当是所有纨绔都有的习- xing -, 固执地认定赵家小姐赵瑜是个好姑娘, 适合做她的儿媳。
赵瑜名牌大学出身,前两年还去国外镀了一层金,如今才二十四岁,才华相貌都非常出色·除此之外,她还十分善解人意, 一点也没有骄娇之气, 说话温温柔柔的, 让人如沐春风。
沐夫人在周围看了一圈, 私底下还是喜欢这个女孩子·说到底, 她哥哥再不好, 也与她无关……被保护的很好, 仍旧天真着的沐夫人如是想着··不过她喜欢也没用,自己的儿子如果铁了心只喜欢男人……·目光闪烁了一下,沐夫人想到,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呢赵瑜那样的姑娘,就算她是个女人,也喜欢得不得了。
然而,她还没想好要怎样把赵瑜介绍给自家儿子,沐秦就已经带着他那个传说中的美人登堂入室了··沐秦一本正经地介绍阮禾给母亲认识:“这是阮禾·”·简单的四个字,没有过多解释,凭生出一种暧昧来。
沐夫人抽了抽嘴角,朝他旁边的青年看过去·那人容色极美,偏偏眉眼间安静又清澈,毫无艳色轻佻,很能让人生出好感来··此时他声音轻轻地打着招呼:“您好。”
说完后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那种不自觉的依赖看得沐夫人眼皮一跳··她客气地说:“是沐秦的朋友吧来了就别客气,像在自己家一样。”
说着,她示意沙发上的赵瑜,对沐秦道:“这是你赵瑜妹妹,以前你们还见过的,玩的可好了·”·她说的见过,是指曾经酒会上,小孩子们的嬉闹。
然而阮禾听了一怔,卷翘的长睫下,眼神幽暗晦涩··沐秦礼貌地笑笑,“没什么印象了·”说着朝赵瑜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赵瑜早已起身,此时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来,带着点难言的娇俏:“沐总好,您不记得我,我可是久闻大名了。”
两双手握了一下,又很快分开··沐秦的疏离,在赵瑜眼里是礼貌绅士的表现·见多了大献殷勤的油滑公子哥儿们,她对沐秦很有好感··饭桌上,赵瑜说话不多,却很能切中要害,即使沐秦偶尔赞同,她也并不骄傲,看向他的目光里有恰到好处的崇拜。
即使是沐秦也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儿,怪不得原著里,她不仅嫁进了沐家,而且让原主对她言听计从,为赵瑾处理了不少烂摊子··玩味地笑了笑,沐秦动作自然地给一直安静吃饭的阮禾夹了一筷子菜,“记得你爱吃这个。”
阮禾弯唇,声音纤细低柔:“谢谢沐哥·”·沐秦顺手揉揉他的头··两人亲昵的动作吸引了其他两个女人的视线·赵瑜第一次正视这个一直安静得不像话的男人,没有在俗世里摸爬打滚的疲惫圆融,他澄澈得仿佛仍是十几岁的少年,不染尘埃。
然而,她可不信,这个人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真的单纯,又怎么会让沐总把他带回家里来·沐夫人则轻咳一声,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这么正大光明,难道是要公开不成沐夫人很纠结,一方面,她当然喜欢自己儿子能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另一方面,亲眼见他走上另一条道路,她总是心气不顺的。
然而有了这样的铺垫,她确实不太好提让他和赵瑜相亲的事了·吃过饭后,让赵瑜和阮禾自己随便逛,她示意沐秦和自己上楼··这是要单独谈话的意思了。
沐秦没有意见,安抚地看了阮禾一眼就跟了上去··留下客厅里的两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片刻后,赵瑜率先起身,朝阮禾发出了邀请:“有空出去走走吗后面有个很漂亮的花园,伯母费了很多心思打理的呢。”
阮禾没有出声,他站起来,手插在兜里,表现出默许的态度··赵瑜也不在意·走在曲曲折折的小道上,欣赏着周围千姿百态的娇艳花朵,她勾起唇,看向旁边的男人。
穿着简单的青年,却胜过这满园的艳丽,一切都在他的绝色下黯淡了··可是,再好看,也是个男人··赵瑜心里一哂,她没想到,自己还有和男人做情敌的机会。
她开口了,语气轻柔如春风·并没有示威或警告,她露出向往的神情,一件件叙说着沐秦过往的成就,说完后话锋一转,笑容羞涩:“沐总现在差的,大概就是娇妻爱子了吧沐伯母劝我宽心,我却是很担心,能不能做个好妻子……阮先生,你觉得呢”·她目光盈盈,眼波动人,换个人来,说不定早就心软了。
赵瑜不蠢,当然不会做出在别人的家里口出恶言的事情,她想做的,只是暗示眼前的男人,她有很大的把握嫁进沐家,不管他是知难而退也好,坚持到底也罢,都没有办法阻止这件事。
毕竟,像沐秦那样成功的男人,怎么会不结婚、不生子呢·赵瑜微笑着,等待着眼前青年的反应,她是那么自信而气定神闲,以至于和下一刻的惊愕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阮禾淡淡地看着她,只是轻轻吐出了三个字:“你不配·”·一刹那的寂静··赵瑜脸上浮起一抹嫣红·被容貌出色的青年这样羞辱,他们之间又是那样的关系,她微微睁大眼睛,竭力维持着自己的风度:“阮先生这话……”··阮禾打断她:“你知道吗,有些事,不是瞒得好就真的不存在。”
他掏出手机,把屏幕展现在赵瑜面前··前世的轨迹不动声色地运行着,即使这次没有了懵懂的阮禾替罪,赵瑾依然为了讨好某个富二代而帮助其毁尸灭迹,触及到了法律的底线。
“你的哥哥,我随时可以让他身败名裂·”平静地说完这段话,阮禾睫翼轻颤,一个字一个字吐得十分清晰,“赵家,也一样·”·网络里,藏着无数证据和痕迹,只看你有没有能力去捕捉。
阮禾从前有这样的能力,可他从不懂得利用·即使是现在,他也仍然是个万事不放在心上的的- xing -子,如果回忆起过去,他会知道自己被骗了多少次,但是那些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就好像之前以低价骗他做事的管理员,如果不是偶然得知他因为涉嫌协助盗取商业机密而进了监狱,他都早已忘记了这个人,从没有想过报复··可沐秦不一样··他的沐哥,值得最好的一切。
两天前,沐秦抽着烟,对他道:“过几天,陪我回家一趟吧·”·他看着阮禾一瞬间无措下来的神情,低笑着解释:“我母亲这段时间总想着催我去相亲,连人都订好了。
与其徒生麻烦,倒不如我带个人回去,省了解释的功夫·”·阮禾不说话,他心里有一瞬间是慌乱的,害怕被沐秦知道自己的心思··沐秦凑近,挑眉道:“怎么,还在生气”·阮禾摇摇头。
他并没有为之前沐秦的逼迫而生气,他的沉默,更多的是一种羞窘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此时男人的气息如此之近,近的让他无法思考·他迷迷蒙蒙地就答应了下来:“好……”·之后他去偷偷查了沐哥的相亲对象,查到的结果让他既愤怒又难过。
赵瑜,是赵瑾的妹妹·虽然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可阮禾依然觉得,她配不上沐哥··越调查,越发觉赵家私底下的蝇营狗苟·更别提,赵瑾还协助别人杀人……·阮禾不能理解,为什么明知道赵瑾不是个好人,沐夫人依然想要把他的妹妹嫁给沐哥。
他的沐哥,应该有世界上最好的妻子,她应该有完美的家世、完美的容貌和- xing -情,而赵瑜,不合格··即使是在说着威胁的话,阮禾的眼睛依然澄澈又干净,神情十分无害的样子。
此时他把自己收集到的证据摆在赵瑜面前,静静地说道:“你知不知道,现在还是可以翻案的”·赵瑜瞳孔一缩··第54章 自闭黑客的白月光(完)·娇艳的花朵, 在阳光下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异常美丽。
而在花前对峙着的两人,气氛却不是那么美好了··僵了片刻, 赵瑜忍不住道:“你知不知道,就算不是我, 沐总也会娶别的女人起码我可以对你们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合作双赢,不好么”·她放下了身段,语气诚恳。
阮禾抠着手心, 声音轻轻:“可是, 我更希望,沐哥能够娶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妻子……”迎着赵瑜诧异不信的目光, 他说,“我从没有想过会和沐哥在一起, 即使是现在也是这样想的。”
他觉得自己同样配不上那个男人··他的沐哥……·赵瑜手指一颤, 她眼神复杂:“难道,你其实并不喜欢沐总”·花园的角落里投下了第三个人的倒影,从阮禾的角度当然是看不到的。
赵瑜嘴角有一刹那的勾起··阮禾毫无所觉, 他说:“对,不是喜欢……”·还不待赵瑜的嘴角彻底弯起,他清冽的声音已经坚定地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响起,“我爱他。”
赵瑜的笑凝固了·她清楚地看见, 阮禾身后那人抬步从- yin -影里走出来, 一直走到青年的身边··见到突然出现的沐秦, 阮禾整个人一抖, 脸红的滴血。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眼前的男人强硬地揽住,然后低头吻了下来··他微张的唇瓣,正好给了男人肆意的机会,毫不留情地钻进去嬉戏。
阮禾身体发软,眼睛迷蒙起来,丝毫提不起抵抗的心思,柔顺地配合着··吻毕,沐秦扶着阮禾,把他护在身后,对从头看到尾的赵瑜淡定地笑笑:“情之所至,赵小姐见笑了。”
什么叫“情之所至”·赵瑜强撑着才没有失去仪态,但也只是笑笑,说不出话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觉得自己不管说什么,都像是一个笑话。
沐秦也不在意,他慢条斯理地继续道:“如果赵小姐依然关心我的婚姻的话,那真是抱歉,沐某还没有结婚的打算,以后大概也不会有·”·赵瑜咬唇。
看着他们转身准备离去的背影,她忍不住喊道:“阮先生……”她想谈谈他手里的证据··阮禾脚下一顿,他还没有从刚刚那个吻里回过神来,此时下意识就想转头。
但是沐秦牢牢地搂住了他,脚步不停··于是阮禾红着脸,和沐秦一起走出了花园,独留赵瑜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走过一个拐角,沐秦把青年抵在墙角,似笑非笑:“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呢。”
阮禾的声音又结巴起来:“沐、沐哥……”·沐秦的眼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嫌弃与厌恶,他低笑:“我家小朋友可真威风·”·阮禾红了脸,又变成一个任人揉搓的面团子,声音也软糯得很:“我、我……她配不上沐哥……”低低的声音里透着坚定。
沐秦愉悦地笑了,他上前一步,直直地盯着阮禾的眼睛:“那么,如果她同意了,你还会把证据交出去吗”··阮禾一顿,他小心地看了一眼沐秦的脸色,看不出他的喜怒,于是顺着本心答道:“会。
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怕沐秦以为他这样的行为太过狡猾·可事实上,沐秦反而有些欣慰地笑了··他看得出,阮禾没有说谎。
眼前的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善恶是非观,不再如当初一样懵懵懂懂了··沐秦放松了些,随口调笑:“要是我犯了错,你……”他想说“你也要坚持原则才好”。
可是阮禾闻言抬头,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我会帮沐哥的,”·他声音闷闷的,“沐哥要是杀人,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会帮沐哥的,我已经知道怎么消除痕迹了”·像是生怕他不信似的,阮禾提高了声音,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沐秦。
沐秦在那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半晌,他扶额低笑,笑得阮禾都有些无措起来··虽然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他已经学会了很多社会的隐形规则,可还有很多事,是他无法理解的。
可他很快就没办法思考了,因为眼前的男人止住了笑意,朝他伸出了手:“小朋友,要不要考虑和我一起假戏真做”·*·现在大概是阮禾最幸福的日子。
幸福到他忘记了那两年的头破血流、跌跌撞撞·成长不是轻易的事情,他刚到S市的,也并不会总是遇上好人··阮禾自己找的第一个心理医生,是个变态。
当他试图对阮禾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时,阮禾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用旁边的花瓶砸破了医生的头··血染红了他的手··阮禾头也不回地跑出去,在角落里抽噎起来。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茫然又惶恐··可是不会有人再温柔地护着他了··不知道哭了多久,他头晕目眩,脑子一片空白,然后突然想起了沐秦··那个永远自信从容的男人。
他站起来,抹掉眼泪,不顾旁人惊诧的注视,去厕所洗干净了自己的手··T恤上犹带血迹··阮禾径自去了网吧·他手指飞舞,侵入了这个医生的电脑,收集了许多足够让他身败名裂的证据。
之后,他把这些匿名交给了媒体··看着那个医生在电视屏幕前痛哭流涕的忏悔,阮禾奇异地有了安全感··之后他遇到了第二个心理医生,那是很有职业素养的女人。
她尽责又克制,用她的专业素养帮助着阮禾去认识、面对这个世界··当阮禾向她道谢的时候,她只是推了推眼镜,告诉他:“是你的心里想要改变,我才能帮助你,这些事情,任何咨询师都可以做到。”
