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 by 阡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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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 by 阡曜(2)
·“不过还好我没事,不然颜儿和全儿就成没了娘的孤儿了,就像村口的小露水一样,那可就真是惨了·”·司鹤听了这话,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他起先以为自己已经让陆钰打消了念头,没想到陆钰还是欺骗了他。
他在心里自嘲着自己高估了在陆钰心中的地位,又对陆钰的所作所为失望透顶··“你们先聊吧,我去村里走走·”燕大姐讲的一切让他心里有些难受,或许散散步能够让心情放松些。
“那小兄弟你可小心了,现在村外咱们都觉得不安全·”燕大姐好心说道,司鹤心头一暖,笑着说没事··“我和你一起出去·”季妄怀披上外袍,自顾自地走到门口,“屋里有些闷,我出去透透气。”
……·屋外夜幕已经降临,繁星闪烁,空中暗香浮动,恍若隔世··“这就是你说的神医的事”季妄怀眯了眯眼睛,望着天空出神,“你们四殿下还是快了我们一步。”
“没有,”司鹤沉思道,“刚刚燕大姐说,他们空手而回,显然还是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人·”·“你觉得这件事是什么原因”季妄怀随口问道,然而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他转头一看,发现司鹤正望着一堵墙出神。
“你在看什么”季妄怀走了过去,见司鹤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我在想,既然这两件事都是和芭蕉叶有关系,那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人’需要芭蕉叶,才在拾取芭蕉叶的时候,无意中救下了这只猪崽儿和那罗叔一家”司鹤指了指墙角,那里有一个用竹条和木板搭的一个简易小蓬,蓬上搭着几片芭蕉叶当遮雨的。
季妄怀突然福至心灵,他一把抓住司鹤,快步走了过去,“走,去看看——”·这个说是一个窝,不如说是一个小棚,最多就只能让野狗睡睡,当个避雨的小地方,小棚没有门,只有一个小洞。
司鹤蹲下身,正准备往里瞧瞧,冷不丁身后有人喝住他:“喂——你在干什么”·司鹤连忙回头,身后站了一个小孩儿,也就比燕全大一两岁,浑身脏兮兮,穿的衣服也不知是在哪儿捡的,比他打了不止一倍。
原来是个小叫花的窝··司鹤正欲起身道歉,却和小叫花的眼神一对,他顿时浑身一震,之前在国宴上同广柏的对视还犹如昨日,当时的感觉同今天完全一致·那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攀上了他的后脖尖儿,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连忙拉住季妄怀,惊惶道:“季妄怀——”·“怎么了”季妄怀有些不解司鹤突如其来的举动,他细细一看,司鹤眼中有惊喜也有惊惶,“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对劲”·“你们说完没有呀”小叫花有些心烦,“我要睡觉了,你们这样我怎么睡啊。”
“抱歉,”季妄怀拉着司鹤就准备往回走,谁知司鹤反手拉住他,目光炯炯,“这小孩儿,我认识”·“你认识”季妄怀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时候”·见小叫花在背后望着他们,司鹤这才平复下心情,拉着季妄怀一路狂奔,跑出了小叫花的视线,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这个……这个小孩的感觉,我……我体会过。”
见季妄怀还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司鹤这才解释道:“之前在国宴上,我有幸见过国师大人一面,当我同国师大人目光相接之时,我只觉得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我起先以为这是因为他是至尊无上的国师,所以我内心产生的敬畏,可是我没想到——”·“你没想到你在刚刚和那小叫花对视的时候,也产生了这种感觉”季妄怀打断他的话,连忙说:“也许这是因为你和广柏都是术师,你们见面如同狭路相逢,那刚刚那个小孩,这么说来——”·他连忙往回跑,可是那小棚里面,哪里还有小叫花的身影。
——难道是这小孩儿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跑了·……·两人失魂落魄地回到燕大姐的家里,九清刚端上小米粥摆上桌,见两人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笑了:“殿……不是,你们俩怎么了刚出去散了个步怎么感觉丢了魂一样”·“我们,”季妄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些懊悔,“我们刚刚见着那个神医了。”
“你们是说……”九清和俞江同时惊呼道,这也引来了燕大姐,见四人情况不对,燕大姐好心出言问道:“怎么了看你们好像心情不好”·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燕大姐,那个西墙棚子里住的是谁啊”司鹤见燕大姐来了,心想来的真是时候,刚好有事想问。
“哦,那里啊——”燕大姐热情道,“那里住的是小露水,小露水比我们家全儿大两岁,本来应该进学堂的,当时他爹娘前些年死了,又没给这小孩儿留什么东西,去年下大雨吹大风,他们屋子也垮了,小露水没地方住,只能自己搭个棚子,有些时候也住我们这些邻居家。”
·“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燕大姐见他们神色奇怪,好奇问道··“没事……”司鹤笑了笑,“只是刚刚他不见了,我们还想问他点事儿。”
“噢,没事儿·”燕大姐笑了笑,“他每天早上就要去他爹娘坟前坐一会儿,你们到时候去找他就行·”·这话无异给了季妄怀莫大的希望,他连忙道谢,这才舒下一口气。
太子的病,有治了·第二日天还没亮,司鹤他们摸黑找到了小露水爹娘的土墓地,果不其然,石碑旁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季妄怀正欲上前,司鹤却拉住了他,朝他摇摇头。
只听小露水喃喃道:“爹,娘,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呀,有人来抓我了,他们肯定会把我抓回去,我再也不能陪你们了·”·“要是我能早点发现我有这么厉害的地方,你们就不会死了,我就不会成为孤儿了。”
“我前些日子就不该救王大婶的猪崽儿,也不该救罗爷爷一家,这样大家就不知道我能让人活过来了·”·听着小露水的喃喃自语,季妄怀眼睛一亮,随即,他眼神又暗了下去。
因为小露水哭了,哭的撕心裂肺,令人揪心··季妄怀这才发现,不止司鹤,也许很多人都不愿意入宫做官,他们向往的生活是自由的,是无拘无束的,尽管贫穷,但是愉悦。
小露水还在那里哭闹着,这天马上就要破晓,天一亮,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变故来,他虽然不想让小露水难受,可他也不能白白看着自己的大哥饱受恶疾的折磨··“小露水。”
思索再三,他还是走了出来,因为他也有想要保护的人,“我们想请你帮一个忙·”·小露水惊恐地望向他,季妄怀心软了,连忙道:“我们不会抓你,只是希望你能救救我大哥。”
天幕这时刚好破晓,天边渐渐地弥漫上暖意的日光,一轮红日渐渐浮现出地平线,在他的侧脸上投下- yin -影,柔和了他的轮廓··他俯下身,深深地鞠了一躬,缓缓抬头,眼眸如闪烁的星空,平静辽阔:“拜托了。”
第16章 恃宠而骄·司鹤站在离季妄怀不远处,望着季妄怀有些微微出神··他起先觉得所有的皇室之人都是冷漠的,都是不留情意的,即便季妄怀对太子忠心耿耿,却不能肯定他对平民百姓也是如此的平易近人。
在术师这件事上,他最初是受了季妄怀的要挟,但听闻他是为了太子,自己又有些于心不忍,这次的旅途中,一半是被逼,一半是自愿,本以为找到神医他就会让他两个手下将其带走,却没想到季妄怀居然来求一位小孩子。
还是个小叫花··司鹤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一个怎样的立场之上,他与季妄怀非亲非故更不是所谓的朋友,但这几日的短短相处,他却觉得季妄怀是一个可以结交的人,要是这小叫花不答应,他心底没来由地有一些失落。
“我……”小叫花踌躇半晌,见季妄怀对自己如此礼貌,不由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的大哥怎么样了”·季妄怀心头一喜,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态度又恭敬了一些:“大哥身负恶疾,近日旧病复发,已寻医十年却无果,只求小公子能花一炷香的时间,去府上探望家兄。”
小露水上下打量了一番季妄怀,见他气度不凡,虽着素色衣衫,可衣摆下的暗纹都是上好的锦绣,更别说是腰间佩玉,虽然他不识货,可一看就是个宝贝··“你是……”小叫花咬了咬嘴唇,颇有些担忧的问道:“你看起来好像很有钱的样子,但是我不能和你走……”·季妄怀有一瞬间的愣神,他微微怔住了,片刻才皱眉问道:“为何”·他以为小叫花是担心有人对他不利,连忙道:“小公子放心,在下绝不会强人所难,如若你不愿意让人知晓身份,我绝对不会透露半字关于你的消息,且会保你平安,让你一生自由随- xing -,衣食不愁。”
小叫花见来人这么诚恳,还一口一个小公子,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挠了挠脏兮兮的头发,迟疑道:“不是这个意思……”他见来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不由叹了口道:“前些日子有人来村里抓我,我听乡亲们说了,是官老爷们,村长说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是皇亲国戚,我们惹不了的,你虽然很有钱,可是和那些皇宫里的人相比,你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哈哈哈——”小露水刚说完,司鹤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一时没了那么紧张,见众人望着他,司鹤揉了揉脸,笑眯眯道:“没事,你们不用管我,我就是觉得这小孩儿太可爱了。”
司鹤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走到季妄怀身边,对小露水说:“小孩儿,你不用担心,那个人抓不到你,你也别怕,这个人和抓你的人平起平坐,要说厉害,还是你身边的这个人厉害。”
季妄怀突然听到司鹤表扬他,心里一时不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居然把他同陆钰相提并论·见小露水疑惑不解地望向他,司鹤笑着说道:“你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对罗家村不利,他们没有找到你,是不会对村民们下手的,这离秣城不远,他们不敢在天子脚下闹事。”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你也和我一样吧·”小露水望向司鹤,他昨晚就注意到了这个人,他知道这个人和他是同类,他们有相同的气息·“那你是被他抢过去的吗”小露水有一瞬间的警惕,他见司鹤同季妄怀关系还不错,又以为司鹤是被季妄怀“圈养”在府里的门客。
司鹤哑言失笑,他连忙摆手,“不是,我和他不熟”·小露水:·“呃……也就五分熟吧,”司鹤想了想,摆摆手说:“不过他很君子的,不然早就把你敲晕带走了,还跟你费什么话呢。”
小露水虽然年纪不大,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他略一思索,发现是这个道理··“那咱们可说好,我去看看你大哥就走·”·“当然。”
季妄怀这才笑了,这是一种舒心的笑,发自内心的感激,“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是我们能给的,我们绝对给你·”·……·等快要回村了,突然前方开始变得嘈杂起来,有人在尖叫着吼叫着,还有急促的马蹄声。
小叫花站在季妄怀身后,见状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是他们来了”·“小孩儿,知道你有这种异术的还有其他人吗”司鹤转过头来问道。
“没有了……没有人知道……”小叫花摇摇头,他只是一个小乞丐,有谁会多关注他的事儿呢··“季妄怀,你们带这小孩儿先藏一会儿,”季妄怀理了理衣袖,眉眼冷冽,“陆钰简直欺人太甚。”
“你去哪里”季妄怀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出面并不妥当,他承认之前带司鹤来确有私心,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后路,但没想到司鹤会自愿出面。
“我去见陆钰·”司鹤轻轻甩开他的手,大步走了过去··九清和俞江一直站在他俩身后没有出声,直到司鹤走了出去,俞江才忍不住道:“这个司公子会不会太……直爽了一些”他把鲁莽俩字咽了回去,换了个听起来稍微舒服一点的词。
“他虽然看着没什么脑子,却不是没有打算的人·”季妄怀说:“或许他是认定了陆钰不会对他怎么样吧·”·“咱们之前在阁楼里答应司公子的事儿,”九清挠挠头,“要不要回去在和陛下商量商量”·“九清,”季妄怀淡淡道:“你逾矩了。”
季妄怀话只说对了一半,司鹤确有打算,但却并不是仗着自己在陆钰心中的地位行事·他如今谁也不信,只信自己··他出面,一方是为了保护罗家村的诸位,他是明面上告诉陆钰,这件事他也有参与其中,免得日后东窗事发,让陆钰心有怀疑,对他越来越不信任,坏了他以后的路子。
而另一方面,这件事本来就是人云亦云,没有定数,陆钰也不会傻到在罗家村钻牛角尖,硬和他过不去··陆钰骑着马,不动声色地看着手下忙前忙后在家家户户穿梭,可越到后面,他越有些怀疑,难道这件事真的是他多虑了·“司……司公子”突然,有人叫道,他猛的转头一看,果然是司鹤。
见到司鹤的刹那,他有些欣喜,又有些难堪··这几日司鹤像是有意避着他似的,每次去司府请司鹤出来小聚,总是被管事说司小少爷出去玩了没回家,可他凭对司鹤一年多的交情,他知道司鹤恋家且有稍微的洁癖,这外面的地方他根本看不上眼,这明摆着就是搪塞他。
但这罗家村,他之前就和司鹤说自己会像亲兄弟一般对待他,可如今又偷偷摸摸地来抓人,明摆着就是想避开司鹤,他同司鹤关系本就未到火候,今日怕是又会让司鹤心生间隙。
“好了,都给我住手——”陆钰脸上有些尴尬,这手下的人行事狠毒,对着农户又打又砸,进了司鹤的眼里,不知道司鹤会怎么看他··“四殿下——”司鹤对着陆钰拱手行了一个大礼,这是逢年过节他进宫才会行的礼数,平日见面,都只是以你我相称的司鹤,突然行了这样的一个礼,让陆钰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本来在下只是想来罗家村探探口风,等有了消息再告诉殿下,免得二殿下空欢喜白跑一趟,没想到四殿下竟亲自前来,是司鹤考虑不周了·”·这话说的没错,但听到陆钰耳朵里就成了司鹤本来是想替自己分担杂事,不想让他受了劳累,没想到他自个儿来了,还没跟司鹤通声。
司鹤垂着眼帘,显得颇有些失望·他生的好看,司府也会养人,从小司鹤便养尊处优,白白净净的,可又不是平常纨绔的胭脂气,也许是随了外公,眉眼里又有种英气。
陆钰见过很多男子,要说肤色白皙的,要不就是清秀柔弱的酸秀才;要说眉眼有英气,要不就是野蛮粗犷的男儿汉,可司鹤不一样,他是两种的结合··该怎么形容呢陆钰摇摇头,虽然男儿不能用好看来形容,可除了好看他又找不到别的词了。
“司鹤,不是你的错,是我一时兴起才来的·”陆钰顿时有些愧疚又有些欣喜,这罗家村他也不想呆了,就想回了秣城和司鹤一起吃顿饭··“四殿下的一时兴起似乎太过于隆重,”司鹤低着头,嘲讽道,“无辜百姓就这么被当做了四殿下的玩物吗临秀县离秣城不过半天的行程,陛下仁心德厚,要是被陛下知道了,四殿下该如何交代。”
季妄怀同俞江九清躲在树丛里,见司鹤一过去,侍卫统统让了道,显然颇为尊敬,而司鹤只是说了几句,陆钰便退了手下的人,好像就准备这么打道回府了··“这司公子说了些什么啊”九清脑子属于比较简单的,“这承国四皇子真听司公子的话。”
季妄怀眯了眯眼,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些微妙,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我知道了,”陆钰深吸一口气,把火都撒在侍卫身上,“司公子说的你们还没听见么拿点银子给村民当做赔罪,回宫——”·村民都缩在一旁不敢做声,但燕大姐一眼便认出这司鹤是昨晚留宿她家的那位公子,她心有感激,正欲答谢,却见司鹤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她便慌慌忙忙地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还是不要多话的好··“对了,司鹤·”陆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你说你来探过口风,这罗家村真的有神医吗”·“这自是没有的,”司鹤皱了皱眉,显然颇为不悦,“术师如此罕见,怎么会随时随地都能找到呢,何苦四殿下如此兴师动众却空手而回,传出去怕是要遭人笑话的。”
