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 by 阡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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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 by 阡曜(3)
·季妄怀指尖很凉, 司鹤手心被碰了一下,全身都酥麻麻的发痒··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清了吗这可是你送我的玉佩·”·***·临渊八皇女被拒婚了·这消息虽然被临渊国君派人压了下来,平民百姓不知道,但在宫里这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传的人尽皆知。
尚如棋自打从启国回来,便把自己关在屋内,谁说都不理·有个小婢女自持是八皇女的贴身丫鬟,不信邪地端了糕点进去,不仅被打的披头散发,鼻青脸肿,就连一张小脸也被装糕点的瓷盘碎片割了口子,算是毁了。
七婴给尚如笙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这位大皇女正在漫不经心地等着下人给她的一双纤纤玉手涂着红蔻丹··“哎,七婴——”尚如笙不屑地问道,“你说为什么这么多的小姐太太、皇女贵妃都喜欢在指甲上涂这玩意儿就不怕舞枪弄剑的时候把蔻丹蹭花麽”·七婴轻咳一声道:“民间不知,只是这宫里喜好舞枪弄剑的只有大皇女您了。”
“那是她们无趣·”尚如笙嗤笑一声,“尚如棋学了这么久启国的女德女红,还不是被启国退了婚·”·七婴连连称是,她刚才还以为大皇女没把她的话听进去,一心只注意着她的蔻丹指甲,便只说了几句,见尚如笙来了兴致,她连忙继续讲着宫里的流言蜚语。
“启国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居然还敢拒绝临渊的联姻”尚如笙拍手笑着说:“有趣·”·十五年前启国承国交战,险些覆国。
若不是临渊出手相助,从中调解,让启国只割让了浔河以南的荒地,又远嫁明华公主,这才平息了战乱,免于灭国之灾··尚如笙如今也不过才十六岁,十五年前所发生的事她早已没了印象。
“是谁拒绝了尚如棋还有这等傲骨”尚如笙颇有些好奇地问道,她第一次见到启国和承国王储,也是在两年前的承国国宴上。
“启国的四殿下,季妄怀·”七婴恭敬地回答道··“季妄怀”尚如笙敲了敲头,发冠上的金叶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思索道:“好像有些印象,是当时国宴上作画的那名少年吗”·“不是,”七婴摇了摇头道:“那是承国司府的三少爷,启国的四殿下是当时同这位少爷一起弹琴的。”
“原来如此·”尚如笙理了理鬓发,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找台阶下:“那一定是因为他俩生的太像,所以我才记错了,当时他俩一个弹琴一个作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璧人呢。”
“大皇女,此事可不许胡说·”七婴连忙上前捂住了尚如笙的嘴··没想到,多年以后··尚如笙的一句玩笑话,竟然一语成谶。
***·司鹤到了沉香坊,就是到了自己的地盘,他翻身下马,迈着不慌不急的步子,让湘娘给他们腾了一间单独靠着观月山的房间,难得清净··“司公子,今日打扮的这是逢了什么喜事您这儿后面的这又是哪个相好”湘娘正坐着翻阅账簿,见司鹤带了个人进来,还以为又是以前哪个楼里的清倌,带来沉香坊喝茶谈心的,便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哎对了——你还没来过这儿吧,我带你逛逛我们走,里面更好看”司鹤一听这话,连忙拉着季妄怀就往里面跑,生怕季妄怀听了进去,日后在心里坏了他的印象。
等到司鹤拉着季妄怀一路小跑上了二楼,见季妄怀并未说什么,他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个地方不错·”季妄怀取了斗笠,再抬眼,已露出一张清逸的脸来。
“你喜欢就好”司鹤一听季妄怀称赞了一句沉香坊,心里顿时激动的难以平复,要不是季妄怀还坐在这儿,他早就从窗户跳下去,去观月山跑个两三圈了。
“湘娘从月湖引进活水,再在距水底几寸高的地方支起棱柱搭上地板,喂了些鱼苗,透过地缝隙就可以见着这些小鱼了·”·司鹤一说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是一身干劲儿,季妄怀也不恼,只是细细听他说着,不时地微笑点头,好让司鹤继续说下去。
待到湘娘端了酒菜前来扣门,司鹤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啊,一时兴起,说的有点多了……”·“没事,我觉得很有趣。”
季妄怀从湘娘手里接过酒杯,给自己和司鹤倒满湘娘专门酿的桂花酒··“原来是位公子,刚刚小女说的胡话,公子还请勿放在心上·”湘娘见季妄怀取了斗笠,正是一张俊脸,心想或许也是富贵之人,担心刚刚说的话顶撞了这位公子,连忙赔礼道歉。
“不怪你我自己戴了斗笠,你没认出来很正常·”季妄怀笑了笑,半开玩笑道:“只是我倒不知这司少爷平日里还喜欢拈花惹草,极尽风月之事。
应该是我该多谢了你,让我对这位司少爷的了解更深一步·”·湘娘见坐在对面的司鹤一张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变换花样都快赶上戏班子里变脸的行家了,自知此地不宜久留,连忙收了盘子就此退下。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不不不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司鹤斟酌着应该如何解释才能让他看上去更无辜更委屈一些··“你不用对我解释。”
季妄怀忍不住笑了,他见司鹤像是一件做错事的小孩儿,委委屈屈地承认错误,心里倒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开玩笑的·”·司鹤连忙放下心来,又听季妄怀道:“不过你如今年龄正好,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岁数了。”
咱俩半斤八两,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吧……·“不说这个,还早呢·”司鹤叹了口气,这辈子他都别想要个儿子咯··他举起小酒杯,同季妄怀碰了碰杯沿,说道:“我找那些清倌来沉香坊聊天,是因为我觉得在风月场所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女子,看透看破的东西比谁都多。”
“有些话我不愿意给我爹娘说,也不愿意同简近山他们说,司雁那个木头也听不懂我说话,司鹭是个连闺房都没踏出去的姑娘,自然也不妥·”司鹤自顾自地把玩着手里的白瓷杯,似在诉说一件平淡无奇的事。
“于是你就找她们来陪你聊天”季妄怀有些发愣,他见司鹤朋友甚多,竟没想到他有心事的时候,居然是找风尘女子替他排忧解难··“只要有银子,你想说多久,她们就能听多久。”
司鹤撑着头,趴在桌上,眼神暗暗无光·“其实也挺好的·”·“若你不嫌弃,今日有什么烦心的事,也一并讲出来吧·”季妄怀抿了抿嘴,“我陪你。”
这是季妄怀第二次说这个词··司鹤有些恍惚,他原本以为这个词他这辈子都听不见了··无论有多大的压力,多深的烦闷,多远的明天··都抵不过对方的一句——我陪你。
“那……那我可就真说了啊,你可别赖账·”司鹤低着头开玩笑道,没人看见他发红的眼眶··他垂着眼不敢让季妄怀看见自己的狼狈样·因为一句‘我陪你’就落了泪,实在是太没种了吧。
“等你说之前,我也有一句话想问你·”季妄怀突然出声道,他脸上笑意很淡,像是在期盼什么答案··“如若有一天——”·“不会”·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司鹤抢了过去。
司鹤望着他,一双眼眸坦荡而又认真··“我不会对你兵戎相向·”·第31章 与有荣焉·屋里有一片刻的沉默··司鹤见季妄怀不说话, 于是也斜斜地靠在墙上,翻来覆去的把玩着手中的小瓷杯。
只有天知道,他佯装镇定自若的面具下,心里早已七上八下跳个不停··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季妄怀轻声道:“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司鹤笑了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到时若我流落街头, 荣华富贵全无,还得来投奔你了。”
“这是自然·”季妄怀同样笑了:“我答应过你的承诺不会忘记·”·……·这是难得一遇的傍晚··窗外有几棵秃楞楞的树枝,透过萧条的枝干, 能看见湛蓝的天幕,有微风带着清冷的香气透过竹帘在房间里弥漫。
一壶酒,两三碟小菜,对面坐着的是令自己安心的人··——不如意事常八九, 能与人言无二三··或许是酒劲儿上了头,司鹤渐渐地开始变得微醺起来, 借着酒胆,将心里的烦闷与惆怅统统倾泻而出。
有些话是酒家女子听不得的,如若今日没有季妄怀,他或许还会将这所有的一切继续埋藏在心底, 成为夜深时从不愿提起但又时常难解的惘然··季妄怀虽不说话,但他一双眼眸却一直挂在司鹤的身上,每每司鹤往酒杯里斟了一杯,他的眉头又会轻轻蹙起。
但有些事, 谁也帮不了司鹤,解铃的线还系在司鹤自己的手上··他只能陪在司鹤的身旁,替他分担着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枷锁··“季妄怀,谢谢。”
司鹤已经喝得眼神涣散,但好在脑子还算清醒,他向季妄怀举了举杯,诚恳道:“能遇见你,实属我的一大幸事·”·季妄怀怔了怔,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他抿了抿唇,才轻声道:“与有荣焉。”
***·司鹤是被季妄怀扶着回司府的,一路上司鹤都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胡话,季妄怀一边顺着他的话哄着,一边拎着他的衣服递给了管家··“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好生照顾着三少爷。”
管家连连称是,心里还古怪着:这可是咱们司府的小少爷,自然会好好照顾,还需一个外人来吩咐着·“你去哪儿啊——”司鹤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见季妄怀已经松开了扶着他的手,有些不满地嘟囔道:“我到时候又找不到你了。”
“找得到·”季妄怀轻笑着说:“我不会走远的·”·管家看了看季妄怀,又看了看司鹤,没弄明白什么时候小少爷有这么一个好友了,举止亲密,好像关系挺好。
“对了,”季妄怀又摸出一件小物递于管家,“这是你们小少爷的东西,待他酒醒后交付与他,如果他醒来没瞧见这东西,定会要你有苦头吃·”·管家连忙接过布包,小心翼翼地揣在怀中,生怕被弄丢了,感激道:“多谢公子。”
·待司鹤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了··司夫人外出去绣娘坊看绣花去了,司大人进了宫上朝,司雁也不知去了哪儿,偌大的司家就只剩司鹤一人了。
他头还有些晕沉沉,感觉昨晚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般·依稀只记得季妄怀扶着他回来,后面的一切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婢女伺候着他洗漱完毕,穿戴好了衣服,司鹤迈着晃悠悠的步子走出了屋门,正撞见管家从转角走来,“小少爷——”·他停住了脚步,侧身问道:“怎么了对了昨晚——”·司鹤本是想问昨晚季妄怀送他回来一事有没有被什么人看见,然而话还没说完,管家连忙道:“东西在老奴这儿呢,昨日见小少爷睡得香了,便没有打扰。”
……什么东西·司鹤愣愣的,但他的神色看在管家眼里,就是一种不满,管家在兜里摸索半天,才摸出一个布包··“昨日那位公子吩咐过了,小少爷放心,东西不会落下的。”
这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沉甸甸的还有些分量·司鹤接过后,便低着头一边拆着布包,一边往回走向了房间··层层叠叠的布揭开之后,是一本书和一张画。
书已经很旧了,边角已经磨损地发卷,就连封面上的字迹也不大清了··“小鹤哥哥,这是什么书”小露水眼巴巴地趴在桌上,他没有上过学,平日里司鹤便教他习书练字。
“是赵舜的《东游行》的手抄本,还有他的《秋兴松鹤图》·”司鹤仔细摩挲这,翻来覆去对着阳光细细凝看,喃喃道:“这幅画居然是真迹……居然是真迹……”·“真迹很值钱吗”小露水歪着头,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噢我知道了,因为季妄怀哥哥不会作画,所以收来这些也没用,便赠予你啦。”
虽然可能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但是你这样一说我觉得不行……·“哎呀小孩子不懂·”司鹤拍拍他的头,把他推到门外,“去吧去吧去外面玩玩。”
等把小露水赶出来房门,司鹤捧着这两本真迹,直直地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我居然有了天下文人都想看一眼的《东游行》,还有天下画师都想观摩一番的《秋兴松鹤图》。
司鹤眼含热泪,对季妄怀的好感又上升了四五个台阶··这种被人一砸就砸个金山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他在心里喃喃自语:这个靠山,我大概是傍定了·***·季妄怀没有等到九清的回话,而是等到了文王的诏令。
命他即日回城,不得耽误··他心下疑惑,但皇命不可违抗,只是让曾经给司鹤送信的齐殊继续呆在司府,保护司鹤安危,便匆匆离开,连一句道别都来不及··“二殿下,下个月就该举行封王的典礼了。”
俞江头一回如此高兴,二殿下封王之后即为瑜王,可去边境带兵行军了··“只是一个名号而已·”季妄怀倒是没放在心上,他此时只是在想为何父皇如此心急火燎地招他回去。
俞江没说什么,他知道季妄怀对权势不太看重,便随口问道:“对了二殿下,你与司公子已经如此交好了吗”·“如此”季妄怀回头瞥了他一眼,眼中神色看不真切,“你这话是何意”·他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俞江跟随季妄怀十年,自然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暗恼自己犯了之前和九清一样的错误,没想到这只是随口一说,季妄怀竟会放在心上。
“属下是说司公子才貌兼得,又身负绝技,殿下同他交好,实属一件好事·”他心思比九清活络,即便犯了季妄怀的怒,也明白如何挽转局势··“恩”季妄怀心情才好了些,他斜斜瞥了俞江一眼,轻声道:“日后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这种话,我不喜欢。”
***·司鹤细细地算着日子,还有半个月,陆钰就该封王了·陆钰的生母是宫中的一位贵妃,与当朝皇后分庭抗礼,陆钰从小受了他母亲的影响,故而变得圆滑事故。
封王之后,就到了陆钰娶亲的时机了··一切都在司鹤的料想之内,但他只是一个尚书之子,无权无势,也无法阻止陆钰所掀起的腥风血雨··宫里司鹭时常给家里写信,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太子的宠爱之情,想来也未受过太多委屈,一切如意。
如此甚好··他司鹤只是一芥小民,护不了天下,惟愿能护司家周全··第32章 针锋相对【倒V结束】·“父皇, 您是说……”季清言皱眉道:“可是安平侯早在祭祀台就已经以身殉国了。”
“是……”文王长叹了一口气:“可是要是他们有后人呢……”·“儿臣已去寻过承国姓暮的人家,并未寻到。”
季妄怀摇摇头,“唯有一户人家,可房屋已经破败,街坊四邻也说此户人家逝世已久·”·“原来如此·”文王喃喃道:“我早该想到安平侯还有一位小世子的,若这位世子在世,该与你们的皇叔一般年纪了吧。”
安平侯原为承国术师暮云归, 以“天眼”观天灾变故,如今临渊的星君术师姜云袖为其师妹,两人同出一道观修行··“是我对不住安平侯。”
文王眼眶泛红, 旧事又一股脑涌上心头,“当年若不是他与夫人徐子鸢以身为祭,平定天灾,助我镇压内乱, 我早已被叛军谋权篡位了·”·季妄怀和季清言相识一眼,不敢说话。
这一直是文王最不愿提起的往事, 起初他原以为暮云归以身殉国,暮云归的独子暮行书也在启国内乱中不幸身亡,可就在前些日子才得知,内乱之时, 暮行书早已携妻外出逃命,可他还是晚去了一步。