所以,他最该感谢的,是沐哥才对啊··当时的阮禾低着头,一言不发·他把他的沐哥搞丢了呢……·有泪滴在手心里··——那是阮禾最后一次眼泪。
现在,当阮禾躺在沐秦的怀里,低低地简述着这些经过的时候,眼里是琥珀一样的澄澈清冽··这一切的痛苦磨折,都如同尘埃,被风一吹就不见了··他的眼里只有这个男人,他所给的一切,都能让他弯起嘴角,感到甜蜜。
沐秦摸了摸他的头,恍惚间一如初见··他想要说些什么,可阮禾不愿看见他眼里的自责,主动地吻了上去··“沐哥……”吻毕,阮禾握住了沐秦的手指,很轻很轻,“谢谢你。”
*·“欢迎回来,第999位白月光任务者·”柔和的声音在入口处响起··沐之躺在沙发上,神色慵懒,在上一个世界呆了那么久,让他都有些回不过神来了。
说起来,他还真没想到,全息技术还真的被阮禾他们捣鼓出来了,随之而来的种种变革与挑战,都让他分外愉悦·想起那个小孩儿邀功时羞涩又期待的眼神,沐之眼里有了些微的笑意。
但很快,这笑意被敛去了·沐之揉揉额头,“开启下一个任务世界·”·999有些诧异,但已经对宿主十分信任崇拜的它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清脆地应了一声:“好勒”·一本书掉在了沐之手里。
他纤长的手指随手翻开书页,一目十行地浏览过去··清静派、白雾门……以及,妙真宗··沐之目光一顿··这是一个让人感到熟悉的世界,尤其是,这个世界的最大反派——魔界魔尊楚易,他的名字,和之前沐之经历的第一个世界里的主角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沐之饶有兴趣地问道··在他阅读的时候,999同样也在接收相关信息·此时它挠挠头,小眉毛皱成一团:“这是很少见的特殊情况,”它说着瞥了沐之一眼,小眼睛里透出一股幽怨,“因为您在第一个世界里促使主角黑化了,他没有按照既定的轨迹飞升,而是堕入魔道,把世界搅得不得安宁。
“于是,误打误撞,这个世界和另一部小说里的世界融合了,楚易成了反派大boss,他不再是命运之子了·”·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叫做倪云初,本来该是万众瞩目的少年天才。
可惜此时魔界诸人肆意横行,为了抢夺他族中珍宝,灭了他全族·倪云初侥幸逃脱,从此走上了复仇之路,并在最后振兴了修仙界,成为万人敬仰的“救世主”。
沐之的任务,是成为命运之子,也就是“主角”的白月光,既然楚易不再是命运之子,那么论理,也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撑着头,沐之发出一声轻笑。
“有趣……”·第55章 天才兄控vs反派魔尊(一)·夜色如水, 无星无月, 幽暗的宅院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浓重的血腥味, 挥散不去。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 血液从他们身上流淌下来,将地板染得猩红一片·有狰狞的大汉桀桀笑着,将还没有彻底死去的人抽去精气,在他们断气的那一瞬把人随手扔在一旁。
“还有活口么那九霄碧玉珠,怎的还没找到”站在台阶上的男人手拿折扇,眉眼倦懒,一身长衫看着书生气十足, 眼底却有着深深的邪气。
他无疑就是这些人的领头者,底下立刻便有人恭敬地禀报道:“回护法, 这倪府的小公子倪云初还没有找到·他素有‘中陆第一天才’之誉,很受家族重视, 属下怀疑, 那九霄碧玉珠, 就在他的身上。”
这人本是为了邀功才第一时间凑上来,不想那护法听了,冷笑一声,手里折扇微合,便有一道劲气飞出, 直直朝他- she -来, 直将他摔到了五丈开外, 喷出一口血来。
一时众人皆噤若寒蝉, 只有护法的声音在这寒夜中响起,不大,甚至是很好听的声音,却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废物·”毫不留情地吐出这两个字,护法神情不悦,“若是不能取得九霄碧玉珠,我这一趟岂不是白白废了力气”·他话里的杀意让下面诸人都是一抖。
别看他们在人前威风八面,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上位者眼中的蝼蚁罢了,便是被随意打杀了,也没有人会在意··魔尊座下有两位护法,其中右护法诸发掌财政,只要有钱怎么都行,是魔界一等一受人欢迎的存在;而左护法尚卿却是实实在在一尊杀神,喜怒无常,谁的面子都不给。
不少人都曾在魔尊面前告过他的状,可尚卿昔年与魔尊一同入魔,据说两人同为妙真宗真传弟子,早有交情·这事是不是真的且不论,魔尊对尚卿的一切行为都只是冷眼旁观,从未斥责过一句却是众人实实在在看在眼里的。
数百年来,尚卿的作风从未变过·他嗜杀是真,出手大方却也不假,凡是为他做事的人,只要没死,无不富得流油,令人艳羡··都说富贵险中求,凡夫俗子都甘于冒险,更别说肆无忌惮的魔界中人了。
可此时,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下,不少人都暗暗后悔··再多的灵石法宝,也要有命来享受啊··就在尚卿眉眼轻抬,袍袖微动,酝酿着将眼前的蠢货们统统杀光的时候,一道声音拯救了他们:“有人朝后山跑了来人”·“一定是倪云初”·尚卿唇角微勾,淡淡的邪气流泻而出。
他微扬下颌:“还不快追·若找到了九霄碧玉珠,这倪府其他的财物,就都是你们的·”·“是”诸人都激动起来,纷纷使出法器,循声追去。
尚卿慢悠悠地坠在他们后面,这满目的人间地狱,残尸赤血,皆不再他眼里··他的眼睛里,空无一物·只有眼尾那一抹嫣红,为他平添一份妖异··倪府的后山高而陡峭,重山相映,断崖处深不见底。
白衣的少年被逼到崖边,以剑作支撑才能勉强不倒,俊秀的脸庞毫无血色··被黑压压一片魔界修士围着,他脸上却不见怯意,眼眸清冽又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扫视一圈,似乎是想要将这些仇人统统记在脑子里。
还真有修士被他狠戾的眼神摄住,忍不住退后一步,反应过来后不由恼羞成怒:“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乖乖地把九霄碧玉珠交出来,或许还能饶你一个全尸”·倪云初冷笑。
即使九霄碧玉珠真的在他身上,他也不会把它交给这些不共戴天的仇人·也许是他不屑的表情太过明显,有人已经按奈不住地使出法宝,要将这昔日的天之骄子捆来拷问,好好折辱一番·长长的绳索如蛇一般飞出,上面长着尖利的倒刺,此时一伸一缩,好像有生命一样,十分摄人。
率先出手的是个黑袍的中年人,即使面对的是年纪不到他一半的少年,他仍然不敢轻忽,使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倪云初虽然只有十五岁,可名扬中陆已有七年之久,至今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当年他八岁筑基,小小少年睥睨天下豪杰,在中陆大比中稳居魁首,被视作正道复兴之光,就连魔界都有所听闻··如今他一个人,一柄剑,就和他们周旋了一刻钟之久,不得不令人心惊。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中年人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虽然也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可胜在灵力充沛,损耗不多·倪云初的灵力之强之多,虽然远超出众人的预料,可刚刚一番较量下来,怕也所剩无几了。
只消擒住了他,不愁左护法不奖赏·和他有着同样心思的人不在少数,见同伴出了手,他们也没有以多欺少的羞愧,纷纷使出了招式法宝·更有人怕倪云初一不做二不休跳了崖,暗暗丢出了一个网状的法宝,只要他跳下去,就可以立刻将他捕捉,让他成为瓮中之鳖·倪云初的灵力的确即将耗尽了,他左支右绌,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嘴角也渗出一丝血迹。
魔界修士见此更是加大了攻击,试图将他拿下··倪云初手里的剑开始出现裂痕··他眼里有狠戾的决然··倪家不仅有九霄碧玉珠这样的宝物,还有另一样法宝,名唤凤珠,可以在一瞬间毁天灭地,堪比元婴自爆。
而这,就在他的内府··他眉心隐隐有微光,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魔界修士们都沉浸在即将拿下他的自得中··倪云初闭了闭眼睛··眼看最后一丝灵力即将耗尽,他突然开口道:“九霄碧玉珠不再我这里。”
一瞬间的凝滞,魔道修士们面面相觑··左护法不知为何,现在都没有过来,他们一时拿不定主意,也不知该不该相信他··其中一个修为较高的金丹修士道:“哦那在哪里只要你肯交出来,我保证,绝不会为难你。”
至于之后嘛……那就管不着了···倪云初咳了两声,说道:“倪家有一座宝库,专门存放历年收集的法宝灵器,至尊至贵之物,皆在那里。”
见眼前诸人流露出觊觎垂涎之色,他心里冷笑,面上别过头去,一副勉强的样子:“只要你们承诺不伤我- xing -命,我便领你们去·”·凤珠的自爆需要长久的酝酿。
倪云初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大概没有人会相信,他这一刻心里是冷静的··倪云初天才早慧的名声,金丹修士也听说过,不过并不在意·谁不知道那些修仙者们早已被他们魔尊打压得狼狈不堪,人才凋零大概随便一个有些天赋的人,都可以被他们捧为天才了罢·在心里嘲笑了一番,金丹修士自得道:“你若是识相,留你一条命又如何带路罢”·魔界修士中略有骚动,但没有人明目张胆地提出质疑。
强者为尊,这一点在魔界体现得尤为淋漓尽致··出于尚存的警惕之心,金丹修士让倪云初走在前面··倪云初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借机吞下了一颗灵药。
他左转右转,终于在一个山坡前站住了,嘴角流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捕捉到这抹笑,金丹修士瞳孔一缩,厉声斥道:“小子,宝库呢”·倪云初弯了弯唇,云淡风轻:“你们去地狱里找罢。”
“找死”·修士大怒,抬手就扔过来一张符咒··倪云初知道自己避不过,也不打算避开·他暗暗念着法咒,在心里驱动着凤珠。
今天,就让他和这些人一起丧命于此罢·符咒即将挨到倪云初身上的前一瞬,倪云初的法咒也即将完成·就在这时,一道迅疾无比的亮光飞- she -而来,正正好与那符咒相互抵消,二者同时消散在了空中·金丹修士瞳孔一缩,随即大怒他暴喝一声:“是谁”·众人纷纷让开道来,警惕地回头看去。
然而只在这一瞬,又是一道剑光飞来,直直地划过金丹修士的脖颈,速度之快,竟无人反应过来·沉闷的一声响··金丹修士倒在了地上··只一瞬,就杀掉了一名金丹修士这是何等的修为怕不是哪个元婴老怪降临了罢·然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白衣的年轻人。
他面容俊秀,神情是冰雪般的冷淡,衬着那一身白衣,恍惚间仿佛仙人临世··他缓缓地走来,走到倪云初的身旁,手里长剑如一汪寒泉,散发着幽蓝的光··就是这柄剑,就是这个人,杀了那名金丹修士。
余下的魔修里不是没有金丹了,可他们自认修为都不及之前那名金丹修士,此时更不愿意上前··这人的修为高深莫测,杀金丹如碾死一只蚂蚁,恐怕一定就是元婴修士了·那可就只有护法能对付的了·眼看着白衣人手里的剑又一次抬起,众人退后几步,随着一声“走去找护法”,转眼便跑得无影无踪。
原地,倪云初的咒语并没有完成,而是被突如其来的剑光所打断了··他看着一旁的白衣人,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冷白的脸上惊诧难言··反噬的疼痛和长久的周旋都让这个少年疲惫难言,能够硬撑到现在不过是凭着一腔仇恨罢了。
此时敌人退去,他控制不住地半跪在地上,在彻底闭上眼睛的前一瞬,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有浅浅的梅香在鼻端萦绕··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白衣人的衣袖,喃喃地喊了一声:“兄长……”·第56章 天才兄控VS反派魔尊(二)·怀里的少年闭上了眼睛, 手指却不曾放开。
白衣人并没有对他的呢喃做出什么回应, 在即将离开之际,他眼神一冷, 长袖一扬,手里的剑便如疾风一般, 直直地插|入树林里黑暗不见五指的深处,激起一声惨叫··魔修们生怕两人跑了, 他们没法向左护法交代, 于是派了人在此监视。
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解决掉了暗中监视的魔修,白衣人轻咳了几声,唇上又失去了几分血色·长剑从树林里飞回, 被他驭作飞行法器踩在脚下, 飞速地向远方驶去。
另一边,魔界的左护法尚卿正漫步在另一条道上, 神情悠闲又冷漠··那倪云初虽然有些天赋,但到底年纪在那里,现在也不过是筑基的修为·如果那么多的金丹修士和筑基修士都不能把他拿下的话,就也没有留着那些废物的必要了。
很不负责任地想着, 尚卿随手一掌拍开眼前挡路的大树,走出了蜿蜒的小道·眼前豁然开朗,空旷的台前是一片巨大的断崖峭壁··这里明显有人曾长久待过的痕迹, 只见宽广的崖壁上, 大大小小的剑痕密布其间, 痕迹深深,那犹存的剑气令人心生凛然。
尚卿看着看着,嘴角不由微微勾起,眼底却带着无尽的冷意与杀气··现在,还有人在修习天山剑法·还有人敢修习天山剑法·他走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崖壁,很轻的力道,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但是随着他的动作,骤然间地动山摇,碎石崩裂。
