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平生[剑三] by 点清镜(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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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为平生[剑三] by 点清镜(下)(2)
·他刚想回一句“不一定是实用的,只要是主人送我的我都喜欢”,结果就听到主人接着说道:·“至于那些七夕节的小玩意,我是想着今天咱俩出去玩玩,到时候你看上什么喜欢的我再直接买给你。”
“出去玩”颜君行十分惊讶··颜子钰一摊手:·“当然节日嘛,不就是吃喝玩乐吗外面那么热闹,不出去玩简直浪费啊对了,发个通知下去,凌雪阁今天全体放假一天。
让他们都爱玩什么玩什么去,别来打搅咱俩·”·颜君行默默一笑:“是,主人·”·——————————————·扬州的七夕当真分外热闹,作为江南这诸多诗情画意的城镇之一,这日从早到晚,都有着各式各样的活动。
瘦西湖上的画舫游船,湖边的灯市烟火,二十四桥上的兰夜诗会……颜子钰带着君行,两人逛遍了扬州几乎所有大大小小的地方··而逢此佳节,自然有很多的集市也都摆了出来,这东西跟颜子钰前世的记忆相差无几——无非是什么古城啊景点啊卖点小玩意纪念品什么的,全国各地都千篇一律。
然而对于颜君行来说,这种经历却是从来没有过的·颜子钰看不上的那些路边摊小东西,颜君行却一个比一个喜欢:捏了两人相貌的泥人啦,花式相配的两个香囊啦,绣着优雅情诗的巾帕啦,青瓷小茶盏啦,他看着哪个,都觉得好有意思好想要。
而七夕节卖的这所有小玩意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成双成对的··颜子钰见他确实喜欢,话不多说,他看上哪个,直接便买了下来·而主人每给他买一个,颜君行就立刻将那些廉价而劣质的地摊货,欢天喜地地塞进了怀里。
颜子钰看在眼里,蓦地心里一疼,却也不好安慰什么,只能带他向着更热闹更有趣的地方逛着,给他买下更多他从前想都没想过的、他喜欢的那些小东西——来弥补他过去的二十年里,曾经缺失的那些色彩。
他想在这一天里尽一个恋人的责任和义务,陪他的君行玩的尽兴,让浓郁而愉快的感情替代他曾经空白的关于七夕的记忆·而在这个过程中,君行一直被他牵着手,从未分开过。
夜市里游人如织,三三两两的全是少男少女们偷偷出来玩,颜子钰光明正大地将君行牵在身边,融入游人之中,竟而毫不违和··两人将集市上出现的所有种类的纪念品都买了一遍,收获了一堆叮叮当当的同时,也在各个店家掌柜那里,收获了一大筐的祝福语——·“呦,两位公子真是俊逸呢,祝两位百年好合~”·“祝两位公子白头偕老~”·“两位公子……”·颜君行每次被人这样说,都会情不自禁地羞红了脸,而颜子钰却是对这些话十分欢喜。
因为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和君行如此亲昵地走在大街上,破天荒地没有一个人来指指点点,说着“断袖”“男宠”“小倌”之类的话。
——而那些个给他们在泥娃娃上刻字的老翁,给他们扎同心花结的姑娘,给他们编兰艾手圈的老妪,都会用他们最朴实无华的眼睛,看着这二人亲近自然的互动,然后用最朴实无华的话儿,祝福着他们的姻缘。
他们逛得愉快,买得愉快,直到夜深人散,两人当真是吃喝玩乐了个够,这才慢慢地回了家··到家之后,沐浴完的颜君行显然是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将这一天买的所有东西都哗啦啦地从包裹里倒出来,然后开始把能摆的能挂的,都布置到了屋子里。
颜子钰虽然看不上那些地摊货的质量,然而让君行这么一弄,他也觉得有趣起来了·于是斜躺在床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君行往墙上挂着一个个的绣画绘卷,或是往各个装饰角落里摆着一个个泥娃娃走马灯,又或是将折扇和绢扇架到了书桌的砚台旁边,等等。