“父皇不必自责·”季清言恭敬道,“尽人事,听天命·”·季妄怀只是一直在一旁静静地坐着,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但他并未说出来。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日子过的很快,当窗边的竹帘掀开而又垂下之后,今年的冬天,终于到来了··季妄怀被封为瑜王,接文王手谕,可同镇南将军镇守云城边关。
他如此一来,自然是远离了朝政,在城外军营锻炼着自己的胆魄··司鹤一听季妄怀的封号,心里还有些意外·虽然季妄怀的瑜王和陆钰的豫王并不是一个字,但听上去好像又是那么一回事。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自己上一世信誓旦旦地对陆钰说道··——这辈子,他就赖定豫王了··这算不算是一个- yin -差阳错的缘分·陆钰封了王之后,便常住在宫外的豫王府了。
一直以来,只是其他人说起过关于这位豫王爷的事,他都不怎么见过陆钰··像是被陆钰躲着似的··——这样也好··司鹤对自己说着,不见不听不想不念。
冬天好像是一瞬间的事,一觉醒来,呵出的热气都能成了白雾,司鹤见门外的婢女正在捧着手心哈气,他便将他们招进屋来,怕受了寒··“今日怎么这般冷。”
司鹤穿一件毛领小锦袍,外披一件白狐披风,望着天外出神·季妄怀一人在边关也会这么冷吧,他还有寒毒,边关比不得城内,寒风呼啸,条件也不见得有多好,这该是多冷啊。
“小少爷,简公子在门外求见·”下人匆忙地跑了进来,司鹤一听这消息,立马起身往门外走去,“简近山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外边儿多冷啊。”
总算见着了简近山,这些日子司鹤天天在屋里钻研画技,画的忘我了,也没工夫去找他们闲玩··“你这些日子忙什么去了·”简近山见司鹤出来,打趣笑道:“我们还以为你被司夫人禁足了。”
“没啥,”司鹤拢了拢披风,嘟囔道:“这天太冷了,我就喜欢呆在屋里暖和·”·“走吧,你托我办的事我给你办成了·”·两人一边寒暄着一边往酒楼里走去,简近山虽然只是吏部尚书的侄子,但他爹是富甲一方的盐商大户,在整个承国颇有些人脉。
若是比财富,司鹤是比不得简近山的,但简近山只是一个商户之子,自觉地位还是比不得司鹤他们··“真给我办成了”司鹤笑眯眯地说:“行,算我没看错人。”
“不过你要我打听这些做什么”简近山有些纳闷,“你说的那户暮姓人家,是曾经从启国逃过来的,男的叫暮行书,是位郎中,女的叫白苓,夫妻俩平日里待人温和,还算和善,就是后来这夫人难产去世,没多久这位暮郎中也去世了。”
“原来如此·”司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算一件事,还有一件事呢”·“噢噢,还有啊——”简近山正欲开口,却被身后的来人打断。
“司鹤”·司鹤暗中挑眉,今早还说不见也好,没想到又给遇见了··“豫王·”两人恭敬行礼,陆钰很是受用,“你们在此地吃饭吗”·“对。”
简近山见司鹤没开口,于是便说:“豫王要一起用餐吗”·“本王还有事,你们先聊吧·”陆钰好像真有急事一般,朝他们笑了笑,便迈步上楼,“对了司鹤——”他站在楼梯上对司鹤说:“今晚若有空,沉香坊见。”
司鹤并不开口,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好在陆钰并未关心司鹤的答案,只是匆匆忙忙进了包间··“这个豫王找你有什么事儿啊”简近山凑到司鹤面前,想起什么似的连忙道:“对了,你说第二件事儿啊,这第二件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办成了。”
“怎么说”这第二件事才是大事,司鹤有些焦急,“你就直说吧·”·“如今出城门的话,已经严了许多,其他地方的要来秣城,通关文书不说,就连本城的百姓出入都要登记。”
简近山挠挠头,“我没办法帮你把你那小厮弄出去,除非是皇亲国戚·”·就是不能让小露水落在这些皇亲国戚手里的嘛·司鹤摇摇头,示意没关系,他再想办法。
“对了·”司鹤突然问道:“你说这边关将士会有下人奴仆伺候吗”·简近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当然不可能了啊谁上战场杀敌还带一帮子奴仆的”·果然是这样了。
司鹤叹了口气,季妄怀一个人在云城,又没人陪他说话,该多无聊啊··“我们这儿到云城怎么也得三四天吧”他喃喃自语道,“要不然我去云城看看他”·“你在说什么呢……”简近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司鹤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
“没事·”司鹤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等会晚上我去沉香坊找陆钰,不知道他有什么事儿要说,你待会儿回去路过司府记得让下人给我娘说一声让她勿念。”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司鹤是掐着时间点,到的沉香坊··果不其然,陆钰已经在房间里坐着了··他如今身为豫王,墨发束在玉冠里,平日里更多了一丝稳重和内敛。
但他眼眸一转,司鹤就知道这今晚的宴席,是陆钰设的一个鸿门宴··司鹤上辈子吃喝玩乐,当了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而司鹭也没嫁给太子,他自然是帮不上陆钰什么忙,当时的他还有些自责。
如今想来,真是太过可笑··“司鹤到了”·“豫王·”司鹤行了礼,端坐在陆钰对面,陆钰用赞赏的语气道:“果然,我觉得你还是适合穿白色的衣服,衬得人如玉树,那些大红大紫的衣服,穿上俗气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豫王说的是·”司鹤垂着眼,看向茶碗中的自己,一双眼眸清淡如水,他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小少年了··“我今日找你前来,是想与你商讨一件事。”
陆钰也不多兜圈子,直接切入正题··“若此事你肯帮我,司府日后定会飞黄腾达,平步青云·”陆钰眼含笑意地望向司鹤,循循善诱道:“你我已是旧识,我平日待你怎样,你心底也应该有了答案吧”·见司鹤未说话,陆钰继续道:“司鹤,你不用担心太多,我会护你,自然也会护司府安危,只要你愿意,这日后的一切都有你的一杯羹。”
·“司鹤不才,只是尚书之子,无权无势,不明白要怎么助豫王一臂之力·”司鹤淡淡道,恍若刚刚陆钰说的一切他都没有放在心上。
“你虽然只是尚书之子,但你有块能随意进出皇宫的腰牌·”陆钰笑着说道,“这是景帝赐你的牌子·”·“是又如何·”司鹤也笑了,“可是豫王,你说要护司府安危,那你能护太子妃的安危吗”·陆钰一愣,他自然是把太子妃归于了太子的门下,这是万万没有考虑其中的。
“司鹤,此事可以商量”陆钰连忙道:“若日后有所变故,太子妃……太子妃我也会保她一命的·”·于公于私,他都是不想让司鹤拒绝他的。
因为他不愿面对司鹤的叛离,也不愿司鹤站在他的对立面··这把指向司鹤头颅的刀,在落下之时,他竟有些于心不忍起来··同时,他心里也没想明白。
他明明是唯一一个可能带司鹤领略这大好江山的人,司鹤为什么会拒绝他呢·司鹤又有什么理由来拒绝他呢·难道司鹤不向往权势金钱,不向往登上最高的位置么·“豫王,天色不早了。”
司鹤起身,就准备离开,“家母该惦记了·”·“司鹤——”陆钰皱眉,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今日没我准许,你倒是看看能不能走出这扇门”·楼梯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显然早有人埋伏在此。
“噢”司鹤也笑了,他朝陆钰投过一瞥,那一瞥蕴含着千万种说不清的意味··“那你倒是看看,没我准许,你能否走出这沉香坊”·第33章 三更大礼包·陆钰一怔, 房门被外面的人猛地撞开,为首的自然是他的人,然而陆钰的笑容才刚挂上嘴角,就听来人急怒道:“四殿下快走——这沉香坊有埋伏咱们人手不够”·陆钰心下一惊,连忙起身,透过门的夹缝能看见楼下有两伙人正打成一团,耳边传来兵器交接的碰撞声, 夹杂着骇人的惨叫。
“何来的埋伏”陆钰此时顾不上太多,他两三步走到司鹤身旁,目光如炬:“司鹤是你的人”·他没料想过这司鹤有朝一日居然能暗算他, 也没想过司鹤能调动人手对他兵剑相向。
司鹤到底是哪儿来的这些人·“豫王倒是言重了·”司鹤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我哪儿来的本事,能召集这么多的人手”·“只是碰巧湘娘是我的好友,见豫王来者不善, 自然是要赶出门去。”
他这一句话,三分真, 七分假··“司鹤——你——”陆钰一把抽出旁边来人的剑,就朝司鹤挥剑而下,他也是没想太多,只觉气急攻心, 他谨慎十年,居然今日被人暗算。
司鹤眉头一皱,反身躲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毫笔, 被他当做武器挡在陆钰的剑前··见陆钰也并未起了杀心,司鹤自知今日如若陆钰受伤,他也逃脱不了干系,便猛然转身,将手中的狼毫投掷而出。
这一击,司鹤是下了功力的··陆钰只觉手背似乎是被铁块击中一般,疼的他吃痛松开了剑,长剑闻声而落··他见手背上有一大块淤青,心下疑惑更甚,然而陆钰还没来的及说话,就听司鹤笑着说:“豫王还不走”·陆钰已经顾不上在同他攀谈,他才刚封王,况且这沉香坊还是在天子脚下,豫王带人准备暗杀尚书之子,这要是传到景帝的耳里,他费劲心思装了十多年来的温和形象,就该统统付诸东流了。
“司鹤,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陆钰咬牙切齿道,“我再给你最后半个月的时间好好考虑清楚,若你执迷不悟,休怪我不留昨日情面。”
“豫王请——”司鹤走到门边,做了一个手势,朗声道:“湘娘,送客——”·陆钰路过他身旁的时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司鹤的心陡然一沉,他突然觉得今日自己的所作所为或许有些冒失了。
四殿下一走,沉香坊顿时安静起来,司鹤扶着扶手慢慢走下楼,见楼下一片狼藉,叹了口气道:“湘娘,这些损坏的赔偿,我出吧·”·“司公子说的是哪里的话,保证公子的安危,也算湘娘我的责任,这些东西摔了就摔了,只要公子安全就好。”
湘娘笑了笑说:“不过今日这般,豫王日后定会怀恨在心,公子还是要多加小心·”·“我知道,”司鹤笑了笑说:“你一人开着沉香坊也不容易,不过好在你聪明,懂得给这沉香坊找靠山,豫王一时半会也拿捏不到你,我也算稍微放心了。”
湘娘颔首,见司鹤并无什么其他情绪,心中又替他担忧起来·但她一介女流之辈,又确实帮不上司鹤什么忙,心中无力更甚··“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司鹤安慰着湘娘,轻笑道:“命有定数,有些事注定是我一生中的劫难,躲不开的·”·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深夜,豫王府·仁伯侯捋了捋胡须,低声道:“豫王,今- ri -你还是太过心急了。”
当朝的昭秀长公主是仁伯侯的母亲,算来景帝都要称呼这位仁伯侯一声表弟·仁伯侯喜好胭脂美酒,在朝中也只是个闲散纨绔,景帝是看在长公主的面上,才勉强封了这个表弟一个爵位。
朝里一直对这侯爷漠不关心,却没想过有朝一日承国的江山会败在这位闲散纨绔的手上··“可是……”陆钰懊悔道,“确实是我心急了。”
“豫王,恕我眼拙·”仁伯侯皱眉问道,“这司鹤是怎么得豫王青眼的”·司鹤在他的印象里,不过就是个会作画的尚书之子,司府出了一个玉贵妃,又出了一个太子妃,照理说这司鹤都应该被陆钰视作敌对,怎么就成了非要拉拢不可的人了呢。
“他有一道可以随意进宫的腰牌·”陆钰笑道,“那是他曾经救驾有功,父皇赐的·”·“原来如此·”仁伯侯捋了捋胡须,缓缓笑道,“豫王放心,调兵令一事我已安排妥当。”
·“甚好……甚好……”陆钰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古怪不可捉摸··“那豫王,日后小女还望王爷多多照顾。”
仁伯侯笑着喝了一口茶,缓缓道··他今日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日后自己的小女儿能够有个好的归宿,谁让他的小女儿一心一意只想嫁给陆钰呢··自己就给她铺铺后路,能做多少,尽了余力吧。
“这是自然,日后谢姑娘作为王妃,我定会好好待她·”·……·司鹤回了府,将自己在屋里关了两天··说来也怪,这期间陆钰并未来找他难堪,司大人上朝回来也一切妥当,并未出现什么意外。
要说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便是太子妃托人送来了几张上好的银狐皮,司夫人拿着还准备给他们兄弟俩一人再做一件毛披风··“看来鹭姐在宫里过的还不错。”
司雁感叹道,“除了回门那次,就是不知道下次再见着鹭姐又要到什么时候了·”·“过年吧,”司鹤头也不抬地眯着眼打盹儿,“过年应该有几天省亲的日子,就是这年啊,怕是过不好了。”
“你又胡说·”司雁起身走到司鹤身旁,“鹤儿,你到底怎么了最近总是郁郁寡欢,提不起精神,看什么都没兴致。”
“我没有啊·”司鹤很无辜地打了个哈欠,“我就是冷的,想睡觉,这春天什么时候才来·”·“快了快了,”司雁倒是一副精神满满,也不知想到什么事儿,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司鹤见他笑了起来,也被逗乐了,“你在笑什么傻乎劲儿·”·“娘已经同冰人说好了,等春天一到就去贺府说媒去·”司雁兴高采烈地说道,“就是不知道哪天才是好日子。”
司鹤哑言失笑,原来司雁在想这事儿··“这你就不用- cao -心了,冰人说媒自然会选好日子的·”司鹤安慰他,但心里却有些隐隐不安起来。
“司雁,你觉得陆钰这个人怎么样·”他轻轻用手指点着桌面,缓缓道··“豫王”司雁想了想说:“豫王温文尔雅,正经内敛,就是感觉不大好相处,不知道为什么。”
“那要是有朝一日……”司鹤没说完,只是摆了摆手,随意道:“算了,不说了·咱家许久没去过云霄山庄了吧,不如今日在山庄过年吧。”
“也行,我也觉得挺久没去了·”司雁很高兴,没啥心眼:“我想去云霄山庄的温泉池好好泡个澡,等会就去给娘亲说说·”·“那你去吧,可别说是我说的。”
司鹤也不瞌睡了,撑着头笑眯眯道:“到时候娘又该说我贪玩了·”·他早在心里打定主意,冬日秣城有劫,云霄山庄好歹离秣城也有些距离,到时候也能保个暂时的平安。
***·季妄怀在云城跟着燕统领训兵带仗,他没有王爷架子,又肯吃苦,全然没有平常皇亲国戚的娇贵气,很快同将士们打成一片··燕统领年纪比季妄怀大上几岁,也是新秀出身,见不得启国兵将士气低落,萎靡不振,本以为派了个王爷来是文王放了个眼线,没想到季妄怀对军营的看法和观念都对他- xing -子,两人一同练兵出- cao -,渐渐攀谈熟络起来。
“瑜王,今日身体还好吗”昨日季妄怀不知怎地,染了风寒,咳嗽不停,虽然吃了药,但气色还是不大好··“我没事·”瑜王摆摆手,示意不用管他,“今日训练地怎么样了。”
“虽然还是有些不争气,但总比刚来这儿的时候强多了·”燕统领笑着说,“这天寒地冻的,规矩还是可以稍微放宽一些的·”·“不可。”
季妄怀摇摇头,坚持训练:“敌军攻城可不会管天寒地冻,只有有利可乘,他们就会进攻,启国已经慢了承国许多步,一分一秒都松懈不得·”·“是。”
燕统领受令,退出营帐··见燕统领走了,季妄怀才问向一旁的九清:“最近司鹤怎么样了·”·“齐殊说司公子一切照旧,只是前些日子在沉香坊和豫王闹了不愉快。”
九清说道:“不过司府的人准备过些日子去云霄山庄,似乎还是司公子提议的·”·“他要去那里自然有他的想法,让齐殊长点心思,豫王对司鹤不善,让他多加留意。”
季妄怀又交代九清说:“最近我可能会有些忙,除了司鹤的事,其余小事你就同俞江代我处理,不用禀报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他这些日子在军营里忙碌着,顾不上承国的事,怕司鹤一个人在承国同陆钰周旋太累,又让九清送了些画集,调了两人过去。
只是豫王一朝还在,他就觉得一天不能安宁··寒风从疆场呼啸而过,季妄怀站在风中,听军旗猎猎作响,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道苍凉又悲壮的战歌,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上。
但一想到某人红衣似火的身影,嘴角竟然不由自主地缓缓上扬起来··***·豫王要成亲的消息,如一夜春风吹过了秣城的千家万户··陆钰作为豫王,虽没有太子的身份那么富贵,但好在也是承国的一位王爷,况且陆钰面如冠玉,又生的温文尔雅,自然是得了秣城许多小姐千金的爱慕。
豫王妃是当朝仁伯侯府的大小姐,谢莹·本来景帝想将另一尚书的庶女赐婚给陆钰,但听熹贵妃经常在他耳旁念叨谢家小姐如何活泼秀丽,又想了想仁伯侯平日懒懒散散,仁伯侯府又未对太子构成什么威胁,便允了这桩婚事。
司夫人已经派人去了云霄山庄,同玄姑说了过些日子会去山庄过年的事儿··玄姑是司夫人的交好,当年她曾是司夫人母亲的堂前丫鬟,也算得上是看着司夫人长大的,后来司夫人母亲将他许配给一位小秀才,没想到秀才最后竟然成了一位商贾,夫妻二人便修了这云霄山庄,时不时的,司府一家人也会去小住几天。