有遥远的记忆渐渐复苏··那时,小小的孩童初入仙门,误入了后山·他在那里见到了惊艳至极的一剑,也见到了他此生难忘的身影·白衣黑发,不见丝毫装饰,清冷地朝他走来时,让他以为自己见到了传说中的仙人。
那是宗主的大弟子,妙真宗的绝世天才——沐云··也即将是……他的师兄··大家都说,这位首席师兄修习天山剑法,不出剑则已,一出剑,必是雷霆万钧。
他是天生的为剑而生,仙人转世··那是所有人皆仰望着的身影··可只有他知道,那人也会在他假作害怕的时候抚摸他的头,会望着山间小雀露出温柔又小心翼翼的眼神。
·那是他的师兄··世界上最好的师兄··后来,他死了··整个世界瞬间颠覆··所有人都知道,魔尊厌恶修习天山剑法的人,却没有人清楚,这其中的原因。
这世上,除了他的师兄,还有什么人配修习这一剑法·尚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心情,只觉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他踱步离开,在他身后,是山崖彻底崩裂的轰鸣。
碎石飞溅,不伤他分毫··闻声而来的属下们低头禀报着突如其来的情况,战战兢兢·没有完成任务,虽然有外因,可也有他们自身的狂妄自大··而这位护法,可不是什么仁慈的人物……·尚卿并没有露出恼怒的神色,相反,他还温柔地笑了一下:“哦,是么是谁说,倪府只剩下倪云初一个活口的”·无人敢答,却又无人敢不答。
在强大的压力下,有人扑通一声跪伏在地:“是、是属下……”·话音戛然而止··伏倒在地上,他一动不动,只有血迹缓缓蔓延——他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让人震怖··而尚卿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过··这就是元婴之威吗区区一瞬间,就可以杀死一个金丹修士诸人震惧,纷纷跪地求饶,不再有多余的妄想。
·尚卿出乎意料地没有为难他们,只是继续问道:“那白衣人的身份,可查实了”·有人向前膝行一步,低眉敛目地回禀道:“回护法,属下命人仔细检查过了,倪府诸人确实无一遗漏,只除了倪府的大公子倪云皎。”
寒夜森森,晚风吹起尚卿的长发,发丝轻舞,映得他恍若妖孽再生··“就是他,修习的天山剑法么”指尖捻起一片残叶,尚卿看它的眼神像是在看着无上珍宝,但下一瞬就毫不留情地碾碎,“便让本座去会会他罢。”
*·倪云初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他感觉到有灵液正被缓缓倒入嘴里··扶着倪云初下颚的手有力却并不粗暴,透着说不出的干净利落··倪云初感觉到灵力重新在干涸的经脉里流淌,疲惫似乎也在渐渐散去。
他勉强地恢复了神智,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寒冷如雪的眼睛··即使见他醒来,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什么波动··昨夜的惊艳一剑仍在脑海里挥散不去,那是连他也尚未达到的境界。
倪云初心中有无数疑惑,他语气微扬:“兄长”·世人皆知倪府的小公子倪云初,天才早慧,前途不可限量·然而,几乎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有一位嫡亲的哥哥倪云皎,天资低微,长于深院,不受族人重视,就连倪云初自己,也很少见到这位长兄。
倪云皎是伪灵根,这几乎绝了他的道途·自古伪灵根者,最多止步于筑基,即使是这样,也是千万中不见其一··可现在,倪云皎的实力,最低也是金丹。
眼前之人,真的是他的兄长吗·倪云皎仿佛以为他被昨夜倪府的惨景吓到了,虽然神色依旧冰冷,但还是伸出了一只手按在倪云初的头上··他的动作很熟练,似乎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别怕,”顿了下,他补了一句,“我在·”·简单的四个字,却在一瞬间消融了倪云初的戒备·他眼里有些酸涩,很快被死死压住,不肯显露出来。
“兄长,”倪云初不再试探,而是光明正大地问出自己的疑惑,“你的……”·话音一顿,倪云初的神情突然变得震惊··在他的感知里,倪云皎的境界从他也看不透很快掉到了筑基,随即又掉到了炼气,并且依然还在一层层地往下掉。
倪云皎的嘴角有血迹蜿蜒,映着那素白的脸,让人触目惊心··他没有再看床上的少年一眼,而是转身出了门,在门外席地打坐,压下经脉中作乱的灵气··倪云初一急,坐起身来。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抓着一块衣角,毫无缀饰,洁白得一尘不染··他一怔,垂下眼睛··从炼气到筑基,再从筑基到炼气··来来回回间,经脉撕裂般的痛楚并没有让倪云皎略皱眉头,出现在门前的身影却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小小的少年一声不吭,手抵住了他的背,用自己仅剩的灵力为他梳理··倪云皎睫翼轻颤,没有拒绝··现在的情况,不能再有一个累赘了··数个时辰流淌而过,倪云皎终于压下了体内动荡的灵气,修为也被勉强维持在炼气后期。
他的脸色白得接近透明,在阳光下仿佛随时会消散一般··倪云初直直地望着他:“兄长服用了九阶丹”·九阶丹是一种可以让修士暂时提升一个大境界的丹药,却并不受修士们的欢迎,只因它的副作用实在太大,使用后对修士的经脉有着不可逆转的伤害,更严重的甚至会爆体而亡。
见眼前的男人默认般地垂下眼,倪云初怔怔地,手指掐进手心里,却不觉疼痛··能够提升到金丹,那兄长必定已经筑基了罢可他却退回了炼气,这只能说明,兄长是在还未彻底稳固境界的时候就匆匆服下了九阶丹……·从此,经脉破损,道途无望。
这对于任何一个修士都是致命的打击,更别说倪云皎是在极不可能的情况下筑的基,何等不易·倪云初眼里有泪光与恨意··灭门的仇恨不能让他落泪,可兄长的境遇却让他不甘。
天道当真如此无情,将这万物都视作蝼蚁,仍魔修肆虐横行么·手被捉住了··倪云初怔怔地抬头,便见眼前的男人垂眸将他的手心摊开,神色并不绝望,也不悲伤,风轻云淡得如同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阻止了倪云初伤害自己的行为后,倪云皎背过身,一手按在剑上,一手背在身后··风吹起他的衣袂,袖口缺了一角,是为了让幼弟安心而随手割下的··倪云皎的声音是冷的,却有着让人依靠信任的强大力量。
“心犹在,道不绝·”·“修士者,逆天改命,行常人所不能行·”·“阿初,你要记住这一点·”·第57章 天才兄控vs反派魔尊(三)·修士者, 逆天改命,纵历尽百劫千难,亦不改其志。
所以, 纵使天要绝我道途, 只需长剑在手, 逆天又何妨·男人的声音融冰粹雪,让人不由自主地臣服于其中的气势, 相信他说的话就是世间真理··世人都说伪灵根筑基万不存一, 可他依然在及冠这年做到了, 甚至要比一些三灵根速度更快;而他的剑法更是锐不可当, 那是在多年的枯燥苦修中磨砺出来的锋锐。
这样的人, 又怎么会被打倒·倪云初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的眼里渐渐有了说不出的光亮,往昔的骄傲又重新在这一天子骄子的身上焕发出了光彩。
他上前几步,注视着兄长的眼睛, 突然跪了下来:“倪云初在此立誓,”声音冷酷又决然,“不报此仇, 此生道途断绝,永受炼狱之苦”·一瞬间,少年看起来成熟了许多,瘦削的肩膀, 挺拔的脊背, 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宝剑, 而剑出之时,便是天下魔修震惧之时·倪云皎,也就是沐之,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如冰雪,又有微微化开的柔和。
999在耳边叽叽喳喳:“当前任务完成度:60%·啊啊啊宿主大人真棒”·沐之(划掉)倪云皎并不理会,他扶住了少年的肩膀,“为兄亦然。”
他声音很轻,仍带着虚弱,却并不影响其中的力量··看着又往上攀升了一格的任务完成度,999嘟了嘟嘴,有些无聊··#今天我的宿主大人,也依然沉浸在人设中呢#·*·在遥远的某地,收到倪家灭门的消息,清静派掌门赵朴眉头紧皱,捋了捋长须,发出一声叹息。
他须发皆白,身材瘦削,神态慈和,看起来一派仙风道骨··“师尊,那魔修如今越发猖狂了等过几天消息传出,只怕中陆更是人人自危了”清静派二弟子神情愤然,恨不得立刻提剑出门,将魔修统统斩杀。
赵掌门不理会他,只是沉重道:“倪家可还有幸存之人”·他的大弟子安抚地看了一眼师弟,回禀道:“据说那位倪小公子与其兄长都逃了出来,如今……不知去向。”
“倪小公子的兄长”说话的声音清脆娇俏,含着一丝好奇,正是赵掌门的女儿赵月,他们的小师妹··大弟子耐心地解释道:“听闻这位倪大公子名唤倪云皎,因天资低微而不受重视,极少出门,是以知道的人不多。”
如今倪氏满门被灭,只剩下这对兄弟兄弟俩相依为命,这倪家大公子自然就显出来了,也不是是幸还是不幸··赵月点点头,咬着唇不知在想什么··赵掌门的声音在室内想起:“传令下去,我清静门弟子若见到倪家兄弟,需尽力相助,以同门之礼待之。”
想起昔年锋芒毕露、光彩耀人的小小少年,赵掌门眼里更添了一份惋惜··在让诸弟子退下之后,他沉思片刻,去了妙真宗··现在的妙真宗不复曾经的盛况,显得有些冷清。
如今的宗主是上代宗主的关门弟子,见赵掌门来了,连忙前来招待··当年妙真宗大弟子沐云身死道消,二弟子楚易堕入魔道,老宗主不得已,在诸弟子中收了一个老实忠厚的作为关门弟子,也就是如今的白宗主。
按理说,老宗主本不该这么早便将位置传给弟子的,但他自觉有愧于天下正道,再无颜面做这一宗之主,于是自囚于宗门内的瑶水崖下,将位置传给了三弟子··而这三弟子也是个孝顺的,传位时连连推辞不说,自今也只自称为代理宗主,绝不肯占据师尊的宗主之位。
赵掌门和他已经很是熟悉了,此时只是摆摆手:“宗主无须客气,我此来不过是寻那老家伙说说话罢了·”·白宗主便道:“如此,掌门自便就是。”
赵掌门也不客气,熟练地来到了后山的瑶水崖··瑶水崖下一片深潭,不见人踪··赵掌门并不在意,随意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自顾自念叨起来:“老家伙,你收到消息了罢倪家也被灭门了……你说你,教的弟子一个两个的,怎的都那般心狠手辣再有天赋和气运,也不过是白白为魔道做嫁衣罢了。”
“说真的,你们妙真宗是不是风水不好培养的弟子一批又一批,都成了魔界的中流砥柱……”·“放屁”·随着“哗啦——”一声,水潭里冒出一个头来,此时一脸愤怒不悦地望着赵掌门,破口大骂:“我妙真宗也就出了楚易那一个狼崽子罢了,什么一批又一批倒是你们清静门,这些年堕入魔道的可也有不少——”·这些年,随着道消魔长之势渐盛,各大宗门都有弟子入了魔。
不过大部分都只是普通弟子,而非宗门大力培养的真传弟子,清静门也不例外·而他妙真宗的真传弟子里也不过是出了楚易一个罢了,偏偏外界各种污蔑,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真叫人暴躁·赵掌门扬扬眉,不客气地说道:“我们清静门也就是些不知好歹的普通弟子入魔了罢了,可不敢与你们妙真宗相比,魔界的魔尊和左护法都出自于此,也难怪现在道门中流言蜚语不断……”·老宗主瞪大眼睛,打断了他:“什么叫‘魔尊和左护法都出自妙真宗’这是哪个兔崽子传的谣言”··赵掌门奇道:“怎么,你不知道”·老宗主没好气道:“我们宗门的弟子我最清楚,除了楚易之外,还没有哪个真传弟子入了魔的。
普通弟子里,又有哪个有本事作魔界的护法这必定是有小人在暗中污蔑本宗”·他咬牙切齿:“让我知道了,一定要拿他来祭剑”·赵掌门听得怔愣不已:“这消息是从魔界传出来的——”说着同情地看了一眼老宗主,“难道是那楚易想要借此抹黑妙真宗的名声如今道门里不知情况的,说的话可不好听……”·说不好听都是委婉的,什么“魔窟”、“道门叛徒”、“魔道卧底”,直将这昔日的第一宗门贬损得一文不值,甚至若非还忌惮着妙真宗的余威,只怕更难听的都有。
老宗主沉默了,自从楚易入魔,带领一众魔修疯狂打压道门时起,他就想得到外界会有怎样的传言·有时候他会想,当初楚易没有杀掉他,并不是惦记着旧情不忍“弑师”,而只是更清楚,让他亲眼看着道门的衰颓,听着同门的鄙夷,是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的事情。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空气里寂静得只闻树叶飘落的声音··*·魔界,云中城··作为魔界的都城,它修建得庄严森冷,又因为高踞于空中,常年黑雾缭绕,看起来更多了一分- yin -暗。
尚卿自传送阵中走出,不理会周围战战兢兢躬身行礼的魔修们,身形一闪,就来到了魔宫门前··这里是魔尊的居所,但除了魔尊和他的宠物银狼之外,没有任何守卫。
这世上,魔尊本就是最强大之人,又何需其他的护卫·宫门口大开着,似乎谁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走入,但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门口有一层泛着幽蓝光芒的护罩,要是有修士敢于闯入,就会在一瞬间被那护罩吞噬殆尽,神魂具消。
即便是元婴修士,也不例外··数百年来,无数想要刺杀魔尊的道修用自己的生命验证了这一点··他们甚至无法踏进这道门··而对于魔修们来说,即使是右护法诸发,也只敢在禀报过后再走进这座神秘的宫殿。
但是此刻,尚卿却视这护罩于无物·他慢悠悠地迈入其间,很快消失在了门前··一迈入宫殿,就有一只巨大的奔狼冲他扑来,银色的皮毛油光水滑,看起来威风极了,但下一刻,它伸舌头的热情样子却破坏了这种外表,显得傻乎乎的。