待颜君行终于将那堆东西捯饬完,他猛一回头,却见最后剩下的一匹相思绸,被主人抻在手里把玩着。·这相思绸就是借个七夕的名头,实际上就是一匹红绸而已,只不过据说是用相思绸亲手做个衣饰,能拴住爱人的心云云·当时颜子钰听的好笑,这不过是十分弱智的营销手段而已,奈何颜君行居然吃这套,还真买了一匹回来··却见颜子钰一边玩着红绸,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说君行啊,咱俩互相送的礼物数量……似乎不太对等啊。”
这话一提,颜君行有些赧然了:·“那主人的意思是……”·颜子钰眼睛刷地一亮,炯炯有神:·“不如……你把你自己送给我当礼物”·颜君行先是略有些惊讶,不明其意。
而后温温一笑:·“任凭主人做主·”·“那好,过来·”·颜君行依言遵命··“转过身去,然后跪下·”·颜君行极短暂地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跪过了,而后仍然顺从地照做了,没有多想。
下一刻,他就听得身后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紧接着,自己的双眼便被一小截红绸给蒙了个彻底··而后,全身的衣物被脱下,再然后,自己的双手双臂……被主人用红绸在身后缚了起来。
·颜君行试着轻轻挣了一下手腕,发现主人绑缚的力度极轻,但红绸的质地却结实地很,若是没有内力的人,无论如何也挣不脱··“啧啧,这礼物,真是……秀色可餐呐……“·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响应网站号召,树立文明清风,此处阉割1208字。
】·再然后——·颜子钰上上下下,颜君行嗯嗯啊啊··颜子钰进进出出,颜君行嗯嗯啊啊··颜子钰威风凛凛,颜君行嗯嗯啊啊··直到颜君行被要了好几遍,他的主人这才放过了他。
两人清洗完后,颜子钰抱着虚弱的不成人形的颜君行,一边在背后抚着他的长发,一边心疼地给他揉着腰,而后温柔地说道:·“今儿实在是玩疯了些,以后我就不这么玩了,你实在太累了。”
而他怀中那个已经困极阖眼的人眼眸未抬,却忽而出声:·“不如下回……花样我来定”·颜子钰哭笑不得,这家伙,哪里懂什么花样啊谁知却又听得君行疲惫的声音解释道:·“下次就……我可以把自己铐在床头上。”
颜子钰呼吸一滞··“再下次……主人可以把我的手吊在房梁上·”·颜子钰呼吸乱了··“再再下次……就……嗯,嗯……”·没声了。
颜子钰一看怀里那人,他竟是已经困的直接睡了过去··“…………”·轻轻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而后颜子钰看着自己身体,无奈地苦笑起来:·——即便已经要了他好几次,还是被他两句话又……说硬了。
自己真的是,栽在这人身上了··颜子钰心中深深叹了口气,默运清心静气心法,终于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如常·而后将头埋在了那人的肩窝处,抱着他渐渐入梦。
夕夜月遥,云海仙尘··有一对眷侣,相拥而眠··第57章 善后·明月,清风··月是月黑杀人夜,风是风高放火天··颜子钰带着凌雪阁众人狠狠威风了一回,将清云观诸恶首干脆利落的清理掉了,而后这才想起来打扫战场的事。
虽然下令的时候够爽快,然而颜子钰终究不是嗜杀之人·他看着地上的十来具尸首,即便明知这些人实在该死,仍然毫无半分快意,只强行忍住不适,问道:·“观中其他弟子大概何时能醒来”·一旁的颜君行看了主人纠结的眼神,像是要为主人禀报一般,不动声色的挪了一步,十分自然的挡住颜子钰的视线,而后才回答道:·“五个时辰。
我们用的都是新研制的药物,从主人您给的那些药中改良了一下,去掉了一些副作用,又加强了时效·”·“不错,那咱们去打扫一下战场吧……他们不会被吵醒吧”·颜君行隐在黑夜中的淡眉几不可见的轻轻一扫,语气平而沉稳:·“不会,在他们耳边敲锣打鼓都醒不了。”
“嗯,你们去吧,把观中你们觉得有价值的东西都先搬出来·”·至于哪些是“有价值”的东西,久混江湖的他们比自己这个宅男可是懂行多了,因此颜子钰也没跟了去,就在原地等着。