“太子·”司鹭正在屋里做着绣花活儿,见太子进来,便起身问道:“豫王要成亲的消息,太子知道了吗”·“知道。”
太子从下人手上接过暖手壶,递给司鹭,“最近天气寒冷,多加注意身体·”·司鹭羞涩一笑,“臣妾想的是,豫王成亲,太子府也该送些礼去。”
“那你看着送吧·”太子揉了揉眉心,很是无奈·“父皇最近身子不大好了,怕是人老了,这天气又过于寒冷,一时有些吃不消了。”
“今天的冬天确实来的有些冷了·”司鹭皱眉道,“太子还是多在宫里陪陪陛下吧·”·“这是自然·”太子叹了口气,说:“二弟也该成亲了,只是豫王妃居然会是仁伯侯府的谢小姐,鹭儿你对这位谢小姐有印象吗”·司鹭想了想,只记得好像是位嚣张跋扈的小姐,因为颇受仁伯侯宠爱,行事有些无法无天起来。
“行事风格倒有些像曾经的鹤儿·”司鹭笑着说:“就是脾气有点暴躁,- xing -子急了些·”·她其实有些私心,倒希望陆钰的成亲对象比上她要稍微差那么点儿。
这样一来,这种女子终是成不了皇后的,景帝自然对这个儿媳也不大满意,而且这仁伯侯府早就是个名存实亡的空爵号,豫王妃背后的势力也并不能对太子造成威胁,日后太子的位置也能坐的更稳当一些。
“这怎么行·”太子一听,有些着急,“王妃的人选当然是得端庄贤惠,温和大度为佳,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当豫王妃·”·司鹭见状,连忙拉住太子,缓缓道:“殿下,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这么做自然也有他的道理,您应该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才是。”
“罢了罢了·”太子摆摆手,泄气地坐在椅子上,“我以前对这几个兄弟关心不够,可越在高处,越觉得人心寒凉·”·司鹭心里叹了口气,上前握住太子的手,“殿下不要多想,臣妾会一直陪着您的。”
……·司鹤在府里待了几天,见陆钰确实没来找他麻烦,又想或许陆钰忙着成亲的事,顾不上他,心里便愉快了许多··在屋里待着都快发霉了,他只想要去找简近山他们玩玩。
简近山约好在西街的一家酒楼里喝羊汤,这是他们冬日里必不可少的一项活动··秣城要属羊汤一绝的就是这家潮盛酒楼了,每逢天气寒冷,楼里楼外往往都被围的水泄不通,好在简近山常年包下其中的一间,司鹤便直接挤了进去,迈步走向其中的包间。
除了简近山,还有几人,都是老面孔·司鹤是最晚到的,待他下座,简近山便高声唤道:“小二——上菜——”·“你们都知道豫王要娶亲了吧”众人都落座后,其中有人坏笑着说:“娶得还是谢家小姐。”
“哎,不可议论此事·”有稍微胆小的,立马就不敢吭声了··“怕什么,就哥们几个在,又不当他面说·”简近山瘪瘪嘴,很不甘心,“鹤哥,你说。”
“我”莫名其妙被点名,司鹤愣了愣,“我说什么”·“这谢小姐啊——”简近山拉长了声音,撞了撞司鹤,“你觉得豫王娶了谢家小姐合适吗”·“这有什么合不合适。”
司鹤给自己先倒了一壶茶,自顾自说道:“说来我倒觉得豫王配不上谢家小姐·”·“不会吧啊哈哈哈·”众人只以为他在讽刺豫王,这谢家小姐谁不知道是个泼辣主,跟陆钰说来还确实不太搭,不过也应该是谢家小姐配不上豫王才是。
司鹤低着头笑了笑,接着喝茶掩饰自己的情绪··这谢小姐好歹不像陆钰有心计,陆钰纯粹是为了利用仁伯侯才同谢小姐成亲,要说喜爱,定是不及谢小姐半分··众人吃了羊汤,由于几日不见又喝起了小酒闲谈起来。
酒到浓处,不知是谁问了一句:“鹤哥——都没听你怎么说过成亲的事,该不会是还没有看上眼的吧·”·他们几人,或多或少都有心仪的女子,就是这司鹤,从没听他提过关于哪家姑娘的事儿,他们还八卦着,该不会鹤哥不喜女色吧。
“有心仪的·”司鹤笑眯眯地说:“他啊——秘密”·众人嘘声一片,简近山出来打圆场,“哎,鹤哥,总得说个姓吧,咱们这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有什么可隐瞒的啊。”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就是你要是喜欢一个姑娘,包在兄弟们身上了”·众人又开始起哄,司鹤被他们推着,只好说了姓。
“姓季·”·季·这可是个少见的姓··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脑子里转了半天,也没想到秣城那户人家是姓季的。
“不是秣城人·”见他们愣愣的样子,司鹤又开始忽悠他们:“别猜了,喝酒喝酒——”·原来不是秣城的啊……·难怪他们没印象,还以为他们脑子不够用了呢·众人心里顿时舒坦了,喝起酒来都觉得美滋滋。
***·司鹤最后还是被简近山他们给扶着回的司府··司鹤虽然浑身无力,但好在脑子还算清醒,他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酒量不练不行了··“简公子,小少爷就交给老奴吧。”
管家接过司鹤,客客气气地感谢了一番就扶着司鹤往回走·司鹤虽然被管家扶着,但还是能看清周遭的一切,等路过花园的时候,他随口问道:“怎么没见花匠老吴”·“不是小少爷你说的给老吴一笔钱让他回老家吗”管家还奇怪着,“还有马小七也是小少爷你吩咐过的。”
“我吗”司鹤又觉得困意袭来,他嘟囔道:“那就当是我吧……”·司鹤这一觉睡的极不安稳··他梦到了皇宫,梦到了景帝,还梦到了浩荡的仪仗队。
梦里有人带着他穿过人群,同一群达官贵族一起跪在地上·天坛上站着承国的术师大人还有两名祭师,随着祭师手中的幡旗翻飞,画面陡然一转——变成了陌生的人群,陌生的皇帝,陌生的一切。
司鹤茫然起来,虽然还是在类似的天坛,可一切又变的不一样,这未知的一切让他感到后怕,他顿时恐惧起来,飞身想要挣脱这一切··“司鹤——”不知是谁叫住了他的名字,他全身似乎是被定住一般,无法动弹,随着祭台上火光直冲云霄,有两个人影直直地坠了进去,被火光包围,全场哗然。
·他开始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不过还好,他的脚能动了,即便像是踩在云端之上,他还是急促地跑了起来,但是无论他怎么跑,都始终跑不出这群陌生的人群。
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司鹤猛然回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恍若第一次初见一般··是季妄怀··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里点着暖炉,还算温暖。
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快到午时了,他朝门外叫了一声,招来婢女·屋门被打开,卷进一缕寒意,两三名婢女走了进来,给他换衣梳洗··“小露水呢”他见四周没有小露水的身影。
“小露水在书房里打瞌睡呢,奴婢见他睡的熟,便没有叫醒他·”·“这孩子·”司鹤失笑,“又在偷懒了·”·“行了,我出去走走。”
见一切收拾完毕,司鹤整了整衣领,披上婢女递来的披风,走出门去··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语,终于走到了司府的书房,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小露水正在打瞌睡,见司鹤进来,连忙擦擦口水印子,站了起来,不敢看司鹤的脸色。
“小鹤哥哥·”·“嗯·”司鹤点点头,问道:“齐殊呢”·齐殊是当时司府里替季妄怀送信的人,暗中兼当保护司鹤的角色。
“他在柴房呢·”·小露水话还没说完,司鹤就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只留给他一个被风雪吹散的背影··***·待司鹤走进柴房的时候,齐殊正在往灶台里加着柴火。
见他走了进来,齐殊连忙起身:“小少爷·”·还是那副朴实无华的面容,扔在人堆里也发现不了··“今日起你不必呆在柴房了,跟在我身边吧。”
司鹤说完这番话,又对其他人下令道:“你们出去吧,我有话要对他说·”·下人们见司鹤面色不太好,便识趣的都退了下去,小小的柴房里就只剩齐殊和司鹤两人。
“齐殊,你是季妄怀的人是吧·”司鹤轻声道,“你应该知道,司府发生的事,我自会处理·”·“是……”齐殊暗叫一声不好,这司鹤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府里花匠老吴和马小七的事,还有我和陆钰在沉香坊的事,都是你告诉季妄怀的”·“是……”齐殊声音渐渐低了起来,有些底气不足起来。
“你跟在季妄怀身边这么久了你知道季妄怀每天有多累吗”司鹤的声音开始拔高,他几乎是急促地低吼道:“他每日要带兵训练,要翻阅兵法,要帮着文王处理边关,还要帮着太子稳定人心我都舍不得告诉他我这边发生这一切,怕他分心,怕他替我担心,怕他累着你知道吗你倒好,什么都跟他说生怕他每天的事儿不够多是不是”·司鹤这一系列的话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把齐殊砸了个晕头转向。
他承认他是告诉了季妄怀,但是这也算是他的职责啊··每天按时报告司鹤发生的一切,是他的任务,怎么还成了他的不是··“花匠老吴和马小七我不是说了我会处理的吗”司鹤皱着眉,不满道,“你怎么擅作主张把他们放了回去”·“这是……我们王爷的意思……怕这两人对你不利。”
齐殊结结巴巴道,“王爷还怕豫王、豫王日后加害于你,又调了两人过来保护你的安全·”·司鹤自前日起,就总觉得有人跟着他,果然猜的没错,是季妄怀的人。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日后只准报喜,不准报忧,听见了麽”司鹤皱眉瞪了他一眼,低声说道··“我……”齐殊觉得很委屈,这样他岂不是成了叛徒了么。
“这事儿就这么打住·”司鹤做了个手势,摸着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齐殊:“行了,现在让我看看你真正的脸呗·”·齐殊大脑一片空白,他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你自己的脸啊。”
司鹤满不在意地说:“你不是还用过我的脸去让管家开了老吴和马小七吗·”·齐殊:……·半盏茶的功夫后,齐殊老老实实地把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干净。
司鹤摸着下巴一直没吭声,他不是不想说话,他是不知道说什么··震惊两个字还不能完全概括他现在的心情,他只觉得自己见证了齐殊变完戏法的全过程,然而他却久久未回神。
“你……你居然长这样”这次换司鹤结巴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齐殊,“和你平时完全不像啊·”·平时的齐殊就像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一直默默跟着司鹤的身后,有时替他递递信鸽送来的信件,有时帮他管管小露水的功课。
司鹤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娃娃脸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笑起来的模样也挺羞涩,有种白白净净的书生气··“你应该年纪比我小吧。”
司鹤很好脾气地问道,“咱俩看起来差不多,或者跟我年纪一般大”·“司公子说笑了·”齐殊拱了拱手,“在下三十有二。”
“………………………………”司鹤呆若木鸡,“你……三十二岁了……”·这到底应该算这齐殊长得小呢……·还是该说他司鹤长得老呢……·***·陆钰成亲这天,秣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白雪皑皑,整座城池银装素裹,恍若仙境··听着四周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司鹤竟一时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起来··“今日,豫王爷成亲麽”他喃喃自语道。
“是啊,”小露水疑惑道,“小雁哥哥都走啦,小鹤哥哥你还不去吗”·“去·”他忽的笑了起来,“当然要去,”·豫王的婚礼比起太子,排场自然差了一些,好在谢小姐并非重视排场的人,她只是一心一意爱着陆钰,其他的一切对她来说不过只是点缀罢了。
·不过这件事又成了秣城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话题,关于豫王娶亲太过节俭,似乎对王妃并不上心··司鹤本不想再踏入豫王府半步,但陆钰地位比起他,还是高了那么些,况且司雁,司平川都去了,他一个人总不能让王爷看他脸色。
同太子成亲那天没什么太大区别,还是熟悉的老面孔,只是人少了些,多了些仁伯侯府的走得近的达官贵人们··司鹤今日还是穿的红衣,外面搭了一层玄色大氅,银冠高束,鬓间两缕碎发垂在耳侧。
反观今日的陆钰,也是一身红色的喜服,看上去衬得人面色红润,也不知是真的喜气还是被大家的恭维冲昏了头脑··司府的三人一到,便有些人开始安静下来·明面上,众人都把他们归于了太子的人,仁伯侯府的人自然看他们有些不大顺眼。
不过司平川在朝中也颇有些人脉,所以还是有些臣子愿意同他攀谈··“司鹤,你来了·”陆钰本来在招待宾客,见司鹤一行人到了,便朝其他人笑了笑,示意失陪一下。
“祝豫王同豫王妃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司鹤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上一世的诸多情绪,只是客套话还是要说的··“司鹤。”
谁知陆钰竟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连忙道:“上次的事,我向你道歉·”·“豫王说的是哪件事”司鹤笑着看他,想挣脱开来,然而手腕却被陆钰狠狠地抓住,他脸色一变,严肃道:“豫王,请放手。”
谁知陆钰居然一把拉着他走向了旁边的花丛,司鹤心下一沉,他知道他要是同陆钰“密探”,在外人看来,只会觉得他俩关系亲密,日后若陆钰有何举动,有心之人绝对会拉他下水。
但今日的陆钰似乎格外不同,即便司鹤想将他的手腕从陆钰手中抽出来,但还是被他带着走了一段距离··“豫王,有事就在这里说吧·”司鹤眯了眯眼,眼神渐渐不善起来。
陆钰见司鹤这般,知道他是生了怒意,便也不强迫他,只道:“司鹤,你考虑的如何了·”·“我还是上次那句话,我只是一个尚书之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司鹤沉声道:“即便我有景帝赐的令牌,但如若豫王想做对不起承国的事,抱歉,我是不会同意的·”·“好——好——”陆钰笑了起来,“果然还是那个司鹤,一心为国,令人动容。”
他越来越觉得他低估了司鹤··司鹤这人,刚正不阿,本- xing -纯善,日后他的身边就需要这样的人辅佐他治理天下··但是首先,要得是他的人才行。
“你真不考虑一下”陆钰竟然破天荒的笑了,“那行,我也不逼你,这件事你就当从不知道,也从未参与·如此可好”·司鹤一怔,没想到陆钰竟然答应的如此爽快。
这并不像他的作风··“你——”谁知司鹤还未开口,就有个人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豫王请注意身份·”·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你是”陆钰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着齐殊,“小少年,你是司鹤的随从”·小少年……·司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在下三十有二,并非豫王口中的少年·”齐殊不卑不亢道··陆钰:………·他轻咳一声:“你或许误会了,不过时辰不早了,本王还得招待贵宾,恕不奉陪。”
语罢,他便一掀衣摆,转身大步离开··待陆钰一走,齐殊立马问道:“司公子,豫王有伤害你吗”·“不曾·”司鹤摇摇头,笑着说:“还好你来的及时,如今这里宾客极多,我不便动手。”
“在下明白·”齐殊便领着他,往回走去,待到了宴席区,两人才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司公子,豫王对你的心思,你明白吗”冷不丁的,齐殊突然开口道,这倒让司鹤吃了一惊。
司鹤佯装镇定道:“我不懂你的意思·”·“司公子年龄尚小,有些事或许不明白·”齐殊还是一副娃娃脸的模样,但他的一双眼眸却似阅尽沧桑,“但我比你年长许多,见识的也比你多了不少,有些人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我便能明白他是何种意图。”
“那你说说,豫王是何意·”司鹤笑着说道:“但闻其详·”·“豫王心悦你·”齐殊缓缓道,“他很欣赏你,似乎有些超越了正常男子的交友之情。”
司鹤面色不变,但心思微动··“或许他对你有所执念·”齐殊没去在意司鹤变幻莫测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他的眼神不会说谎——”·“齐殊。”