陆钰笑眯眯地称是,心里只当做是司鹤为了他考虑,却没想到被陆钰心里感激的司鹤,全身心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陆钰笑起来就这么假惺惺,季妄怀笑起来就这么让人舒畅呢·“司鹤,走吧。”
陆钰向司鹤发出邀请,后者却直接拒绝了,“不必了四殿下,司鹤有自己的马,况且今日四殿下长途劳累,不如回去好好休息,来日有空,司鹤定登门拜访,好好聚聚。”
……·等陆钰浩浩荡荡地离开后,司鹤又眺望了一下,确定了陆钰已经离开,才一溜烟地跑进小树丛,九清已经被虫子咬了一身包,俞江也饿的头昏眼花,好在季妄怀和小露水还一脸精神。
·“哎,可饿死我了——”司鹤擦了擦额头,感叹道:“走吧,咱们吃个饭呗·”·虽然他和季妄怀一点都不熟,可是为啥他觉得和这三人待着要舒服地多呢。
第17章 一路顺风·从罗家村回启国,还是得经过秣城··司鹤带着这一行人去沉香坊吃了顿饭,又叫湘娘带着小露水去梳洗一番,换了套小厮的干净衣服,顿时顺眼多了。
“对嘛,这才是个小孩儿该有的样子,”司鹤笑眯眯地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来,坐这儿·”·小露水倒是很喜欢司鹤,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是术师的缘故,小露水对季妄怀一行人还抱有一丝警惕,但对于司鹤却是放心不少。
司鹤小时候就喜欢跟着他们那一群纨绔子弟到处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术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他说起话来好玩儿又不显得粗俗,常常是桌上调节气氛的一把好手。
九清本来就比俞江和季妄怀小,一听司鹤聊起承国的风土人情,又忍不住地好奇,转眼间就已经和司鹤称兄道弟起来··“鹤兄,那仁伯侯到底有没有娶那个卿尘姑娘啊”九清一脸好奇地问着八卦,仿佛早就成了承国的一员,“这不娶的话,岂不是太不人道了吧。”
“哎,仁伯侯可是侯爷,怎么能娶风尘女子呢,不合规矩的·”司鹤摆摆手,喝了一杯茶,继续同九清闲聊着··俞江试探- xing -地看了季妄怀一眼,见季妄怀没有反应,于是他也不多话,默默低头吃起饭来。
季妄怀没怎么吃饭,只是一直在饮酒,表面上在看着窗外出神,实则在暗中听着司鹤同九清的闲谈,他从中渐渐知道了些许皇室传闻,但是真是假,他只信三分··“哎,你们怎么不说话”司鹤撞了撞九清,朝季妄怀他们抬抬下巴,“他俩怎么不说话”·“估计是和你不太熟,”九清一副我很明白的表情,“我们殿下和不熟的人,一般不说话的。”
“哎,我好歹也算半个你们太子的救命恩人吧·”司鹤干笑道:“咱们也算认识了,要不这样,咱们这杯酒下去,之前的不愉快统统一笔勾销。”
他以后还要靠季妄怀给他找条后路,总不能就这样一直保持一种不太熟的状态吧,虽然现在是不熟,可没准儿以后就慢慢熟悉了呢··季妄怀先是一愣,见司鹤态度真诚,旁边的九清又眼巴巴地望着他俩,他心里本来就觉得有些对不住司鹤,只能轻咳一声,举起酒杯,同司鹤轻轻一碰。
“司公子,之前的事,对不住了·”季妄怀仰头一杯饮尽,司鹤直直地盯着季妄怀白皙的脖颈,见他喉结上下滚动,觉得心跳有些稍微的……快。
“哎呀,就叫我司鹤吧,”司鹤觉得自己脸肯定有些红,估计是酒喝多了,心里想些啥,一骨碌地全都说出来了,根本没经过大脑·“要是你觉得尴尬,我也叫你季妄怀怎么样”·俞江:…………·这话听起来好像没错,但是又觉得好像哪里没对。
司鹤笑眯眯地望着季妄怀,他笑起来很讨喜,纵横风月场所多年,知道什么样的小姑娘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虽然他不喜欢女子,季妄怀也不是姑娘,但情场之上,道理都是通用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就是这个理。
陆钰那种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人,就喜欢自己疏离清远的样子,要是他司鹤腆着脸往陆钰面前凑,反而会被他看不起··但季妄怀和陆钰不一样,这几日的相处,司鹤心里把季妄怀的- xing -子摸得有些差不多了,对于这种遗世独立,就差没羽化登仙的人,就该腆着脸死命往上凑,像块粘牙的姜糖,扒都扒不下来,时间一长,对方就自然而然地习惯了。
季妄怀是个人,就肯定会有善良的一面,司鹤对自己很有信心··他的诸多狐朋狗友里,有人就是靠着他这招儿追到那些清冷才女的·他又不用追求季妄怀,只是想和季妄怀当朋友,可不就容易多了。
果不其然,季妄怀被他逗笑,无奈说:“你生的这张好脸,就是来招惹桃花的·”他夹了一筷子青笋,吃的温文尔雅,“只是我们启国没有什么年龄相当的公主郡主,就算有也没有能够配上你这张脸的。”
这还是头一次季妄怀同他说这么长一段话,听的他有些眩晕··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没事儿啊,我觉得你这张脸挺合我胃口,”司鹤哈哈一笑,举起酒杯,“我开玩笑的,四殿下多多包涵,莫生气。”
季妄怀知道这些纨绔公子说起话来经常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儿,当真了反而是给两人找不愉快,他低头浅喝了一口煲汤,说:“我没有那么容易生气·”·这句话像是给了司鹤一道免死金牌,于是接下来,九清俞江小露水就见证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话唠,他们几乎充当了两个时辰的人肉背景,默默看着这司鹤和季妄怀高谈阔论起来,从轻功剑术聊到奇人异事,再从棋艺茶道聊到行兵布阵。
司鹤属于啥都懂一些,但啥都不太精通,与季妄怀聊天,才能慢慢弥补他某些知识领域的空白··季妄怀也许久没有遇见一个这么合得来的聊天对象,虽然司鹤有些方面同他见解不一致,但也算是另辟蹊径,他仔细一琢磨,觉得有蛮有道理。
“公……公子……”俞江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打断了两人,“这天色不太早了……咱们还得回去呢……”·季妄怀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窗外落日西沉,已近傍晚了。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季妄怀一行人带着小露水就准备骑马离开,这路程好歹也要几天,晚了指不定生出什么变故··“好啊,那有空再聚——”司鹤笑眯眯挥手,似是想起什么一般,他跑到季妄怀马下,仰头望着他,认真道:“二殿下,不要忘记与我的约定。”
季妄怀一怔,低头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有些好笑,他宽慰道:“我自是信守承诺之人,答应你的事便不会忘记·”·“如此我就放心了·”司鹤朝着四人鞠了一躬,“那就此别过,一路平安。”
……·日子又过了好些天,回了司府,在瑶台婆婆的指导下,司鹤渐渐掌握了武功的入门要诀,而后竟然能熟练地同司雁比起武来,虽然还是差了一截,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司鹤,真不赖·”司雁擦了擦汗,很是赞叹,“没想到你认真起来也能干大事儿·”·“这是自然,”司鹤嘿嘿一笑,即便汗流浃背,依然觉得心头畅快,终于了却一桩心事。
回了屋,刚坐下没多久,只听窗外传来轻叩声,他心生疑惑,连忙走到窗口,只见一道黑影掠过,一卷纸条扔在他窗下的桌案上,他纳闷地捡起打开,竟是一张信纸··原来是季妄怀的信。
是了,季妄怀是别国皇子,行事自是小心,难怪只能偷偷地托人递给他··信上季妄怀没写什么,只是说太子的恶疾小露水正在医治,想要完全康复也得半个月之久,至于小露水,他会安顿好一切,让司鹤不必太担心,日后若有空,欢迎司鹤去启国做客。
简简单单的一封信,司鹤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好像季妄怀确实没有提到其他的事,未免太生分了吧,大家都是朋友,完完全全可以聊些近况嘛··司鹤觉得季妄怀还是太腼腆,于是他决定自己写封回信,讲一讲自己最近的事,来拉近一下他们俩之间的好友关系。
这朋友情谊可不能因为路途遥远就给变淡了啊··司鹤如是想着,正吩咐了婢女磨墨,就听外面一道尖利的嗓门道:·“宫里的长福公公来了——”·第18章 秋猎开始·九月正是狩猎的好时机,春夏万物生发,不易杀生,冬日寒冬萧瑟,也不适合,只有秋日天高气爽,猎物膘肥肉多。
长福公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下周的皇宫秋猎一事··承国一年一次的秋猎,去的都是皇室后裔,公主郡主,王孙侯伯·更有个别家世显赫的贵门子女,借由此次秋猎,期盼能攀上皇帝青眼,留点好印象,为日后平步青云做点打算。
司鹤本是不想参与这种活动的,他虽然武功有了长进,但同这些皇子皇女一起打猎,一点儿都不尽兴,既要处处让着皇子太子,有了猎物不能打,只能捡些漏子,还要时不时保护他们安全。
这简直太累了··但司雁就没想过这么多,能去秋猎,就代表他一身武艺有了用处,能替皇上效劳,对于单纯的司雁来说,高兴都还来不及呢··他们的爹司平川是从一品,担刑部尚书,在朝中颇有点人脉,他的胞妹,是如今宫里的玉贵妃,更别说司夫人的爹,还是镇北大将军。
这司家也算是名门望族,所以宫里的这种场合,也常常留有他们家的位置··“娘,下周的秋猎您要去吗”见长福公公一走,司雁连忙问道,“这秋猎可好玩了,又热闹,您肯定喜欢。”
“娘去秋猎还不如在府里待着陪爹,爹风寒这么严重·”司鹤给自己倒了一壶茶,喝了一大口,“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娘喜欢安静的地方。”
司夫人眼含笑意看着她两个儿子吵吵闹闹,心里颇有些感慨,这司鹤自从上次落了水,如今心- xing -倒是成长不少,同司雁比起来,明明是年龄最小的,却更像一位兄长。
……·酒足饭饱之后,司鹤回了房间开始给季妄怀写回信··先是讲了一遍今日的公公来府里送了秋猎的名帖,又想起上次同司雁比试的事,以及瑶台婆婆和君沅已经告辞去了云霄山庄,芝麻大点儿的事儿都能洋洋洒洒地写了两大张,这才发现坏了,写多了。
这时间就快到了,他连忙在留名的下面画了一个猪头,然后打了个箭头准备写上季妄怀的名字,就听窗外有人轻轻扣窗,“司公子”·“哎——嘘——”司鹤也顾不上写名字了,抓了信纸就跑过去,“你咋这么准时呢,我才刚刚写完。”
“噢,在下怕公子久等·二殿下吩咐过,日后有信件往来,交给在下便是了·”来人相貌普通,一身粗布打扮,就算司家人发现也顶多以为是个下人,不会过多注意。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唔,你等等”司鹤像想起什么事儿似的,转身跑回内室,不多会儿捧了只鸽子出来,“你也挺辛苦的,干脆你把这鸽子带回去,下次它就找得到路了,可别给我炖了。”
他如今画艺也有所进步,曾经画出来的花鸟鱼兽最多只能保存五个时辰,可如今居然能够保存五天,只是会需要更多的血,不过好在他年轻气盛,少了一点血没什么大不了。
是夜,万籁寂静,别屋的烛灯已经熄灭,只有司鹤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中如走马观花一般回忆了这十多年来的一切,他想起陆钰曾经的甜言蜜语,也想起自己曾经的心高气傲,世事恍如梦幻,有些人不过是他虚妄年华里的一个过客,不必留恋,也不必回忆。
不知怎的,脑海里竟然浮现出季妄怀的脸来,有他仰头饮酒时白皙的脖颈,也有他轻蔑一笑时睥睨的神态,特别是第一次见他时,季妄怀披着一件大氅,领边的毛领衬得他寒意逼人,像是一只高贵的银狐。
唉,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尝试过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了吧··司鹤在心里唾弃自己,你就是一看见长得好看的就移不开眼,想入非非,你喜欢别人,别人是你能喜欢的么靠山是你能喜欢的么·思至此,司鹤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美人和保命之间,还是保命要紧··……·多亏了小露水,启国太子病情才能接连好转··不过小露水说过不想暴露身份,季妄怀只能找来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让小露水扮成小厮,混进宫去,对外宣称只是找到了老神医,丝毫不提术师之事。
为了瞒着太医和文王,在救治期间,太子寝宫也要清宫,只留小露水和那老人以及季妄怀··“小露水,这大概要多久才能治好”季妄怀皱着眉头,见小露水在手指上割了一刀,滴血进药汤里,太子虽然还是昏迷,不过气色好了许多,毒斑也消失了。
药汤是做给外人看的,只有小露水的血才是真的药引··“大概……”小露水歪着头想了想,“大概还有两天吧,我看见他身体里面,血液都是黑色的,可脏了,这可比王大婶的猪崽儿和罗爷爷他们难救多了。”
“没事,辛苦你了·”季妄怀长舒一口气,“能救好就行,能救好就行·”·“你也有病,”小露水看了一眼季妄怀,他摇摇头,“不过你的身体我看不清楚,雾蒙蒙的,每次我想看你的四肢百骸,都觉得眼睛疼,好像你不准我看一样。”
·季妄怀听不懂小露水在说些什么,他只是笑了笑,“我哪里有本事不准术师看我的五脏六腑,没关系,你能救太子就行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还有两年,我的病就好了。”
小露水张了张嘴想开口,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总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学艺不精,果然以后还是要多练练呐··季妄怀每日都得去兵部帮忙,这本是太子的职务,但如今太子养伤,只能他暂时替太子处理。
“二殿下,司公子的信到了·”季妄怀刚刚回府,九清就举着一叠信跑过来,“这是他们刚刚送来的,还有一只小鸽子,说是司公子吩咐的,日后要传信,就用这只鸽子就行。”
“他写了什么”季妄怀失笑,这厚厚一叠,莫不是还加了什么银票吧··然而打开一看,果然是他猜错了··一个人能话唠到什么程度首推司鹤无误。
虽然季妄怀心里有些诧异,但连他都没在意自己居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就连九清都好奇问道:“殿下,这司公子写了些什么啊许久都没见您笑过了。”
“有吗”季妄怀如此问道,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无法掩饰的,“没什么,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将信纸交由九清,“收好放在我的书册里吧。”
“哎,殿下,”九清一遍叠着信,一边好奇问道:“这个猪头是什么意思呀”·“他不是自己打了个箭头指向他的名字吗”季妄怀略一思索,“估计在说他自己吧。”
而被称为猪头的司鹤,正结结实实地打了两个大喷嚏··“鹤儿,怎么了,受风寒了吗”司夫人担忧地问道,“不如今日的秋猎就不去了吧。”
“没事儿,就是鼻子不舒服·”司鹤嘿嘿一笑,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箭袖劲装,料子是玉贵妃赏赐的云缎,描了暗纹,华贵无比,衬得他风度翩翩,俊秀出尘。
“鹤儿,走吧,”司雁从内室出来,后面还跟了一个穿着红衣骑装的司鹭··“今日鹭姐也要去吗”司鹤问道,司鹭若是要去,那铁定是为了见太子的,他前些日子听他爹说,景帝有意将司鹭赐婚给太子,不过是正妃还是侧妃,就不清楚了。
“是,这也是你姑姑的意思·”司夫人叹了口气,还好玉贵妃和皇后娘娘交情不错,不然……“鹭儿平日里身体柔弱,你们可得保护好长姐的安危。”
“母亲放心·”·……·皇家狩猎场在西郊外,司鹤他们要同皇上他们一同在此逗留两三天··司鹤三人一人一匹马,司鹭走的慢,司鹤和司雁便一人骑一边护着她,刚走进猎场,之见前方拥簇的一行人,声势浩大,生怕谁不知道是皇子出巡。
“那就是太子吧,”司鹤眯了眯眼,他是有些时间没见过太子了,没想到太子已经长成这样了,谈吐不凡,只是稍微有些秀气·或许是感觉到了司鹤的目光,太子回过头来,同司鹤打了一个对视,但很快又被司鹤旁边的司鹭吸去了注意力。
见太子傻乎乎地笑着像个二愣子,司鹤心底暗暗鄙视了一番,但又替他姐松了一口气,这太子看上去,似乎还算是真心喜欢他姐,至少他眼睛不会说谎··“司鹤”··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光听到这声音,司鹤根本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叫他名字。
能把他的名字用这种惊喜又亲密的语调叫出来的,还能有谁·唉,最不想见到的人又来了··第19章 惊魂遇险·好巧不巧,正在这时,有人扑哧扑哧地跑了过来,“司鹤,走呗,我们等你半天了,你还在这儿干嘛”说话的是一个穿墨蓝色锦袍的公子哥,算是司鹤狐朋狗友中的一员,礼部尚书的侄子——简近山。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有一小群人聚在一起,见司鹤望了过来,朝他挥了挥手··这群人要不就是有个朝中当官的爹,要不就是祖上世袭了爵位,反正平日里游手好闲,只爱花天酒地,美女姬妾。