反正去了也看不出什么来,除了金银和物件以外,别的他恐怕会全都略过了··“是,属下领命”·一群黑衣人暗自一笑,摩拳擦掌地各自散向了观中卧房精舍,像是刚才那场混战还没能让他们过瘾一样。
而颜君行抬脚刚想跟去,却猛然被颜子钰扯住了衣摆··他略有些愕然的回头,正看见他的主人用一种莫名其妙的、似乎在打什么不好的主意的表情贼忒兮兮的看着他:·“你跟着去干嘛,又不缺你一个”·颜君行知道主人必然是跟他有什么话要说,便从善如流的顺着主人的力道返了回来,轻功起落,随着主人去了周围的一处树林。
而后安静地站在了主人旁边,微微颔首,一如他平日自然而然的恭敬··四下无人,月光倾洒··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气氛,当颜君行理所当然的以为主人又要吃他豆腐的时候,却忽地被主人连肩环住,而后听得主人清透儒雅又无比熟悉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带了些平日里不常见的期待和轻快:·“君行,你觉得我刚才……帅不帅”·“……”·啥玩意·颜君行发呆。
而他的主人似乎完全没有在乎他脸上纠结复杂等等一系列变幻莫测的情绪,只管用一脸期待求表扬的眼神,亮晶晶的望着他·颜君行见主人如此,忽地心里一怔··他自从跟了主人,何时想过主人帅不帅这种问题不说主人在他心里一直如谪仙般完美无缺、清雅绝伦(想到这里,颜君行脑中忽然蹭蹭窜过很多不该出现的画面,比如捧着主人捧着一盘糖油果子吃的满嘴都是芝麻云云),他就从来没有觉得主人哪一时哪一刻是不好看的。
——再加上主人傲视天下的武功,抱玉握珠的才学,幽人之风的气质,医者仁心的品行·颜君行从一开始便是仰望着他的主人的,从对主人武功的高山仰止远而不可及,到亲近之后发乎于心的景行往之。
当仰望成了习惯,倾慕便成了他的爱之底色·即使他们两心的距离在一日又一日的相处中渐渐靠近,颜君行也从未站在欣赏和评判的高度,去看他的主人··是以当他看着主人用那样纯粹的期待眼神望着他,像是真的在等他的一句夸赞之时,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跟了主人这么久,似乎真的没有用直接的语言表达过一句……那么,如果自己难得吹捧一下主人,不知道会不会换来一些小小的奖励呢……·颜子钰见他的君行不知何故居然被自己一句话给问呆了,还以为是古代的人实在无法习惯这样的说话,便摇摇头以示他不必勉强。
谁知他刚移了眼神,就听得颜君行清冽如水的嗓音缓缓流出了一句——·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是是是,主人帅,主人最帅,主人天下第一帅,主人帅破天际,帅绝人寰,帅的那鬼神惊,天地泣……”·“……颜”·颜子钰气结,他看着那人眼中略微躲闪的狡黠,气得他直接把君行扑倒在地,而后狠狠一口咬上了他的双唇。
“唔……主人……啊哈……”·却是颜子钰坏心一起,直接向他身侧挠了过去,身下那人瞬间就笑了出来··颜君行怕痒这事,是颜子钰慢慢才发觉的。
他原本作为影卫五感极为敏锐,触觉自然也不例外,而颜君行对于痒而言似乎是天生便比常人又敏觉一些·只不过在长期的训练当中,影卫们早已把痒这种没有半点用处的东西练的毫无所觉了。
而跟了颜子钰之后……他警觉和敏锐不减,整个人的心神却柔缓下来,又渐历了七情六欲,感知慢慢如常人,两人定情之后颜子钰又时常去笑闹他,亲昵之下,便被颜子钰察觉了他似乎很是怕痒。
此时他把颜君行压倒在地,顺理成章的自然又开始使坏了··“主人……哈……属下知错……啊哈……求主人饶了我吧……”·颜君行被痒的不行,他的主人本来就因着万花的武功路子而深谙- xue -位之学。
哪些地方可能会催痒,那些- xue -位又会扩大感知,他的主人比他清楚多了,故而每次他被主人闹的时候便总是抵挡不住··“你知错——既然知错,那你还敢躲”·颜子钰手下依旧动个不停,一边高高挑眉,一边用他自以为的、十分有压迫感的语气命令道。
“属下……咳咳……是,属下不敢躲了……”·而后颜君行竟当真不再挣扎,反而双手轻轻抬起,环抱住了他的主人,又将两边胁下最敏//感之处空荡荡地露出来,摊平了身子,任颜子钰为所欲为。