司鹤打断了他的话,起身走到齐殊的面前,对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此事,不可禀报于季妄怀·”·“在下知道·”齐殊恭恭敬敬地回了一个礼,笑着说:“因为这个眼神我在王爷眼里也见过。”
司鹤一愣,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对于这个答案,他有些期盼但又有些胆怯··“是在……何处……”·“在看见司公子的时候。”
第34章 山雨欲来·司鹤的心里突然涌上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问道:“他……真的是这样的吗”·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发觉,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略微颤抖的声音。
“司公子不必怀疑·”齐殊依旧恭敬的模样,“九清与俞江同王爷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我多些,所以或许他们也并未在意,但是王爷对司公子的关心,我想司公子也一定有所察觉了吧。”
“我确实有所察觉,但我以为……”司鹤苦笑着说:“我以为他对我只是普通的朋友之情·”·“公子莫要再自欺欺人了。”
齐殊抬眼, 依旧笑着,但他的笑容却有些高深莫测起来:“王爷对司公子一往情深,既然公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为何不早些告诉王爷,还害的两人相互猜疑,平白受些相思之苦。”
·“季妄怀他太优秀了·”司鹤叹了口气说:“他是人中俊杰,于内——他孝悌忠信, 于外——他心怀天下。
我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个像他一般的人·”·说道最后,他竟然开始自嘲起来··他司鹤, 真的担得上季妄怀的喜爱吗·“司公子是否想说,自认为配不上我们王爷”齐殊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司鹤,在他的注视下,司鹤只觉得无所遁形。
“正如公子前些日子对我说的话, 有些事并非在我的职责之内·”齐殊说的很慢,他尽量让司鹤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但我还是想告诉司公子——”·“我跟随王爷这么多年,见证着王爷一步步成长, 他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人。
而他识人之准,在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就已经初露端倪·”·见司鹤依旧不说话,齐殊也不催他,只是最后笑了笑说:“我们相信王爷的选择,也希望王爷觅得良人。”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司鹤轻声道:“多谢·”·“不必谢我·”齐殊又恢复到之前的恭敬有礼,“为王爷解忧,是在下的职责。”
从豫王府回去的路上,司鹤坐在马车里细细琢磨刚刚齐殊的一番话··他还颇有些奇怪,这齐殊,难道愿意他们王爷成为断袖吗·虽说承国、启国也并不是没有断袖之人,可那往往是富人圈养一众小倌的癖好,但听齐殊说来,似乎认为他和季妄怀是处于一个平等的状态,双方都有追求爱与被爱的权利。
他掀起的马车窗边的帘子,让夜晚的寒风吹去车里的浮躁之气,也让自己沉静下来,再做打算··可就在这短短一刹间,他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窗外掠过··“停车——”·他连忙叫停了马车,掀开帘子一步跨了下来,可入目皆是来往行人,并未有那个人的影子。
难道是他看错了麽·果然,今日听了齐殊的一番话,整个人都变得疑神疑鬼了··“走吧——”·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马车又开始悠悠地行驶起来,卷起路上纷飞的烟灰,绝尘而去,消失在闹市之中。
“怎么如此不小心,刚才被他发现了吗”来人戴着一顶斗笠,白纱遮住了面容,光听声音,雌雄莫辨··“不知·”被训话的少年摇摇头,“刚刚只是见有位老伯被人撞倒在地,我想扶起来,没想到……”·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罢了,”戴着斗笠的人叹了口气,“知道你是好心,但切记不可被他发现露了马脚。”
“为何不直接告诉他”少年不明白地问道:“我们此次来承国就是为了将他带走呀·”·“因为他并不愿同我们回去。”
来人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让他为难,只是等日后有了时机,再将他带离承国·”·少年还小,自是不懂这背后的势力矛盾,他只是见许久都未见着司鹤,还颇有些想他,想同他打打招呼,问候问候。
“那我们如今怎么办”少年又问道:“是继续等下去吗”·“继续等下去·”来人取了斗笠,露出一张白发苍苍的面容来,瑶台婆婆慈爱笑道,“我这个小徒儿,终究还是长大了。”
***·就在承国还沉浸在豫王娶亲的欢快氛围里的时候,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为首的自然是每天进宫面圣的朝臣,因为就在那天,像往常一样进宫谏言的群臣,没有等来景帝,而是等到了御前的长福公公。
在长福公公念完圣旨之后,众人惊惶不已··——景帝龙体抱恙,暂由太子代行监国之事··“这……这是何时的事”右相也是一脸不解,为何这么大的状况,他都不曾知道。
“陛下今早丑时下的诏书·”长福公公叹了口气,“今年冬天,怕是来的格外严寒了·”·由太子监国一事,终还是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
司府自然是喜气洋洋,平日里司平川虽说哪边儿也不站,但这好歹也是自己的女婿,他自然是满脸红光··从不多说话的司夫人,也是高兴地让厨房多烧了几盘菜,赐给下人们,连带着对司鹤和司雁,也多发了几张银票子,让他们去买点自己喜欢的小物回来。
而反观豫王府,就不如司府来的热闹,更算是处于一片死寂之中·下人们都知道今日的豫王颇有些心情不佳,都自知不便打扰,做起事来也小心翼翼··唯有豫王妃,像是识不清眼色一般,花枝招展地跑到陆钰面前炫耀:“王爷,今日臣妾又去银楼打了两件镯子,您看看,好看吗”·“好看。”
陆钰一心都在扳倒太子的身上,于是看都不看豫王妃一眼,只是随意道··“您都没仔细看,怎么能说好看”豫王妃有些生气,急了眼,“成亲之后也是,常常见不到人,到底我是这豫王妃,还是外面青楼里的女子是这豫王妃”·“不许胡闹”豫王低吼道,很快,他便换了副神色,温和道:“这些日子,我对你疏忽了,这是我的过错,不过如今太子执政,我心里担忧甚多,还望王妃多多体谅。”
谢莹嫁与他之前,本就是被他的温柔迷得神魂颠倒,一听他如此这般,连忙道歉,“不不不,是臣妾太心急了,是臣妾的不对,那……那臣妾就先告退。”
待谢莹走后,陆钰才狠狠地一拳锤在桌上··娶了个如此横蛮无理的王妃不说,如今竟然连太子都开始监国了··执政只是景帝为了考察太子的秉- xing -,那太子登基还会远么·不行,他该重新布局了。
……·***·齐殊一觉醒来之后,听见有人扣门,他打开门一看,居然是司鹤··“公子,有事吗”齐殊问道,他心里暗自猜测,或许司鹤是为了季妄怀而来。
果不其然,司鹤开口道,“我有一封信,还麻烦你交与季妄怀·”·“没问题·”齐殊将信收下,这些天开始冷了,司鹤的信鸽往往飞不了太远,日常传信只能靠他们。
“公子还有其他事儿要我捎个口信吗”·“没了·”司鹤摇摇头,他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没事了。”
“公子同我不必客气·”齐殊笑着说,他取了易容,司鹤只对司夫人说这是小露水的哥哥,夫人心善,见司鹤一心想要将齐殊留在身边,便同意了齐殊住进司府来。
至于柴房里的齐殊,刚开始还有人问‘他不是调去小少爷的身边了吗’,见府里众人都不知情,慢慢地,便再也无人问津了··“那我就直说了,”司鹤挠挠头,笑着说:“算来算去,还是麻烦你了。”
“这有何麻烦,”齐殊也笑了:“公子吩咐便是·”·“过些日子你能否先带着小露水跟着司夫人他们去云霄山庄”司鹤想了想,认真道:“太子要为景帝在天坛祈福,父亲与我还有司雁是司府的男丁,必须到场。
母亲想早些日子去山庄帮着玄姑一起收拾打扫,我见她孤身一人,司府又没有几个能打的侍卫,怕路上有些不大安全·”·“在下听明白了·”齐殊点点头说:“公子是想让我跟着司夫人一起,路上也可护司夫人安危”·“正是此意。”
司鹤笑道,“况且我听小露水早就想去看看那温泉池,也好了却他的心愿·”·“这自是没有问题·”齐殊想了想,又道:“只是王爷交代,要我护公子周全。”
“我如今还不周全吗”司鹤拍拍他的肩膀,耐心道:“你不必担心,我是术师,自然也给自己留了逃命的法子,只是若母亲出了意外,我才是真的悲痛欲绝,况且季妄怀不是还给我派了两个人吗,他们是何本事,你还不放心”·见司鹤说的头头是理,齐殊也不好拒绝,对方还把司夫人的重担交与了他,他自然是得全心而为。
“那好吧……”·“对了——”司鹤临走前,又折回来笑眯眯地说道,“这件事,不许告诉季妄怀·”·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见齐殊疑惑不解,司鹤笑了笑:“我是替你着想,要是他因为这件事拿你是问,你岂不是冤枉。”
……·“王爷,齐殊传了信过来·”九清掀开帘子,捧着一封信走进来,“是司公子写的·”·“念·”季妄怀头也不抬地看着地图,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朝九清伸手:“不必了,我自己看。”
待看完信纸上的一切,季妄怀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到最后竟然大笑起来··九清一脸懵地看着他家王爷如此这般,一时倒不知道是该退出营帐,还是继续呆在这儿。
“传我命令——吩咐下去,就说近日大家训练辛苦了,熬点羊汤给大家补补身子——”·“是……是……”九清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他害怕他再多呆一会儿,季妄怀就会热情地给他谈婚论嫁起来。
今日司公子的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呀·第35章 形势严峻·由是景帝病重, 太子孝贤温厚,特命礼部尚书在郊祀的行宫举行祈福之礼··当日,文武百官及男眷尽数到场,皆需着素衣白衫,行跪拜之礼。
以其虔诚之心,为景帝逢凶化吉··江阳宫离皇城颇有些距离,处于万林山中, 曾有几名卦师布过卦象,认定这万林山是块风水宝地,景帝便让人在此处修了行宫··这本是酷暑时节皇族们纳凉休养的地方, 但太常寺卿算过风水星象,一口咬定一定得在这行宫举行祈福大典,太子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还是允了。
出行前一天, 司鹤将齐殊叫来身边,交代道:“我娘和小露水就拜托给你了·”·“公子客气·”齐殊笑着说道, “那我将他们送于云霄山庄,就来找公子。”
“不必麻烦·”司鹤想了想,又道:“不过也好,这样吧, 你就在罗家村等我·”·罗家村位于皇城和行宫之间,司鹤怕齐殊赶回来的时辰与他们离开行宫的时辰对不上,到时候再走岔了,还不如寻个中间的地方, 各不耽误。
敲定好一切,司鹤转身回到屋里开始收拾起行李来··他并未让婢女帮忙,此次出行,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计将画卷墨笔都带着,旁人定是不懂他为何这样做,少个人看见,也就少了一张嘴。
所以他不大愿让其他人知道··待收拾好最后的卷轴,他顺势想将景帝赐给他的牌子一同放进去,但他一摸腰间,空空如也··牌子呢·他心里吃了一惊,连忙放下行李,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无果后,他心下一沉。
莫非是……被陆钰给偷了·***·九清见连着好几天,季妄怀都是面带笑意,他心想铁定是司公子的功劳,但他自知自己说不来话,到时候不仅触了季妄怀霉头,严重点儿的还会被骂上一顿,他不好意思亲自去问,便去撺掇俞江,让他去探探路。
“俞江——”九清站在营帐后,朝俞江招招手,“你说,王爷这几天怎么这么高兴”·“王爷高兴还不对”俞江没明白九清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难道你盼着王爷一天到晚愁眉苦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九清辩解道,“我是说,王爷为什么在看了司公子的信后,心情就这么好啊·”·“明白了·”俞江认识九清这么多年,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俞江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你是好奇,司公子在信上写了啥”·“就是这个意思”九清咧嘴嘿嘿一笑,“你去帮我问问,你不是想要上次王爷赏我的那个扇坠吗反正我又不像你们这些文人喜欢拿扇作调,送你便是。”
俞江也笑了,九清还算懂事:“成交·”·他趁着季妄怀午时的空档,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王爷,这几日军中将士士气高涨,训练成效显著。”
“甚好·”季妄怀满意地点了点头,“多亏了燕统领·”·“还有一部分应该多亏司公子·”俞江笑着说:“王爷因为司公子心情大好,赏了将士们羊汤,他们这才干劲十足。”
·季妄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悠悠笑道:“怎么,给我下套”·“属下不敢·”俞江给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下,笑眯眯地说:“属下只是好奇,这司公子在信里写了什么。”
季妄怀轻笑一声,他就知道俞江此次前来是为了何事,便将信纸递于他,“想看什么,自己看便是·”·俞江把信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除了信纸的最后一句话,前面的内容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
而那最后一句话,只有短短几个字··“这司公子信里说到时候会告诉王爷一件事儿,”饶是俞江,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两人分明在打哑谜啊·“是何事啊”·“不急,到了时机自然就知道了。”
季妄怀依旧笑着,眼里满是柔情··……·司鹤跨坐在马上,手持马鞭,见豫王府的门童站在门旁,他皱眉不耐道:“你家王爷呢”·门童认出他是司鹤,曾经来过王府几次,看上去豫王同这位司公子关系颇好,便知不可拖延,连忙道:“奴才这就去禀报王爷。”
恰逢仁伯侯正与陆钰在房内密探··“这件事,无论如何,一定要成功·”仁伯侯闭上眼,有些沧桑道:“王爷,开弓可没有回头箭了。”
“本王知道·”陆钰叹了口气,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成败也在此一举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屋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压抑起来,两人都未说话,昏暗的房间里,时间仿佛停止一般。
门童就是这个时候闯进来的,像是把沉重的幕布撕开了一道裂口,新鲜的空气猛然涌了进来,即便伴随着的是疾风骤雨··“王爷,司公子在门外求见·”·仁伯侯先是一愣,他皱眉问道:“是哪位司公子”·“不必问了,是司鹤。”
陆钰做了一个手势,安抚下仁伯侯,“莫急,本王去看看究竟何事·”·仁伯侯这才放松下来,但他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司鹤不知我在这儿吧”·陆钰摇了摇头,“他肯定不知。”
他隐隐约约猜到了司鹤为何如此急切,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又开始下起了纷飞的细雪,司鹤骑在白马之上,披了一件银狐披风,内着素衣白衫,就快同这雪景融为一体。
陆钰带着笑意走到前门,佯装歉意道:“久等了吧·”·“豫王·”司鹤没时间和陆钰做些表面上的客套功夫,只是轻声问道:“是你偷了我的牌子”·“本王不知你在说什么。”
陆钰惊讶道:“你说你的牌子丢了,可否是曾经景帝赐予你的那块令牌”·“别和我说些有的没的·”司鹤厉声道,“豫王,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吗”·“本王当然知道。”
陆钰收了笑意,冷冷道:“不过司公子的当务之急,难道不应该是先找到那块牌子若是陛下知道司公子丢了令牌,那可是大罪·”·“司公子如今还有心思跑到本王府前问罪,可是好大的胆子。”
他这一席话,说到最后,司鹤竟然轻笑起来··“陆钰啊——”司鹤笑着拍手,笑的很是畅快,“如今你总算知道拿王爷的头衔来压我等百姓了。”