尚卿手一扬,毫不留情地把它推开了·庞大的银狼缩在一旁呜呜咽咽,委屈极了··尚卿并不理会,径自推开正殿的门·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冰棺,棺内紧挨着躺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面容俊美,一身黑衣,即使闭着眼,周身也有着掩不住的煞气,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出他仍是活着的·若是有高等级的魔修见了,必会惊呼,因为这就是魔界的至尊——魔尊楚易。
尚卿并不看他,而是将目光专注地望着另一个人·躺在楚易身边的男人一身白衣,神情冰冷,皮肤并没有死人应有的灰色干枯,这让他看起来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一旁跟着溜进来的银狼趴在一旁,看着冰棺里面的白衣男人,不由发出了“嗷呜嗷呜”的热情呼唤,伸着舌头想要上前,却被一层无形的光罩拦住了·它不明所以地挣扎着,最后只能委屈地舔舔爪子。
尚卿注视着男人完美的面容,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眼底却渐渐染上疯狂·他俯身,把头靠在男人的脸庞边,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做过的一样··“师兄,”尚卿低低唤着,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委屈,“我想你了。”
“等我把这个世界彻底毁掉,就去陪你,好不好”·他殷红的薄唇小心翼翼地吻上男人的脸畔,冰冷的触感,却让他流露出痴迷的神情。
第58章 天才兄控vs反派魔尊(四)·妙真宗, 瑶水崖下··在一片寂静之中,赵掌门开口了,他不再嬉皮笑脸, 毫无表情的脸上带着肃杀:“楚易必须死·魔尊不除, 道门难兴。”
老宗主苦笑,“难道我不曾想过只是楚易气运极盛, 仿若天命之子, 即使再危难的情况都能逢凶化吉, 要取他- xing -命谈何容易”昔年他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才下大力气栽培这个徒弟, 不想如今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赵掌门捋了捋胡须:“此一时, 彼一时, 气运并非长久不变·如今楚易倒行逆施,气运怕是大不如前了·”·老宗主一见他老狐狸般的笑就觉得暴躁, 不禁不耐烦地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可是魔界那边有消息”据他所知,魔界那边可有不少清静门的探子。
赵掌门顿了顿,打量了一会周围,即使知道这里少有人来,仍然谨慎地设下了防护罩才开口道:“不错·据我所知,楚易已经有百年不曾出现在人前了·我听闻,他三百年前曾在深海神域受过重伤……”·深海神域老宗主怔了怔, 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传说在那片极其凶险的海域中, 有一种神药, 可使死人复生,亡者归来··楚易去那里做什么,用意不言自明··赵掌门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继续道:“我曾去白雾门拜访过徐门主,请她出手占卜。
卦象上显示,新星升起,一山不容二虎·这么多年过去,我道门复兴的希望已经降临……”·老宗主道:“你必定已经将一切都算清楚了”·赵掌门又露出了狡黠的微笑,只是眼里仍带着挥散不去的忧虑:“卦象显示,新星出没于西方,将在日月颠倒之地现出。
西边的日月颠倒之地,只有最近即将开启的须弥秘境……”·“那里早已成为魔修的狩猎之地……”老宗主苦涩地喃喃道··赵掌门轻叹:“是啊,每年死在那里的散修数不胜数,如今各大宗门已经勒令弟子不许去往此境历练了。”
只有散修,资源匮乏,即使明知是九死一生,也不得不冒险···老宗主不语·妙真宗也有此类禁令,他们如今有天资的弟子难招,不仅是因为他们在道门中的名声臭了 ,也因为妙真宗的弟子更容易被魔修盯上,令人避之不及。
现在,每一名弟子都是珍贵的··然而赵掌门道:“我此来,便是请妙真宗解开禁令,和我等宗门一起将弟子送入秘境中,拱卫新星·”·老宗主张了张嘴,声音暗哑:“你要我让弟子去送死”·赵掌门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新星何等重要更何况,我众弟子齐心协力,即使不能反杀,也足以保全自身,老兄无需过于忧虑·”·老宗主知道自己不能拒绝·赵朴这老狐狸,必定是已经说服了大部分宗门,有了七八分把握才来找的他。
若是现在拒绝了,妙真宗就真的难以在道门立足了··“……好·”简单一个字,他却觉得重若千钧·这样的艰难,只有昔年他做下那个决定时才可比拟。
那时,他是要送自己看着长大的大弟子去赴死··和现在相比,一瞬间仿若再次重演·这一切当然不会如赵朴说的那样轻描淡写,若非须弥秘境实在凶险,各宗门又怎么会放弃这块肥肉,下达那样的禁令·但愿那位新星,真的有楚易当年的气运……·*·西方须弥海即将开启的须弥秘境,如今是修士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即使知道那里已经被魔修控制了,还是有很多散修为了求一个机缘而千里奔赴··从樊城起,便有水路直通须弥海,包一条灵船或者与他人共乘一条前往,又便捷又便宜,是修为未至金丹、无法御空修行的散修们的不二选择。
在一条普普通通的前往须弥海的灵船上,除了船夫父女二人,还有包下了这条小船的一对兄弟··随着“哗啦”一声,一条大鱼被身手灵活的船女钓起来,一旁的船夫见了笑道:“哎哟,今晚可有口福了。”
船女娇嗔:“您还没吃够这鱼吗倒是两位道长难得经过,该请他们尝尝才是·”她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面上泛起了桃花一般的颜色,看起来娇美动人。
船夫见状皱了皱眉:“妞儿,你可是喜欢上了那位年长的道长”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她可很少有这么贴心的时候,“他们是要往须弥海去的,去了那里的修士,有几个能回来你别犯傻”·船女闻言脸一白,闷不吭声地提着鱼去了厨房,留下船夫暗悔自己话说的太过直白。
这一对炼气初期的父女不知道的是,筑基修士五感灵敏,船舱里的倪云初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臭着一张脸,嘴角挂上了冷笑,转身便见自家兄长正在软塌上打坐,长眉入鬓,鼻梁高挺,俊美无俦。
——也难怪那船女动了春心··倪云初心底不快,面上就有了些烦躁之色·倪云皎从打坐中睁开眼睛,淡淡看了他一眼:“静心·”·他们此次前往须弥秘境,是为了寻找突破的机遇。
倪云皎的修为在一个月前重新突破回了筑基,但根基损伤,灵力不能常用;倪云初倒是在巨变中心境得到了磨炼,已经隐隐触摸到金丹的边缘··但是这还不够。
他们的敌人,要远远强大的多··是以现在最该做的,是提升实力才对··顿了顿,见倪云初依然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他无奈:“旁人闲聊之语,与我等何干”·也就是说,兄长并没有将那船女放在心上。
倪云初的眉头舒展了,语气微扬:“谢兄长指点·云初的剑法如今练到第四层了,兄长可愿一观”·倪云皎不懂幼弟的情绪怎的变化如此之快,但见他刻苦,便颔首道:“可。”
倪云初闻言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灿烂如骄阳·这是这几个月来他第一次笑得这样毫无- yin -霾,倪云皎目光柔和了一分,和他一起走出了船舱··嫌船上空间太小,倪云初脚尖轻点,便从甲板上跃出,在船夫的惊呼中稳稳立于水面上。
他拔剑,刺出第一招的时候就显得凌厉无比,再加上灵力充沛,一时间激起了阵阵涛浪,它们像是有眼睛一般,直直地朝岸边飞去·水本是至柔之物,此时被剑气驭使,却比刀剑还要锋利,岸边的树木花草一被这水沾上,就立刻被斩断下来,留下光滑的截面。
一套剑法舞毕,突然响起一阵掌声,一个略显轻佻的男声大声喝彩:“好道友真是好剑法”·这声音仿佛掐着点出现,想要引起注意。
倪云初却毫不理会,轻跃回甲板上,一双凤眼期待着望着自己的兄长,等待着他的评判··在他心里,兄长的赞许比一千个陌生人的夸赞还要重要··倪云皎背着手,神色淡淡:“前期用力过猛,以至后继无力。
什么时候那些水花的速度达到一致,你就什么时候算是合格了·”说完,见倪云初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落,他想了想,摸了摸他的头,“进步很大·”·于是船里船外的有幸见到了骄傲的倪小公子从失落到雀跃的全过程。
船外,站在另一条船的甲板上的年轻公子在心里暗暗咋舌·几年前的大比上,他可是见过这位倪小公子是何等傲慢的,如今这乖巧的模样,怎么和他侄女养的灵兽那么像·再说甲板上那人——应该就是倪云初的兄长倪云皎了,他的要求真可谓严苛到了变态的程度。
年轻公子自认自己也算是天资异禀了,可让他来舞那套剑法,也只能勉强做到让水花的速度达到一致罢了,倪云初不过十五,修为未至金丹,剑法练到刚才的地步已是极不容易。
明明听说此人天赋极低,不受倪家人重视……现在看来,情报有误·心里思忖着,见两人准备转身回船舱了,他连忙扬声道:“两位道友请留步”·“相逢便是有缘,何况我等正道之人,更应互相帮助……”年轻公子嘴上不停,笑容诚恳,“我船上同行的道友突然改了主意,想要打道回府,实在令人为难。
不知两位道友可否允我同行,也好让另一位道友早日回家去”··说起改变主意、不守承诺的另一位修士,他的语气分明是讽刺的,但又因为那笑容太过诚恳而显得十分有趣,并不让人觉得刻薄。
倪云初皱了皱眉,心里一点也不乐意,身边的兄长却已开口:“可·”声音冷淡无波··年轻公子喜上眉梢,不迭地道谢,很快就收拾好东西上了新船。
他自称是来自东边的散修,名唤简凌,此次是为了去须弥秘境寻找机缘,以求突破金丹··“不知两位道友尊姓大名”·倪云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莫瑾,莫瑜。”
“原来是瑾道友和瑜道友·”简凌笑容不变,仿佛没有感觉到倪云初的排斥··正在此时,船女从厨房里走出来,略带一点儿羞涩地走到倪云皎面前,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莫道长,我炖了鱼汤,极是滋补,道长可要尝尝”·倪云皎还未开口,倪云初就先炸毛了,他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冲船女扬了扬下巴,警惕又冷漠:“我兄长清心淬体,不食外物。”
像是护食的猫儿·简凌暗暗评价道··被这样不给颜面地拒绝,船女脸红的厉害,眼眶也泛起红意··倪云皎见状颔首:“抱歉·”顿了顿,他道,“舍弟倒是爱喝鱼汤,有劳姑娘了。”
简凌插话道:“我也爱喝·姑娘心灵手巧,一定炖的一手好汤,不知简某是否有幸品尝”·船女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咬唇露出一个笑来:“我这就端来。”
此地的灵鱼极为鲜美,再加上船女一双巧手,炖出来的汤鲜香四溢·倪云初闷不吭声地喝完,别扭地对船女道了一声谢··船女不由受宠若惊,这位小道长从来只对年长的道长撒娇亲昵,看他们则视若无物一般,说不出的傲慢冷漠,此时这一声谢,实在难得。
她早已不把之前的拒绝放在心上,此时忙道:“应该的,应该的,”脸上又挂起了明媚的笑容··倪云初却早已移开了目光,感受到兄长看自己的眼神又柔和了一分,他微微勾起嘴角,低头喝了一口鱼汤。
确实十分鲜美··第59章 天才兄控vs反派魔尊(五)·他们喝汤的时候,倪云皎就坐在一旁拭剑·他手里用的是最好也最贵的天丝云锦, 女修们千金难求的锦缎, 却被他毫不吝惜地用在了自己的剑上。
若是女修们见了这一幕, 必定会扼腕吐血··然而, 那轻柔顺滑的锦缎被男人握在手里, 竟让人生不起觉得他奢靡的心思·二者放在一起,一时间竟分不出是那云一般的丝锦更皎洁, 还是男人纤细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更明净。
倪云皎手里的宝剑刃如秋霜, 泛着淡淡的寒光,当人直视时,甚至可以听见龙鸣凤啸, 声击神魂··——这无疑是一把绝世好剑·以简凌的眼光当然看得出, 这把剑的绝世锋芒并不因为铸剑的材料有多珍贵,而是因为它主人的蕴养。
而从古至今,只有已经领悟了剑意的修士,才能蕴养出这样的好剑来··他忍不住将目光看向了坐在软塌上的男人·一身毫无纹饰的白衣,若是旁人穿来必定十分寡淡, 但穿在此人身上,却只觉风姿秀彻,高冷如雪。
这大概是个无情无心的男人··可偏偏,倪云皎望着手里长剑的目光又是那么温柔、那么专注, 他擦拭的动作从容但仔细, 一丝不苟, 像是在这世间, 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世界上最难以抵挡的,大概就是这样如雪如冰的男人眼里的柔情,让人恨不得化身为他手中的剑,抛下人世繁华,只求能够伴在他左右··起码那位船女眼中已经是毫不掩饰的仰慕了。
简凌望着他的侧脸,只觉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正待细想,却听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桌子上了,随即是船女的惊呼和倪云初清亮的声音:“啊,抱歉。”
简凌转头,只见桌上一碗鱼汤被打翻了,汤汁顺着桌沿往下流淌,一滴一滴,正好滴在他的衣服下摆上··简凌脸一黑,连忙施了个法咒,将衣服上的汤渍和桌上的残汤都清理干净。
但即使是这样,他仍觉得皮肤上黏嗒嗒的,浑身难受··抬头,倪云初正双手抱肘,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歉意,偏偏眼睛里只有嘲笑,于是看起来就显示十分虚伪·此时他微微挑眉:“简公子可有大碍”·简凌:“……”我有一句mmp我一定要说·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垂眸擦剑、仿佛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的白衣男人,咬牙:“无碍。