但他们也讲义气,关键时刻不含糊,只是他们讲义气的方式有些特别——哪个兄弟有难,他们能出钱就一定不会出力,因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钱买不来的,就算有,那也是因为你钱不够多。
司鹤算的上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顶梁柱,出谋划策全靠他,筹钱集资靠大家··他还记得上一世他被关在牢狱里,这群人轮班花钱买通狱卒,只为了给他送点吃的,他还感动了好半天。
“司鹤,刚刚叫你怎么没听见”陆钰这时也刚好过来,除了司鹤,其他人全都恭敬行了个礼,司鹤只得不情愿地行了个礼,“见过四殿下。”
“不必多礼·”陆钰骑在马上,笑着说道,“你们这儿还挺热闹·”表面上陆钰永远都是这一副得体的微笑,但看得多了,也觉得疲惫了。
司鹤不答话,简近山也不敢出声,见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司雁虽然摸不准发生了啥事儿,但他有自己的圈子,于是便行了礼就退下了,司鹭作为女眷也不得同男子过多接触,也福身行礼退下找她的小姐妹们了。
这样一来,就只剩陆钰,司鹤以及简近山了··“哎,简兄,你刚刚说抓到了什么要给四殿下看看的”司鹤笑着望向简近山,暗地里却朝简近山挤眉弄眼,暗示快点把这皇子弄走,他好脱身。
后者不愧是他曾经酒场上的得力帮手,见状连忙道:“四殿下,咱们刚刚逮了一只花斑大蛇,您要去看看吗”·陆钰的笑容僵在嘴角,他怕蛇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司鹤就是其中一个。
不过看司鹤浑然不知的模样,想必早就忘了吧··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司鹤白嫩的耳垂上掠过,心里有些失落,连带着对只有一面之交的简近山都觉得烦,“算了算了你们去,本皇子要去给父皇请安了。”
见陆钰带着他的侍从离开,司鹤这才松了一口气,骑着马同简近山悠悠地朝他的小团体走过去··“哎,你不喜欢四皇子啊”简近山挠了挠脑袋,之前他们还一起笑话过陆钰害怕蛇的事,还好他还记得:“刚刚走的时候,这四殿下狠狠地瞥了我一眼,吓死我了,我觉得后背汗都出来了。”
“他不过是个皇子,等他有封了王你再怕吧·”司鹤安慰他道,如今陆钰没有实权,都是闲职,等明年封了王,才能看出他是不是得了皇帝青睐。
·见司鹤同一群纨绔在一起笑着聊天,陆钰皱了皱眉,颇为不满··在他心里,司鹤只能同他们这些天之骄子一起聊天饮酒作画,同这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在一起,不仅白白拉低了他的身份,还玷污了他的灵气,日后只会变得越来越浑浊,不知道司鹤怎么想的。
“那四皇子怎么一天到晚- yin -魂不散烦啊,每次我们想找鹤哥他都要睨我们一眼·”这群纨绔里,有人也不满陆钰,他们虽然是世人眼里懒懒散散的纨绔公子哥,但不代表他们是傻的,这陆钰不喜欢他们这群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还好,反正他们也不喜欢陆钰。
“不知道,可能他觉得司鹤作画很厉害,很欣赏鹤哥吧·”简近山想了想,又调笑道:“不过鹤哥这一身翩翩贵公子的打扮,我都觉得自己同鹤哥在一起,有些俗气。”
众人又开始取笑起简近山来,闹哄哄的开着玩笑,气氛活络不少··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司鹤突然福至心灵··他也曾想过腆着脸跟在陆钰身后让陆钰厌恶他,但这个行为他自己都做不出来,不过今日简近山的一番话,算是启发了他。
没准自己打扮地艳俗一些,陆钰就会觉得自己俗不可耐,进而不会再过多接近他了呢··不多时,随着号角一声声奏响,秋猎正式开始··司鹭同其余女眷呆在营帐内作诗赏景,自然有下人服侍着,司鹤和司雁也放心不少,算是对的上他们娘的嘱托了。
“司鹤,走咯——”·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飞沙弥漫··……·季妄怀从宫里回来,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就问道:“今日有信鸽吗”·俞江处理完暗部的事,正找了个空档喝杯茶,他只觉得今日的季妄怀有些奇怪:“殿下是说司公子的鸽子吗您昨日才写了回信,哪儿有这么快到呢。”
“恩,我随便问问·”季妄怀撇下这句话,进了书房··他是随口一说,可俞江不是随便一听··他连忙找到还在后厨院偷吃的九清,神色颇有疑惑:“九清,有个事儿,我觉得不对劲。”
“尼嗦,”九清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说起话来含糊不清··“刚刚二殿下居然问我司公子的信到没有·”俞江显然还没缓过神,“我觉得太不正常了。”
“这有哪里不正常”九清咽了半天才咽下去,他有些不屑道:“你就是太较真了,司鹤这个人这么好玩,而且还是承国的人,人脉也多,他想跟殿下做朋友,我觉得是个好事儿啊。”
“会不会其中有诈呢”俞江分析道,“他会不会是个探子什么的,殿下多金贵啊,万一他是要权要钱呢”·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你是不是这几天忙傻了,”九清很担忧俞江的智商,他苦口婆心解释道:“司鹤好歹也是个术师,无论去哪个地方都会受人爱戴,万民敬仰,我们殿下和他在一起,日后才是沾了他的好处。”
九清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商已经凌驾于了俞江之上,那他岂不是就是王府第二个聪明的人了·季妄怀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风从窗外吹进屋内,涤荡了屋内的- yin -冷气息,他想起今日文王同他说过的话。
承国在边境线上已经有些蠢蠢欲动,这三年里一定会有一次大规模的战争,曾经启承交战,是由于临渊国主是曾经启国太上皇的至交,好在临渊插手,他们启国才免于覆国。
但如今三国国君即将换代,日后新任临渊国主又有什么理由再帮他们一把呢··“老二,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迎娶临渊皇女之事”·他低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烦躁不行。
启国兵力不及承国,有一半原因还是因为启国将领军心涣散,文王主张以文治国,对武将关心不足··但这皇女,是绝对不能娶的··……·瑶台婆婆只教了司鹤轻功和剑术,这- she -箭,他还是不太熟练。
半天下来,多亏了简近山,他们才猎到了一只兔子和一只野鸡··“咱俩也太惨了吧,”简近山拍了拍司鹤的肩膀,愁眉苦脸地说:“传出去咱俩要被笑死。”
“谁会笑你啊,”司鹤满不在乎地说:“咱们本来就不擅长这个,要说喝酒划拳逗花魁,咱们肯定是第一,何况咱俩还不是空手而回,至少猎到两个呢。”
俩人一人逮了只猎物就准备往回走,没想到旁边就是景帝的仪仗队,居然能遇到皇帝陛下··“这不是司平川的儿子司鹤吗听说你父亲患了风寒,好些了吗”·“多谢陛下惦记,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司鹤不卑不亢地行礼道··“你们猎了什么好物啊”景帝笑眯眯地问道,司鹤瞥了一眼他身后,在侍从手里见到了满满当当的猎物——野鸡,银狐,灰兔,甚至还有一头小鹿。
陛下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突然,不知谁尖叫了一声:“有刺客——保护皇上——”·四周开的变得嘈杂,司鹤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一道明晃晃的寒锋袭面而来,他几乎是条件反- she -- xing -地推开简近山,挡在景帝面前准备空手接白刃。
他其实有八分的把握自己能够借住剑刃,毕竟这种情况瑶台婆婆曾经教了他半个月··然而,电光火石之间,只觉有什么东西打在他的手上,他一个吃痛,身体有些趔趄,竟直直地正面撞在了剑刃之上。
当剑锋没入身体的那一刹那,寒意和痛楚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能感觉到烫手的液体从他身体里汩汩流出,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四周嘈杂纷扰··他听见了很多人叫他的名字,恍若间又想起曾经牢狱里,他临死之前听见有人叫他,但他寻觅一年,都以无果而终。
那个“他”……是谁··在司鹤颓然闭上眼的刹那,他突然想明白了··对了原来如此——·难怪他对那个声音没有印象。
难怪他一直觉得那个声音不熟··因为那个声音——·是季妄怀的声音··第20章 夜有所梦·司鹤静静盘腿坐在干草地上··四周一片死寂,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头顶上方一道巴掌大的光。
他依稀听见身旁有窸窸窣窣的老鼠钻来钻去,有钻进了他的袖袍,有窜进了他的裤腿,他甚至能感觉这毛茸茸的畜生轻轻地啃食着他的皮肤··可他不敢动,他也动不了。
像是冥冥之中有道锁链一样捆住了他的身子,憋得他喘不过气来··对了,我的笔我的笔·慌乱中司鹤哆哆嗦嗦地将手指伸到口中死命一咬,借着滴落下来的血滴在方寸大的草地上龙飞凤舞起来,可他刚一停笔,血液便消失殆尽,他不得不重新画一次,然而周而复始,只要他画完,血迹总会消失地一干二净。
像是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一般··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不能作画了……·司鹤颓圮地瘫倒在一旁,惊惶无措,没有了画技他什么都不是。
他什么都不是··静下来……静下来司鹤……他心里暗暗道,然而眼眶却开始发热,他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泊泊流下泪来。
大滴大滴的泪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淌进了他的衣领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比上次还要恐惧死亡带来的沉默··“季妄怀——”司鹤茫然地喃喃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此刻会想起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的名字。
然而,每当念出这三个字,却像是给了他莫大的勇气和希望一般,这似乎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是他在这黑暗又孤独的世界里唯一的支柱··“季妄怀……季妄怀……”他缓缓闭眼,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直到四周变得空旷光明,直到身上的桎梏被解脱开来。
“司鹤·”有人逆着光站在他的面前,手执长锋,身披毛领长氅,浑身寒意却眉眼温柔,“走吧,不要怕·”·……·昔日宁静的司府在今日格外嘈杂,来来往往的人的脸上都带有一丝凝重的神情,随着奴婢在屋内外进出,大盆大盆的血水从屋里递出来,·“娘,鹤儿一定会没事的,”司鹭一边安慰着母亲父亲,一边询问道,“屋里太医怎么说”尽管面上镇定,言语里的急切却是无法掩饰的。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夫人不要着急,李太医算是宫里资历较老的了,一定没事的·”司平川像是苍老了十岁,虽然他对这个儿子的期望没有司雁高,但毕竟是老小,也是他的心头肉。
陆钰站在一旁,眼中有悔恨也有愤怒,最多的还是不甘·但人来人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屋里,没有人去关注到他的表情··猎场遇刺,圣上大怒,下令彻查此事,又处理了几个禁卫军,拨了几位太医给司府,又让陆钰留在司府照看司鹤,这才在太子的搀扶下回宫压惊。
司雁在司鹤房里帮忙,空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他忍了很多次才没有当场吐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司鹤这么虚弱的样子,平日里那个乖张桀骜的弟弟,如今这么无助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同将死之人。
“好了,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李太医擦了擦汗,舒了一口气,“司公子的命,算是保住了·”·司雁连声道谢,外面司夫人等人已经迎了上来,他走不出去,只得快步走到床边想看看司鹤的伤口,却听司鹤喃喃自语道:“……季……妄怀……”·“什么”司雁没听清,便又问了一边,谁知司鹤竟然缓缓地睁了开眼。
……·***·季妄怀这一午觉没有睡好··睡到中途,窗外竟下起了大雨,瓢泼大雨砸在屋檐上,砸在地上,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而来,振聋发聩··他躺在床上望向窗外,豆大的雨滴带着- shi -润的雾气扑面而来,周遭一切看不真切,没来由的,他心情一时有些烦闷。
季妄怀干脆披了衣服起床,桌上搁着他的汤药,他用手背试了试碗沿,还冒着热气··“来人——”·守在门外的婢女早早地便进了屋,他没去在意婢女脸上秀丽的妆容,只是皱眉问道:“太子怎么样了。”
“回二殿下,太子殿下已经好多了,如今已经可以下床走路、自己吃饭了·”婢女有些不甘,又抬眼望向他,额间一点朱砂衬得整个人颇有些灵气。
既然太子没有事,那他这没来由的不好预感是从何而来·“行了你下去吧,”季妄怀转过身,负手回屋,但脚步一顿,又问道:“你就是皇后送来的素月”·“正是奴婢。”
素月心下一喜,然而很快她的一颗心就深深地落了下去,因为季妄怀头也没回,似是随意道:“那明- ri -你便回去吧·”·***·司鹤茫然地睁开眼,首先见到的是司雁,在司雁身后站着他姐,他爹,他娘,还有几位太医奴婢,而在最外面,站着陆钰。
没有季妄怀··季妄怀哪里去了··“我的鹤儿啊——”司夫人一把抱住司鹤,就开始哭个不停,众人劝了半天,她才渐渐平静下来。
“鹤儿觉得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昏迷了这么久,饿不饿啊,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呢·”司夫人擦了擦眼角,又连忙开始张罗着,众人在司夫人的吩咐下又逐渐忙碌了起来。
原来季妄怀不在,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在做梦··还好……还好……·“司鹤,你还好吗”陆钰叹了口气走上前来,似是悔恨和自责,“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司鹤:·…………您真是太能给自己加戏了。
“四殿下,”司鹤艰难开口道:“这和你没有关系……咳咳……我不需要保护……是我自己疏忽了·”·陆钰还欲说话,只听司雁舒了口气,打趣问道:“没事儿就好,你刚刚梦见谁了,我听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叫他名字呢。”
“是吗”司鹤笑了笑,“我不记得了·”·闻言,陆钰眉头一皱··***·夜幕十分,瑜王府邸··万籁俱静,俞江捧着密信,在门外踌躇着要不要告诉季妄怀,他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疑虑压了下去,迈步进屋,“二殿下,密信到了。”
“什么事·”季妄怀正在看书,屋里就只有他们两人,墙角香炉暗香浮动,本是用来提神静心的香气,俞江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司鹤……出事了。”
俞江迟疑了一会儿,轻声道··“啪——”这是书卷被重重搁在桌上的声响,“什么时候·”·虽然季妄怀还是一如既往的声调,但俞江还是听出了有一些不对劲,他心里暗自自责,果然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司公子在二殿下心中的地位。
“今日……午时……”俞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已经料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果不其然,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半晌,季妄怀才问道:“午时的密信为何现在才来报。”
“属下失职·”俞江深知此时辩解不如认错··“自己去领罚吧·”季妄怀一手捧着书卷,头也不抬地说道,“司鹤严重吗。”
“刺到了下腹,说是血流如注……”他话还没说完,只见季妄怀猛然起身,“伤成这样为何不报”·“属下失职。”