“你以前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司鹤轻声笑道,“可真是恶心死人·”·也不去管陆钰气的发白的面容,司鹤嗤笑一声掉转马头,一步步慢慢地朝前方走去,只有悠悠的声音传到陆钰的耳里。
“既然今日把话说明了,那日后,就不必留昨日情面了·”·祈福的仪仗队浩浩荡荡从宫中绵延不绝地行至宫外·景帝本该留在宫内,但或许人老了,年纪大了,对求生的欲望也更加浓烈起来,说什么也要跟着一同去行宫沾沾福气,他自认行宫祈福之时,是福运最好的时辰,没准他当时受了天地灵气,病也痊愈了呢。
景帝此次出行,并未带多少人,除了禁军·他如今身子已经不能动换,唯有一双眼珠还能转动,张嘴想要说出几个字,都是难上加难··——承国,终究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如是想到··***·齐殊思来想去,还是给季妄怀写了一封信··信里他将司鹤交代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季妄怀··虽说这样一来,司公子可能会对他不满,但如实禀告司鹤的一切,是季妄怀交付他的任务,他不得不去这样做。
然而待信传到季妄怀手中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啪——”季妄怀一巴掌拍在桌上,怒极反笑,“好一个司鹤·”·九清见季妄怀气急,一时不知出了什么事儿,他与俞江面面相觑,双方都是一脸茫然。
“让齐殊马上折返去行宫”季妄怀沉下脸来,几乎是咬牙切齿道:“立刻不许耽误”·他今日火气之大,与前几日判若两人。
九清被吓得懵了,还是俞江撞了撞他,他才连忙跑出帐外,去找传信的信使··“王爷·”俞江上前一步,神色严肃:“可是出什么事了”·“司鹤支开了齐殊,让齐殊先带着小露水去云霄山庄。”
季妄怀冷声道,“他这是想把小露水推开,保他安全·”·“这……”俞江不明白这之间有何关联,“那王爷为何发怒”·季妄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今日承国太子在行宫为景帝祈福,行宫地势偏僻,景帝的出行随从自是不多,又逢景帝恶疾、太子根基不稳。”
“王爷是说——”俞江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司公子……”·“他理应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季妄怀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是轻声道:“所以才让司夫人去山庄避灾,意图怕是想将小露水藏匿起来,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
“司公子为何要去”俞江喃喃道:“是了,皇命难违,司公子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此次一行,凶多吉少。”
季妄怀喃喃道,只见他猛然拂开桌上的杂物,霎时,营帐内一派狼藉··他又是一拳锤在桌上,恨恨道:“陆钰与司鹤不合也不是一两天了,此次绝对会拿他示威朝臣司鹤偏偏是个不服硬的- xing -子,就算是刀尖他都会迎面而上,真是个傻子傻子”话到最后,竟然哽咽起来。
俞江也沉默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他们的瑜王,·因为一个外人的生死,而流下泪来··季妄怀的推测果然不假··此时的江阳宫火光一片,宫门之下,是陆钰和仁伯侯向善洲借的两万军马。
郑统领一马当先,手举火把,做了一个手势,高声道:“行宫里的人听着——开宫门——”·太子和众人站在宫门之上,见是陆钰,太子怒吼道:“豫王你这是要造反麽”·“如你所见。”
豫王微微一笑,这日昔日里的大哥,在他看来,今日是过于狼狈了,他高声号令,掷地有声:“放箭——”·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刹那间,如天女散花一般,密密的箭雨朝着宫墙上的众人袭来,如乌云压城。
好在司鹤反应迅速,拖着太子躲在了城墙之后··顿时,宫墙之上,哀嚎一片,血流成河,横尸遍地··“太子”司鹤急声道,“快传令给皇宫里的人,增派援兵”·太子摇了摇头,苦笑道:“这里被他们包围了,没有暗道。”
“你是说……”司鹤一颗心重重地沉了下去··“我们没有退路了·”·第36章 负隅顽抗·禁军统领携近千人负隅顽抗, 然而力不从心,节节败退。
饶是太子,都没曾想过豫王竟然能从善洲调来人马,围堵他们··豫王的兵是地方军队,由都督监守看管,除非有中央的虎符调军令,不然是绝对无法调离的··“豫王是何来的虎符”太子喃喃自语道, 但此刻已经没有机会让他想这么多了,他弓身冒着箭雨奔回大殿,“快关殿门——”·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文武百官也顾不上礼节,纷纷钻进这狭小的大殿之中,妄想这逼仄的空间能带给他们一线生存的希望。
……·“二哥”司鹤顾不上躲避,低吼道:“你快带爹走——”·“如今形势这般, 我能带爹走哪儿去——”司雁拎着司鹤的衣领,急促道:“倒是你, 还在这里逞何英雄,快快入殿中”·“二哥”司鹤沉声道:“待会儿宫门势必大乱,你带父亲从后殿趁乱逃出,会有两名侍卫护你二人安危, 顺着万林山一路往南走,就是罗家村,齐殊会在那里等你。”
“那你呢”司雁皱眉,“你这是何意你究竟想做什么”·然而还没等他说完, 司鹤已经一挥衣袖大步走了出去。
适逢宫门下弓箭手停弓的间隙,司鹤就这么独自一人走到了宫门之上··在他的脚下,是陆钰同他的万人大军,黑压压的一片人潮,火把渐次燃起,蔓延到了前路的尽头。
“司鹤——”陆钰跨坐在马上,玄衣铠甲,手执长锋,高声道:“速开宫门饶你不死”·司鹤嗤笑一声,猛然挥开卷轴,只见他素衣翻飞,片刻间,五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青斑白虎争先恐后地从画卷里飞身而出,在众人惊惶的眼神中,从宫门上一跃而下,奔向弓箭手的人群,横冲直撞地开始着撕咬与吞食。
霎时,惨叫声不绝如缕,将士们虽手忙脚乱地往后方奔逃着,但还是被猛虎咬断了喉咙,喷薄出的鲜血染红了宫门前的空地,生生地将万人兵将撕开了一道口子,比之前弓箭手的箭雨有过之而不及。
“这是什么……”陆钰慌张道:“是术师——攻城快攻城”·他之所以今日可以不惧而上,虽说有一大部分原因是由于景帝出巡未带足人马,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他知道,术师大人广柏由是身体不适,卧病在床,未能陪于景帝左右。
但他做梦都没想过,今日这位术师并不是广柏,而是那个他认为二者完全没有关联的人··——司鹤··居然是司鹤·竟然是司鹤·“司雁快带爹走”司鹤咬牙道,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淌进他的衣领里,如今他的技艺还并不成熟,并不能支撑他与陆钰的万人大军所抗,即便是这几只猛虎,都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他能做的只是吓唬住陆钰,给司雁争取更多逃脱的时间··“那我……那我带景帝也走”司雁如梦初醒,司鹤今日的一切大大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他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你带不了”司鹤咬牙道:“景帝体弱且病重,受不了奔波·”他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低道:“你快带爹走,去搬救兵,去怎么都行我最后再说一次,快走啊”·禁军统领要在宫内护皇族安危,不得私自离开,司雁忠诚耿耿,武功尚在多数人之上,无非是最好的人选。
司雁被司鹤猛然一推,一咬牙,转身朝大殿里飞奔而去··如今他身上肩负着的不仅仅只有司家,更有整个大承··“陆钰,还不投降”司鹤强忍着乏累,轻勾嘴角,一挥衣摆,干脆盘腿坐下,“你自认有几分胜算”·***·司鹤是术师的消息,不知是怎地,传进了大殿之内,众人开始欢欣鼓舞起来。
“是司大人的次子司少爷是术师大人”·“太好了承国有救了术师大人来了”·“老天有眼”·不过也有一些其他的声音,混入了整个朝堂。
“这司公子既然是术师,为何不早些击退这些叛军,害我们担惊受怕这么久”·“就是这术师大人是在看我们笑话吧,自己就想在最后关头成为承国的救命恩人”·司平川被众人围在中间,面无表情。
仿佛这一切与他并无关系,而众人谈论的对象似乎是别人家的儿子··“爹——”司雁挤开人群,高声道:“大家莫怕,莫怕”众人被他挤开,又开始相互热烈地谈论起司鹤和承国来,除了个别注意到了司雁同司平川走向了后殿,但又被生还的希望所拥围,无暇再关注其司平川来。
·……·“这是术师大人”·“居然能够见到术师”宫门下将士们惶恐地交头接耳道。
术师于他们而言,如同是不可亵渎的神明··他们竟然要同术师大人所抗衡,蚍蜉撼大树,自不量力··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不过是几只野兽罢了,也敢同我对峙”陆钰笑了起来,然而心里却逐渐没了底气来。
四只猛虎终还是抵不过万人大将,不过陆钰这边也是伤亡惨重·不仅死伤一片,军心也开始涣散··他深知再这样下去,势必会对对今日的行动有所阻碍,必须立刻铲除掉司鹤。
绝不犹豫··“弓箭手,给我放箭——”他极尽癫狂地吼道:“谁拿了司鹤的人头,赏爵位,赏”·司鹤一愣,没想到陆钰已经疯狂到了这种境地,绝境会将人逼上绝路,不仅是陆钰,还有他。
今日一战,除非他死··否则陆钰也永远别想踏进这永阳宫的殿门··霎时,永阳宫前一片混战,猛虎豺狼,野豹雄狮与万人大军纠缠成一团,只闻惨叫声与怒吼声交织成了宫前凄惨的战鼓声,唯见血流成河,横尸遍野,惊鸟阵阵盘旋与青空之上。
当他在画卷上落下最后一笔之时,司鹤冥冥之中觉得这或许将成为他人生中最后时刻的一个动作··他心悸的厉害,恍然间觉得自己的灵魂快要脱离了这个残破的躯体,有一只大手正重重地将他的灵魂从这个残躯里拖拽出来。
司鹤瞳孔开始涣散,后背密密的汗茬浸- shi -衣衫,他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再说一句话,或许就要直直地倒下去··可他不能倒下··在如今的形势中,他是大承唯一的希望。
“陆钰——你今日该死”他突然起身,仰天大吼道,一张弓出现在他的左手里,搭箭、拉弓,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一般,直直地朝着宫门前的陆钰飞去。
然而,只有司鹤知道,他是强撑着这副残破的躯体,做完这剩余的一切··“季妄怀……”他瞳孔已经涣散,周遭的一切在他的眼中已经成了模糊的虚影,恍惚间又看见了季妄怀朝他伸出手。
他喃喃道,身体一晃,斜斜地就要倒下去··就在这时,一支箭冲破了青云,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胸腔··疼痛在这一刻已经成了奢望··因为他只觉自己处于云端之上,毫无痛楚,毫无感知。
唯一的遗憾,便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跟季妄怀说出那句话··“季妄怀,我很想你……”·我很想你··很想你··若有来生,我定好好待你,好好爱你,好好陪你。
再不逞能,再不犯傻,再不让你- cao -心··……·然而这余下的言语已被山风吹散,成了山间寂寥的云霞··***·宫门下的众人只见有道黑影飞身而来,一把掠过司鹤,消失在山林之中。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只听陆钰仰天大笑道:“老天助我老天助我啊——众将士听令随我攻城——”·他的这声号令,宣告了承国景帝的统治时期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将是一个全新的年号。
千军万马如同奔腾的江流,所到之处,兵士纷纷丢盔弃甲,迫不得已开了宫门··大殿内的众人面如死灰,希望来的如此之快,而绝望也紧随其后··这一切恍然只是片刻之间。
“术师大人输了”·“不可能,术师怎么会输呢”众人都是不可置信··有位大臣恍然大悟道:“是了莫非是这术师叛变了”·“居然叛变了这司鹤就该天打雷劈”有大臣恶狠狠地咒骂道:“不得好死”·“对啊不得好死”有人- yin -阳怪气道:“我看啊,他就是个纨绔,成了术师也改不了他贪生怕死的- xing -子。”
他们埋怨的对象开始转移到了司鹤的头上,仿佛他们覆国的缘由,都是由于司鹤的出现·而陆钰,则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一般··人往往都是这样,当仰望一个强者的时候,首先希冀的则是对方倾尽所有的付出,因为对方强大,似乎理所应当承受这本该不属于他们的职责。
“父皇豫王他攻进来了他攻进来了”太子连滚带爬地跑到景帝的身边,痛哭道:“是儿臣没有守好您的大承,都是儿臣的错啊”·景帝没有说话,他也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深深地闭了上眼,一道泪痕顺着他苍老的面容缓缓流下,隐入了花白的鬓发里··……·而豫王攻城的消息终于被司雁带回了宫里,太子妃司鹭顾不上华服珠簪,披散着头发一路奔向了皇后的凤栖殿。
“皇后娘娘呢我要见皇后娘娘”她不顾门外侍从的阻拦,挣扎着往殿内爬去:“娘娘,求你派军救救太子,救救景帝,救救司鹤吧”·司鹤啊——·她那个最小的弟弟,她看着一步一步长大的弟弟。
就这么死了吗·司鹤还没有成亲,还没有子嗣,就这么留下他的爹娘一个人跑去玩了吗·还有太子,还有他的夫君··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太子自己已经有喜的消息,难道自己的孩子永远都不能出世,永远都不能见识这个广阔的世界了吗·“太子妃今日好生狼狈。”
随着这声娇笑,众星捧月一般从殿内走出一名身着凤冠的女子··“噢~不对,应该不是太子妃了·”谢莹莞尔一笑,“司小姐,听说你想见皇后”·司鹭愣愣的,只是张了张口,一句话却也说不出来。
“那你说,你想见本宫,究竟何事”谢莹笑了笑,趾高气扬道··“皇后呢”司鹭惶恐道,“你们——你们——”她气的急了,竟然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噢,本宫倒是糊涂了,想必这位司小姐说的便是当今太后吧”谢莹微微一笑,稍微侧了侧身子,一位身着华服的妇人从殿内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司鹭缓缓抬眼,在见到这位妇人的面容时,一颗心重重地沉了下去··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豫王的生母——熹贵妃··“司小姐。”
熹贵妃轻笑道:“今- ri -你擅闯凤栖殿,坏了规矩,见你风尘仆仆的样子,不如就和殿里那个疯婆子一同去牢里稍作休息吧·”·第37章 大乱将至·男人坐在高位上, 听着下人的禀报,舒畅地笑了笑:“豫王果然不负众望,深得我心。”
待听完下人接下来的话,男人又急切着说:“你是说司鹤死了此话当真你可是亲眼看见的”·“亲眼所见,只是最后似乎有人接走了他,不过属下那一箭,是朝着司鹤- she -过去的。”
“我自是不会怀疑你的箭法·”男人似是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竟如此拼命·”·“罢了·”男人起身,转身走回屋内,“替我更衣。”
……·***·齐殊的信, 终于到了季妄怀的营帐中··季妄怀愣愣的,他强撑着身子笑了笑:“九清,别开玩笑了·”·“王爷……”九清低垂着头,眼眶发红, “属下没有开玩笑,司公子, 去了。”
“怎么可能呢”季妄怀虽脸色发白,但还是笑着挥挥手,佯装发怒道:“好了,别再说了, 快把齐殊真正的信拿来念给我听。”
“王爷——”九清跪倒在地,悲痛道:“人死不能复生,王爷您想开些,您别这样, 属下看着难受·”·季妄怀低着头,双拳紧握,指甲陷进了肉里,直至骨节发白,他强忍着眼眶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出营帐,几乎是吼道:“燕辰——”·燕大统领见状,连忙跪地行礼,“臣在”·季妄怀抽剑而出,剑指青天吼道:“承国数次犯我大启疆土,伤我大启军士,欺我大启无人”。
说到最后,眼眶发红几经哽咽,“本王将向陛下请命,为护大启江山,众将士随我攻向承国,以复我大启国威”·“杀——杀——杀——”·众将士情绪高涨,顿时激愤起来,俨然已有上场杀敌的气概与魄力。
与士兵们不同的是,沉默不言的燕统领和同样哽咽的九清··……·季妄怀回了一次瑜王府··他这两天以来,拒绝和任何人交流聊天,也拒绝任何人同他的肢体接触。