直到他自己被痒的满面通红,激出了眼泪,颜子钰这才罢手··两人闹够了,终于消停了下来·而颜子钰看着他明明早已痒得忍受不了,却依然温温淡淡地由着自己欺负的模样,心里早就软成了一团——于是他忍不住又将人温柔地啃了好几口。
好在颜子钰好歹心中有数,估摸着他们可能快回来了,便起身将他被弄乱的衣襟理好,又拢了拢他微微散落的发丝,重新束好··——于是凌雪阁众人回来之后,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们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直到那旁若无人的两人终于顾得上理他们了,这才由穆松上前去汇报:·“主人,我们按您的吩咐,将那观中有用的都搬出来了·”·东西自然不可能堆到他面前,穆松早在清抄的时候就用笔纸做了记录,直接拉了张单子出来。
颜子钰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点点头,道:·“这里面……丹药和伤药什么的就全拿回去,等我有空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研究价值的·门派往来记录这种文字材料,你就直接拿回凌雪阁存着就行,说不定哪天会用到……等等,剑谱和内功心法数本,这是什么你拿人家武功有p用”·颜子钰大皱眉头,这些人的武功有自己指点,何至于眼皮子这么浅,还看上别人家的武功秘籍了·穆松见了主人的一脸嫌弃,顿时惊了一身冷汗,忙解释道:·“回主人,属下知您看不上,可……”·说到这里,穆松的脸色忽然有些复杂:·“可清云观也算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名门大派了,那七七四十九路上清破云剑法,有不少人都眼馋着呢,属下是想着拿到凌雪阁来,说不得还能……”·“行行行,你看着办吧。”
颜子钰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此时听到他说是给凌雪阁做交易用的,便没再阻止了·若是真的能有什么用处的话,他自然也不会拦着··“收工不过大家还得再忙几天,总得把他们拐来的那些个小孩们再给人家送回去……对了,从观里搜出来的那些不义之财就别敛回去了,凌雪阁又不缺那点钱。
把他们这些小孩送回去的时候顺便分给那些人家吧·”·颜子钰说完又叹了口气,恶狠狠地瞪了那清云观几眼——别人做的恶行还得让他们凌雪阁来收尾,这叫什么破事啊。
“是,主人仁慈·”·接下来的几天里,众人将被掳来的那几十个年岁不等的孩童挨个送回了他们各自的家中··有的人家听了自家孩子哭诉观中众人如何欺侮他们,拿他们试药等等,心疼的不行,自然对救了他们孩子的凌雪阁感激不已,这种的便还算顺利,凌雪阁的人见没什么大碍就直接抽身离去了。
然而也并不是没有那愚昧无知的乡人,对清云观的“道长”们推崇不已,见自家孩子说好的去修仙得道却被送了回来,怎么也不信他们孩子的话,便对“破坏仙缘”的凌雪阁之人十分敌对。
遇到这种无奈的情况,颜子钰便全推给底下众人去做,倒不是他躲懒,而是总得让这些影卫们去和真正的百姓多接触接触·无论是好事坏事,都是众生之态·多看多交流,比他亲自去教多少天都有用的多。
过了几日,待他们终于将那些孩子们安置好,清云观一夜之间被人挑了全家之事,连带着门口那洋洋洒洒的血字罪状,也一并在江湖上不胫而走··清云观百年积蕴,一朝倾塌。
凌雪阁之名,终于走出了江南,始扬天下··第58章 谢礼·凌雪阁用了好几天才把一众孩童安顿好,过程颇有些曲折·这之后,仅有容与跟着颜子钰二人回了扬州,其他人则是直接各自去了江南各处凌雪阁的分部。
而清云观中诸多低级弟子和洒扫仆役、火工道童等等,在迷药的作用下,直到第三日上才醒了过来··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他们武功低微,在门派里也没什么位分,本就对已死众人所做的事情一无所觉,醒来之后见失了安身之所,又怕江湖人再来寻仇,就纷纷做鸟兽散,另寻去处了。
没几日,清云观灭门一事,便在江湖上渐渐传开来··此事来的实在太过突然,江湖上实力强劲的一个名门大派就这么一朝被灭,颇有些人心惶惶·而先前在江南一直仅仅做暗中生意的凌雪阁,也是第一次如此嚣张地留名,公然亮相。