汤已喝过,容我提前告退·”·他得赶紧回房间里沐浴更衣·船女大概也感觉到了诡异的气氛,很快也磨磨蹭蹭地离开了··于是房间里就剩下两个人。
倪云初满意了,他撑着下颚,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正在拭剑的兄长··眼前的男人真的非常、非常的耀眼,明明修为只是筑基,却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任、依靠或仰望。
这种人,往往是天生的强者··再加上那张完美的面容,几乎不能更加招蜂引蝶了··想起简凌望着自家兄长出神的模样,倪云初抱胸,冷不丁唤了一声:“兄长。”
倪云皎没有理会他,他一丝不苟地做完最后一道程序,将剑收入剑鞘中,这才抬眸,应了一声··倪云初等着也不觉得不耐烦,他很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提议:“兄长,不如下船之后我们用易容丹改变模样可好如今入秘境历练,该低调一些才是。”
倪云皎看他一眼,眸光清冷,却又仿佛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琉璃般明彻··倪云初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挂着灿烂的笑容坐在兄长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兄长,好不好”·听着他的请求,倪云皎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似乎曾经也曾有个少年,绞尽脑汁地想让他服用易容丹,不同的是,没有倪云初的直白和理直气壮,那人小心翼翼地用了各种理由,表面上永远是乖巧的模样···倪云初抱着他手臂不住摇晃,倪云皎回过神来,瞥他一眼,心里对是否使用易容丹并没有什么想法,他从不是个在意自己容貌的人。
只是……·想起倪云初今天任- xing -的行为,他眉峰一挑,淡淡道:“若是在下船之前你能将剑法第四层练得臻入化境,为兄就答应你·”·臻入化境,自然就是他之前所说的,剑气扬起的水波,速度必须完全一致。
这样高到近乎严苛的标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似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倪云初只是略想了一想,便扬眉笑道:“如此,一言为定”·他年轻的脸上自信到近乎自负,骄傲得十分可爱。
倪云皎轻应一声,眼里微微柔和··他们说话时并没有设下隔音罩,船上的另一个房间里,仍泡在水中的简凌将这一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一哂,但想起倪云初的天资,又有了几分期待。
若是他真的能做到,那么卦象中的新星,是否很有可能就是这个还未及冠的少年了·这样想着,他又回想起方才房间里的一切,越想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什么呢……·拭剑的白衣青年,排斥外人的黄衣少年,刚才那一幕,岂不是同几百年前妙真宗里常常出现的场景十分相似·简凌一瞬间恍然。
那时还未背叛道门的楚易,常常跟在大师兄沐云身后,像是一只护食的猫儿,还曾被他们打趣,说不如让他给大师兄作童养媳算了··而后来,简凌被设计赶出宗门后,才后知后觉,那人并不是什么无害的猫,而是野外凶残的狼,只是在特定的人面前被驯服了而已。
如今时光流逝,相似的开头,让简凌骤然有了一种宿命轮回般的荒谬感·只是不知那位魔尊,若是见到了这样的场景,又该是什么样的滋味·那位道友……和当初的沐云师兄,真是像啊,像到让人怀疑,他们真的是两个人吗·简凌嘴角微勾,露出些许玩味来。
夜色渐深,晚风拂过水面,吹起层层涟漪··小船安静地驶过··房间里设下了隔音罩,气氛静谧又安详··倪云皎刚洗过发,用咒语去除水分后并没有束起,而是随意地散在肩头,给冷峻淡漠的脸庞平添一份柔和。
他正在看书,纤细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神情专注··仰躺在床上,双手背在脑后的倪云初本是在心里模拟出剑的过程,却不知不觉地望着自家兄长发了好久的呆。
等回过神来,他不由轻咳一声:“兄长·”·倪云皎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手上翻了下一页··倪云初没话找话:“兄长为何要答应让那简凌上船”·“云初认为呢”倪云皎不答反问。
倪云初眨眨眼睛,半开玩笑:“若是魔修追上来了,我们就把他扔出去抵挡一下”嗯,他突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倪云皎:“……别胡闹。”
声音里有些无奈··被兄长呵斥了,倪云初却弯了弯眼睛,然后才一本正经地坐起身,回答道:“因为就如他话里所说,如今道门衰退,彼此间更应相互扶持。”
顿了顿,他小声嘀咕,“不过那花花公子可真是讨人厌·”·还很可疑··无论是举止谈吐,还是穿着打扮,都不像是普通的散修,又怎么会穷到需要和别人共乘一条船·这一点,倪云皎当然也看得出来,甚至不知为何,在看到简凌的第一眼,他不仅觉得那人不是散修,还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这也是他轻易答应的原因之一··垂下眼,倪云皎手里又翻了一页·房间里的烛火发出噼啪的响声,映着他冷淡的眉眼和毫无动摇的内心··他的心一直很纯粹,自倪家灭门那天起,除了练剑,就只有一个目标——用魔界左护法的血,祭倪家数百口人命的在天之灵·*·魔界的分工一直很乱。
除了常年不见人影的魔尊之外,左护法尚卿负责杀人、杀人、杀人,右护法诸发则负责魔界财政和为同僚收拾乱摊子,偶尔还兼职后勤和情报··要诸发说,这都什么破分工他除了- xing -别,和老妈子还有什么区别·不过,当同僚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果断怂了,乖乖地奉上自己收集到的情报:·“最近须弥秘境即将开启,道门那边不知得了什么消息,像打了鸡血似的,不仅私下取消了禁令,听说还在组织弟子前往秘境历练。”
不仅是道门会安插卧底,他们魔界在这一块也不逞多让·此时道门里严格保密的消息被诸发娓娓道来,轻松得仿佛在处理魔界内务,“那两个倪家的余孽也往那边去了,大概是想通过历练提升实力。
你说,他们会不会有勇气来找你报仇”·闻言,尚卿手里折扇一展,扇面上是一树树桃花,并不是常见的粉色,而是血一般的刺眼妖异·他嘴角弯起,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慢悠悠道:“若是他们找来,倒省了我的功夫。”
“不过也好,须弥秘境,是个埋骨的好地方·”自言自语般地喃喃着,尚卿神情慵懒,分明是绝艳的姿容,却让诸发打了个寒颤,在心里同情了一会儿即将前往须弥秘境的道门弟子们。
第60章 天才兄控vs反派魔尊(六)·天色微寒, 水波浩渺··船只距离须弥海愈来愈近, 从半路的喧嚣热闹渐渐又安静下来··之前曾陆续有修士打着交流的名义来拜访, 然而倪云皎如高山积雪, 令人望而生畏;简凌是个老狐狸,滑的油不沾手;至于倪云初则更绝, 笑眯眯地打着比试的旗号把那些不怀好意的修士整得哭爹喊娘,从此再也不敢靠近。
简凌十分无语·倪云初在他兄长面前一个样,在外人面前又是另外一个样,鬼精鬼精的,就连他一不注意, 都吃了不少亏···如今距离倪云初和他兄长的约定之期也越来越近,单凭私心,简凌是十分希望让那小子碰个壁, 结结实实摔个跟头的。
然而——·眼前剑光如水, 看似柔密,实则锋芒暗藏·倪云初必定压制了自己的修为, 否则动静不会这么小,但其间的威势, 即使只在那一小片空间里,也如雷霆万钧, 霸道而凌冽。
简凌坐正身体,眼里流露出微微诧异·倪云初居然在短短的时间里窥到了剑意·这样的成长速度, 实在惊人··但很快, 他又躺了回去, 将目光投向灰暗的天空,唇边溢出轻轻的一声叹息。
魔尊楚易,已是化神期的修为了·这数百年来,他唯一一次用剑,便是三百年前一剑劈开深海神域,至今剑气未消,恐怖如斯·倪云初与他相比,实力之差,恍如天堑。
新星啊……他们真的能等到那一天么·随着一个剑花挽起,倪云初收了剑,嘴角有浅浅的笑意,眼里闪烁着耀人的光彩·只差一点点,他就……·握紧了手中的剑,倪云初突然收敛了笑意,眉目沉静了几分。
还是差了一点点啊··他没有注意到仰躺在船舱上的简凌,在甲板上犹豫了一会儿后,决定还是先去沐浴更衣,再去寻兄长··等他一身清爽地走进房间,看见的便是倪云皎和简凌对坐的样子。
他们在讨论剑术,从上古的流派到冷僻的剑招,聊得十分默契,无论提及什么,另一人都能接得下话茬··倪云初坐在一旁,起先只是随意地听着,随即坐得更正了。
他们聊的话题,不仅有很多他没有听过的,而且很多他甚至都听不太懂··他看着倪云皎的脸,微微发怔·第一次见到兄长这样放松的模样呢……·倪云初不由握了握拳,默默地记下他们谈论的内容。
“瑾兄对剑道的领悟实在令人叹服,”简凌感叹着,“枉我多活了这么些年,竟也多有不如·”·“简道友心不在此,否则必有一番成就,”倪云皎声音淡漠,如高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我不过寻常无事,练剑日久罢了。”
这话说得随意,倪云初是一怔,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滋生·在他意气风发扬名天下的时候,明明惊才绝艳的兄长却因为所谓的“天资”而只能困守深宅大院,不受重视,无人陪伴。
他的心顿时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发疼··倪云初十岁那年,曾与祖父一起路过一个村落·那村落里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继母当家,从小备受欺□□骂,当时有附近小宗门的人来收徒,为他们测试灵根,巧的是,那少年没有被测试出来,而他继母所生的弟弟却测试出来了三灵根。
这在小地方已经是不错的资质,少年当即绝望地跪倒在地上,被自己的弟弟恶劣地踩在脚下折辱·但事实上,少年并非没有灵根,恰恰相反,他是更加出色的单灵根,只是因为体质特殊而被隐藏起来了罢了。
当时祖父问他,是否要出手把那少年带回去,而他略一思考,回答冷静得近乎冷酷:·“若他敢反抗,便救;若不敢,也不过是废人一个·”·祖父颔首微笑。
那少年最终没有反抗,身影卑微又狼狈·他对此也只是冷冷一哂,很快就抛到了脑后··这世上比他兄长更悲惨的遭遇有无数无数,可倪云初从来只是冷眼旁观,用他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聪慧剔透俯瞰着悲欢离合。
如今,他终于知道了心疼的滋味,甚至比感同身受更让人难受··不同于倪云初的酸涩,简凌是隐约听说过倪云皎在倪家的境况的,心中十分佩服··强者的强大,永远不会拘泥于一切外在的东西。
他眸中有异色闪过,微笑着举起了茶盏:“我敬瑾兄一杯·”·茶盏里是清水,倪云皎微微颔首,一饮而尽··在船只到达目的地的前一天,倪云初的剑术终于得到了兄长的认可,然而易容丹的效果让他大失所望——兄长不仅没有变丑,而且变得更加俊美了完全不同的容貌,却比真实的样子还要契合倪云皎不苟言笑的冷淡气质,犹如天上谪仙,令人见之难忘。
倪云初很不开心,一双凤眼耷拉着,像是等人顺毛的猫儿·倪云皎眼里有微微的笑意,对幼弟,他总是有耐心的··此时他慢悠悠对倪云初说道:“易容丹药效不定,难以掌控,阿初,你可记得这个教训了”·倪云初恹恹地应了,把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幽幽道:“兄长这般,在秘境里怕是更引人注目了。”
倪云皎道:“我等修士应以修为为重,耽溺于容貌,有何意义”·倪云初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他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若是有人觊觎兄长,他一剑杀了就是。
想必——兄长绝不会怪他的··毕竟,他们可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这样想着,倪云初蹭了蹭男人的肩膀,换来男人安抚般的抚摸。
兄长的毫无防备,让少年心底柔软得不行··简凌则在倪云皎易容后呆怔在原地··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眼前的白衣男人,分明有着沐云师兄生前的模样·除了修为不对,佩剑不对,神情气质,甚至都不像是转世重生,而是从记忆里直接活了过来·*·须弥秘境比往日要热闹很多。
很多散修不明所以:为什么一些大宗门弟子都聚集在此·难道是各大宗门终于决定出手肃清魔修了么·喜悦,猜疑,失落,期待,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有了更多的信心和底气··这么多名门弟子都在,他们活着出去的把握就更大了··然而事实上,这些宗门弟子自己心里也没有十足的底气。
没有了之前宗门训话时的热血沸腾,在被秘境里的魔修几次伏击之后,他们已经从一开始迫不及待地除魔卫道转变为谨慎保命,有些缺少历练的弟子甚至红了眼眶,害怕地缩在师兄师姐们身后。
·须弥秘境只有金丹修为以下可以进入,按道理,在这里道魔势力应该相差无几,但是偏偏魔界出了个惊才绝艳的左护法,他研究出了一门功法,可以让魔修看起来比实际的修为更低一个境界,而实际实力并没有降低多少。
这就导致了,须弥秘境里的道修们实力最高也不过是筑基后期,而魔修却是金丹后期·一个境界的差距,带来的却是绝对的压制··倪云初行走在秘境中,脊背挺直,一身与兄长仿佛的白衣,看起来是另一种赏心悦目。