除了换衣服吃饭,他还拒绝任何人走入他的视线范围··“让我静静吧,我太累了·”别过九清俞江,季妄怀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缓缓地走进房内,关上房门,让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独自坐在榻上,沉默不语,以手覆面,想让自己静下心来··然而,只要他一闭上眼,总会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和面容··司鹤朝他笑着说,嘿,你怎么老是冷冰冰的,你就不会多笑笑·我笑了啊。
季妄怀闭着眼想到,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我笑了司鹤,你看见了吗·你要是愿意,我以后天天笑给你看,好吗·然而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说,季妄怀,你每天想这么多事,不累吗,我给你讲笑话,逗你玩吧。
——我太累了司鹤··你给我讲笑话,讲故事,讲好玩的事儿吧··季妄怀一边笑着,一边以手覆面,无声地流下泪来··但他不愿让其他人看见他如此狼狈的样子,因为只有司鹤能够走进他的世界,也只有司鹤能够拥有伤他心的权利。
……·九清和俞江一人站在门的一边,对视的时候,双双看见了对方的担忧··“王爷他……对司公子的真的喜欢·”九清喃喃道,“居然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他饶是榆木脑袋,今日也总算开了窍··“王爷定是无法接受司公子已经离开人世的消息·”俞江叹了口气,“日后在王爷面前,别再提这个名字了吧。”
寒冬已至,霜雪纷飞··瑜王府在沉寂了三日之后,随着墙角几株腊梅花的盛开,总算恢复了一点生机··“九清,把地形图拿到我的书房中来。”
季妄怀像是大病初愈,眼眶发青,面容憔悴,“父皇已经允了我的请奏,如今承国新皇登基,是绝好的时机·”·“王爷,”俞江忍不住道,“您可得注意身体啊。”
“我没事·”季妄怀虚弱地笑了笑,“我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他不过是几日未合过眼,这点小病小累,他还不放在心上··“司鹤的尸体,可有下落。”
季妄怀深吸一口气,在他再次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地叙述,然而心还是一阵阵的绞痛··“当时只是有人接走了他的尸体,但是是何人接走,完全查不出。”
“继续查·”季妄怀沉声道,“我去卧房拿些东西,你在这里等我·”·……·司鹤是被一阵痛意给惊醒的··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床帐和一双及其聪慧的眼眸,这双眼睛的主人不是别人,而是曾经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跟班。
“阿沅你怎么在这儿”他惊喜地准备起身,然而伤口一阵阵作痛,他不得已扶着胸口,慢慢地靠在墙上·“好疼……”·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是会有一些疼,你忍忍,婆婆已经请了临渊最好的术师来为你医诊。”
君沅微微一笑··“谢谢婆婆了·”司鹤感激地回答道,然而他猛然惊觉,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不傻”·“现在不太傻了。”
君沅笑眯眯地说道:“小鹤哥哥,你还不习惯吧不过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着,你或许就习惯了·”·“多谢师父的好意,不过现在还不是我休息的时候。”
司鹤翻开被子,就准备下床,“如今承国有难,要是陆钰登基,绝对会先整治司府,我不能让父亲母亲还有二哥大姐留在承国·”·“不过你伤还没好,你想走哪儿去”君沅连忙拦在他的身前,“你不许回去豫王现在全城通缉你的尸体,你还敢回去”·“我有何不敢,承国有我的家,我不回家还能回哪儿”司鹤止住了话头,话锋陡然一转,沉声道:“倒是你同师父,为何会出现在承国,又为何会如此巧合地救下我”·君沅一时不知如何答话,好在瑶台婆婆适时出现在了屋门外。
“司鹤,你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问我便是·”·***·季妄怀的卧房,由于三天未开窗,也未掌灯,一时有些霉味没有散去,屋内有种奇怪的味道。
但他没管这么多,径直走向卧房墙后密室里的小书架,取下曾经齐殊派人送回的关于承国的地势密卷··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亲手斩下陆钰的头颅,以平司鹤的愤懑。
这些天,季妄怀想了许多·最后,还是他逼着自己,尽量淡忘司鹤在他生命里留下的足迹,因为他还要替司鹤报仇雪恨,他还要与陆钰进行最后的角逐··他不能止步不前,永远停留在司鹤所留给他的回忆里面。
季妄怀闭上眼,沉默了两三秒,便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在承国地势的研究之中,待一切准备恰当,他将密卷放回原处之时,不小心撞落了放在一旁的书卷,他连忙蹲下身拾起散落的纸片,只见一张又一张的信纸映入他的眼帘。
信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虽在描述一件件琐碎的常事,但季妄怀翻来覆去又看了许多遍··尽管信里面的琐事他都能倒背如流,可每一次看,每一次都会让他轻笑起来。
他似乎眼前又浮现出那个身影,懒洋洋的模样,一双眼眸却清澈透亮··司鹤,你是不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在想到这句话的同时,他心里又是一紧,只觉一颗心深深地坠了下去,刹那间,周身的寒气又一股脑地往上冒,涌进了他的四肢百骸,包裹住了他那颗跳动的心脏。
——不好·季妄怀心里暗自叫道,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密室,但还没有跨出房门,他已经觉得寒意将他尽数包围··“王爷你怎么了”九清见季妄怀走了半天都没动静,不放心季妄怀,便准备进来看看他,没想到一进大门,就瞧见季妄怀拢紧了衣袍斜靠在墙柱上,嘴唇发紫,脸色惨白:“来人——传太医——”·……·司鹤盯着瑶台婆婆,冷声道:“师父,你算计我。”
“我算计你”瑶台婆婆笑了起来,慈祥的面容看上去温和许多,“我要是算计你,为何要请临渊的术师替你医好伤口你可知那一箭直直地插进了你的心脉,- she -箭之人心狠手辣,处处要你的命。”
“师父,您救下徒儿的命,我自是感激不尽·”司鹤平静道,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只是,您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奇怪麽。”
临渊国君的术师大人,本是“星官”姜云袖·之前从未听过临渊还有一个擅长医术的术师,况且曾经季妄怀走遍临渊,承国,都寻医无果,看来这位术师是被临渊国君给偷藏了起来。
又或许,这位国君并不想让其余两国知道自己的势力··司鹤后背没来由地生了一道寒意··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临渊“星官”负责观星算命,每隔几年给其余两国派去各国所有术师的名单。
这本是为了体现临渊的与世无争,中庸之道·然而,如果临渊谎报人数,也无人知晓··亦或临渊国君偷偷将其余二国的“漏网之鱼”收入囊中,这也无人可知。
这件事本来就有不确定的风险,然而或许是因为临渊从不惹事生非,又擅长做启国、承国的中间调解,这才让大家从它的身上慢慢转移了注意··“有何奇怪”瑶台婆婆笑着说,“我与君沅只是打此地经过,没想到有幸观了一场恶战。
见徒儿身陷困境,自是要救一把·”·“那敢问师父·”司鹤冷声道,“师父在临渊,是何地位”·能调动术师将他起死回生,一般的江湖人士,似乎并未有这号令。
“鹤儿真是越来越聪明了·”瑶台婆婆轻声笑道,“不过也许你听过你师父的另一个名字——尚芷兰·”·司鹤微微眯了眯眼。
尚芷兰——如今临渊临渊国君的胞姐,惠安长公主··“长公主是要在下帮什么忙”司鹤也不多同她绕弯子,径直问道。
“鹤儿别急,听完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你便知道了·”瑶台婆婆微微一笑··第38章 身世揭晓·景帝垂着眼, 斜躺在殿后的软塌上··在他的前方,是负手而立的陆钰,以及他最宠信的长福。
太子与其他臣子被赶去了偏殿,偌大的正殿就只剩他一个人··“长福公公,把这封圣旨念了吧·”陆钰笑着递给长福一封皇旨,“省的耽搁了时间。”
长福公公颤抖着接过那卷圣旨,哆哆嗦嗦地打开, 然而他只是扫了一眼,便震惊地抬头:“这……”·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圣旨上的封昭不是其他,正是陆钰登基的昭告。
“念吧·”·陆钰漫不经心道··随着长福最后一个话音的落下, 一把明晃晃的刀被抽离出来,只见银光一闪,一只手腕被斩落在地··江阳宫顿时响起长福的痛彻心扉的惨叫声,随之而来的则是陆钰的放声大笑。
***·瑶台婆婆说完之后, 本以为司鹤会茫然无措,甚至会难以置信··然而司鹤只是转过身来, 淡淡道:“就这些”·“是……”瑶台婆婆倒是有些发怔,“你早就知道了”·“并未。”
司鹤垂下眼帘,轻声道:“不过我是术师,但爹娘都是普通人, 家族里也并未有术师出生,我早就觉得有些奇怪,但我不敢问·”·“我与你外公是早年交好。”
瑶台婆婆叹了口气说道:“当初他被启国逼上绝路,文王疑心他有谋反之意, 便派人追杀他与其夫人,要不是你外公拼尽全力护着你爹同你娘,早就没有如今的你了。”
司鹤歪了歪头,笑着说:“可师父说的再多,我又如何能信您·”·“师父您说您与我外公交好,和我连外公姓甚名谁都不知,况且师父如今只是一面之词,有何证据”·“证据自然是有。”
瑶台婆婆微微挑眉,朗声道,“阿沅,将人带进来——”·一位老妇人被君沅领进屋内,司鹤眼神微动,继而猛然起身··“玄姑”·来者竟然是云霄山庄的玄姑,司鹤顾不得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连忙跑到玄姑面前,急切问道:“玄姑我娘和我爹,还有大姐和二哥都还好吗”·玄姑为难地看了一眼瑶台婆婆,司鹤淡淡道:“师父,您能否先让我同玄姑说上一两句话。”
瑶台婆婆微微颔首,“这是当然,我也并非不讲道理之人,你们先聊吧·”·待瑶台婆婆关上屋门,司鹤才像精力被抽空一般,颓然倒在椅子上。
他虽与玄姑并不太熟,玄姑对他而言只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慈祥嬷嬷,但在这一刻,玄姑却如同他的亲人一般··是他知晓外界的唯一渠道··“小少爷放心,”玄姑安慰道,“夫人在山庄一切安好,二少爷也与司大人在山庄修养,只是……”她顿了顿,又蹙眉道:“只是太子妃……听说被关在了浣溪宫。”
“浣溪宫……我知道了……”司鹤叹了口气,“我会去把鹭姐救出来的,太子如今怎么样了”·“如今新帝登基,年号已换,本来原太子是当被流放,但或许新帝忌惮民心,只是将太子关于废牢里,怕是终生见不得光了。”
太子……景帝……·这一切在司鹤脑中交错着,拼凑着··司鹤皱眉连忙问道:“术师大人呢他可否说过什么”·“这……”玄姑摇摇头,“术师一向是宫中秘闻,我等百姓自是不知。”
玄姑见司鹤如同阶下囚一般,处处生活在监视之中,悄声问道:“我听说小少爷您是术师,为何还看他们眼色”·“我自醒来,右手就无力气。”
司鹤淡淡道·玄姑这才发现司鹤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像是折断一般,软绵绵地搭在一旁··“况且婆婆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我即便能作画千军万马,也不愿与她相战。”
司鹤笑了笑,很是疲惫,“或许过几日这手就好了罢·”·他没告诉玄姑,他的右手没有知觉,是瑶台婆婆做的法子,目的便是让不让他离开这间屋子。
玄姑只是一介妇人,见状又是抹了抹眼泪,“小少爷,你受苦了·”·“玄姑,你别为我担心·”司鹤笑的温和,他继而又缓缓说道:“师父今日请你来,想是为了让你当一回证人,你就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的都告知与我吧。”
……·季妄怀又病了··进进出出的婢女侍从在王府里穿梭,往日清寂的瑜王府因为季妄怀的病,竟然又热闹起来··太医说,这与寒毒不同。
是心病··没人救得了他,除了他自己··俞江九清自是知道这一切缘由,但他们相视一眼,各自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挣扎··这件事,还是不说罢了。
“九清,俞江”太子季清言从府外走了进来,急切道:“你们平日与你们王爷走的近,他这心病到底是因何而起”·然而两人只是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怎么都不说话”季清言急了,“九清平日里就数你话最多,你现在怎么不说话,哑巴了”·“殿下。”
还是俞江先开了口,他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道:“属下知道一个方法,或许能让王爷心情有所好转·”·“说”·“只是,要先去承国一趟。”
……·司鹤听完玄姑说的一切,久久没有出声··等过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低声道:“原来,果真如此·”·“小少爷,曾经暮郎中救过我的命,于情于理,我都会将你抚养成人,只是恰逢那日夫人小产,孩子夭折了,大人又不在,便想了这个法子。”
玄姑说到激动处,竟开始哭了起来,“小少爷,你可别怪夫人,夫人一直视你为己出,也最是疼爱你这个儿子·”·“我知道的,玄姑·”司鹤脸色有些发白,起初在瑶台婆婆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虽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还是盼有一丝侥幸。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然而玄姑说的一切,他都能在司夫人的房里发现端倪··听玄姑说,那只凤簪,是他刚刚出生时,暮郎中放于他的襁褓中的·于此同时,还有一块玉佩,他曾在司夫人的珠宝奁里见过,背后还有个暮字,当他小时候因为好奇想拿来细细一看时,司夫人当即大发雷霆。
这是他印象中,司夫人第一次生气··“还有一件事·”玄姑叹了口气,又道:“你的耳侧后面,有一块指甲大小的胎记·我不会记错。
因为那不是胎记,而是你爹拿药水泡出来的印记,这是你们暮家的标志·”·司鹤抿了抿唇,几乎是颤抖着问道:“那之前……真的是启国文王对暮家下的逐杀令吗”·“这……”玄姑疑惑地抬起头,还没说完,屋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瑶台婆婆站在屋外,笑着说:“天色不早了,玄姑也该回去了·”·“师父,”司鹤起身,走到瑶台婆婆面前,缓缓道:“我要回承国。”
“不许·”瑶台婆婆眼皮都没抬一下,“你知道如今承国有多少人恨你吗你知道这新帝有多恨你吗”·“不知。”
司鹤沉声道:“但承国有我的家人·”·“家人”瑶台婆婆轻哼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故事一般:“你的家人早在你刚出生就死了,还是被你最喜欢的人的父亲给逼死的,你哪里来的家人”·“那这一切又与师父何干”司鹤眯了眯眼,冷冷道:“我敬师父不嫌我愚笨,悉心教授我功力,但我的尊敬并非是师父能对我的家人指手画脚的理由。”
瑶台婆婆已经犯了他的两个大忌··一个是司府··一个是季妄怀··瑶台婆婆微微皱眉,一巴掌就快拍在司鹤胸前,好在司鹤反应迅敏,用左手将瑶台婆婆的巴掌推了回去。
“司鹤,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瑶台婆婆气的发颤,“你别想奢求玄姑回了山庄会为你搬救兵,想也别想只要她出了这院子,今日发生的一切她都不会记得”·“好。”
司鹤突然笑了,笑的很微妙··“师父您不就是想让我同你回临渊吗,那好,如果你不让我回承国一次,明日一早,留在这院里的就只有司鹤的尸体·”·“您选吧。”
他虽不知瑶台婆婆一心想带他回临渊的理由,但如此看来,瑶台婆婆是真的不愿他受到伤害··换句话说,是不愿暮家最后的孩子,收到伤害··他如今唯一能同瑶台婆婆做筹码的东西,或许只有他这个残破的身躯。
他必须想方设法地给季妄怀传信··我还活着··也很想你··***·景帝的传位诏书,在陆钰回秣城的第二天上朝之时,被长福公公宣读出来··仁伯侯被封为定国公,谢萤封为新后,封后大典后日举行。
有人注意到长福公公断了一只手,他心底已经有了猜测,顿时冷汗淋漓··“豫王你这是篡位”朝臣中不乏情绪激昂者,陆钰就爱这种出风头的人,他这才好杀鸡儆猴。
“王侍郎人老了,也糊涂了·”陆钰笑着说道,似是善解人意一般:“想不明白的事儿,就别想了,来生再说吧·”·等到王侍郎被人拖着下了朝廷,众人才知,这豫王是真的什么都不怕。
“还有什么要上奏的么”陆钰穿着合身的龙袍,颇为温和地笑着问:“怎么不见司大人”·众人面面相觑,无一敢答话。