江湖上慑于凌雪阁展现出来的那惊人的实力,就连讨论也是暗地里悄悄地说·同时,当初颜子钰在大殿广场的地面上写下的诸般罪状也一并传了出来,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正义之士来到江南彻查此事,而人证物证俱在,清云观的众人这波是彻底洗不白了·于是没过多久,此事渐渐无人关心,便消停了下来,唯有凌雪阁的大名越来越盛。
只有个别跟清云观颇多联结的友邻门派扬言放话,要找凌雪阁报仇·当然了凌雪阁的实力还是很让人忌惮的,那些门派放完了话,最后似乎也并没有上门来找不痛快。
这日清晨,颜君行在扬州的家中照例向颜子钰汇报凌雪阁的近期事项,颜子钰忽而想起一事,问道:·“你刚才说,最近凌雪阁的生意好了很多”·颜君行看了眼手中的各部汇总,点头道:·“确实如此。
清云观一事之后,江湖上传了一阵子凌雪阁的威名,而后生意便忽而好了起来·且不止是有买情报的,更有不少问接不接了私仇的生意……”·颜子钰一惊,忙问:·“那你们接了没”·“没有。
主人您早先提过一句,凌雪阁不做杀手生意,属下便令他们不可自作主张·”·“嗯·别接·”·旁边的颜君行顺手为主人斟上茶水,刚想说什么,却忽而被自顾自嘀咕的颜子钰打断:·“我说,从清云观被灭到此事传出,再到凌雪阁生意变多,这中间的时间段你有统计吗”·颜君行闻言愣了一下,道:·“没有,不过属下差不多还记得。”
“那就把这个时间记下来·以后如果有类似的事,从你们掌握第一手情报到天下皆知,这个时间都要记一下·”·“主人,这是……何意”·“——然后归纳一下信息的类别,还有传播的地域是不是有阶段- xing -等等。
这类数据收集的多了,可以大致知道整个江湖上舆论的传播方式和一般速度·以后有很多事,我是说如果你们遇到的话,说不定可以打这个时间差去搞事·”·颜君行细想一下,若是真的把这些似乎不起眼的细节都一一攒起来,这其中可以掌握的情报……他瞬间便惊出一身冷汗,端着茶壶怔在原地:·“这……简直闻所未闻,不知主人从何想来。”
“数据的重要- xing -·我很早之前跟你提过,只不过那会儿没什么实际- cao -作的例子可以跟你讲·凌雪阁是情报系统,数据收集的越多越细致越好。
至于如何从这些数据中抽丝剥茧地观察出事件的有关信息,这个就看你们的功底了·”·“是,属下明白了·这就让他们重视起来·”·“嗯。”
颜子钰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啜着,茶色清亮,温度适宜,浓淡得度,君行煎茶的火候已颇得三味了··而浑然不知主人所想的颜君行把茶炉熄掉,踌躇了半晌,转头向主人问道:·“主人,咱们真的不接杀手生意么”·颜子钰莫名其妙:·“你怎地突然想起这个来了”·“属下是觉得,仅仅卖情报的话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颜子钰心知不妙,把茶盏啪地搁在桌子上,语气认真了许多:·“凌雪阁一共那么点人,能做好一项生意便不错了。
在精不在多,口碑才立得起来·而且,若是想让这情报生意长久地发展下去,保持立场的绝对中立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别的事凌雪阁一概不管·”·而颜君行犹自有些不服气,回道:·“可主人您刚刚打着凌雪阁的名字除了清云观,若是凌雪阁有选择地接些单子,顺道惩女干除恶不是很好么,主人您难道不也是……”·“我也是什么我去找清云观的麻烦是因为他们祸害手无寸铁的百姓去了,而正好江湖上又没人管”·颜子钰忽然就有些气,这君行什么时候变得激进起来了·飞速地拿起桌上的茶水猛喝了一口,颜子钰继续道:·“你主人我从来就没想过当什么正道人士,江湖上的恩怨纠纷你管他干嘛且不说混江湖道的有几个干净的、哪边才是有理的,这根本没得下定论,若是你帮了所谓正派人士一回,就会有第二回,然后就会有推不掉的第三回第四回,在我们家乡有个词叫道德绑架,我记得我以前跟你讲过的。”
颜子钰确实从来就没有任何要立正派之名的想法··因为他一直以万花谷弟子自居,自然继承了万花谷的所有理念·万花谷是个什么地方,三教九流奇人异士的隐居所在,江湖纷乱万事不管,当年中原八大门派围攻恶人谷的盛事,万花谷……根本没去。