他的容貌被易容丹变得平庸了一些,但他身上的从容与傲气,使他看起来依然超群绝伦,不同凡流··赵月在一旁叽叽喳喳,热情地说着话,然而从头到尾只有她二师兄钱明附和。
她也不恼,看着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挺拔身影,眼珠转了转,嚷嚷道:“莫道友,我想我知道你兄长在哪儿”·那道身影果然停住了,转头望她,眼珠如琉璃,透着一点儿睥睨的傲慢。
赵月被他看得红了脸,小声道:“须弥秘境每百年开一次,其中最珍贵的宝物皆在须弥殿中,是修士必去之地,我们在哪儿等着,定能等到道友的兄长·”·倪云初闻言,眉眼却不见舒展。
一入秘境,他和兄长他们分开了·只要一想到兄长此时还不能动用太多次灵力,他就心焦不已,眉眼也多了些戾气··一路上,他不顾之前兄长嘱咐的“低调为上”,一见魔修便拔剑,当看着他们惨嚎着消失,倪云初心里才稍微放松,因为他知道,秘境里少了一个魔修,兄长那边就少了一分威胁。
赵月和她师兄钱明就是他斩魔修时顺手救下的,他们也在进入秘境的时候和师门分开了,被救下后就黏上了他··因为想着可以利用赵月的同门来寻找兄长的行踪,倪云初并没有拒绝他们的同行,即使那个叫赵月的女人实在聒噪了些……·心里不耐烦地想着,倪云初面上露出了一些礼貌的笑意:“赵道友可知道须弥殿在哪儿”不论如何,这总是一条路。
赵月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嗫嚅道:“我父亲说,须弥殿是一件仙器,从来没有固定的位置……”顿了顿,她补充道,“不过,它喜爱极- yin -之地,我们一路寻去,必有收获。”
倪云初面无表情地颔首,不知听进去了没有··一月后··穿过幻境,白衣的少年看向远处,目不转睛·那里,一座巍峨的宫殿漂浮在空中,若隐若现。
身后,狼狈的师兄妹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幻境里走出,脸色皆是惨白,和一尘不染的倪云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赵月仰慕地看着他,又想起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连忙低头使了好几个清洁术法。
钱明看得无奈·同为男人,他自然看得出那位莫道友对自己的师妹毫无情愫,甚至从未正眼看过她,师妹只怕是要芳心错付了··见师妹又一次盯着倪云初瞧,他连忙出言转移她的视线:“师妹你瞧,那里是不是须弥殿”·赵月看了一眼,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大概吧……”·倒是倪云初突然转头,对他们道:“须弥殿前必然有魔修埋伏,甚至修为必定不低,届时,免不了一场苦战——”·他话音戛然而止。
在同一时间,三人脚下都出现了一个小型的传送阵,传送阵光芒一闪,下一瞬,他们随即消失在了原地··殿内幽暗,耳边是各种呼喊与咒骂··倪云初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只见宽敞的殿内三五成群地站着修士,粗略一看,竟有百人之多,并且无一魔修。
大门紧闭,有人正不停地用法器攻击,却无法破坏一丝一毫,甚至留不下一丝痕迹··殿中挂着一个牌匾,上面上古小篆书写的“须弥”二字此时看起来格外- yin -森。
人群中没有他的兄长··一起被传送的赵月钱明师兄妹也不见了,那么是不是说明,还有一些修士在另一个类似的地方·有人已绝望地喊道:“魔修这是魔修的- yin -谋”·修士间骚动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所处的环境突然一变,变成了黑黝黝的石窟·倪云初发现,身边的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了他自己··身后漆黑一片,眼前是三条窄窄的小路,上面各有一个牌匾,分别是“问心”“问道”“问术”。
他沉默片刻,缓缓地迈出了步子,朝“问术”走去··兄长,等我··*·简凌是第一批走出“问心”的修士·他用家传的仙器压制了修为,实力远在众人之上,但饶是如此,身上也伤的不轻。
他走的是分明须弥殿的考验之路,但是其间不仅没有奖励,而且凶险重重,步步杀机,和记忆里的完全不同··连这里,也被魔修控制了么·得赶紧回去通知舅父……正想着,他脚步一僵,脸色浮现出一抹苦笑。
只见眼前无数双邪恶的眼睛正注视着他,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他吞噬殆尽··“好久不见啊……魔界左护法阁下,”顿了顿,简凌嘴角挑起一抹轻佻的笑,话里透着说不出的恶意,“你们的魔尊大人,近来可好啊”·眼前的男人一身红衣,手里折扇轻摇,眼尾有绮丽的红痕——正是魔界左护法尚卿。
他听了简凌的话并不恼怒,此时懒洋洋地一抬眼皮,声音沙哑又慵懒:“与其关心魔尊,道友不如考虑考虑,你——喜欢那种死法”·随着他话音落地,暗处的怪物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上去,将简凌按倒。
简凌挣扎不得,却笑了起来,他越笑越大声,透着说不出的嘲讽··有魔修不耐烦地想要呵斥他,被尚卿一扇子拦下·红衣妖异的男人折扇合起,垂着眸,神色不辨喜怒:“你笑什么”··简凌抬头,依旧笑得乐不可支。
他轻声说:“我笑……我笑这世事实在难料·你可知道,我寻到了沐云师兄的转世”·尚卿瞳孔一缩··“你说,若是楚易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师兄死在了魔界的- yin -谋之下,是否会气得吐血”·第61章 天才兄控vs反派魔尊(七)·简凌这话说得不尽不实。
对于倪云皎就是沐云的转世这一点, 他其实并没有十分的把握··他不过是在赌一把罢了··然而, 他精湛的演技并没有欺骗到尚卿,在一瞬间的心神失守后,他回过神来, 笑意微微却不达眼底:“你知不知道,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尤其是,以师兄为幌子。
一次次地希望破灭, 早已让这个男人心灰意冷·连上古流传的神药也无法唤回师兄,他又怎么会相信这可笑的转世之说·简凌一顿,并不慌张,脸上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是不是真的, 左护法自有眼睛, 难道不会瞧么听闻左护法昔日曾为妙真宗弟子, 想必认得我沐云师兄”·魔界左护法尚卿的来历素来众说纷纭,其中最受认可的便是他和魔尊一同出自妙真宗,证据就是此人出手的痕迹中隐约透着妙真宗的影子,和魔尊一个路子。
只是……他在妙真宗数十载,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没有理会简凌的试探, 尚卿握紧了手里的折扇,连嘴角虚伪的笑容都渐渐消失了·面无表情地看了简凌一会儿,他突然转身,衣袂在风里微扬。
“一切照计划行事·”·这是尚卿消失在原地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七百年前, 须弥秘境··误打误撞地, 年少的楚易获得了秘境之灵的认可, 成为了这里名副其实的主人。
他要求秘境之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的师兄··秘境之灵诧异地看着他:“须弥殿里无数旁人见都难得一见的珍宝,你不去看看吗既然是主人的师兄,想必实力高绝,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一柄泛着寒光的剑正横在她的脖颈上。
即使这无法真正伤害到她,但还是让秘境之灵花容失色··“我说,带我去见师兄·”楚易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你记住,我是你的主人,而你,只需要服从命令。”
他的眼神似乎在昭示,他并不介意抹去她的意识,让这秘境彻底地成为傀儡·秘境之灵打了个激灵,突然意识到,之前这少年温文尔雅的模样不过是在假装,如今的冷酷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刚刚萌芽的旖旎情思顿时破灭,已经签订的契约也无法取消,她只得乖乖地带路,生怕这人一不顺心就真的灭了她··带完路,见楚易没有其他吩咐,秘境之灵一溜烟地跑了。
楚易并没有理会她,他的全部心思都在自己的师兄身上··绿草茵茵的山崖边,白衣的剑客席地而坐,脊背挺直,面容端冷·即使是一个人独处,他也从不曾松懈分毫。
和那冷峻的气场形成反差的是,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停着一只稚嫩的雀鸟·这看起来最寻常不过的鸟类并不怕他,叽叽喳喳地发出欢悦的叫声··楚易清楚地看到,师兄的神情虽然不变,但是眼底有柔和的笑意。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似乎是想要抚摸鸟儿的羽毛,动作里有着楚易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楚易上前一步,笑吟吟地唤了一声:“师兄”·声音在这寂静的崖上分外清晰,鸟儿被这突然响起的呼唤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沐云看着它小小的身影渐渐远去,转头应了一声:“阿尚·”·阿尚,是楚易的小名·这一点,只有沐云一个人知道,也只有他偶尔会唤这个名字。
看来师兄的心情很不错,楚易暗想··平常师兄唤他,都是连名带姓一起的··于是他走上前,故意紧挨着师兄坐下,笑得眉眼弯弯,又唤了一声:“师兄。”
心底安宁又欢喜··沐云看着他,声音轻轻:“阿尚,师兄很高兴·”·不知道是不是楚易的错觉,师兄在说这话时,语气里有转瞬即逝的笑意。
沐云的声音在继续:“你能通过须弥秘境的考验,闯过九玄剑阵找到这里,这很好·即使以后我不在了……”·“师兄”楚易睁大眼睛,在极度的惊愕之下打断了他的话,“什么叫师兄不在了”·顿了顿,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但仍固执地直视着沐云的眼睛,不肯移开。
沐云并没有怪罪,只是淡淡道:“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求道路上何等艰难,又岂能毫无波折”·什么样的波折能让一剑惊天的沐云真人“不在”·楚易只当他是未雨绸缪,但仍不能接受地扑进师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不肯松开:“师兄必会修成大道,得享永生便是再大的波折,我与师兄一道,绝不苟活”·沐云一怔。
他眼里有微微叹息,半晌,还是伸出手,摸了摸师弟的头··傻孩子·若是能够一个人面对的,又何必再填进去另一条- xing -命呢·*·时光流转,物是人非。
但是当倪云皎面前出现三条小道时,他只看了一眼,就如数百年前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问心”路··他的道,无需问;他的术,不必问··只有“心”,仍存一分犹疑。
没错,和大多数人选择自己应付得来的路走不同,倪云皎偏偏真的把它当做是一场历练,想要借此看清自己的心··误打误撞,三条路里,唯有问心路可以不动用灵力。
在翻涌着的恶意与心魔中,倪云皎白衣如雪,神色淡漠地走到了最后···最后一关··烟雾翻涌间,一切都加快了速度……·倪云皎在须弥秘境里闯过考验,获得了能重塑根基的灵药。
他和倪云初隐居在一处山谷里修炼,百年后,他突破金丹,正欲提剑出谷,却被倪云初拦住了··“兄长,如今我们实力低微,难以和仇人相抗·何不等到元婴之后,再去报仇”倪云初面目模糊,说的话也不合- xing -格,但是不知为什么,倪云皎被说服了。
于是,他们又隐居了数百年·当倪云皎正在为突破元婴而苦苦挣扎的时候,天空中骤然响起一声狞笑,魔界左护法得意洋洋的声音响彻天下:“我尚卿今日修成大道,从此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说着,一柄折扇凌空飞来,将身旁的倪云初一击毙命。
“逃了这么久,你们终归要死在我的手下”·倪云皎呕出一口血来··他的手按在了剑上,微微颤抖着··尚卿定定地看着那道白衣的身影。
只一眼,他就知道,那是他的师兄··眼眶微- shi -,尚卿张了张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师兄……”暗哑的声音低不可闻。
尚卿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上前··他嘴角弯起一个笑容,妖异艳丽的容貌,眼神却纯澈如稚子··师兄,你回来了··他想说这句话,然而下一刻,剑光凛冽,将他所有的喜悦都堵在了口中。
倪云皎睁开了眼睛··视线所及之处,红衣的男人缓缓走来,只一眼,他就知道,那是灭了倪家满门的魔界左护法——尚卿··他为什么看起来毫无戒备,是不屑么·就在那一刹那,倪云皎抓住了这个男人的弱点。
他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出,没有一丝滞碍··剑入胸膛,血花飞溅··在尚卿睁大的眼睛里,倪云皎分辨不清其中复杂的情感,也并不打算分辨·他淡淡想到:原来魔修的血,也是红色的么·第62章 天才兄控vs反派魔尊(八)·魔修死的时候不会留下尸体, 而是化为雾气,风一吹, 就不见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袭红衣,凄艳绝美··倪云皎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着地上的红衣,眉目沉沉如冰·不知为什么,倪家的仇人被除掉了,还是这样不损兵折将地除掉, 他心里却并不感到轻松。