俞江心里暗自叫苦,他没想到二殿下这么关心这位朋友··“备好马车,”季妄怀深吸了一口气,“我要进宫·”·第21章 因祸得福·初秋的午后,阳光已经变得温和了许多,垂帘被风吹的微动,满室都是窗外桂花的香气。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男人斜靠在软榻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把玩着手里的玉笛,叹了口道:“没想到司鹤会替他挡了一刀,可惜了……”·“司公子才华横溢,确实可惜了。”
一名太监打扮的人跪倒在地,闻言,顺着男人的话语接着说道··“我没说可惜他,”男人摇摇头,“是可惜了那一刀,绝好的时机·”·“对了,听人说,临渊的九皇女要去同启国的皇子和亲了。”
男人似是想到何事一般,话锋一转,问道:“是不是之前在国宴上同司雁一起弹琴作画的那个皇子”·“正是·”小太监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当日多亏司公子出马……”·“多亏司公子出马,不仅给陛下脸上添了光,还无意中羞-辱了一番启国,你是如此想的”男人轻描淡写地问道。
曾经国宴一事,启国、临渊都是派的皇子皇女前来比试,唯独承国,却是一个大臣之子··启国、承国经过二十年前的一场大战,早就互看不顺眼,何况那一次赴宴,想必启国也是心有不甘,但却无可奈何。
小太监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怕他说错了一个字,又会惹怒男人··“不怪你,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想必启国也是如此,可现在启国兵力薄弱,启承边境时有矛盾,就算启国怀恨在心也并不可畏。”
男人叹了口气,漫不经意道:“不过当时我也另有打算·”·“这……”小太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茬,他见男人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图,又担忧道:“那……那接下来……”·“按兵不动吧,年末太子就该成亲了。”
男人揉了揉眉心,显然很是疲惫,小太监领了命,刚迈出屋门一步,却听后方男子突然一拳锤在桌上,几乎是咬牙切齿低吼道:“能者为王——凭什么我不能当这个王”·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司鹤在床上躺了两天,什么事儿都不用做,饿了张嘴叫唤一声,就有美婢端着粥一勺一勺地喂到他的嘴边;乏了无聊了也张嘴叫唤一声,司雁知晓他的脾- xing -,专门请了几位清倌儿坐在屋里的珠帘后给司鹤弹琴唱曲解乏。
“舒服,还是美人儿深得我心——”司鹤即便疼的脸色发白,但耍嘴皮子的功夫还是片刻不停歇··“公子又胡说了·”美婢捧着碗,捂嘴一笑,明知司鹤是为了逗她们开心,并无半点男女之情,但心底也是一片暖意。
“鹤儿——”远远地,只听脚步声匆匆,司夫人带着司鹭又来了,司鹤连忙让美婢离远一些,免得他母亲又胡思乱想,责罚这些小丫鬟··“哎,娘。”
司鹤虚弱地笑了笑,“今日觉得好多了·”·“那就好,那就好·”司鹭也松下一口气,司夫人见状,连忙道:“今早宫里送了东西过来,你算是得沐皇恩,金银玉石,珠宝古玩,赏赐的东西可不少呢”·圣旨到时,景帝念其伤口还未痊愈,特免了司鹤行礼接旨,因其救驾有功,不仅赐了两大箱的宝物,又赐了一块可随意进出宫门的牌子。
司鹤病恹恹地斜靠在床上,嘟囔道:“可是娘,我拿那牌子有什么用,我又不进宫·”·“休得胡话,”司夫人生气道:“这可是当今圣上亲赐的宝物,多少人别说是十年,一百年都没这福气。”
司鹭这些日子正在钻研医术,便问了些司鹤是否心悸,是否头晕的症状,三人正聊着,只见一位小厮跑着进了屋,“夫人,府外有几位公子,说是小少爷的朋友。”
“我的朋友”司鹤正在喝粥,想了想,挥手不耐道:“是不是简近山他们以后见他们就直接放进来吧,不用再来报了。”
“不是简公子,”小厮挠了挠头,说:“我见这几位公子面生,之前还从未见过,这明明是初秋,其中还有位公子穿了一件毛领厚袍子,真古怪。”
“咳咳——咳咳——”司鹤一口气没咽下去,卡在喉咙里,直咳嗽,“放……放进来吧……咳咳……”·这么有辨识度的穿着……·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吧……·***·季妄怀一行人被小厮领入府,他们便跟在小厮后面,穿过门堂,进了内室。
一路上,季妄怀都在暗中打量着这司府的一切,虽说只是个朝臣的府邸,但府里的花草假山,水池游鱼,布置的都是恰到好处,相得益彰,颇有些皇家园林的布局之观·“夫人真是好闲情,”季妄怀赞叹道:“府里的园林也是好景致。”
“公子误会了,这府里的花草鱼虫,假山绿水,都是小少爷的功劳·”小厮笑着说:“小少爷喜好这些,夫人宠他,便随他去了·”·季妄怀略有诧异,但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渐渐地,走完了长廊,内室就在眼前了··……·当那片玄色衣角出现在司鹤的视线里的时候,他心里居然不受控制地被狠狠一挠,痒痒的,又酥麻酥麻的。
难道伤口的位置移到胸口去了·司夫人带着司鹭已经离开了,内室就只有司鹤一个人·他本来是已经精神好多了,但一见季妄怀,又病恹恹地靠在墙上,借此掩饰自己的紧张:“你怎么来了”·这启国同承国相隔的距离,虽然司鹤没去过,但他听说曾经季妄怀来寻术师,光骑快马就走了两天。
他怎么会突然想到来看我·等等……这季妄怀不会是看上我了吧……··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恩,来了·”季妄怀依旧只有短短几个字,语气像是别人问他吃没吃饭一般平常。
司鹤歪了歪头,看向季妄怀身后,不仅季妄怀来了,还有俞江和小露水··“我是说,你们怎么来了”司鹤心里有一点小小的期盼,虽然他对季妄怀还没到上一辈子对陆钰的那种情感,但如果季妄怀说是担心他的伤口,他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自己魅力又有所长进呢·“之前你帮我找到术师医治太子,于情于理,这个恩惠我都该报的。”
季妄怀别过头去,把小露水轻轻推上来,“太子的病已经好了,我答应了你不会把小露水留在宫里,便把他带了出来,一方面为你医治,一方面日后你将他送回去也更为方便。”
“哦·”司鹤心里瘪瘪嘴,原来只是为了报恩,算是他自作多情了··见司鹤突然就情绪有些低落,季妄怀也不知为什么,还好小露水聪明,出言缓解了尴尬:“小鹤哥哥,我帮你看看吧。”
“好,那就麻烦你了·”司鹤也不推辞,有小露水在这儿,不用白不用呢··“那我来帮忙吧,”俞江忙着解开纱布,而小露水已经洗好了手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了,而当最后一层纱布被取下的时候,司鹤突然想到了自己在遇刺之后做的那个梦。
为什么会梦到季妄怀呢……·对了,前一世,为什么季妄怀会去牢狱呢……·他皱眉细想,按理说,他被关进牢狱的日子就是明年,那个时候,季妄怀来承国是为了什么呢。
“季妄怀,”他盯着季妄怀的眼睛,缓缓问道,“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老实说·”·“怎么”季妄怀挑了挑眉,一时不知司鹤为何突然这么严肃。
“除了国宴那次,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第22章 情敌相见()·季妄怀有些愣神,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摇头笑道:“自是不曾的,国宴那次也是我第一次来承国罢了。”
司鹤见他神色自若,但又突然想到季妄怀曾说的,世人说话,他只信三分·连带着对季妄怀,他心里也渐渐开始没底起来··“司公子,”俞江替司鹤解开了纱布,见着三寸长的口子,也一时有些发怵,“这刀痕,看上去像是卯足了劲儿的。”
季妄怀本来只是负手站在一旁,一听俞江开口,他便不着痕迹地往前站了一步,这才真正切切瞧见司鹤的伤口··平坦光滑的小腹上方,一道三寸长的口子撕裂了皮肉,血迹还未擦干净显得有些狰狞,虽然伤口外面敷了一层香灰和药膏,但光是看了一眼,都觉得痛入骨髓。
季妄怀抿了抿唇,望向是司鹤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他心里对司鹤又多了几分赞赏·若是一代忠臣如此,他反倒不会觉得惊异,但是要是司鹤做了这件事,他才是觉得此人前途无量。
“呃……”司鹤见季妄怀望向自己的神情中有赞赏,也有同情,顿时明了——好像季妄怀误会他了,如此说来他要不要把实情解释一遍。
他是如此打算着,谁知小露水打断了他,“小鹤哥哥,我能帮你缝好伤口,但是今日应该不行了·”他说完有些歉意地望向司鹤,揪着衣角道:“这几日没休息好,今早一到承国就立马过来啦,我……我没力气……”·“小童儿,你说的可是真的”司夫人本来是领着下人来给司鹤换药,一听这话,连忙迈步进屋,蹲下身来扶着小露水的肩膀,“小童儿,你能治好鹤儿的伤口吗可不许开玩笑。”
季妄怀见是司夫人,又想到这妇人从未见过他,并不知他是作何身份,正欲戴上兜帽的手又放了下来··他的小动作都被司鹤看在眼里,司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季妄怀好歹也是一个皇子,只是启国承国一向矛盾重重,其实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本是不用来的。
“娘,小露水确实能够治好我的伤口,”司鹤顿了顿,开口道,“也要多谢季公子他们,不过路程遥远,我想请他们在府上休息一日再走·”·“这是自然,”司夫人未觉得一个小孩就能治病有何不妥,儿子说是真的,那就确实是真的。
“这三位是你的朋友,咱们当然应该好好招待着·”·语罢,又热情地回头望了一眼季妄怀他们,询问道:“这位公子是……”·“在下姓季,名妄怀。”
季妄怀浅浅一笑,一双眼眸温柔似水,拱手行礼道:“多谢夫人款待·”·司夫人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人,她暗自打量了一番季妄怀,心里暗暗称赞。
这位季公子一看就是家风甚好,举手投足颇有一番教养,丰神俊朗,容止都雅·这可比司鹤的那些狐朋狗友顺眼多了,鹤儿啊,就该多和这些孩子多来往··对于季妄怀,她是越看越满意,连忙张罗下人去收拾几间偏房出来,给他们三人小住,又领了两名丫鬟好生伺候。
司鹤有些好笑,但又不便开口,只是轻轻扯了扯季妄怀的衣袖,季妄怀感受到了司鹤的小动作,以为司鹤有话同他说,于是弯下腰来同他对视:“怎么了”·他陡然凑得如此近,司鹤只觉得自己再靠前些,就能碰到他的鼻尖,他甚至能够清楚地从季妄怀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司鹤舔了舔嘴角,可怜巴巴地说:“那个……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你说吧。”
季妄怀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好笑,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宫里养的一只京巴犬··“能不能帮我去……西夜市买个糖葫芦……”司鹤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娘说我长大了,不让我吃这些了,这几天嘴里没味儿,就想吃点糖山楂。”
季妄怀怔了怔,哑言失笑··司鹤这都十七岁的少年了,还是像个小孩儿一样,但他拗不过司鹤期盼的眼神,于是只好答应:“行”·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对了,要是有好玩儿的也买点回来”司鹤连忙加上一句,见季妄怀哭笑不得,生怕季妄怀反悔似的,双手合十道:“妄怀兄,可怜可怜你的大兄弟吧。”
……·正是秣城华灯初上的时候,夜市也刚开,一切都是刚刚好·长街上商贩一字排开,叫卖声此起彼伏,街灯一盏接一盏接次亮起,可谓热闹非凡。
季妄怀很少逛过夜市,他虽常常出宫,但也是有要事在身,如今这么悠闲的时候,记忆里也没有几次··“少爷,我们去哪里给司公子买糖葫芦”俞江有些愁眉苦脸,这承国人生地不熟,司公子也不知道说具体点。
“糖葫芦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慢慢找,总会看见的·”季妄怀心中记着司鹤的嘱托,虽面上同俞江聊着,但一双眼还是凛冽地扫过左右的摊贩··说来也怪,平日里处处可见的糖葫芦摊,居然一户都没瞧见。
“那不如买点糕点回去,”俞江好意出声道:“反正司公子只是想吃点开胃的糖果,我刚瞧见那小娘子卖的糕点外表也挺讨喜·”·“糖葫芦就是糖葫芦,不是糖渣球,也不是山楂片。”
季妄怀模仿着司鹤的语气说道,语罢轻笑着摇摇头,“他这人,嘴皮子利索,不想同他争辩,还是遂他意吧·”·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在一酒楼旁找到一位卖糖葫芦的小老头,季妄怀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买了两三串,想着多买点总比少买点好。
……·陆钰本来是受仁伯侯之约,在长街的醉喜楼赴宴·他掀开门帘下了马车,见旁边有一穿着毛领大氅的男子,心下觉得有些古怪,不由地多看了一眼。
季妄怀本买了糖葫芦准备离开,却感受到了有人暗中打量他,他便收了笑意,冷眼回头望去,正对上一名锦衣男子的眼眸··见对方并不躲闪,只是直直地回望过来,陆钰心下还有些一紧,但他很快,又觉得诧异无比,这人不是启国的二皇子麽,他来承国做什么·在陆钰惊异的同时,季妄怀也是暗中挑了挑眉,他没想到买个糖葫芦都能遇见这承国的皇子。
之前倒是听司鹤讲了一些关于这四皇子的传闻,曾经国宴上也只是淡淡一瞥,并未给他留下过多的印象··如此看来,喜怒形于色,这四皇子也并不见得是有多沉得住气,不过尔尔罢了。
“走了·”他漫不经心道,转身一挥袖袍,也不知道是对俞江说道,还是对陆钰说道,只是捧了纸包兀自离开··见两人就这么淡然自若地离开,仿佛早已摸透了承国的街道布局,陆钰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不过见刚刚那位二皇子买的,似乎是糖葫芦·而季妄怀潇洒一别的下场便是——·“少爷,咱们好像走岔路了……”俞江咽了咽口水,纳闷道:“不过我记得我们好像就是走的这条路,怎么不对呢。”
“算了,你去问问路吧·”季妄怀心里有些好笑,觉得自己今日的举动也有些孩子气,趁着俞江去问路的功夫,他瞧见旁边有位老妇人卖着捏好的面人,又想起临走前司鹤嘱咐他的话。
这面人,应该也算是好玩的小玩意儿吧··他便递了三个铜板过去,“老人家,能捏一个小人吗”·“当然当然”老妇人笑的慈祥,“这位公子,您是要什么样的小人啊”·季妄怀皱眉想了想,描述道:“生的白净,容貌清秀,穿着华贵,眼氲桃花,擅长丹青,平日笑起来眼睛弯的像道月牙。”
老妇人一听这话,也笑了:“听公子说来,真是一位妙人儿·”·“不过可惜了,”季妄怀也笑着惋惜道:“他是一位男子·”·……·待季妄怀和俞江回了司府,距他们离开,早已过了一个时辰。
小厮领了他们进司鹤的屋后,就欲去向司夫人和司大人禀报,被司鹤拦住,“想必父亲此时正在书房处理公事,如此小事,就不必去打扰他了·”·他是不想让他爹知道季妄怀的身份,反正他爹也对他的朋友不感兴趣,更不会为了见他朋友去别院探访一番。
见小厮走了,司鹤又懒洋洋地靠着墙说:“小露水已经去歇息了,你们回来的也太晚了吧·”·“还不是为了给司公子买糖葫芦,”俞江嘟囔道,“这转了大半天都没瞧见卖糖葫芦的地方。”
司鹤一听这话,本来期盼的眼神又暗了下去,但他还是装作无所谓道:“没关系,其实不吃糖葫芦也可以的,糖渣球也可以,山楂片也可以·”·——就是心里有一些小小的难过。
“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季妄怀把背在身后的手递过来,叹了口气说:“买了两三串,够你吃的了·”·“你买了”司鹤惊喜地一把抢过,拉扯到了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的,但他还是兴致勃勃地解开纸包,没想到糖葫芦旁边还有一个小纸包。
“这是什么”他拿起小纸包左右看看,好奇问道,“你还买了其他的”·“这不是你吩咐我再买个好玩的小玩意儿吗”季妄怀瞧他开心的模样,像是三四岁的孩童,不自知地嘴角也带上了笑意。
司鹤慢慢打开,只见两个巴掌大的小面人儿,一个面容清秀,穿着富贵,正手捧着画卷,笑起来眉眼弯弯··而另一个,身披毛领大氅,墨发未束,眉眼凛冽··“这是我俩吗”司鹤笑的眉眼弯弯,举起季妄怀模样的小人左看右看,“你还给自己买了一个。”
“这是她送的,”季妄怀有些无奈,他本来只打算买一个,没想到那老妇人硬是又给他做了一个··“好看·”司鹤瞧了半天,爱不释手,想了想,把自己的那个小人儿递给季妄怀,“你拿着这个。”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为什么”季妄怀一时没明白司鹤的举动,他左右看了看司鹤递来的小面人儿,刚刚没细看,现在看来果然有几分神似。
“这就是礼尚往来,”司鹤解释道:“你拿着我的,我拿着你的,不然天天看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假人儿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咱俩换换,我要是忘记你长啥样,还可以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季妄怀说不过他,便小心地拿纸包好,递给俞江,让他收好··“还好你没有买糖渣球和山楂片,”司鹤咬了一口糖葫芦,吃的嘴角满是碎末,顿时满足,又开始碎碎叨叨起来:“糖葫芦就是糖葫芦,什么都替代不了。