万花谷在当时江湖上名声几乎是数一数二的好,然而所有的名声都是由万花弟子的医者仁心换来的·至于说什么正义之师嫉恶如仇·不存在的。
万花谷救人救世,心怀的是天下·至于江湖上你来我往的是非对错——关我屁事··秉承着这种关我屁事的隐士理念,颜子钰自然便不想让凌雪阁也多管闲事了。
毕竟虽然万花谷还没着落,他可是在内心里早就把凌雪阁划为万花的一部分了··颜子钰看着被自己吼了几句之后瑟瑟发抖的颜君行,叹了一口气:·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你这是想多了。
你主人我就过好眼前的小日子就知足了,再让我插手江湖的事,太麻烦了·不过凌雪阁若是再遇到江湖人祸害百姓的,倒是可以管一管·”·神情有些沉重的颜君行听罢,微微垂了目光,忽而跪道:·“是。
属下知错,属下不该擅自揣测主人的心思……”·颜子钰扶额,心想你偷摸着猜我心思的时候还少么,我什么时候为这个怪过你了,不过是这次你很少见地猜错了而已。
他对于君行想的什么是一清二楚,无非是见凌雪阁日渐名盛之后,便想为自己多建立些势力罢了··这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的一腔热情他当然十分理解,但他是真的懒,又懒,又怕麻烦。
所以凌雪阁作为一个绝对中立势力卖卖情报,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接杀手生意就等于直接插足江湖,还是算了吧··他在这自顾自地想着,却忘了地上那人兀自在跪着,直到发呆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把越来越不安的那人揽在怀里抚摸之:·“君行我没有气你的意思,以后你要是有什么想法直接来问我就好,不必藏着不敢说,自己在那瞎猜。”
·“……是·”·颜君行将头埋入主人的肩头,闷闷地答到··颜子钰见他还有些惶恐,连忙把他拉到门外的竹椅上,两人躺下晒着秋日的阳光,然后迅速地转移了话题:·“话说起来,那天你说你送一个小姑娘回家的时候,她家好像还颇有钱”·“是。
似乎是富商之家,也不知为何就会被清云观拐了去了·将那小姑娘送回的时候,她家的气氛略有些诡异,是以属下命分部的探子盯了她家几天·”·“嗯,结果如何”·颜君行摇摇头:·“没什么异常。
她爹,也就是那个富商,一直对她很宠爱·”·颜子钰想了想,道:·“那估计是她家妻妾斗得厉害,说不得她这事便是被牵连其中了·不过只要他爹对她好,寻常妻妾斗气也做不了她的主,那就不关咱们的事了。”
“主人说的是·”·两人又谈了一会儿各家的善后工作和凌雪阁此次行动的收益,颜子钰忽然想起一事:·“刚才咱俩说的那个姑娘,我记得你前两天跟我提过,那富商说是要给一份谢礼来着”·颜子钰对于他不怎么在乎的事一向忘- xing -大,那天君行提过以后他就抛之脑后了,这日忽然想起——说好的谢礼怎地还没来·“你给他留的什么地址”·颜君行自然不敢把功劳揽在凌雪阁的身上,于是就跟那富商留了个扬州的凌雪阁酒楼据点,回扬州后交待酒楼的相关人员留意此事。
他这么一说,颜子钰便“啧”了一声:·“这都快好几周过去了也没信,估计他就是跟你口头客气一下而已·算了不管了,咱们又不缺那点钱·”·“是。”
然而有的时候越是不想管的时候,反而越来事·当天下午,那富商的谢礼便到了,由凌雪阁手下的人员直接送到了园中··颜子钰拉开门,看着眼前的景象,顿时沉默了。
那竟是一个人,身着月白纱绫,柔若无骨,襟袖暗香·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中一时风情万种,一时纯情可怜·单单站在那里,简简单单一行礼,便是无数风华。
一个容颜绝色的……男人··“在下洛子溪,前来拜会·”·这显然便是那谢礼了,颜子钰想·也不知那富商如何跟君行套的话,竟让他知道自己是喜欢男人的。
颜子钰第一反应就是直接赶他出去,可这人丝毫不会武功,欺负他也没意思·而且他并没有提别的,人家只是落落大方地行礼说要拜会,拒之门外……似乎太失礼了些。
“洛……洛公子是吧,你先进来坐吧·”·然而颜子钰话音刚落就后悔了··——他在转身的瞬间,看见了身后的君行飞速惨白下去的脸色。