正待细究,下一刻, 室内被疯狂吸取的灵力打断了他的思考··有道友……要渡劫·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天际··他看向前方的光亮, 在那里,有一只小盒子静静地放着。
这大概就是通过之后的奖励了罢··随手收在袖子里, 倪云皎走了出去·在他身后, 秘境之灵的身影悄然出现,小姑娘蹲在那袭红衣身边,泪眼汪汪地咬着手指。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呜呜呜, 如果向主人解释她不是故意的,主人会信吗一开始虽然觉得那个男人有些熟悉, 但是她真的不知道那是主人的师兄啊要是知道的话,她一定直接就放他过去了·现在好了, 主人的分|身被他师兄受心魔所惑一剑斩了, 她会不会被主人做成傀儡啊·秘境之灵看着倪云皎渐渐消失的身影, 合起手掌祈祷道:“师兄大人保佑,看在我把重塑根基的灵物送给你了的份上,让主人留我一命吧”·须弥殿外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几个人,一眼望去,几乎全是大宗门弟子。
他们身上有不少师长所赐的保命法宝,再加上……·“那便是素有‘中陆第一天才’之称的倪云初之前可多亏了他机警,想法子通知了我等”·“是啊,那殿中居然如此凶险真是多亏了倪道友”·“倪道友天资果然不凡如今不到弱冠就要突破金丹了这速度,怕是千年都难得一现罢”·在一众称赞中,有一个小声的声音:“听闻数百年前,那魔界的魔尊在这个年纪也已经是金丹真人了……”·在众人的怒视下,她掩着嘴低下头去。
已有人愤愤道:“这次若非魔修,我等怎会失去那么多道友要我说,他们都是嗜杀凶残之辈,不除魔修,天下何以安宁”·有人赞同,有人沉默。
倪云皎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议论,突然抬起了头··天空中,第一道雷骤然劈下,磅礴的雷电之力,令人悚然··“这……只是第一道雷,怎的如此凶险”·“九霄雷劫是九霄雷劫”有人认了出来,满脸惊异。
九霄雷劫一出,不是妖孽,就是天降之子·如今道消魔长,魔修肆虐,这岂不是道派将兴之兆一时众人皆又是欢喜又是担忧·这雷劫可不是那么好渡的,一个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在第八道雷劈下的时候,倪云皎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那是倪云初最后的法器。
隔着殿门,他可以感觉到幼弟的虚弱··还有最后一道雷,威力最强的一道··倪云皎的手按在剑上,脑海里有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闪过·循着记忆,他仿佛本能一般地拔出了剑,在最后一道劫雷即将落下之时抬手挥出。
剑啸,雷鸣··剑芒间似有万物长啸,直直地与那道紫色的雷光相撞,刺眼的光亮瞬间四- she -,倪云皎退后一步,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在寸寸破裂··他咳出一口血,嘴角却有淡淡的笑意。
雷云散去,祥云聚集··金丹已成··殿内的倪云初本已做好了九死一生、与天搏命的准备,但是预想中的雷霆并没有到来,祥云飘飘,灵气涌入身体,瞬间修复了他历经雷劫的伤势。
·这滋味如此美妙,但他无心享受··金丹期的灵识外放而出,他清楚地“看见”兄长就站在殿外,袖子上的一抹血迹刺目之至··他起身,冲到门外,毫无在外人面前的成熟,径自扑进了倪云皎的怀里:“兄长”一边说着,他一边握住了倪云皎的手腕,想要探查他的情况。
倪云皎轻咳一声,声音淡漠中有着难以察觉的疲惫:“云初,别闹,”声音渐低,“我歇一会儿·”·话音一落,他缓缓阖上了眼睛··再醒来,已是身处一间灵气充沛的雅舍中。
梳着小髻的道童凑上来,声音惊喜:“呀,道长醒了”·倪云皎道:“这是哪儿”·道童声音清脆:“这里是逍遥山,清静派您身上的伤,就是我们门内的孙长老在治,她老人家医术高绝,那可是闻名各派。
还有倪真人,他是我们掌门的贵客,刚被掌门请去了,要是知道您醒了,一定十分开心”·他叽叽喳喳,东一句西一句地说了一大堆,却并不惹人讨厌,眸子里是孩子才有的天真活泼。
倪云皎在听到“倪真人”这个名称后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眉目微微柔和·道童仍在嘀嘀咕咕地说着话,说的是他从外面听来的倪云初的故事·倪云初在须弥秘境中的事迹如今已是广为人知,他是如何发现不对、如何传递消息、如何斩杀魔修,像话本儿似的,被小道童说的活灵活现。
在他的声音中,倪云皎垂眸,暗暗做出了一个决定··*·清静派赵掌门的住处坐落在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上,他的道府看起来也十分普通,一如他自身给人的感觉,低调得不像是中陆五大宗门之一的掌门。
如今他捋着胡须,神色突然肃穆起来:“小友在秘境中救我弟子,便是于我有大恩,我在此先谢过小友·”说着,他便弯身想要行礼··倪云初退后一步,不肯接受,他不动声色道:“清静派愿为云初兄长疗伤,云初实在感激不尽,怎么敢再受此大礼”·说着伸手去扶,赵掌门就也从善如流地直起身,为他滴水不漏的应对在心里颔首。
倪云初将自己对清静派弟子的救命之恩与清静派的疗伤之恩扯在一起,明明是一种不对等的比较,可他仍选择两相扯平,而非借机索取报酬,既是一种示好,也展示了自己的气度。
他不知道的是,倪云初这样说的原因更多在于,他认为自己的兄长要比其他人重要多了·救下其他人不过是顺手而为,能够有机会治疗兄长的伤才是意外之喜··两人相视一笑,赵掌门冷不丁道:“如今魔修横行无忌,为祸人间,道友有何看法”他没有再说“小友”,而是用了“道友”这种更平等的称呼,若是换了其他金丹修士,必然已经受宠若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倪云初礼貌地笑笑,诚恳道:“我辈修士,自当仗剑拔刀,除魔卫道·”·他脸上的笑容太完美,完美到分辨不出真假·赵掌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追问:“如何仗剑如何拔刀如何除魔卫道你可知魔修的实力何等强横”·倪云初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觉得这老道有些咄咄逼人。
想起自家兄长还需要清静派的治疗,他沉下心想了想,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少年的锋芒:“狭路相逢,必有一死·任他如何强横,只需比他更强,又有何可畏”·他答得并不符合道门一贯的宗旨,显得有些邪气。
但是赵掌门无疑是欣赏这种张扬的,若是少年人都没有这种勇气与自信,他们道门的未来又在哪里·“我此次寻道友来,是为了一桩事,”赵掌门道,“一桩与你们倪家有关的事。”
倪云初道:“请掌门赐教·”·“道友想必听过九霄碧玉珠”看见倪云初的眼神冷了下来,赵掌门解释道,“并非我贪恋宝物,只是道友可知道,这九霄碧玉珠乃是一件仙器”·倪云初有些诧异:“仙器”这一点,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正是。
不仅是仙器,还是一件能够克制魔气的仙器·我只是不忍宝物蒙尘,故而提醒道友一句罢了·如此仙器,只要擅用之,必是魔修的一大克星,将来未必不可制衡魔尊。”
赵掌门说的诚恳,言语中也并没有询问这九霄碧玉珠下落的意思,若是旁人,乍听之下必定已是心神动摇,然而不知该不该失望的是,倪云初神色未变,不及弱冠的少年看起来沉稳至极。
“多谢掌门提醒·”他道··对于九霄碧玉珠的下落,他也不过是只知道一个大概罢了·祖父与父亲商议时,他曾隐约听过“待到……便带他去宝库那里,将……取出,届时,我倪家必定……”这样的话语,却听不真切。
并没有继续想下去,倪云初看向远处··现在,兄长是否醒了呢·*·魔界,云中城··巨大的冰棺中,黑衣的男人缓缓坐起,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散落肩头,俊美得没有一丝人气。
楚易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命门被刺穿的痛楚仿佛仍未消去,在胸膛里隐隐作痛··但再多的痛楚,都比不上那人看他的眼神··那是完全陌生的目光,冰冷中透着杀意。
“师兄……”楚易转头,手一点点抚上身旁男人的脸庞,“师兄忘了阿尚么这可不行啊……”·他轻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里有捉摸不定的光,像是温柔,又像是疯狂:“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等到师兄归来呢……”·语气缱绻又缠绵。
角落里,银狼抖了抖毛发,将自己更深地缩成一团··第63章 天才兄控vs反派魔尊(九)·阳春三月, 风光正好,清静派处处是鸟语花香,偏又十分雅致自然,端的是人间仙境。
·在这里数天, 倪云初已经初窥到了五大宗门之一的实力和底蕴·外界被魔修搅扰得不得安宁,他曾经见过的世家弟子无不时时警备, 这里却平和得仿佛不染世俗,就连经历过须弥秘境的几个弟子回了派中都松懈了许多, 这无疑是对师门的极大信任。
别的不说,至少清静派的医术是真的高超··倪云初看向正在为兄长诊脉的孙长老,她看起来很年轻,也很温柔,只有眸子里的沧桑无声地透露着她的年纪··“再服三丸复灵丹, 倪道友便可大好了。”
孙长老露出一丝笑意,神情和煦··倪云皎颔首:“多谢长老·”·孙长老摇摇头:“道友不必客气·若非你身上的复灵仙芝, 我也没法炼出这味丹药。
炼药的过程, 我亦受益匪浅·”·她说着起身,摆摆手拒绝了他们的相送:“我的药堂如今事物繁杂, 就不多留了·道友不必客气·”·她虽是这么说,倪云初依然还是将她送到了门口才回转进屋,一坐下就冷了脸, 一声不吭。
倪云皎有些无奈, 轻唤了一声:“云初·”·倪云初别过脸··派内的大钟发出“咚——咚——”的声响, 一声一声, 敲了六下。
倪云初偷偷用余光看了倪云皎一眼,那人正注视着他,神情仿佛在看着什么不懂事的孩子,带了一点淡淡的笑意·倪云初顿觉心里不是滋味,他嚯地一声站起来,把装着复灵丹的丹瓶找出来放在兄长面前,“兄长,吃药。”
说着又坐了回去,板着脸不再说话··倪云皎看着幼弟,突然感觉到了养孩子的乐趣·他又唤了一声:“云初·”平平淡淡的语调,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倪云初真正生气。
倪云初身体动了动,没有应声··“我有一件事,想要提前告知你,”倪云皎道··倪云初心里顿时猫抓似的好奇,半晌后他恨恨转身,控诉地盯着男人:“兄长耍赖。”
倪云皎平静地看着他:“即使重来一次,我依然会拔剑·”·莫名地,为倪云初抵挡雷劫那天,他心里并不犹疑,并不觉得自己做不到,仿佛曾经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只是,他没想到云初会为此而闹别扭··兄长保护弟弟,本就是应该的,不是么·倪云初咬牙,眼眶突然红了:“我即便是死在雷劫下面,也绝不愿意兄长以身相替”·这次若非兄长身上恰好有重塑经脉的灵药,后果只要一想就让他浑身发凉。
若是兄长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就算是成就了大道又如何·倪云初憋回眼泪,竭力用气定神闲的口吻说道:“兄长,如今我已经是金丹修为,日后我勤奋修炼,一定能早日突破至元婴、化神……兄长,让云初来保护你,好么”·他殷殷期盼的目光足以让人心都化了。
但倪云皎闻言抬眸,高山积雪般的沉静与淡漠·他缓缓道:“云初,我是个剑修·剑修,要么拔剑,要么死,没有第三个选择·”·如果一名剑修需要依靠别人的保护,那么他的剑早晚会不再锋利,剑断时,人亦不过是躯壳罢了。
以目光制止了倪云初张口的分辨,倪云皎道:“云初,你长大了·”他的声音流淌在空气里,犹如雪粒清凉,“如今倪家仇人身死,你我所需,不过追求大道。
人生而踽踽独行,我欲往昆仑剑神墓以求突破,不如就此暂别罢·”·他说的平淡,显然已经经过思考,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倪云初呆呆地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扑进了自家兄长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呜我错了兄长不要丢下云初呜呜呜……嗝……兄长不许走……”他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而这样的变脸,只在一瞬间的功夫··倪云皎一怔,拍拍他的背,无奈道:“前些天还说你成熟了,怎的如今和五六岁的小孩儿一般”·倪云初不依地哼哼着:“兄长如果要丢下我,我不仅是五六岁的小孩儿,还是两三岁的小娃娃兄长,让云初跟着你一起去好不好”·“你去做什么那里未必适合你。”
倪云初无心于剑道,这是在船上倪云皎就发现了的事情,他不过是在靠着自己的天赋硬学罢了,即使去了剑神墓,也难有体悟··倪云初理直气壮道:“我陪兄长练剑呀兄长独自一人,难道不寂寞么”顿了顿,见倪云皎眼露不赞同之意,他连忙转口道,“何况前往剑神墓山迢路远,我既可一路历练也可与兄长互相照应,岂不两全其美”·倪云皎不为所动。
在他清冷的目光里,倪云初使出了杀手锏:“若是兄长不带我,云初一人,亦可找到那里·”·话是威胁,语气却低沉得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在他的不断痴缠下,倪云皎终是无奈默许。
而即使提前被兄长“约法三章”,倪云初仍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是知道自己的要求一定会被答应、知道自己被宠爱着才有的神情··隔着一扇门,有人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幕。