就像要是有人想替代你季妄怀,姓季的不行,名妄怀的不行,长得像你的不行,- xing -格像你的也不行,因为季妄怀就是独一无二的嘛·”·“哈哈哈,”季妄怀终还是被他逗笑了:“你是怎么想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有司鹤在,无论有多无聊的情况,都能被他悄然化解··“我吃好了·”司鹤把另外一串糖葫芦拿糖纸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旁,扯了一块绸布做掩护,又拿起最后一串糖葫芦递给季妄怀,“你也吃一口吧,特好吃,我发誓。”
“……”季妄怀望着这串糖葫芦,表情有些难以捉摸,“糖葫芦我就不吃了吧……”·“真的特好吃,”司鹤像是诱骗小孩儿一般,循循善诱地说:“你尝一口,这糖葫芦甜而不腻,也不粘牙,酸甜可口,人间美味。”
“对了,”季妄怀怕司鹤下一步就是把这糖葫芦塞进他嘴里,连忙转移话题道:“我方才在买糖葫芦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谁我认识麽”·“你们四殿下,陆钰。”
……·与此同时,司府的书房内,司大人狐疑问道:“你是说,府里来了三位鹤儿的朋友”·“是,”司夫人正在替他砚墨,笑着说:“我瞧见其中一位小公子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又听鹤儿说他们长途跋涉而来,就让下人收拾了两间屋子,让他们且暂住一晚,明日再走。”
“噢,想来也只是鹤儿结交的江湖朋友·”司大人翻看着卷轴,对司鹤的这些朋友并未上心,只是随便问道:“那名你口中气度不凡的小公子,叫什么名字”·“叫——”司夫人想了想,说:“他说他姓季。”
姓季司大人眉头一皱,这可是启国的国姓呐··第23章 皇恩浩荡·司大人是在下朝回来的时候撞见季妄怀的··他虽年龄大了,但记忆却出奇地好,只是打眼一瞧,便认出了这是启国的一位皇子。
早知道昨夜就去偏房拜访一下这几位客人,把话都说清楚,不然这启国皇子居然如此随意地出入司府,这要是传出去,总是不大好的··“这……”司大人不知如何开口,但见季妄怀熟练地拉上了兜帽,他心下又稍微放松了一些,还好这位启国皇子是明事理的人。
“多谢司大人款待·”季妄怀拱手行礼,笑道:“日后若有需要季某的地方,季某自当竭力·”·司大人皱着眉头看了眼季妄怀又看了一眼司鹤。
司鹤是什么- xing -子,他还是知道的·这孩子虽然看上去游手好闲,但心眼不坏,也更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承国,对不起司家列祖列宗的事··“爹,我来送季公子吧,您还有公务要忙吧。”
司鹤一心想把他爸支开,司大人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他这儿子是想赶他走呢··“行,那你好好送送这位季公子·”关于这启国皇子为什么会认识司鹤,俩人又是为何变得熟络。
司大人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等会再细细盘问司鹤好了··……·司大人一走,司鹤就问道:“东西都收好了吗”·“嗯。”
季妄怀点头道:“本来就没带多少行李,只是几张牌子几袋碎银和两把佩剑罢了·”·“谁问你这个了,”司鹤有些好笑,“我昨晚送你的面人你拿着了吗”·“这是自然。”
季妄怀也笑了,“俞江都收好了,不会落下的·倒是你,伤口已经完全痊愈了吗”·“是啊,”司鹤兴高采烈地准备解开衣服给他看伤口,突然想起这是在司府门口,光天化日之下还是有些不妥,“这要多亏了小露水,我见他流了挺多的血给我做引子,怪不好意思的。”
“那你就好生招待着,”季妄怀笑着给他出主意,“他回了罗家村还是会当个小叫花,不如你收他做小厮,反正别给其他人抢了去·”·司鹤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法子,不过还是要回去问问小露水的意思。
“你等会怎么出城门”见气氛又安静了下来,司鹤又出声问道··“这又不是我第一次来承国,”季妄怀不知为什么今日的司鹤有些反常,只当他是躺了几天没人同他聊天,想多说说话,“我和俞江有特殊的公文,不到迫不得已是不会拿出来的。”
原来如此··又是一时无话··司鹤挠了挠头,突然道:“对了对了你把这个拿着——”他翻了半天袖口,才从怀里摸出一块暖玉,“这是昨日皇上赏的,我娘说这是块好东西,随身佩戴可驱寒,你要不然收着”·季妄怀从小到大,宫里那些变着法子讨他欢心的人,什么样驱寒散毒的东西没送过,即便这块暖玉同他枕边的玉石相比,是次了些,但依旧很名贵。
司鹤完完全全可以自己收着,这可是景帝亲赐,价值连城··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季妄怀低头看着手心的玉,通体洁白无暇,透着无法言喻的暖心··“好。”
他微笑着点点头,对面司鹤眼底的雀跃没有逃出他的眼睛··俞江正欲上前接过那枚玉佩,却见季妄怀直接放入了怀中,他便上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些尴尬。
“那……那就再见了·”司鹤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好像也没有什么该叮嘱的了··“告辞·”行过礼,季妄怀便潇洒地翻身上马,依旧墨发未束,淡然出尘,容止都雅。
见季妄怀如此这般,司鹤不由自主地就将他与陆钰相比起来,恍惚间又想起昨夜季妄怀曾说,在夜市上与陆钰打了一个照面··“季妄怀——”他突然喊道。
还好司府大门在一巷内,平日门口并没多少人··季妄怀此时已经走出了几步,闻言又停住回过头来,“怎么了”·“我……”司鹤张了张口,想问问若是有朝一日两国交战,他会攻打承国吗·但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没事,一路顺风·”·……·书房里一片死寂,半晌,司大人才纳闷道:“你同这位二皇子当真是因为习武熟识的”·“这还能有假”司鹤撒起谎来从不打草稿:“这二皇子的师父是瑶台婆婆的师兄,我与他后来便见过一面,切磋功夫。”
“那你的伤——”司大人狐疑地打量着他,“也是这位二皇子带来的神医”·“确实如此,”司鹤这点到没撒谎,“他听说了消息,便从启国带着小神医过来了,爹您看,我伤口全好了,就是还有点疼。”
司大人不知道该怎么说,是说他命好有福气,还是说他没大没小不分场合··“算了,你下去吧·”司大人摆摆手,对于这个小儿子,他是一向头疼,“对了,你是启国人,有些话该说不该说,有些事该做不该做,你心里最好有个数。”
“儿子明白·”司鹤心里苦笑,他怎么会不明白呢··……·没过几日,一道圣旨下来,把司府砸了个头晕眼花··“……吏部尚书嫡女司鹭,秉- xing -端淑,克娴于礼,待字闺中……”·司鹤刚睡醒,迷迷糊糊地就被他娘拉了出来,神游天外,只听到最后几句——“……下旨钦定为太子妃,择吉日大婚……”·谁成亲·司鹤的瞌睡醒了一大半,只见大家都笑着祝贺司鹭,看着司鹭面颊绯红,他才明白——原来是鹭姐被赐婚了·一时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想到以后司鹭就会永住东宫,一年都见不上几次面,也没有人会笑着给他绣小老虎逗他玩了,他顿时觉得有些涩涩的,提不起劲儿。
“鹤儿,你这是什么表情·”司雁用胳膊肘撞了撞他,“鹭姐日后就是太子妃了要是太子登基,就是皇后娘娘了,你怎么不替鹭姐高兴”·司鹤张了张口,没说出一个字。
不过司夫人也是一脸担忧,“日后东宫不比咱们府里亲,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司府,娘家给你撑腰·”·“夫人呐——”司大人跺了跺脚,很无奈地说:“你别吓着鹭儿了她嫁的可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咱们有什么办法给她出头,万事还是谨慎要紧,只有靠她自己了。”
司鹤见家里有人欢喜有人忧,记忆里牢狱的气息又扑面而来··这就是皇家,这就是宫中··他必须想办法为鹭姐做一些什么,即便微不足道,他也不能让鹭姐一个人去闯着深不可测的深渊。
……·“小露水,你过来·”司鹤招了招手,正在逗鸟的小露水便乖乖地过来了,“小鹤哥哥·”·“来,你来试试。”
司鹤耐心解释道,“你把这个瓶子里的血,倒在这画卷上,然后把手覆上去,看能不能把这画卷里的黄莺招出来·”·在他手旁,是一枚手指高青瓷小瓶,装了一小半他的血,他想试试,要是别人用自己的血来引这些画,能不能成功。
“好”小露水乖乖照做,然而片刻钟过去了,画卷依旧一点动静也没有··“好像不行·”小露水摇摇头,“我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
“没事·”司鹤咬着笔杆,陷入深深的沉思··果然……还是不行··“鹤儿——你在做什么”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把司鹤吓了一大跳。
“我在……作画……”司鹤嘿嘿一笑,掩饰自己的尴尬··还好司雁没这么多心眼,“景帝派公公来请你和鹭姐还有娘一同进宫。”
“我”司鹤指了指自己,显然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有我”·司鹭和娘进宫一定是为了赐婚一事,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或许是因为你之前救了陛下一命”·……是……吗·第24章 进宫面圣【倒v开始】·司鹤他们跟着公公进了宫门, 没走多久,就不知从哪儿又冒出一个小太监,朝着他们福了福礼,“司公子,四殿下有请。”
年龄稍大一些的公公见状笑了笑,转头看向司鹤道:“司公子,本来就是四殿下请您来宫中小叙, 您看……”·“行,我知道了·”司鹤不知这陆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见他一面还非得选在宫里, “你带我过去吧。”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可这路越走越古怪,渐渐偏离了大道,又路过了几个司鹤熟悉的宫殿,依然没有到达目的地·带路的小太监也不吭声, 只是一个人直直地往前走着,无论司鹤怎么叫他, 他都是以微笑回答。
终于,不知走了多远,小太监终于停了下来··“司公子,咱们到了·”·到了·入目是一片繁茂似火的木棉, 艳丽灼灼,娇嫩炽烈。
司鹤望向宫殿上方的牌匾——永神居··永神好大的口气·他眯了眯眼,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记忆里完全没有印象。
要不是这木棉花他从未见过,他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冷宫··“司公子, 您请进去吧·”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守在大门旁,低垂着头,又不说话了··司鹤自知问他也是白搭,便一甩衣摆,大步迈了进去。
说来也怪,这宫里居然只有两三个下人,还都是小孩儿,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但面容都是恬静乖巧··这陆钰怎么找了一个这个地方·他心下觉得古怪,迈过了二门,终于瞧见了大堂之中,端坐着一位男人。
男人穿着层层叠叠极为华贵的锦袍,缎底绣了暗纹,描了金线边儿,头束华冠,面若白玉,只是年龄或许大了司鹤十多岁,但看上去依然很年轻··“您是……术师大人”司鹤先是一愣,而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在这世上,术师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们有时还比皇帝更具有威信。
但前提是,这所谓的术师大人,是进了宫面圣,祭了天神,昭告了天下的··“司鹤,你是不是感到有些疑惑”广柏温和一笑,“不必惊惶,因为这次,本就是我来请你来我这宫中的。”
司鹤心下了然,这术师大人知道陆钰同自己交好,便以陆钰为借口,骗他来这宫中,想必他也并不想外人知道今日他请自己来这宫中的事情··“在下不才,不知大人请在下来这宫中是为何事。”
司鹤又低头行了一个礼,自始至终,他都别着头,不敢对上这位术师大人的眼睛··他知道,术师与术师之间,有些微妙的感觉,就像他和小露水··这承国术师广柏,他是早有耳闻——传闻他可以号令百兽,光是想想就知道该是一场多么恢弘的场面。
又见广柏年龄不大,却老成稳重,想必城府极深··司鹤见广柏没有什么反应,心却提的越来越到嗓子眼,只听宫里安静地像是一汪死水,不知多了多久,他才听到悉悉索索的金属声,他猛然转头,见广柏起身走到他的跟前。
而那金属清脆的撞击声,不是来自别处,正是来自广柏的脚下··随着他走动,脚下的铁链便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那是一道成年男子手腕粗的玄铁镣铐,与他的锦衣华服毫不相符。
“我年纪比你大,这宫中的人情世故,波谲云诡我也见的不少·”广柏善意地笑着说:“你大可不必对我防备如此深,我知道你的身份,但我从未告诉过陛下。”
司鹤心里一惊,但他佯装轻松地笑道:“在下不懂术师大人在说些什么·”·“早在国宴之上,我便知你并非凡人·”广柏负手而立,言语中听不出是何情绪,“但我知道你生- xing -率直,将你拘在这宫中,更像是折了你的羽翼。”
“像如今我这般,过着被软禁的生活·”广柏苦笑着盯着他,司鹤只觉得广柏的眼中雾蒙蒙的一片,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看不明白··“多……多谢术师大人。”
司鹤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如今这偌大的大堂里就剩他们两人,他竟觉得有些发怵起来··“我在这繁闹的宫中,却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陛下怕我谋反,便使了这个法子。”
广柏慢慢地走到椅子旁,缓缓坐下,长叹一口气道:“即便我有号令百兽的能力,但这方圆之外,连只飞禽都很难见到,我又有什么本事逃离这个牢笼·”·“术师大人,是想让在下帮你……”司鹤皱了皱眉道,“是想让在下帮你逃出去吗”·“不。”
广柏善意一笑,笑容中有苦涩也有无奈,“你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我也并不想拖累你,只是想让你时不时有空来陪我说说话,说说外面的世界·”·“宫中人人忌惮我,不敢来我这永神居,陛下又事务繁忙,更是来的少之又少。”
广柏望向他,像是苍老了几岁,“如你所见,我这的小厮丫鬟都是小孩儿,我又没有一个说话的伴·”·“我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一定聊得来的。”
广柏笑着望向他,表情高深莫测起来··……·“啪——”一声轻响,黑子落定··“皇兄,我又赢了·”季妄怀笑着端起茶碗,吹走了茶面上的浮沫,浅酌小口。
“哎呀,不算,我刚刚没看见”太子季清言气的捶胸顿足,他如今已经完全痊愈·启国文王大喜过望,不仅调低了赋税,更设令天下大庆三日。
“皇兄,怎么如今还有工夫来我这王府·”季妄怀失笑,“太子妃最近是该生小皇侄了吧·”·“嗯,对”一提到这个事儿,季清言又显得满脸喜气,他本来之前身体就不好,还以为抱儿子的事迟迟无期,没想到这打眼一晃,孩子都要出世了。
“恭喜皇兄了,”季妄怀是真心实意地替他哥感到开心,可没想到这太子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惋惜道:“倒是你啊,你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迟迟不娶亲,你知道这邺城有多少女子寄情与你吗”·“……”季妄怀不说话,闷着头喝茶。
“对了,最近临渊有皇女来和亲,这事儿你知道吗”季清言把棋盘复原好,随口问道··“什么”季妄怀皱眉问:“这事儿,父皇不是已经推了吗”·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父皇怎么推的了,”季清言摇头苦笑:“那可是临渊啊,是启国唯一的靠山了。”
***·司鹤回了府,便把自己关在屋内,想着今日广柏说的一切··“这画卷必须得是自己画的,这血也必须得是自己的·”他心里细细琢磨着广柏的话,开始调配起来,无论如何,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这广柏他虽然并不熟,但看来也好像并不是有恶意的人,何况他并未向任何人吐露过自己的身份,光是这一点,就能让他降低防备··思来想去,他还是给季妄怀写了密条,就着那血,又招了只鸽子出来:“去吧,找季妄怀去——”·……·“妄怀,这样,你想去边关带兵,我不拦你,只是这皇女你是必须见。”
文王捋了捋胡须,缓缓道:“皇女已经在路上了,这次你是不想见也得见·”·“可是父皇,”季妄怀耐着- xing -子道:“如今我们受承国的欺压,不就是因为启国兵力不足,将士训练不够麽。
如果我们能扭转这种局面,承国也不足为惧·”·“话虽如此,可……”文王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事,就等皇女来了再说吧。”