“既然司大人身体不适,日后也享的清闲,干脆即日起,就回司府颐养天年吧·”陆钰随口道,直接将司平川的乌纱帽给摘了下来,“司家次子司鹤,欺君罔上,惊扰圣驾,是为大不敬,念其卒命,既往不咎。”
朝臣们又是一愣,本以为司府或许就会因为司鹤而被抄家流放··没想到这新皇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放了司家·陆钰心里对司鹤还是颇有些愧疚,但很快,他又将心里异样的情绪压了下去。
因为如今的他已不再是豫王了··而是承国的新帝··“退朝·”·虽然司鹤已不在人世,但这宫里,并不是只有司鹤一位术师··“摆驾永神宫,孤要去见术师大人。”
第39章 形同陌人·司鹤戴着遮住了半张脸的面具, 一身玄色劲装出现在秣城的街道上··瑶台婆婆最后还是允了他回秣城··只不过逼他服下了一枚朱砂色的药丸,又派君沅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左右,更是限他五日后必须与他们一同回临渊,否则毒- xing -发作,一辈子四肢无力,恍若废人。
他也曾试图逃走,可君沅武功尚在他之上, 况且他的右手使不上力,连最基本的作画也不行··“阿沅·”司鹤的金属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光,看上去高深莫测:“你实话告诉我, 自从我在观月山捡到痴痴傻傻的你,到后来瑶台婆婆的出现,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们设下的一个局”·君沅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为难地看了他一眼:“鹤哥哥”·“你就叫我司鹤吧。”
司鹤轻声道,“抱歉, 我不喜欢有人骗我·”·“婆婆也是为了你好·”君沅跑到他面前,急切道:“婆婆是真的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才——”·“行了。”
司鹤打断他,缓缓道:“我生平最讨厌的便是有人说为了我好·”·“你们都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 但却连我真正想要什么都不明白,连我真正需要什么也都不明白。”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陆钰是这样,师父也是这样··像是慷慨赐予了他诸多的一切,但其实明明对他毫无用处, 甚至还会成为束缚他的枷锁,但他们只想让他感恩戴德地接受。
“君沅,我不管师父这一切究竟有何目的·”司鹤停下了脚步,望向君沅,“无论今后的哪一天,无论日后师父对我有多上心,但只要我的毒解了,我是绝对不会任人宰割,即便是师父也不行。”
他的毒总有解开的一天,瑶台婆婆也不会甘愿要一个废人天天养着··只是时间问题,好在他愿意等··这一路走来,司鹤身体才刚刚好,没走几步,就觉得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君沅见状,连忙扶着他走向了这一旁的茶铺,要了两碗茶,休息休息··茶铺里的人,并不是所有都是来吃茶的·有一部分人只是找了个搭脚聊天的地方,日常无事,就喜欢听听说书人说书,或者听听坊间流传的闲言碎语。
“哎,本来还以为咱们这儿又会多一个术师,没想到,这还是死了·”旁边桌上,有一位尖嘴猴腮的山羊胡男人,穿的像个道士,司鹤见过他几次,是秣城东街算命的。
“之前还以为这术师有多大能耐,结果还不是投降归顺了,没用”有个男人摆摆手,一副穷酸秀才的模样,听上去语气颇有些不屑:“我要是术师,我定与贼人硬拼到底,决计不做卖国的走狗。”
秀才刚刚落声,就有人凑上去,示意他小点声:“哎,有些话可不能胡说·”·这位读书人也知道自己差点因为这张嘴误了事,但见大家伙儿都望着他,眼神中充满着赞同与期待,也不知哪儿来的底气,继续嗤笑道:“我倒是听人说了这司家小少爷,平时就是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纨绔,这不是,大难当头,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乖乖地爬去给人开了宫门。”
司鹤低垂着眼帘,慢慢地浅饮着浓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同他没有关系·但君沅却见,他捧着茶碗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起来··“鹤哥哥”君沅连忙道:“这茶馆里的人就是嘴碎,咱们走吧。”
“不急·”司鹤伸出左手扶住了他,轻声道:“他说的倒也有趣,听他说完吧·”·……·***·这是陆钰第一次去永神宫。
他从小就向往着的地方,从小就对永神宫充满了无上的艳羡·不过这皇宫里的一处禁地,除了当今皇上,没人能够踏进这座殿门半步··陆钰理了理衣襟,如今的他,总算有资格了。
他走到宫门前,随行的公公见宫外无人迎接,颇为不满道:“皇上,这外面儿连个传话的小太监都没有,需要奴才去差役房挑几个人过来吗”·陆钰睨了他一眼,“闭上你的狗嘴。”
见旁人都不敢说话,他心里舒坦许多,面上还是装作一副威严的模样,“孤自己进去,都不许跟着·”·永神宫里静的可怕,来来往往的下人不多,只有两三人左右的小童,都不说话,各自安安静静地干着自己的活儿。
他没走几步,便瞧见了端坐在正堂中的术师大人——广柏··对于这位术师,他也仅仅只见过几面·都只是在国宴或者家宴上,这位大人才会坐在曾经的景帝身旁,露一个脸。
“臣参见陛下——”广柏一身极为华贵繁琐的锦袍,头戴玉冠,面容温和,“近日臣身体劳顿,有失远迎,还望陛下见谅·”·他这一番话,让陆钰心里听的舒坦。
术师大人,这是他曾经远远仰慕的人才,如今对他,也不得不俯首称臣··“术师大人可要多多注意身体·”陆钰笑着说道:“日后还得靠术师大人护我承国安宁。”
“这本是臣的分内之事·”广柏笑着说:“陛下大可放心·”·陆钰对广柏如此识时务,不像朝廷上对他满嘴仁义道德的群臣,感到莫名的好感。
他曾经听说广柏是御万兽的术师,今日看来,怎么也不像,不由好奇问道:“术师大人,孤听闻你有御兽的神力,今日可否让孤开开眼界·”·广柏又深深鞠了一躬,叹了口气道:“这自是可以,只是臣如今这般模样,心有余而力不足。”
陆钰挑了挑眉,后退几步,这才瞧见广柏脚上的玄铁镣铐,他皱眉道:“这……这是什么”·“陛下息怒·”广柏叹了口气:“曾经臣犯了圣怒,被迫戴上镣铐赎罪五年有余。”
他没有告诉陆钰,这是因为景帝忌惮他的神力,而对他施行的措施·他知道陆钰篡位当日,景帝就郁结而终,而以景帝生前的多疑习- xing -,此等事,景帝是决计不会对任何人讲的。
“这可怎么了得·”陆钰微微蹙眉道:“如今孤即为当今圣上,曾经的罪责统统既往不咎,术师大人受苦了·”·“多谢陛下——”广柏躬身行礼,感激道:“臣定为陛下恪尽值守,碧血丹心。”
两人相视一笑,如同多年的默契一般··……·茶馆里,那穷酸秀才还在口若悬河,夸夸其谈··“别的不说,就这司家小少爷,我猜测也不是什么术师,就是为了得个万人敬仰,编了个谎话来诓骗大伙儿,没想到吧,露馅儿了。”
“我猜也是·”不时地有人附和道,“不然他为啥要放‘那啥’进宫门呢就冲咱们新帝还说既往不咎,保不准这人就是留在咱们秣城里的叛徒,是女干细”·“那万一这小少爷真是术师呢”山羊胡子还替司鹤说了一回话,没想到,很快就被人反驳了回去。
“这就不可能术师怎么能连叛军都打不过呢说明他是假的呗,要是他是真的,咱们还能换年号,换新帝”有人悄悄附在山羊胡子耳旁说道,那这些话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司鹤的耳朵。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他确实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承国,居然会是以这样的局面在等待着他··他曾经拼尽全力保护的承国,他曾经站在宫门之上,以一己之力阻挡陆钰大军的时候。
无人替他欢呼鼓劲,也无人为他加油助威··他好像从来都是一个人在路上行走着··永远都是一个人··“算了,走吧·”与其同这些人争个高低,不如好好想想如今怎么把鹭姐从宫里救出来。
他即便如今听了瑶台婆婆的一席话,但对于暮家,至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名称,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有司府,养他待他二十年,这司府,才算的上是他真正的家。
谁知他正准备起身,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而那混乱之中,正是刚刚大言不惭批判司鹤的秀才··司鹤本以为是官府当差的听了什么风声,准备捉了这秀才回去交差。
但见其中有个人身影熟悉,他折了折身,这才瞧见那人的长相··目光对视之时,司鹤顿觉心头一紧,正欲脱口而出的话又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季妄怀瘦了许多,披了一件银狐大氅,墨发未束,显得疏离又清冷。
此时的他,正一手拎着那秀才的衣领,沉声道:“我生平最看不起的便是你这种人,自觉清高,实则愚不可及·在不知情之前,管好你的嘴·你要是管不好,我来替你管。”
他说完,一刀狠狠地扎进了秀才的手里,秀才顿时惨叫痛哭起来,但很快,周围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嘲笑声··原来他这一刀,根本没伤秀才丝毫,只是扎进了秀才手指缝隙的木桌里,这秀才还在哭着,跪地磕头求饶,全然无了刚才的神气劲头。
“别管他了,走吧·”季妄怀刚刚那一下,费了他太多力气,他病还未好,此时只觉气急攻心,又无法控制地咳嗽起来··随着三人渐渐地走出司鹤的视线,司鹤这才慢慢的从角落里走出来。
这短短几日未见,季妄怀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如此憔悴他的寒毒不是已经好了么·诸多的问题在司鹤的脑子里盘旋,他却止住了追逐季妄怀的步伐。
瑶台婆婆并不喜欢启国的文王,连带着对季妄怀,或许也是不满··此时季妄怀身体抱恙,要是瑶台婆婆知道,或许又要来找季妄怀的麻烦··更别说他此时右手几乎废掉,根本什么忙也帮不上。
还是在等等吧··司鹤心里盘算着,等到了司府,他便去找齐殊,将自己的近况告知于季妄怀··只不过瑶台婆婆放走玄姑之时,但还是让玄姑失了记忆。
现在仅凭他一人,何况身旁还跟了个君沅,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将消息给透露出去··……·“王爷,咱们现在去山庄吧·”九清担忧道:“齐殊说,他同那个小露水在一起,您让小露水再给您看看,这病一定能治好的。”
“我这是心病,小露水治不好的·”季妄怀抬头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天幕,半眯着眼说道:“不过现在确实要去云霄山庄,不是为了小露水,而是为了司家的人。”
“为什么是为了司家的人”九清不明白,这司公子已经死了,司府对于他们王爷还有什么意义呢··“我答应过司鹤,要替他护他们周全。”
季妄怀只觉一口气提不上来,又忍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咳咳……这是我曾经和司鹤的约定,他即便去了,我也不能违背诺言·”·九清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季妄怀见状,想缓解气氛,便笑着说:“别为我担心,我还在想,或许哪一天能碰见司鹤的转世呢·”·他恍惚间又想起在茶铺看见的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一双眼眸像极了司鹤。
如果那是司鹤就好了··“走吧·”·第40章 晚来风急·司鹤望着季妄怀离开的背影出神, 不知季妄怀来承国究竟有何目的,只听一旁的君沅问道:“鹤哥哥,你在看什么”·“没。”
司鹤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向了季妄怀的反方向,“回府吧,我想去看看·”·君沅对季妄怀不熟,他也不想在君沅面前多提起这个名字, 以免日后给季妄怀带来太多麻烦。
“鹤哥哥·”君沅微微皱眉,他跨了一步挡在司鹤面前,疑惑道:“刚刚那个人, 你认识,是吧”·司鹤停住了脚步,眼眸一暗。
还好他的面具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君沅也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只觉心里有些悲哀,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阿沅,如果你还叫我一声鹤哥哥·”他一字一句, 说的很慢,却句句敲打在君沅的心上,“如果你还记得往日情面,我求你一件事罢。”
他说的极为诚恳, 也极为无奈,风吹起了他垂在面颊两侧的碎发,看上去倒像是一位失魂落魄的侠客··“阿沅,算我求你——”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淡淡道:“能否别像对待一位囚犯一样,时时刻刻监视着我,时时刻刻把我困在你们设于的牢笼之中。”
君沅连忙道:“鹤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愧意就在这时涌上了他的心头,他当然也不愿时时刻刻监视着司鹤的一举一动,只是婆婆的命令他不能违抗,也不敢违抗。
“阿沅呐……”司鹤轻轻笑了起来,甚是疲乏,“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可以画出山鸟为你逗乐的司鹤了,我现在右手没有力气,已经算是半个废人了,你还怕我做什么呢怕我逃走吗”·君沅没吭声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司鹤就这样站在人群汹涌的街头,被周围的人群撞来撞去,颇有些狼狈,全然没了往日里富贵华丽的模样。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就像上一世的那句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他极尽全力去挽救这一切,可依旧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你看这周围的人,将我视作耻辱·”司鹤笑着说,“司府如今已经没落,再无平日里的辉煌,即便我回去,也不过是给司府雪上加霜,况且我的生父生母早已去世,我还能逃去哪里呢。”
君沅见状,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当然还记得曾经司鹤一心一意照顾他,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用神力作画,只是怕他一个人在承国过于孤单了··可是他却将这一切原封不动地告知于长公主及临渊的星官大人。
说到底,不仁是他,不义也是他··“鹤哥哥·”君沅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我知道了,今日之后,我不会事事告知于婆婆,但我也有苦衷……”·“我会体谅。”
司鹤点点头,很轻地笑道:“我不会让你为难·”·这最后一个词从司鹤的嘴里说出,又差点让君沅眼眶一红,可待他反应过来,司鹤早已走出三步之外,他连忙擦了擦眼角,快步追了上去。
司鹤站在司府面前,恍若隔世··不久前,他还同司雁在院里玩着雪,司夫人捧着手炉站在一旁看他们打打闹闹,小厮和婢女侯在一旁扫雪,抬头的瞬间,望间墙角一株腊梅斜斜地开过墙头。
可那仿佛已经是辽远又陌生的回忆了··如今的司府像是从来无人居住一般,蛛网遍布,门前无人扫雪,落叶飘零,甚是寂寥·门上贴着封条,风一吹就悠悠地飘动着,像是一道沟壑,从此辉煌的司府与如今的他们- yin -阳两隔。
司鹤不知道在司府门前站了多久,只觉得有人在拉他手臂,他一个趔趄,这才回过神来··“走吧,去山庄·”·***·临渊星官姜云袖伏在祭祀台的正中间,而她的四周是数十只正在燃烧的红烛。
她抬头望向天幕,还有几个时辰才至深夜··“长公主将司鹤请回临渊了麽”她一头银发插满了珠花发钗,面容看上去甚是年轻,又有谁知她已年过五旬。
“回大人,长公主已经在回临渊的路上了·”婢女恭敬地回答道,“估摸过几日就能到临渊了·”·“这就好……”姜云袖舒了一口气,叹息道:“师兄去的早,我本想将行书接来临渊,可这孩子又一根筋,如今是万万不得让鹤儿再走这条弯路了。”
“大人说的是·”婢女低着头献上一碗茶,“大人请喝茶·”·“放那儿吧·”姜云袖如今心情还算不错,不由地比平时又多说了几句:“没想到鹤儿也是术师,这可真是巧极了。
曾经师兄便算过一卦,可他迟迟不愿将结果告知于我,想来也是想保护鹤儿,但我怎么说也算的上是他的师妹,自然不会害了鹤儿·月青,你说我这话可有理”·“大人说的是。”
婢女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姜云袖觉得无趣,又笑着说道:“不过说来也讽刺,长公主嫁不了师兄,便只能想着法子对师兄的亲孙子好些了·”·如今临渊能直呼长公主名号的,除了国君,也就只有星官大人了。