第59章 客人·颜子钰在看到颜君行表情的一瞬间就知道他恐怕是想岔了,君行虽然一如既往地面色平静,但微有些慌乱的眼神和不自觉在身侧攥了一下的手指被他的主人全部收到眼中,无疑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颜子钰没有犹豫,先转身稍稍安慰了一下面色有些不对的自家忠犬·毕竟冷落一会儿客人,失礼事小,君行要是心里别扭了,这事可就大了··他给了君行一个安抚的眼神,眨了眨眼,意思是说“没事”,又挡住洛子溪的视线,轻轻捏了捏他微微出汗的手掌。
主人掌中那熟悉而温暖的触感给了颜君行极大的安心感,瞬间便稳下了心神··然后颜子钰才把那洛公子请进了门,引他向着屋内一楼的“客厅”走去。
而镇定下来的颜君行也随在洛子溪身侧一并进了屋子,倒是颇有点家中一主的风范··那洛子溪也十分知趣,他并没有对这个在这个年代的人来说,结构迥异到匪夷所思的三层别墅表现出什么好奇和不解。
尽管他心中讶异非常,仍然目不斜视,谨言慎行地进了“客厅”··客厅敞亮而宽阔,屋内的摆设既清且雅·虽然绝对没有各种晃得人眼疼的琉璃金翠,但大到桌椅几榻,小到花插香炉,无一不是有来历的物件。
洛子溪暗暗在心中赞了一声,这可比他前任主家层次高多了,看看人家,多有品味·据说这颜子钰还是个江湖人,却是比那臭商贾高雅多了··洛子溪如是想着。
……然而下一秒他就飞速否认了这个说法··因为他看到他未来要服侍的“夫君”,向着一张八仙椅对他比了个“请坐”的手势,然后他才看到,那张八仙椅上除了平铺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毛绒软毡以外,竟然还放了一个圆滚滚的“团子”·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他曾历过风月场,入得深户门,所以他认得出这些上好的材料——·那团子圆滚滚的,看着极是喜人。
竖着靠在椅子背上,内里似乎填的是一大坨棉,而外部包裹着的则是一层上好的蜀锦,而那织锦上,又似乎是请了苏绣的高手,绣了一个……猫··什么玩意这是·一向进退有度、万事不惊的洛子溪有点小崩溃。
颜子钰将他的表情尽数收在眼里,颇有些好笑,十分促狭地等他尴尬完了,这才出声解释道:·“这个叫抱枕,嗯,你坐就行·”·随即自己也坐了下来,十分随意地向后一仰躺,分毫不管自身形象。
不过随后便在颜君行眼神的提示下,终于想起了待客的礼节这个问题,稍微正了正身子··“……是·”·洛子溪看了看颜子钰身后,好吧,也有一个那劳什子“抱枕”,这下他倒是知道怎么用了。
强迫自己忽略了这屋子里的各处诡异的物事之后,洛子溪十分从容地坐了下来,然后用既不算严肃,也并不让人感觉轻浮的声音,向颜子钰说明了来意··…………·“所以,你说你曾是姑苏一个南馆的红牌,后来被这周大官人看中,纳入后院”·“是……”·颜子钰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洛公子很是时机地微微红了眼眶,缓缓将头垂下,一副似乎不想回忆又故作坚强的样子,又十分恰好地将细瘦的下颌和雪白的脖颈显露出来,任谁看了都是我见犹怜。
可以,这演技perfect··颜子钰在心中为他的表现默默点了个赞,顺便发了个中央戏精学院的毕业证书··而一旁的颜君行见了这家伙如此做派和“很是凄惨”的身世来历,先是慌的不行——毕竟主人嘴上说懒得管闲事,但是让他碰到什么事便会同情心泛滥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生怕主人可怜他身世,把他留了下来。
而后他又见到主人对这洛公子的目光似乎……颇多欣赏的意味,顿时慌乱都顾不上了,整个心都乱成了一团,在一旁为主人斟茶的手也僵硬了许多,全没了平日里的优容自在。
颜君行这反应,颜子钰尚未察觉到,倒是让洛子溪看了个一清二楚,心里纳罕起来:屋里也没见有别的丫鬟侍俾,难道这男的竟是颜公子唯一的近侍看这周身的气度,却竟不像小厮书童之流。
随后洛子溪微微有些好笑——这人见了我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一副抢了他东西的模样,难不成是颜公子的房中之人可惜未战先惧,半点手段都没有,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