季妄怀一路冷着脸回府,心下烦闷更深,下人奴仆们见了他,不知又是何人惹了这位二皇子生气,只能退避到一旁,生怕碍了他的眼··九清捧了鸽子,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刚撞上一身寒气的季妄怀,他哆哆嗦嗦地后退几步,结结巴巴道:“那个……二殿下……鸽子来了,司鹤的鸽子……”·“噢,”季妄怀面色稍缓,“说了些什么”·“说……他最近认识了承国的术师大人,好像聊得挺投缘,那位大人也知道他的身份。”
半晌,季妄怀都没说话,九清咽了咽口水,把手里的密条递了过去:“二殿下……您看看……”·谁知季妄怀猛然拂袖,转身就走,把九清一个人傻乎乎地留在原地。
九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二殿下是怎么了嘛……·***·司鹭成亲的日子,一天天的到来,司家更是忙里忙外,张罗着布置着,别提有多累了··司鹤啥事都不会做,啥忙也帮不上,便找了个空档儿,摸到司鹭的闺房,轻轻叩门:“鹭姐,开开门。”
本来女子成亲前夕,是得一直呆在闺房里,任何男子都不许见,但司鹤自持是司鹭亲弟弟,也管不了这么多规矩··“鹤儿,你怎么来了”司鹭很是惊讶,这关头,司鹤又有什么事儿。
“鹭姐,你把这个带上·”司鹤递过去一枚拇指高的小瓷瓶,还有一小卷画:“要是日后出了什么事儿,没人能够救你,你就把这瓷瓶里的血倒在这画上,再把手覆上去,画里的东西就能跑出来。”
“你这是听谁说的,”司鹭笑了,“是江湖骗子的小计俩”·“不是,”司鹤严肃道,他知道现在不能说实话,只能编了个谎:“这是瑶台婆婆曾经赐我的法宝,是得传一位术师的妙法,宫中人心叵测,我没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地方,只能把这个送予姐姐。”
“可是……”司鹭见他神情严肃,自知这件事不是玩笑,听他又搬出了瑶台婆婆,心下便信了七分··“没有什么可是,”司鹤打断她的话,认真道:“我在司府很安全,和爹娘、雁哥都在一起,你一个人在宫里,谁能保护你的安全”·“那好……”司鹭迟疑片刻,还是收下了,感激道:“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用它的,你放心,我也不会告诉别人,这是你送我的。”
司鹤张了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依陆钰的野心,太子的柔弱,造反是必然的,司鹭身为太子妃,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迟早会波及到她··他慢慢地走回了厢房,一只鸽子正好停在他的肩头。
司鹤温柔地抚摸着鸽子的羽翼,渐渐地,等着鸽子化成一滩墨汁··手上只留了一张一指宽的纸条··——听我的,谁都别信·笔力万钧,像是要将这薄薄的纸戳破一般。
季妄怀火气怎么这么大·第25章 百无聊赖·至那次之后, 司鹤也再未进过宫中··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司鹭临近出嫁,司夫人忙的昏天黑地,便下令司雁、司鹤两哥儿都得乖乖留在府中,以免闯了什么祸,耽误了婚期。
司雁从来都乖乖听话,一有空就在院里练剑习武, 反观另一位,倒是有些慵懒散漫,只会躺在榻上, 半眯着眼睛听小曲儿··如今司鹤伤口已经平滑如初,奇怪的是,他起先以为司夫人亦或者是司雁他们会觉得惊异,进而向他打听一些关于这小露水的事儿, 然而司家人却好像是约好一般,绝口不再提关于他受了伤的事, 他倒有些疑惑起来。
已是深秋的天,凉意渐渐有些入骨·司鹤伸出手撩开了竹帘,他的手白皙光滑,手指修长, 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有几丝凉意飘在了他的后背上,他这才发觉,原来窗外开始下雨了。
炎热了一个夏季的秣城,终于在这金秋时节, 喧嚣落定··他捧着画卷,斜靠在软塌上把玩着画笔,然而一双眼眸却望向窗外的一棵梧桐,无人知晓他在看些什么。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不知过几年他再逢这样闲暇听雨时,又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小少爷,衣服送来了·”瑶铃是他房里伺候他的大丫鬟,平日里乖巧听话,很得司鹤喜欢,“夫人说秋意浓了,该添一两件厚点的衣物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司鹤这才将视线移回屋内,他点了点头,烟铃便捧着衣服上前笑着问道:“小少爷平日不是喜欢素雅些的颜色吗,怎么这次全是这些红艳艳的颜色呀奴婢还以为他们拿错了呢。”
“艳丽一些好,”司鹤笑了笑,走到她的面前,轻声道:“帮我更衣吧·”·……·临渊靠海,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同启国、承国的大家闺秀不同,临渊女子不用遵习女德,而是从小习武,这也造就了她们豪爽泼辣的- xing -子。
更为特殊的一点,便是临渊储君没有规定必须为男子,女子也同样可以戴上凤冠,坐上皇位··启国皇后将这位八皇女留在别院中,至于奴仆下人,出行马车都是都是按照公主的仪仗来布置,外人看来,这启国皇后国君似乎对这位皇女甚为满意。
季妄怀本想在府里装病,文王早就摸清了他这儿子的习- xing -,一道圣旨下来,季妄怀只得乖乖奉命去皇宫同这位八皇女一起共进晚宴··王府的管家早就备好了赴宴的衣服,谁知季妄怀看也不看一眼,径直走出了屋门,官家知道二殿下脾气一向古怪,只好苦口婆心地劝道:“二殿下,这是您平时赴宴最喜欢穿的衣物,今晚宫里适逢晚宴,您这一身便服或许不大合适。”
季妄怀挑了挑眉,笑着问:“不合适同父母、兄弟姊妹吃一顿晚饭,还需我大张旗鼓地准备一番麽”他依旧穿着平日里的深色大氅,内搭玄色锦袍,墨发高束,只是腰间别了一枚玉佩,倒算是全身唯一的点缀了。
季妄怀说完那番话,径直出了大门,上了马车,留着管家捧着衣服在他身后喊道,“可是殿下——宫里还有八皇女啊”·***·司鹤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一时还有些接受不过来。
镜中的他一席红衣,张扬跋扈,头戴金冠,华贵逼人·虽说男子穿红衣总有些不伦不类,然而司鹤如此这般,却恰到好处··“小少爷,您穿艳色的衣服,真……真好看。”
烟铃只觉得自己脸颊烧的厉害,平日里听下人们如何说这小少爷郎艳独绝,她都是不以为然,不过今日,这小少爷完完全全就像是另一个人了··“是麽”司鹤撑着头,眼神慵懒至极,红衣倒衬得他气色好了不少,他起初只是想打扮地艳俗一些,好让陆钰离他远一点,没想到自己穿上红衣居然是这样的感觉。
“是呀,”烟铃捂嘴笑着说:“日后小少爷娶亲,一身红衣,不知道又该迷倒多少女子了·”·“娶亲啊……”司鹤笑着看向铜镜里的自己,眼中有落寞也有苦涩:“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这一顿饭,吃的着实没有滋味。
此次来启国的是临渊的八皇女——尚如棋,而曾经来赴承国国宴的则是临渊的大皇女——尚如笙··尚如棋与尚如笙相比,倒是多了一份启国和承国女子独有的典雅端庄,亦或许是曾经学过启国礼仪,举手投足也有一番闺秀风范,如此而来,季妄怀倒觉得失望了许多。
“妄怀,怎么不跟皇女说话”文王眼神示意了一番,压低了怒意道··其余皇子公主都不敢作声,只有太子季清言撞了撞他,季妄怀这才反应过来,然而他平日里素来寡言少语,此时也只能朝皇女微笑着点点头。
一旁的皇后看不下去了,连忙替季妄言道:“陛下,咱们老二平日里本就少言,这聊天谈心也不急这一时,日后他俩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交流谈心呢·”·“这成何体统”文王皱了皱眉,命令道,“妄怀,你带八皇女去御花园走走,八皇女第一次来启国,你带她好好熟悉熟悉——”·……·司鹤伏在几案上,百无聊赖。
平日里这个时辰他要不然就是在作画,要不然就是已经躺在了榻上捧着画卷打盹儿··然而今日他却觉得兴致缺缺,做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兴趣,一心只想呆在房里,望着窗外发呆。
雨早已停了,然而窗外却瞧不见皎月,灰蒙蒙的一片,云雾交织··——季妄怀那里会有明月吗·司鹤撑着头,缓缓笑了,或许有吧。
“小露水,前些日子我让你把隼放了,你放了吗”·……·季妄怀同尚如棋两人慢慢地围着御花园散步,身后跟了三五人,一来是为了保护这位皇女的安全,二来也是怕这黑灯瞎火出了什么意外,好歹还有几个证人。
“八皇女,在启国呆的还习惯吗”季妄怀漫不经心地问道,头上一顶皎月映的他人如碧树,温文尔雅··“还好·”八皇女偷偷打量着季妄怀,心里颇为羞涩,自从父皇说派她去启国的时候,她还有几分薄怒,以为父皇是将她往火坑里推,却没想到来了这启国,才发现这里比临渊富足不少,公主皇子都是身披锦缎,珠宝加身,这一对比,倒显得她寡淡许多。
“那就好·”季妄怀点点头·他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同女子接触过,要说肢体接触的最多的年轻异- xing -,那就应当是宫里的六公主了吧,今年刚满七岁。
“二皇子,为何仅是深秋,就已经披上了大氅呢”八皇女忍不住问道,她从刚才季妄怀进了殿门,她便发现这二皇子穿着实在有些古怪。
“我吗”季妄怀倒是有些讶异,他原本以为他得寒毒的事情,已经传得人尽皆知,没想到除了司鹤,居然还有人不知道··“你并不是第一位问此事的人。
我身负寒毒,自然比常人更为怕冷·”他顺手拢了拢毛领,朝着八皇女虚弱一笑··“寒毒……”尚如棋心里打起了鼓,见季妄怀的嘴唇在月夜的映照下,有些惨白,她不由地迟疑起来。
没想到这位二皇子竟然是个病秧子,还是那种得了不治之症的病秧子··“对了,你说我并不是第一位问此事的人·”不过八皇女的不满并未表现地太过于明显,她知道,在她身后,有几双眼睛都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只好岔开了话题,善解人意地问道:“那第一位问起此事的,也是一位女子吗”·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季妄怀即便身负恶疾,但八皇女依旧觉得这是她见过的男子中,为数不多的在样貌及- xing -格中合她胃口的。
她便开始期待起季妄怀的回答起来··然而季妄怀却像是没听到一般,负手而立,静静站着,月色便一泻而下,在他的肩头开出花来··“二皇子……”尚如棋正欲开口,只见季妄怀朝她做了一个手势,他将食指竖在唇上,轻声道:“嘘,小声一些——”·只听翅膀扑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片刻之间,一只红隼已收敛了翅膀,停在季妄怀的臂弯处。
“居然换了一种也不嫌麻烦·”季妄怀笑着自言自语道,他取下红隼腿间的小铁环,将薄纸倒了出来,就着月光看完了薄纸上的密语,又将红隼交由身后的九清,吩咐着好生照顾。
这一切就当着尚如棋的面有条不紊地完成着,而这位八皇女就这么被他随意晾在一旁,待季妄怀反应过来之后,他便连忙致歉,“抱歉八皇女,刚刚太急着取东西了。”
“无碍,”尚如棋依旧维持着善解人意的微笑,眼底却有种不情愿:“如果二皇子还有事要忙的话,可以不用照顾我·”·“没有什么要忙的。”
季妄怀解释道,然而他的笑容却将他内心的舒畅暴露地一览无余,“只是取了朋友寄来的字条·”·尚如棋抿了抿嘴,朝他笑着点了点头··“对了,你刚刚是不是问我谁是‘第一个问起此事’的人”季妄怀拢了拢大氅,转头朝她温柔一笑:“他啊——就是刚刚给我飞鸽传书的人。”
第26章 旧事莫提·司鹭出嫁的那天, 是钦天监选好的吉日··她坐在闺房里,由着丫鬟给她更衣·描着金线凤纹的锦缎,还有如烟霞般轻柔的云纱,恍若世间所有的艳丽都汇聚于此。
司鹭一直沉默着,静静坐在镜前,等着女官给她描眉、挽发、点上胭脂,又在眉间描了一并蒂莲花·她从来都是作柔情温婉的打扮, 今日倒是看起来美艳不少··“太子妃,这是夫人和老爷准备的玉镯、这对血玉耳环,是二少爷吩咐送来的。”
前来替她梳妆的, 是宫里景帝派来的女官,此时正笑意盈盈,眼里满是羡慕之情:“这对眉心坠是小少爷准备的,两位公子对太子妃可真是好·”·其实本都只是些寻常首饰, 但这两个弟弟,一个平日里只会练武, 另一个只会游手好闲,在今日能想到他们的姐姐,也算是一件欣慰之事了。
“戴上吧·”司鹭看着镜中佩戴着家人祝福的自己,一颗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对了, 把我房里玉枕旁的那卷画拿来,晓月你随身抱着,切记不可落了。”
銮仪卫的八抬红轿已经在司府外候着了,前来迎亲的不仅有礼部的人, 还有护军参领,可谓声势浩大··“吉时到——”·司鹭一身凤冠霞帔 ,在女官的服侍下出阁上轿。
她一步步走的缓慢,恍然间似乎瞧见了司鹤的靴子,又想起司鹤曾告诫她以后多加小心.·司鹭心底苦笑起来,看来这个弟弟终于长大了··设宴的地方定于东宫,处处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灯笼,人人脸上都是一派喜气。
这还是司鹤第一次来东宫,他望着这华丽的殿宇,心里感叹,果然有钱有势就是好啊··司夫人同另一位命妇还有礼部的官员在忙着招呼宾客,司大人在同其余的官员聊天寒暄,面色红润,精神抖擞,显然颇为高兴。
简近山等人由的爹好歹也是官侯,或多或少地同皇家或者司家都有些关系,今日便都受了邀约,他们这些小一辈的也跟着来赴宴··按规定,太子是得在宫里迎轿的。
此时太子虽然面上在接受着其他贵公子的恭贺,但暗地里却又一直翘首盼着门外的喜轿··他的小动作被司鹤看在了眼里,司鹤心里有些欣慰,看来今日的婚宴也挺圆满的。
司鹤仰头灌下一杯酒,他没去同简近山他们聊天玩乐,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儿··即便处于喧闹繁华之中,越会使人感到无上的孤独··他如今就是这样,当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娶妻生子,他常常会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心里的这个桎梏,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一样过着圆满的人生。
只是听说季妄怀也要娶亲了··他心里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啊——这木头似的季妄怀都要成亲了·也对,季妄怀模样生的不赖,又使得一手好剑法,除了作画,也算是样样精通,虽然不太会说话,但也许人家小姑娘就是喜欢这种呢。
他心里顿时觉得不是滋味起来··司鹤喜欢男子,从上一世就喜欢··然而对季妄怀,他却深知自己并不只是单纯的喜爱之情,确切地来说,是一种欣赏和一种敬佩。
或许是敬佩季妄怀对皇位的风轻云淡,亦或者是敬佩他身负寒毒却依然坚强独立··但他从来没有祈求过命运在日后的岁月里会执起季妄怀的手放于他的手心里,这些他都从来不敢妄想的。
——其实这样当朋友也挺好··陆钰站在司鹤不远处,望向司鹤的瞬间,他张了张口竟说不出话来··今日的司鹤同往常有些不大一样·一身红衣似火,张扬而又艳丽至极,若不是他知道今日成亲的是太子,旁人或许还以为是这位司公子娶妻呢。
如今承国、启国的男子们都以习得诗酒书画为荣,平日都喜欢附庸风雅,关于衣着也尽都是些白袍青衫,似乎这样才能体现出他们的高雅气质··唯独只有些纨绔子弟,喜欢穿金戴银,衣品颜色也是大红大紫,这些都是陆钰他们这些贵公子所不屑的。
但司鹤……陆钰皱了皱眉,他以前是颇不喜男子穿成这般的,总有些胭脂气,但司鹤穿上就觉得又是另一种韵味··“司鹤,这几日都不曾见过你。”
陆钰撇下其余众人,来到了司鹤的跟前·“你在府里忙些什么怎么都不来找大伙儿玩玩,聚聚”·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原来是四殿下……”司鹤打眼一看,竟然是陆钰,如此说来,他确实是很久没有见过陆钰了。
这日子算来,大概还有几个月陆钰就该成亲了吧··“这些日子府里忙着准备鹭姐的婚礼,家母吩咐了我和二哥不许外出,怕捅了娄子·”·“这几日没见你,怪想的。”
陆钰不拿自己当外人,自顾自地坐到了司鹤的身旁,“咱俩也算是认识有些年头了吧·”·“两三年了·”司鹤接过话头,淡淡的说道。
“是啊——咱俩认识了这么久了……”陆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说:“司家曾经出了一个容贵妃,这又出了一个太子妃,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司鹤,日后你该不会因为太子,就同我疏远了吧·”·“四殿下这是哪里的话,”司鹤笑了笑说:“要说疏远,也该是您疏远我们这些人才是。”
“哎,不说了·”陆钰见司鹤空了杯,便给他斟满,司鹤连忙拦住,“四殿下,这可使不得·”·“司鹤,我说过了吧。”
陆钰笑着说,轻轻地将杯盏置于桌上,“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不用叫我一声四殿下·”·曾经,陆钰也是这样同他说的,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从前了。
“我记得我第一次看你作画的时候,特别羡慕你·”陆钰像是在回忆过去一般,声音都渺茫了起来,“还想让你替我画一幅画,你不肯,我就怀恨在心,想在国宴上让你出丑。”