·月青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一时倒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好在姜云袖又接着说了下去:“不过鹤儿来了临渊也好,大皇女也该挑个驸马了·”·姜云袖有野心,但也仅限于此。
毕竟她对临渊,永远忠心耿耿··两人说话之间,殿上的瓦片偷偷地移了位置,一只清亮的眼眸出现在那空隙里··……·云霄山庄离秣城有些距离,即便季妄怀同九清、俞江三人,骑着踏云驹一路飞驰,也仅仅是在傍晚时分到达了山庄。
越是寒夜,季妄怀的寒毒就越为严重,此时的他,只觉得周身寒气入了骨髓,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几近僵硬失去了直觉··“去敲门吧……”季妄怀嘴唇发青,面色苍白,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就说司鹤旧友拜访。”
九清连忙点头,快步走到山庄门前扣门:“有人在吗——”·俞江见季妄怀冷的不行,脱下了自己的披风披在他的身上,心疼道:“王爷,您这又是何苦。”
“我并不觉得苦·”季妄怀摇了摇头,笑了起来,“相反,我觉得很高兴·”·“每次来到承国,见到司家的人,我都觉得似乎司鹤还在我身旁一样。”
季妄怀低着头笑着说:“莫非这就是爱屋及乌”·隔了许久,才见一个小童将大门打开一条缝,警惕问道:“你们找谁”·“我们是司鹤的旧友,司夫人和司鹤的小童应该认识我们。”
季妄怀上前一步,温和说道,“今日贸然拜访,不知可否让我们进去说话·”·门后断断续续的听见有人说话,半晌,一位妇人才出现在门后,待她瞧见季妄怀后,连忙惊喜道:“你不是鹤儿的好友吗我认识你的,快快进屋说话——”·季妄怀一行人连忙道谢,随着司夫人进了山庄。
……·“多谢你们的好意了·”司平川叹了口气,缓缓道,“自从鹤儿走后……我们便再也没有回过秣城了·”·司平川,司夫人还有司雁坐在堂中,司夫人显然是不久前才哭过,眼睛还肿的要命,“我的鹤儿真是命苦了——”·司雁一边安慰着他母亲,一边苦笑着说:“多谢季公子好意,如今家里还算过得去,新帝也没有再问责鹤儿的事,只是罢了父亲的官,又封了宅子。”
陆钰这一手对司家虽并非灭门之灾,可也算得上是沉重打击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季妄怀见状,稍微放下心来,又听司雁感慨道:“之前我便听母亲说过季公子带来神医替鹤儿治好了病,今日还是得好好感谢一番,你们长途跋涉,不如在山庄休息几日吧。”
正说着话,小露水和齐殊便从门外走了进来··“季哥哥”小露水跑到季妄怀面前,哭哭啼啼地说:“小鹤哥哥,他……”·“小露水,乖,来姨姨这儿。”
司夫人将小露水抱了过去,怜爱道:“不哭了,好孩子·”·这小露水还小,自然是怕生老病死·他曾经救过司鹤,也救过启国太子,便以为自己已经不畏惧- yin -阳相隔了,只是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司家对小露水还算不错,司雁他们都以为小露水是因为从小学着习医救人,才能让司鹤的伤口尽快好起来,并未将他往术师身上想··只是觉得小露水理应算得上是司家的救命恩人,即便司鹤说是让小露水当他的小童,可实际上,司府派人教他识字看书,又给他裁剪新衣,已然当成自家人来看待了。
齐殊与季妄怀对视一眼,便别过脸去,仿佛从不认识一般··不过司雁却发现了季妄怀的异常,他皱眉问道:“季公子,可是受了风寒”·众人这才注意到季妄怀嘴唇已经毫无血色,就连面容也是惨白至极。
司夫人离季妄怀最近,便伸手覆上季妄怀的额头,很快,她便冷不丁收手,担忧道:“这孩子额头冷的骇人,怕是受寒了·快让厨房熬些姜汤,来,雁儿扶他去温泉池泡个热水澡,舒筋活血。”
温泉池季妄怀迷迷糊糊听见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熟悉,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原来司鹤以前说的温泉池是这个··……·云霄山庄的温泉池是引的活水,池间白雾缭绕,宛若仙境。
季妄怀趴在池边,温热的泉水包裹住了他的全身,身上的寒气似乎也消退了一些,入目尽是乳白色的云雾,他觉得有些乏困,便靠着池边,眯着眼小憩起来··恍惚间,季妄怀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
身体轻飘飘的,如同坠落在云端··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双手臂,从背后环抱住泡在泉水里,浑身还带着水珠的他··那人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热气喷进了他的右耳,像是有人拿着羽毛轻轻逗弄着。
“你想我吗”·季妄怀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大梦··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人已经在他的耳垂印下一枚浅浅的吻。
“你不说也没关系,至少我很想你·”·第41章 执子之手·司鹤能感觉他怀抱里的季妄怀有些稍微的僵硬, 他便将下巴轻轻往季妄怀的脖颈里蹭了蹭,低声道:“怎么不说话”·季妄怀本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恍恍惚惚地回头,只见云雾缭绕里站着一位戴面具的劲装男子,见他回头,男子慢慢地取下了面具。
一张朝思暮想的脸就这么直直地映入眼帘··果然是梦··季妄怀如是想到,他终于梦见司鹤了··在听闻司鹤逝世消息的这段时间里, 他从来没有梦见司鹤,就连司鹤的一角衣袂都未进入过他的梦境。
或许是司鹤不愿见他,亦或者是司鹤害怕见他··可无论是哪一种, 都让他无法接受··这并不能成为阻隔他们相见的理由··“你回来了吗司鹤”季妄怀顾不得自己赤-裸的身体,从水池中起身急切问道:“你终于想起我了是不是”·“是啊。”
司鹤蹲下身同他对视,如同他们第一次相见一般,笑意盈盈道:“放心不下你, 就回来了·”·季妄怀先是一怔,而后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司鹤拉下水池, 司鹤自是没有站稳失去了平衡,猛然重心不稳直直地坠下池里。
巨大的水花铺天盖地的砸来,将他浇成了个落汤鸡··司鹤伸出左手捋了捋- shi -漉漉的头发,下半身还浸泡在水里, 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他正哭笑不得,却没想到季妄怀竟然主动地抱住了他。
这回轮到司鹤发怔了,在他印象里, 季妄怀就不是这种主动的人·他刚刚愿意说出想念这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司鹤可以说是很满意了,而后的一切也只是司鹤为了取乐,小小地逗了逗他。
却没想到他会是这般反应··“我终于梦见你了·”季妄怀环住司鹤的肩膀,将头埋在他的发间,喃喃自语道:“我一直以为你不愿见我,所以才不来梦里找我。
我每天睡觉之前,都要祈祷一次,可是次次都未能如愿·”·司鹤愣了半晌,才缓缓抬起左手,环住季妄怀的腰,笑着说:“这次不是如愿了吗”他撩开季妄怀垂下的发丝,掰过他的脸,迫使他望向自己:“季妄怀,你再仔细看看,你觉得这是一场梦吗”·季妄怀怔怔的,许久都未说话,司鹤怕他失了神,正欲开口打趣,却见季妄怀动了动嘴,眼眶发红,细如蚊叮地缓缓吐出几个字:“司……司鹤”·“我在。”
司鹤笑着回答,任由季妄怀在他耳侧胡乱地亲吻着,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在·”·***·司鹤本来是绕开了众人,跟随者婢女偷偷潜进了温泉池,没想到正撞见了季妄怀沐浴的全过程。
一盏茶的功夫后,司鹤摸着下巴,看着季妄怀在他面前换着衣服,笑着说:“身材不错啊·”·“回去再收拾你·”季妄怀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淡淡道,也不知是这温泉池的功效,还是另有别的缘故,他恍惚间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毒退了不少。
这温泉池还算大,所以藏一个司鹤绰绰有余·季妄怀在此之前已经屏退了婢女,这空旷的温泉池里,就只有他们两人··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季妄怀皱眉问道,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情动,仿佛刚才眼眶微红的是另一个人。
司鹤叹了口气:“我不知道,瑶台婆婆要让我随他们一同回临渊,是我以死相逼,才给了我三四天的时间安排好司家的事·”·“为什么你要听他安排”季妄怀微怒道,“凭什么他们要如此命令你”见司鹤摇头苦笑,他这才注意到司鹤的右手软软地垂在身侧。
季妄怀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道:“你的手……怎么了”·“废了·”司鹤简洁回答道,怕季妄怀担忧,又加上一句,“暂时的,婆婆给我吃了药,手便不大好使了。”
他本来是打算让齐殊替他传话,但如今看来,似乎并没有用了··“你刚说有个小孩儿在监视着你,他如今在何处”季妄怀冷哼一声,一撩衣袍就准备去回回君沅,被司鹤拦了下来:“我来见你这件事,君沅默认了,他不会告诉瑶台婆婆,你大可放心。”
“我根本就不怕那什么婆婆·”季妄怀打断他,沉声道:“我就是看不惯你说的那个小孩儿和那个婆婆,他们凭什么替你做主”·“因为他们给我服了药。”
司鹤轻声笑了起来,“不过我倒没放在心上·”·他只要回了山庄,见着了小露水,就根本不怕这婆婆的朱砂色小药丸·他就是想看看这瑶台婆婆执意要让他回临渊到底是何目的,而他的身世又会有怎样的秘密。
“你啊——”季妄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就是一根筋,好奇心太重可不好·”·“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司鹤又走到季妄怀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过我以后绝对会保护好我自己,我发誓。”
季妄怀知道自己说不过司鹤,司鹤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意愿,他不是关在笼里的金丝雀··而自己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他身旁竖起结实的堡垒,好好保护他。
季妄怀伸手将司鹤搂入怀中,亲吻着他的额头,叹息道:“我是真的不想再体会一次失去你的滋味了·”·那段时间犹如在昏暗的另一个世界,入目皆是灰暗的色彩。
永远无悲无喜,永远寂寞孤独··“我明白·”司鹤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和说:“快走吧,你在温泉池里呆的时间太长了,到时候他们又以为你在里面昏倒了。”
“我哪里有这么不堪”季妄怀失笑,但还是听了司鹤的话,乖乖起身随司鹤走出屋去··“等等·”他突然叫住了司鹤,“别拉着我手了,要是被你爹娘见到,或许无法接受罢。”
“这有何难”司鹤朝他狡黠一笑,“阿沅我都能打发过去,何况是我爹娘·”·见季妄怀还怔在原地,司鹤拾起他的手,放置于自己的手心,十指相扣。
“我曾经觉得,老天要是将你的手放于我的手心里,对我来讲,都是一种奢望·”司鹤认真地说道,“因为我觉得我根本没有一点能够配上你·”·“但是今日我才明白,或许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他轻声道,“如果两个人愿意在一起,没有谁配不配得上另一人的说法·”·“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我皆是,情意亦是·”司鹤握着季妄怀的手,虽然季妄怀手心冰凉,但他心里却觉得甚是温暖。
“我不想辜负你,也不想辜负你的情意·”·……·司家三人在中屋里等了一个时辰,都没等到季妄怀沐浴完毕·司雁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季公子不会是在温泉池晕倒了吧”·九清一听,立马就往外跑,可他刚刚跑到天井,人就愣住了,像是迈不开脚步一般,生生地冻在原地。
俞江本来在里屋,见九清没了动静,也走出来看看究竟,可这刚刚走了一步,他也愣住了··这两人都愣在原地,纹丝不动,坐在里屋的司家三人着了急,相互搀扶着走出门来看看这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这下,不知九清俞江,司夫人、司平川还有司雁,也都齐刷刷地愣住了··还好司夫人率先回过神,“鹤……鹤儿”她颤抖着叫出这个日思夜想的名字,剩下的半截儿还卡在喉咙里,憋的她喘不过气儿来。
因为她看见了司鹤同季妄怀十指相扣的手,抬眼,是两人对视时宠溺的神情··“你们……你们这是”·第42章 一往情深·“娘, 我回来了。”
司鹤笑着牵着季妄怀的手走向司夫人,“让你们担心了·”·千言万语汇在喉头,不过一句我回来了··司夫人颤颤巍巍地揪住一旁司雁的衣袖,小声地啜泣起来。
就连平日里一向以严厉著称的司平川,此时也免不了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司雁是既喜悦又难受, 他上前两步,拍拍司鹤的肩膀,担忧道:“鹤儿, 你受苦了。”
此时此景,不免有些百感交集:“你这些天都去哪里了,自从你从城墙跌落,我们都以为……”·“我没事, 是师父救了我·”司鹤笑着说道,没有过多地解释这一切。
“只是过些日子恐怕我要去临渊一趟·”·“你才刚刚回来, 怎么又要走”司雁皱了皱眉,他这才注意到季妄怀同司鹤十指相扣的手,不由小声低呼起来:“你们……”·司鹤轻声笑了起来,他接过九清手里的大氅, 温柔地披在季妄怀身上,给他系好,这才转身同司夫人他们说道。
“爹、娘、二哥,我来介绍一下, ”他伸出左手,覆上季妄怀的后背,将他往前推了推,“这位是季妄怀,启国的瑜王,我的爱人·”·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这……这……”司夫人虽然刚才心里依然有了一些猜测,但还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试探着问道:“鹤儿,你是不是从城墙上摔了下来,脑子有点不对劲娘等会把小露水叫出来,让他给你看看”·司夫人还未说完,司平川就踌躇开口道:“瑜王,这……是否有些不大合规矩”·早些日子,他便猜测之前府里来的季公子,就是启国皇族的人,之前季妄怀刚来山庄,面色惨白,如同将死之人,他倒没有认出,如今司鹤一解释,他便想起了这个少年。
司鹤见状,正欲反驳,被季妄怀暗中拉了拉衣袖,他抬眼,正撞进了季妄怀的眼眸··“还是我来说吧·”季妄怀朝他笑了笑,眉目温柔,“你已经做了足够多让我惊喜的事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两人的小动作被司雁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他虽心有不满,但见司鹤与季妄怀二人私交甚好,又觉得他同爹娘或许不应该再插手这件事了··“司大人,司夫人。”
季妄怀松开了司鹤的手,拱手朝他们行了一个礼·“我知今日之事有些贸然唐突,但在下与司鹤并非三岁孩童·”他又回过头去,同司鹤对视一眼,眉目温柔许多。
“在下对司鹤一往情深,天地明鉴,至此今生,忠贞不渝·”偌大的庭院中,只能听见季妄怀一个人的声音,而他一字一句缓缓道,直至最后,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还望二老成全。”
待他说完这一切,院内依旧是一片沉默··司鹤也不催促他爹娘,这总得给他们一点时间好好考虑·君沅为了不见到季妄怀,此时正在门庭等司鹤,因此,司鹤也不必太急去要求他的爹娘给他一个回复。
“爹,娘·”可谁也没想到,此时说话的居然会是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司雁··“鹤儿已经长大了,有些事儿就由他去吧·”司雁笑着说;“况且家里还有我,鹤儿有什么想做的事,趁着年轻还有日子,活的恣意潇洒一些,难道不好吗”·司夫人同司大人听了司雁的话,双双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不舍和挣扎。
司鹤才刚刚从阎王殿里走了一遭,他们自是不想再让司鹤受到什么伤害·只是司鹤还这么年轻,日后若是跟这位瑜王走到了一起,他要面对是不仅是没有子嗣,更多的或许还有别人打量和调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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