门内少年的笑容实在太过刺眼,刺眼到让他幽黑如深潭的眸子渐渐染上血色··修士的体温一般不会变化,但楚易仿佛如坠冰窟,全身麻木,只有心是有知觉的,一阵阵刺痛。
那本该是他才有的待遇·师兄的温柔,师兄的宠爱,师兄的注视与关怀……一切一切,都本该是他的·手指蜷曲着握紧,门内的对话仍自虐般地回响在脑海里。
楚易从前从不敢向师兄撒娇,也不敢索要任何东西,他从来是懂事的,听话的,优秀的,只有这样,师兄才会露出赞许的神情,视线才偶尔会为他停驻··可倪云初……他凭什么不花费一丝一毫,就获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凭他是师兄这一世的弟弟么·心中杀意翻涌,楚易的神情反而冷静下来,为了不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暴露,他深深地看了自己师兄一眼后就消失在原地。
在他消失的瞬间,倪云皎朝窗外看了一眼··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是错觉么·*·魔界,诸发捧着玉简,小心地迈入了大殿。
自从左护法在须弥秘境意外身死,魔尊的心情就一直不好,周身的气压低到让人窒息·虽然诸发从未见他心情好过,可这样冰封十里的气场还是数百年来头一次··看来传言不虚,尚卿果然同魔尊之间的情分不比寻常……暗暗思忖着,想到自己横死的同僚,诸发也是一声叹息,同时还有不可置信。
要知道,尚卿可是魔界仅次于魔尊的第二高手,即使在中陆依然可以横行无忌,怎么会折损在修为最高筑基的须弥秘境里难道那倪家兄弟真的如传言那般手握仙器·若真是这样,那也难怪魔尊命他调出倪家兄弟最详尽的资料了·“属下诸发,拜见尊上。”
走到殿中,诸发头颅低垂,恭敬地半跪行礼··御座上的男人一身黑袍沉沉如渊,脸覆一张半面具,露出白皙的下颌,周身散发着浓烈的冰冷黑暗的气息·他嗓音低哑:“起来罢。”
诸发起身,不敢有丝毫拖延地禀报道:“属下已经将所有调查结果汇于玉简之中,其中有一异事,想必尊上会感兴趣·”他说着上前几步,双手捧着奉上了玉简。
楚易接过,有点嫌弃地看了一眼玉简上被触碰到的地方,最终并没有按照寻常的方法将其贴在额头上,而是直接拿在手里,强行读取··这样做耗费的精力要多上好几倍,也只有楚易并不在意。
修士的阅读速度一目十行,短短一刻钟,他就读完了这些资料··于是下首的诸发就见自家尊上一开始还杀气凛然,最后居然笑出了声,仿佛看到了天下最为愉悦之事。
他暗暗诧异:虽然后面的部分却是有些令人咋舌,但您好歹是一界之主,杀掉那倪家兄弟不过是眨眼之间,又怎的这般高兴·魔尊到底是魔尊,果然喜怒令人琢磨不定。
这样想着,他小心翼翼地出声道:“尊上,可要派人追杀那倪家兄弟”自家尊上地位非凡,自然不会亲自出手为左护法报仇,这个时候,就该他们做属下的出场了。
诸发自觉自己十分贴心,然而他得到的却是魔尊的冷眼:“追杀谁倪云皎若有人敢碰他一根毫毛,本座必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顿了顿,楚易嘴角笑意微微,“至于倪云初……呵,本座不杀他。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而这痛苦,他已经品尝了六百二十一年··第64章 天才兄控vs反派魔尊(十)·在前往剑神墓的途中, 倪云皎的修为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这样的速度无法与那些天之骄子相比, 但以他的灵根来说已经堪称惊艳··但即使如此, 倪云初依然总是忍不住想:若是兄长不是伪灵根,而哪怕是平庸的三灵根四灵根,那么昔年扬名天下、为世人所知的就不该是他, 而是他的兄长, 倪家的长公子。
从前倪云初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受尽家族重视的时候, 只觉理所当然·强者为尊,他就算并非长子又如何可如今, 他却有了一种莫名的愧疚。
倪云皎十来年困居深院,他们都说这是对他的一种保护,现在想来, 以兄长的强势高傲, 这“保护”岂不是一种笑话·也许是看出了倪云初的想法, 又或者仅仅是被他惋惜愧疚的目光看得烦了, 半路上,倪云皎毫不留情地出手揍了他一顿。
金丹对筑基的压制在倪云皎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体现,最后倪云初虽然仗着灵力深厚勉强维持了一会儿, 但依然还是被按在树上打了屁股··挨第一下的时候倪云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眶立刻红了, 倔强地不肯落下来也不肯出声求饶。
倪云皎见状并没有心软,连着揍了他几下, 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冒出一种想法:现在的小孩儿怎么这么麻烦不像他从前养过的……乖巧又懂事……·倪云皎恍惚了一下, 手上的力道就松了。
倪云初借此终于挣开了他的手, 很没形象地捂着自己的屁股泪眼汪汪,一溜烟跑去了一旁的树林里,身影消失在倪云皎的视线里··倪云皎也不在意,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在倪府的十数年里,他唯一长期接触过的就是一位青衣哑仆。
他也并没有养过什么宠物,与他相伴的,是藏书阁数十万书卷和他的剑··直到如今,他接触过也愿意教养的,不过是云初一人罢了·光他一个人,就闹腾得足以占据他的全部心思了。
所以……是幻觉么·淡淡想着,倪云皎迈步朝树林里走去·倪云初并没有跑出多远,此时倚在树旁低着头,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一面还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听见声响,他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收起,抬头望来·以倪云皎的眼力,大概看得出那是个木雕··他眼里就有了微微笑意·这样对着木雕说话的弟弟,让他觉得很有几分可爱。
然而这笑意被倪云初捕捉到,顿时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倪云初重重地哼了一声,抬步就要离开,被一只手按在肩头··这手的力道并不重,如果他想,很容易就可以挣脱,但是倪云初并没有。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活像个傲慢的小少爷··倪云皎拍拍他,盘腿坐在树下,示意他也坐下来·但是倪小少爷立刻投去了控诉的眼神,见自家兄长想起了他之前的“暴行”,眼神也软化下来,于是颇有些得寸进尺地缩进兄长怀里,倚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笑得眉眼弯弯,下一秒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板起了脸。
兄长揍他就算了,居然打他屁股就算是父亲母亲也没有这样揍过他不,应该说,自幼就备受宠爱的倪小公子就从未挨过揍。
若非动手的人是他的兄长,他早就把那人千刀万剐,送他地狱一日游了··见怀里幼弟的眼神不知为何染上了一抹戾气,倪云皎微微皱眉,声音清淡:“云初可是怪我打你”·倪云初打了个激灵,立刻道:“云初不怪兄长,兄长教训我是应该的。
只是云初犯了什么错,惹兄长生气了”他语气里有些低落的委屈··倪云皎不答,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半晌才淡淡地提起另一件事:“那一日我在苦竹院闭关结束,出来后便听闻我有了个弟弟。
府里张灯结彩,都说你天赋绝伦,日后必成大器,”倪云初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惶惑,他一直以为自家兄长从前必定受了很多委屈,而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他——他害怕听到自家兄长的怨怼,这是他无法承受的东西。
然而倪云皎语气从容,甚至有微不可察的笑意:“云初,我很高兴·我昔年沉迷剑术,不闻其他,听闻你承欢父母膝下,扬家族之威名,我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他缓缓地说着,“我不愿意承担这样的责任,有时甚至庆幸自己天赋不佳,可以沉迷于自己的剑道,不理俗物。
直到家族倾覆,直到看见中陆的惨状,听见无数百姓哭嚎——我才知道我错了·”·“兄长”·“我错了,云初,”倪云皎的声音是那么的平静,平静中自有坚定与不可撼动,“剑,不该只为了自己。
我的弟弟尚有澄清天下、重振道门的志向,我亦愿倾其所有,还中陆一片安宁·”·所以云初,你不必愧疚,该愧疚的,是我才对··所幸如今还不算太晚。
倪云初怔住了,甚至有些瞠目结舌·虽然兄长并不怪他这一点让他很高兴,但是……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澄清天下了·隐隐约约,有一幕突然浮现在脑海里:曾经有世家想要将女儿许给他作未婚妻,被他理直气壮地推掉了:“初志在澄清天下,一日不将中陆的妖魔鬼怪清除干净,一日便不娶妻生子。”
倪云初心说,这误会可大了·他一点儿也不想卫什么道,只想和兄长一起游历天下,得道飞升·这中陆与他何干他们倪家被灭门的时候,有人出来干预过么·不过……对上倪云皎的眼神,他心里嘟囔,罢了罢了,就算除魔卫道又怎么样只要能与兄长在一起,做什么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剑神墓坐落在连绵的雪山之间,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寒气逼人··都说剑神墓难寻,可倪云初凭着自己的直觉,在七天内就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入口·穿过长长的隧道,眼前乍亮,依然是一片雪地,只是周围有奇异的树木林立,旁边立着一道碑,上面笔迹豪放:“剑神墓”。
然而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只因眼前还有两位修士——一人青衣素雅,是位女修;一人虎背熊腰,腰间一柄长刀,则是男修无疑··他们都是金丹修为,看起来并不认识,甚至彼此间还有过打斗试探,地上一片狼藉。
见到又有人来,那大汉不由道:“他娘的,今天是什么日子都说能找到剑神墓的万中无一,这叫什么万中无一呸,都是鬼话”·青衣女修看了他一眼,显然对他并无好感,此时只是站在一旁冷冷地并不说话。
那大汉一双铜铃大眼一瞪,正待问话,边听衣衫窸窣,只见不知什么时候,树后走出了一个人··众人都是一惊:他们竟然没有发觉到树后有人·抬眼看去,那人模样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一身蓝衣清澈皎洁。
他看着眼前远来的客人,语气悠闲而平稳:“我乃此地的守墓人·几位可是要进剑神墓那得先过我这关才行·”尾音有微扬的笑意,若有若无,勾得人心痒。
大汉见这人不过金丹初期的修为,不由心生邪念,嘿嘿笑道:“过你这关要怎的才算过了大爷我的功夫,只怕你承受不起”·这颇有些污秽的言语让三人都对他毫无好感,倪云皎的手搭在剑上,一双清冷眼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蓝衣人似乎朝他看了一眼又似乎没有,他脸色未变,仍是那淡淡的笑意:“可笑·”·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落下,那大汉正欲拔刀,突然睁大了眼睛,往后倒去。
随着砰的一声,整个地面都震了震··——他死了,死时眼睛仍大睁着,仿佛不敢置信··青衣女修倒吸一口冷气,眼神立刻恭敬了许多·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前辈,如何才能通过您的考验”·蓝衣人看了她一眼,随口道:“你不行。
若要进剑神墓,一百年后再来罢·”·女修一怔,仍不甘心,她美目一转,突然指着倪家兄弟问道:“那他二人呢”·蓝衣人便朝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们姿态亲密,不由目光一暗,语气也冰冷起来:“他们嘛——倒可以一试。”
女修一愣·那个金丹修士倒罢了,那个修为不过筑基的男人,凭什么也可以然而她对眼前喜怒不定的“前辈”实在畏惧,并不敢问出口,生怕落得个和大汉同样的下场。
“如此,晚辈百年后再来讨教·”即使再不甘心,她还是离去了··寒风呼啸,雪地上只剩下了三人的身影··第65章 天才兄控vs反派魔尊(十一)·看着她消失的身影, 蓝衣人发出一声嗤笑。
他倚着树木, 声音慵懒:“可知我为何让她离去”·问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倪云皎··然后倪云初抢答了:“心怀畏惧,剑就不够快。”
他说完也不看蓝衣人,而是侧头望着自己的兄长, 嘴角抿起一点矜持又期待的笑··倪云皎颔首:“然·”·蓝衣人:“……”他幽幽道, “几位可还想进入剑神墓”·倪云皎道:“敢问前辈如何才能进去”·“倒也不难,只需接过我十招, 就可得到入墓令牌。”
蓝衣人低笑, 目光一寸寸描摹过白衣男人的脸庞,嗓音微哑中带着几分暧昧,“但若是……”··“如何”倪云初插话,眼中多了些敌意。
蓝衣人也不生气, 他用那种难言的目光盯着倪云皎, 清秀的眉眼在这一刻笑得动人心魄:“若是道友愿意陪我一晚,便是让你们都进去, 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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