司鹤笑了笑,并未有太多神色··“不过你当时画的很厉害,惊艳了很多人·”陆钰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也惊艳了我·”·——年少的时候,不要遇见太惊艳的人。
司鹤倒有些为自己曾经的鲁莽后悔了··“不过这以后倒是不怎么见过你作画了·”陆钰遗憾道,殊不知司鹤天天在府中练习丹青,只是未曾展露过罢了。
“这些日子懒惰了不少,”司鹤顺着他的话道,他喝了一口酒,苦笑着摇摇头:“倦怠了·”·怕陆钰继续这么回忆过去,他会忍不住内心的冲动,质问他曾经的所作所为。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换了一个话题:“对了四……陆钰,你快成亲了吧”·见陆钰的笑容突然有些僵硬起来,司鹤暗叫一声不好。
这明明是前世的事,他怎么就说漏嘴了··陆钰皱眉,他与仁伯侯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这司鹤为什么会听到这种传闻··“你听谁说的”·“我猜的……”司鹤干笑着清了清喉咙,见陆钰神色稍缓,他解释道:“我是见宫里适龄的皇子们都取了妃,想来你也到了封王娶亲的岁数了。”
——原来如此··陆钰浅笑着抿了一口酒,温文尔雅:“我还不急·”·“对了,你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吗”陆钰问道,“我可是见有人被刺伤后,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四个月才好起来的。”
“好多了·”司鹤也笑了笑,“可能是我福运还不错吧·”·……·待喜轿抬入东宫,太子和太子妃喝完合卺酒、拜堂之后,大家又热热闹闹的吃了饭,等到太子进了洞房,司鹤他们才依依不舍离开。
回到府里,大红灯笼还挂着,只是没来由的有些不习惯··司鹤回了屋,坐在床上愣愣的,只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兴趣,他本以为前些日子打不起精神是因为司鹭要出嫁,司夫人不准他随意出府,给他无聊的。
但是今日出了府,也见到了简近山他们,怎么还是提不起精神··他躺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脸,他揉了揉左脸颊,翻开枕边的香囊,露出一个小木棍。
司鹤顺着小木棍抽出来,是个小面人··就是之前他同季妄怀交换的那个小面人··“我说怎么找了半天没找着,原来在这儿呢·”司鹤摸了摸下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要是我画人的话,它会从画里跑出来吗·陆钰回了宫,立马招来人,问道:“司鹤的伤是怎么好起来的”·“这……”来人皱了皱眉,“不知。”
“去查查·”陆钰挥挥手,笑了起来,“他不告诉我,我也就只有自己查了,也算是关心他罢了·”·第27章 喜出望外【修】·作者有话要说:等会还有一个番外。
】·先说一个事儿……给大家道一声对不起·我今天怼人了,抱歉,没有控制好心情·首先那个粑粑什么的ID的那个妹子,我见过她很多次啦,是个很可爱的姑娘,所以她的建议意见我觉得很有用,因为之前一直看着她在评论里参加讨论,至少她是认真看了文的。
所有认真的妹子都要表扬,这里要感谢她··我不是一个不接受批评的人,如果大家意见给的很好,我会采纳和反思,就像这位妹子一样,我在最新的一章已经提了这件事(其实是想后面几章再提的,但是可能前面塑造的受太智障了哈哈哈让大家误会了。
)·【当一个人没有任何势力,只能靠他自己的时候,即便他有本领,然而对方人多势众,除了隐忍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会把节奏加快一些,让他快快长大,不让大家为他再- cao -心了。
】·然后就要说说今天怼的那个披马甲的9楼的人,ID一看就很嘲讽啊……而且又不说原因,一来就说受脑子不好,很无趣·今天七夕节,本来大家都开心的,然后看到这个评论的时候楞了一下,我就找云泽说,我可以怼他吗,因为我心情不好,她说自己开心最重要。
我把回复她的话翻来覆去打了两遍,又删了一遍,再发的·我知道后面肯定会有人在那条评论下面继续说我玻璃心,只知道怼人,素质不好··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但是我还是那句话——真心实意的建议意见我会改正,希望再提意见的同时加上一些原因,让我更便于找到错误。
就像那位叫粑粑的妹子··但是一来就说【主角煞笔】【文章煞笔】的人,我是会怼回去的,不接受反驳··作者和读者应该是一种朋友关系,就算不是朋友也应该是一种相互体谅的状态,大家一起互补的过程才是最好的过程。
——·不好意思,我又话唠了……_(:з」∠)_以后肯定会有很多这样的评论,大家也会看到我在下面怼人,虽然很多作者都是选择无视,我知道我这样很孩子气,但是我忍不住……希望大家不要以为我脾气不好,其实我很好的……我是一个温柔的手作娘呀。
司鹤披了一件外衫, 独自坐在院中作画·他只留了小露水在身旁,吩咐了烟铃,不许外人进来院中··烟铃倒也忠心,立马带上几个小厮老老实实地守在外面。
还好司府的人对此都习以为常,知道这小少爷又在偷偷摸摸地捣鼓什么,便识趣地没来打扰··司鹤在作画的时候,是完全沉溺在自己所构建的世界里的·他拒绝小露水砚墨, 纸张铺满了一桌,只是冥空闭目一会儿,便开始挥斥方遒起来。
先在心里描摹了一个大致的轮廓——玄衣、大氅、白玉抹额;墨发、明眸、凛冽长锋……·他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画了多久, 只是一笔又一笔地勾勒,一次又一次地修改,废纸随风声扬起,如雪花般纷然而下 , 铺满了脚下的石子路。
——他的画总是缺了一丝神-韵··司鹤闭目皱眉,脑海里如走马观花一般浮现出季妄怀的一颦一笑, 无意识地,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他的嘴角已经缓缓扬起。
最后一笔落定,玄衣男子身披毛领大氅, 眉眼凛冽而又柔和,似是三月春风,带着不可捉摸的温柔··司鹤深吸了一口气,取出随身带着的匕首, 快而狠的地在手上割了一道口子,将血水滴在宣纸之上,见血滴不够,他又咬牙将伤口割的大了些,血浸- shi -了画卷,正欲蔓延开来,他连忙将手覆上。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画卷纹丝不动,司鹤心里暗嘲自己怎么开始做起了荒唐梦,然而就在下一秒,一只手从画卷里伸了出来··……·司鹤和小露水绕着这个“季妄怀”左看右看,虽说是个假人,但模样和真人也差不了许多,只是不能说话,也没有灵气。
像是季妄怀得了痴呆症,傻乎乎地··“小鹤哥哥,这个假人可以和我玩吗”小露水凑上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恐怕不行。”
司鹤摸着下巴道,“最多就是个摆设·”·两人围着这个假人看的津津有味,司鹤就连伤口还在滴血也毫不在意,他如今已经能使人幻形,虽然还有不少缺陷,但这于他而言,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突破。
“季妄怀哥哥·”冷不丁地,身后的小露水突然道··“这不是你季妄怀哥哥·”司鹤坐在石凳上,撑着头盯着假人看来看去,耐心解释道:“小露水,你说——这是不是已经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了”·“就是季妄怀哥哥”小露水的声音变得雀跃起来,司鹤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他谦虚道:“其实没有这么像的,和真人来比还是差了点儿。”
不会吧,他已经画的这么好了吗……·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画的挺像的……·突然,从他的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挑起了“季妄怀”垂在胸前的墨发。
“挺好的·”·司鹤猛然回头,差点撞进男子的胸膛,这人身上有种好闻的寒梅香,冷清又孤傲·司鹤由于坐在凳上,比身后弓腰的男子矮了一大截儿,他一抬眼,就能看见这人上下滚动的喉结。
这是他第一次同这人靠的这么近··“你……你怎么来了”即便每次不经意的相见,都是这句话,但司鹤唯在此刻,鼻头有些酸涩。
“很意外吗”季妄怀站直了身子,笑着说:“父皇让我来承国寻一个人,没有跟你说,想吓唬吓唬你·”·这是司鹤头一次见季妄怀如此小孩子脾气,他心情顿时变得轻松不少,“确实被吓了一跳,我还以为我画卷里的人又跑了出来。”
“如今你已经能使人幻形了吗”季妄怀满眼赞叹,他负手绕着假人看来看去:“不错,虽然有些呆板,但若是不仔细看,倒也发现不了。”
“只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看着另一个‘自己’有些不习惯,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两人旁若无人地开始寒暄着,小露水时不时也会插上一两句话。
司鹤告诉季妄怀不必担心会有人闯进来,他已经吩咐下人守着了··“倒是没见过你穿这么张扬的颜色,”季妄怀笑了笑说:“起初我还以为我认错了。”
“实在不想再穿成翩翩公子的模样儿了——”司鹤伸了个懒腰,慢吞吞道:“每次出门去,秣城的男子全都一个样儿,没意思·”·季妄怀轻声笑了笑,还想打趣几句。
突然,他眉头一皱,然而司鹤比他反应更快,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抽剑,司鹤已经冲了过去··季妄怀心里暗吃了一惊,这司鹤几日不见,居然进步如此之大··待他回过神来,司鹤已经一手扣住灌木丛后的人的肩膀,而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横在那人的脖颈之处。
季妄怀见司鹤两眼充血,握着匕首的手臂青筋直冒,而另一只扣住那人的手也是由于过于用力,直至骨节发白,狠狠地挖进了那人的肩膀··“司鹤——”他连忙拉了一把司鹤的衣袖,司鹤今日一身暗红色衣衫,此时衣袂翻飞,眉眼- yin -冷,恍如另一人,“你魔怔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他不知司鹤为何反应如此之大,只是这模样让他心底发寒。
被季妄怀一拉,司鹤才回过神来,然而他只是静默了片刻,又将匕首的刀刃往内压了压,一条血线渐渐冒了出来,他笑了笑,道:“又准备给他带什么话,嗯”·季妄怀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一切,他沉声道:“司鹤,不可打草惊蛇。”
司鹤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之前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找了陆钰高密两次,我本想再给他一次机会,想着我娘待他们这些下人还不错,然而,然而——”·这人是个花匠,来司府还没些日子,还不知此前瑶台婆婆的事,平日里司鹤爱同他交流府里的园林景致,看上去老实巴交,纯善朴实,但司鹤最无法的接受的还是自己人的背叛。
“我早就该杀了你的·”司鹤垂着眼帘,掰过花匠的头,迫使他望向自己,轻声道:“府里还有谁是他的人”·季妄怀见司鹤如今这般,心里顿觉荒凉。
他能够想象每次司鹤为了掩饰自己的习- xing -脾气,有多累·也能想象这一家人的未来担负在他身上,他又有多累··“还有……小七”花匠帮陆钰跑了几次腿,胆子大了不少,可他着实没想过小少爷居然会如此狠辣。
“还有小七小少爷,求求你……”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司鹤已经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撒在司鹤的衣领上,他白净的脸顿时变得血迹斑斑,然而他却没有什么神色,只是落寞了不少。
“司鹤……”季妄怀欲言又止,他虽然替司鹤解气,然而他却明白此时如果花匠被杀,陆钰一定会怀疑到司鹤的头上,那他曾经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我知道·”司鹤朝他笑了笑,笑容却很疲惫·“小露水,把他救过来·”·……·两人坐在司鹤的屋里,静默无话。
“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有些陌生”司鹤首先打破了沉默,他曲着手指用骨节在桌上轻轻敲着,“我刚才也不知怎么了,心里堵的厉害,这几日本就烦闷,他便当了出头鸟。”
“你也是被逼无奈了吧·”季妄怀靠坐在椅子上,感慨道:“要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你逼成这样·”·“上辈子他欠了我的,这辈子还回来。”
司鹤知道季妄怀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昨日他便对我心生怀疑,本来这件事就瞒不住,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了人来调查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个花匠”季妄怀一边说道,一边又替他叹了口气:“还好小露水把他治好之后,这一切他都会忘得差不多了。”
“当他每次同我说话都献殷勤的时候我便察觉到了,只是还不能确定是他,不过我知道府里有陆钰的人·”司鹤靠在椅子上,望着房梁发呆:“不然陆钰为何能出现地这么恰好,除了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的理由。”
·“或许是有缘”不过这个答案一说出口,连季妄怀自己都笑了··“你看,连你都不信·”司鹤也笑了,他眉眼弯弯,同刚刚的他判若两人,“他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我一直不太明白你同这位皇子的关系·”季妄怀沉默了片刻,问出了这个他一直想弄清楚的问题,“有时听你说起他,似乎很了解他的为人,但你有时又相当厌恶他,是这样麽”·“是了解他,”司鹤缓缓笑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过越了解,越厌恶·”·“司鹤·”季妄怀轻声道,他垂着眼帘,端起一碗茶,吹走了水面上的浮沫,“这样的日子太辛苦了·”·一举一动都处于别人的监视之下,季妄怀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打听一下这位皇子近乎于疯狂的控制欲究竟来源何处。
“我还好,”司鹤轻笑道:“他最多就是打探关于我的消息,窥视我的生活·如果他不犯司府的头上,我不必同他纠缠浪费日子,要是伤了他,司府也会受此牵连,单凭我一己之力,是无法护司府真正的周全。”
“你现在画技能有十成把握了麽”季妄怀知道司鹤的秘密,他担心司鹤有朝一日会受到威胁,司鹤即便有遮天本领,也不过是一人罢了。
“并无,最多五六成吧·”司鹤苦笑地说:“或许每人天赋不同,小露水如今已有六七成了,我比他大这么多岁数,也还没有赶上他的步子·”·“急不得的。”
季妄怀宽慰他:“慢慢来罢了·”·“对了,你说要在承国寻什么人”司鹤转头看向他,换了一个话题,打趣问道:“怎么一天到晚老来承国寻人。”
“这次不一样,寻得是人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季妄怀苦笑道,“估摸着父皇也是无计可施了吧·”·“这我就不知道怎么帮你了。”
司鹤哑然失笑,“连个线索都没有”·“有倒是有·”季妄怀想了想问道:“秣城有姓暮的人家吗”·……·秣城姓暮的人家有几户,司鹤是确实不知道。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狐朋狗友们不知道,暗里分发下去一打听··还好,不多不少只有三户··这暮姓本就不多见,简近山他们也没费多少工夫·司鹤拿到名单之后,交给了季妄怀,问道:“怎么又是为了给谁治病”·“不是为了这个。”
季妄怀皱了皱眉,“父皇也没说明白,只是让我去寻人·给了一道牌子,说是那户人家能够明白·”·“那就走吧·”司鹤找季妄怀借了九清,去找马小七和花匠老吴的亲人,寻了之后又让简近山他们找了些凶神恶煞的人把这两户院子守着,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老吴和马小七胆子又小,本来就不愿意做这种事,这样一来,更是担惊受怕,每回到了陆钰那儿,都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其实你不必这样的。”
季妄怀要在承国待上几日,便随时从后院门翻进司府,找司鹤聊着天,他嘴上说着只是解乏,其实是怕司鹤心绪繁杂,再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来··“没关系。”
司鹤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笑了:“还有几个月就好了·”·我还可以再熬一阵子的··“你如果心中烦郁更甚,不如喝酒解愁·”季妄怀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别憋着,我陪你。”
司鹤愣了愣,恍恍惚惚道:“好……”·第28章 迟来的七夕番外·(时间线算是最最最后面的时间线了, 反正人物关系已经透露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先把这个后面的番外放出来……可能是想吃点甜甜的甜点了。
)·在抱着这一团温软的小东西之前,司鹤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个孩子的··这一团小东西,软软的,似乎根本就没有骨头,他甚至都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手劲儿大了,给这小东西给掰折了, 他只能僵着手臂,直愣愣地递给季妄怀:“你们来。”
“我想看我想看”小露水蹦来蹦去,被简近山一手拎着一个衣领往后拖了拖,·“小孩儿就别玩了,人命关天呢我先来我先来”简近山正准备接过,被九清绊了一跤,险些摔个狗啃泥。
“还是我来吧, 这可是我们未来的小世子·”九清喜悦之情难以言表,这还是他第一次抱小孩儿, 他手都递到襁褓外了,被人用扇柄狠狠敲了一把,他吃痛缩了回去,嘟囔道:“俞江, 你干嘛打我”·“你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风风火火的,要是把小世子摔了怎么办”俞江瞪了九清一眼,调整一下面部的肌肉, 尽量让自己笑起来慈祥一些。
“还是我这个叔叔来吧——”·“俞江·”俞江只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阵寒意袭来,他顿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连忙后退几步,笑了笑:“呃……那还是王爷来抱吧。”
季妄怀看了看一脸欲言又止的司鹤,又看了一眼满是期待之色的众人,最后视线落在襁褓里还没睁开眼的小面团··他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给尚如笙留了一个通道。
不愧是临渊未来的国君,尚如笙瞪了他们几人一眼,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小面团,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你们取名字了吗他的母亲给他取名字了吧”·一提到这件事,司鹤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还……还没来得及。”
还没来得及看这孩子最后一眼,就已经闭上眼睛永远离开了··“那总得有个名字呀·”尚如笙疑惑道,“总不能一直叫小面团吧。”
“君逸·”司鹤叹了口气,“就叫君逸吧·”·小面团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就已经受尽了宠爱·在启国宫里,只要季妄怀能抱着走,他是绝对不会让这小孩儿下地自己走路的。
只是和别的小孩儿不一样,他不怎么哭闹,只是乖乖地坐在榻上,自己玩自己的小脚丫·即便有时候受了委屈哭几次,只要司鹤抱着哄哄,就立马吧唧吧唧地自己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了。
·“这孩子还是黏你·”季妄怀摇摇头,“可是怎么会呢,他和你也没什么血缘啊·”·“可能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
司鹤笑了笑说:“我答应了他的母亲,会将他抚养成人,或许他也能知道我是他的‘父亲’吧·”·“那我是什么”季妄怀哭笑不得,“他可是我府里未来的小世子。”
“你当爹吧·”司鹤弯曲着手指,等着小孩儿抓住他的关节·“有个小孩儿真的挺好玩的·”·“嗯——”季妄怀上前轻轻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脖子,温柔道:“就当他是我们的孩子好了。”
……·随着面团一天天长大,·大家伙儿对于这个小面团,分工是非常细致的··六七个人,就没谁是生过孩子的,这算是他们大家伙儿名义上的第一个孩子。
简近山自告奋勇,扬言要去全国搜罗好玩好看的小玩意儿送到这个小主子这儿来逗小主子开心,大家想了想,或许他也就只能干这个了,于是挥挥手让他早去早回,不要让小主子等急了。
尚如笙身为女子,虽然绣工不太好,可贵为大皇女,临渊绸缎锦绣闻名遐迩,关于小面团的衣服,自然是包在她身上了··九清同俞江面面相觑,小露水举手道:“以后小弟弟要是生病了或者不舒服,我都能治好”·“不错。”
季妄怀赞扬道,众人的眼神聚集在九清和俞江身上,两人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九清连忙道:“我陪小世子练武”·“你傻不傻啊。”
尚如笙白了他一眼,一边嗑瓜子一边道:“这小孩儿连走都还歪歪斜斜的,你还想教他练武”·“那我……”九清挠了挠后脑勺,纳闷问道:“我还能做啥啊”·“你就帮着换尿布吧。”
俞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把好事让给你,我自己去受苦的表情:“我就每天带他去府里散散步,哄他睡午觉吧·”·余下众人陷入沉思——·怎么感觉好像你的活儿是最幸福的·王府自是有奶妈丫鬟帮着照顾面团,季妄怀生- xing -多疑,刚好九清俞江解决了他的心头一患。
惠安长公主又有密报传来,司鹤得了消息不得不去处理一番··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你们好生看护着,我去去就回·”·“等等,我同你一起。”
季妄怀压下心里的担忧,二话不说,拿了佩剑就准备叫马夫将马匹牵来··“你不必担心我·”司鹤笑了笑,“如今临渊已经没有什么让我留恋的东西了,王府里才是我的家啊。”
“那……”现在启国确实还有他需要- cao -心的地方,根基不稳,朝臣混乱,季妄怀叹了口气:“那我在家里等你·”·趁四下无人,司鹤连忙上前轻啄了一口季妄怀的侧脸,“我走啦”·只见画卷翻飞,一只巨鸟尖喙从画卷里慢慢浮出,不出片刻,巨鸟便展翅而上,双翼遮蔽了半个天空,云霄之上,一团红衣似火渐渐远去。
没人看到,在树丛后面,正带着小世子散步的俞江正一手捂住小面团的眼睛,碎碎叨叨地念着:“小侄儿,你以后还是要喜欢女子的知道吗你可不要学你爹和你父亲啊……”·……·距司鹤走了已经一周了。
尚如笙和齐殊打着游历的名号,出走临渊,同打着借宿名头的简近山来启国投奔司鹤,俩人算是惺惺相惜,在季妄怀的王府里蹭吃蹭喝,悠闲自在··小面团已经可以走了,他脖子上戴着简近山送的长命锁,手上戴着尚如笙送的小银环,穿着尚如笙让人做的小褂子,跌跌撞撞地跑到正在喝茶聊天的两人中间,朝着他俩喊:“迪迪”·他爹字还没说清楚,只能说成这个样儿。
“你爹还没回来呢·”尚如笙逗他,“你爹会不会不要你啦·”·“对呀,你爹会不会……”简近山本来还想逗逗他,然而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他连忙改口:“你爹会不会记错时间了,你爹不会不要你的·”·季妄怀冷着脸大步上前,抱起团子就走,只搁了话:“你们是不是不想在我王府里吃喝玩乐了”·“没有没有”·“我没有这样想”·……·季妄怀抱着团子回了屋,没叫下人,只有他一人。
他回想起曾经的一切,又有些担心起来,司鹤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不会的吧··他抱着团子轻轻摇晃着,嘴角浮笑,这里还有小团子呢··“你在笑什么”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笑声,“这么晚了还没睡,是在等谁”·“等你。”
我等你很久了··司鹤··第29章 暮姓人家·陆钰坐在高位之上, 不着痕迹地问道:“当真就是位游医治好的司鹤”·“是。”
花匠老吴把头埋得低了,心里叫苦不堪·小少爷把他同马小七的亲人都给监视起来,拿此为要挟,这亲人的- xing -命和二殿下给的银子比起来,那可是重要多了。
“夫人曾经救过这位游医一命,前些日子他路过司府,便给了小少爷一瓶药膏, 伤口便痊愈地快多了·”·“马小七,是这样的麽”陆钰扫了一眼马小七,后者跪倒在地, 点头如小鸡啄米,“是是是。”
“行了,你们走吧·”陆钰挥了挥手,显然有些不耐烦:“有事再来报··待到老吴和马小七离开, 站在陆钰身后的婢女禾姑才笑着问道:“四殿下是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她呆在陆钰身边已有几年了,算是陆钰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下人之一。
陆钰欣赏她果断决绝的处事风格, 他自认与禾姑有相似之处··“我见他只是短短几日,便恢复地同常人无异,还以为……”陆钰皱眉,说道:“还以为是有高人相救。”
他见司鹤并不想在此事上过多谈论, 又听说司府最近总有外人进出,心下有所猜疑,但听这两人相报,如果确实是江湖游医, 为人神秘一些或许也是正常的··“四殿下也不必对术师大人一事过于执着了。”
禾姑劝慰道:“如今仁伯侯已经与四殿下站在了一起,这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况且这浩大天地,术师难寻,也并非一朝一夕,四殿下切莫为了此事伤了身子。”
陆钰点了点头,骨节弯曲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如今太子怎么样”·“听宫里的人说,这些日子太子经常出入陛下的书房,就连太子妃也是常常被皇后娘娘请入宫中叙话。”
禾姑恭敬地回答道··“太子有了司平川这个老丈人,见识谈吐都不一样了·”陆钰嗤笑着说:“还是司平川教的好啊·”·禾姑微微蹙眉道:“司府摆明了就是太子的靠山,殿下如今还同司府小少爷走的这般近,奴婢担心……”·“我不同他走近些日后又怎么能扳倒太子呢。”
陆钰轻笑道,“他要是识相一些,心甘情愿入我麾下,我自然不会亏待他·如若他没眼力见,那我也不必太念旧情了·”·禾姑颔首一笑,“奴婢还纳闷着,原来殿下早就做好打算了。”
“这是自然·”陆钰轻勾嘴角一笑,“每颗棋子都有他们各自的用途,目前来说,我并不想扔弃掉任何一枚·”·……·司鹤换好衣服,就准备同季妄怀一同出门,去拜访那几位姓暮的人家。
季妄怀住的客栈就在司府不远的地方,他已经习惯了不走正门,天天翻墙进来找司鹤了··“走吧·”司鹤见季妄怀站在屋前,怕他久等了,便小跑着过去。
“等等·”季妄怀一边说着,一边又回屋取了司鹤房里的一顶黑纱斗笠戴上,“为了不给你添麻烦·”··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你今天怎么没穿那件衣服”司鹤看了看他,颇有些好奇。
季妄怀今日只穿了一件简简单单的玄色锦袍,没有那件毛领大氅,扔在人群里也并不显眼了··“寒毒已经好的快差不多了,”季妄怀笑着解释道:“现在已经恢复许多了,只是夜间还有些畏寒。”
九清和俞江已经抱剑在门外等着了,见两人一同出来,四人开始说说笑笑·又是四人一起调查的感觉还是挺奇妙,只是这一次,司鹤与另外三人的关系变得熟络了许多。
季妄怀与临渊皇女成亲的事,是九清偷偷告诉司鹤的·九清- xing -子单纯,比沉稳的俞江来的有趣许多,司鹤也爱同他聊天玩乐··他偷偷看了一眼季妄怀,到底还是忍不住,不由出声问道:“季妄怀……那啥,你婚期定了麽”·季妄怀的脸被黑纱遮住,司鹤看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季妄怀顿了顿,问道:“什么婚期”·司鹤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笑眯眯地说道:“同临渊皇女的婚期,你该不会是忘了吧”·季妄怀这幅表情,司鹤倒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了。
“没有婚期·”季妄怀语气平淡,似乎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我把八皇女拒绝了·”·司鹤沉默了,他听说过如今启国的兵力并不乐观,加上承国时常压境,军心涣散,保不准什么时候又会有一场浩战,临渊无异于是他们最好的靠山。
“拒绝也好·”司鹤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不欠别人,不看别人脸色·”·季妄怀也笑了,他确实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他的笑容隐在黑纱之后,无人看见。
一连走了两户姓暮的人家,都是无功而返·司鹤不了解,只听季妄怀和俞江上前去扣门交谈,但没说几句话,就摇着头回来了··“都不对麽”司鹤抱着双臂,同九清聊着天在树下等着他们,见两人摇摇头,他笑着劝慰道:“没事儿,这不还有一户人家嘛。”
启国的文王不派其他人,单单只派他的亲儿子去,重视程度可想而知·但季妄怀也就只凭一块牌子,要想找着人,怕还是有些难度··“这冬天啊——就要来咯——”司鹤抬头望着光秃秃的树枝和灰白的天际,心里竟然有些期盼。
“司鹤,”季妄怀忽然转过头来,没头没脑地问:“你为什么一直盼着冬天”·司鹤一怔,正欲脱口而出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但他很快便想通,他倒是不必对季妄怀隐瞒,如今季妄怀知道了太多关于他的秘密,客观说来他的把柄早就被季妄怀攥在手中。
况且季妄怀啊——·勉勉强强算是一个好人吧··“因为冬天承国可能会有一个大的变故·”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虽然他身为承国人,同一位启国皇子说起此事有些不妥。
但日后的一切早就被命运在暗中安排好了轨迹,避无可避,也不是他一个司鹤就能改变的··“你为何会知道·”季妄怀眯了眯眼,“是你们四皇子告诉你的吗”·“不是。”
司鹤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他上辈子死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陆钰娶了郡主,他气昏了头伤了陆钰,还有一部分原因,他当时谁也没告诉··——陆钰想谋反,以自己为理由要挟他。
季妄怀知道有些话,天命不可说,他作为敌国皇子也不该过多打听·便扯了个理由,换了话题,至少他们聊起来不会觉得太过于沉重··……·等走到最后一户姓暮的人家时,四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户不太大的四合小院,门板已经破损老化,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屋檐结着一大片一大片的蛛网,落叶铺满了门前的台阶··“有人麽”季妄怀推开了们,跨步迈了进去,一只老鼠顺着墙角偷偷跑远,他站在台阶之上,环顾着三面老院房,屋内潮- shi -- yin -暗,倒像是许久无人居住了。
“老人家,我想问问,这户姓暮的人家,还在吗”司鹤拉着路过的一个老人,脸带笑意问道··“你说这个暮郎中一家啊”老人听罢连连摆手,“早死了。”
司鹤连忙道谢,见季妄怀正从房里出来,于是上前说道:“别看了,这户人家都去世了·”·“去世了”季妄怀皱眉,显然不可置信。
那这么说来,这姓暮的人家就找不到了不过父皇找这户人家到底有什么意图当时时间匆忙,没来得及问清楚,干脆再回去好好问问。
·“二殿下,那我们”俞江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就此打道回府,还是继续找寻下落··季妄怀本来想说回邺城,但一晃神,瞧见司鹤一个人站在旁边,不安分地东瞟瞟西看看,实则竖着耳朵在偷听,他一时失笑,心里想的话便说了出来:“先留在这儿吧,九清我今晚写一封信,你明日一大早出发,替我送回邺城。”
司鹤一听,心里便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还要多玩几天,不然他一个人可真是太无趣了··“怎么样·”季妄怀负手走到他的面前,眼里有笑意:“这个答案你可满意”·第30章 两人独处·“什么叫我满意……”司鹤只觉得耳根烧得厉害, 这季妄怀怎么比他还会撩人·见司鹤不自在地别过头去,季妄怀心里好笑,“还愣着做什么走吧,去吃些东西。”
九清和俞江还有其他的事要办,季妄怀便准了他们去处理自己的要务,独自一人骑马同司鹤前往沉香舫··这还是司鹤第一次同季妄怀单独在一起··没了九清和俞江,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但要是只剩了季妄怀一个人,还有些不自在,司鹤只觉得他有一肚子的俏皮话都不会说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季妄怀, 你想去哪里吃”司鹤憋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想出这一句话··“不是你说的沉香舫吗”季妄怀有些奇怪,心里只当他是有些不情愿,便道:“你不用管我, 随意就好。”
“嗯……没有,我就问问……”司鹤觉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他又东瞥瞥西看看,发现季妄怀腰上有一块丝绦垂挂着的佩玉,随着马匹悠悠晃动。
“你这佩玉还挺好看”司鹤眨巴眼睛看了半天,赞叹道:“真有眼光, 和我一样哈哈哈·”·“嗯·”季妄怀见他认真夸赞着,忍不住笑了:“他当然有眼光。”
见司鹤懵懵的,季妄怀取下玉佩递到司鹤的手心,面带笑意:“你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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