他见颜子钰对他好像还挺有兴趣的样子,垂眸轻轻一笑,笑得清丽可人不带半点妩媚,然后洛子溪才又道:·“周公子感激您救了周家的小千金,是以一直想回个谢礼,他听闻您尚未婚娶,是以便想给您房里放个得用之人,也好平日里打理您的琐事……”·颜子钰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颜君行,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会说我尚未婚娶呢·谁知颜君行似乎在发呆,完全没看到主人这个眼神。
颜子钰只好又向洛子溪问道:·“救了那姓周的小姑娘这个我知道,但是你家那周大官人为什么想要把你送来”·洛子溪却忽又黯然下去了,十分可怜又十分心酸地说了一大段话,无非是什么因颇得那富商宠爱,家中大妇不能容,使计陷害导致不得不被送出云云。
“呃……”·他这么一说,颜子钰倒觉得不好接茬了··颜子钰本来想好声好气地把人退回去,只说自己不需要便是·谁知道这货居然是因为宅斗导致没个容身之处,被那富商弃了干脆当谢礼送过来的……·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他但凡拿了这个理由,总不好把人撵出去让人睡大街吧。
何况他这个容貌,在扬州无亲无故的,没有依靠也手无缚鸡之力,说不得又会让什么人捉去那勾栏院里··颜子钰不会滥好人(他自认为的),但是人家都摆到眼前的走投无路了,他是真的做不出声色俱厉把人赶出去这种事的。
深吸一口气,他只得道:·“这样吧,洛……洛公子……”·“公子,以后洛子溪就是您的人了,您叫我子溪便是·”·“…………”·我去,这还真是自来熟啊而且一副“你再叫我洛公子就是见外”的样子,简直了。
颜子钰烦躁地敲了敲头,终于开始为这个戏精学院的家伙头疼了·不过想到恐怕还得和他相处一小段时间,为了避免扯皮,也便顺着他的话说了:·“那好吧,子……子溪,这样,你先住在旁边的墨泓轩吧,有什么需要的你跟我说便是。”
洛子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强求太多,能先已客人的身份留下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于是便十分乖巧听话地起身一礼,款款而出··然后他站在竹屋之外,左右望了望。
他看着空旷无人的这座园子,一个仆役也没有··嗯……那什么墨泓轩在哪·洛子溪深吸一口气,脸上又熟练地挂上了三分笑容,可惜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硬,转身回了屋子。
“洛……子溪……怎么回来了”·颜子钰十分诧异地问道··“…………”·你还好意思问·洛子溪心中疯狂吐槽,一边低头狠狠翻了个白眼,然后用颇有些怯怯的语调问道:·“公子……那墨泓轩不知在何处……”·颜子钰一拍脑袋:·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不好意思刚才忘了跟你说了。
君行,你带他去·”·“是,主人·”·洛子溪跟在颜君行的身后缓缓走着,心里更加疑惑了··主人·这两人是什么关系·在没有搞明白基本人员关系的情况下,洛子溪当然不会轻举妄动,是以这一路都乖巧之极。
而颜君行自然也默不作声,只不过脸上又恢复了做暗卫时的冷峻表情,说不上敌意,只不过是颇为戒备··将洛子溪送到之后,颜君行飞快赶回了屋子··虽然这事来的突然,但在刚刚短短的一路上,颜君行已经飞速把这事想的很明白了——·自己什么都不能问。
不能问主人是不是要留下他,不能问主人为什么要留下他,不能问主人以后会不会把他收为床伴,不能问主人会不会……·会不会不要自己了··不能问。
问了,就是嫉妒,小心眼,没有容人之量··明媒正娶的正妻尚不得阻止夫君纳小,何况自己这等身份·出身并不比那洛公子高不说,论容貌气度身形知情达趣,哪样都比不上洛公子。
主人要做什么决定,自己没有置喙的资格··即便这个决定可能让自己失宠,可能让自己不再是主人心中的唯一,甚至可能让主人在未来的某一天厌弃自己··……但那也是自己应该接受的命运。
即便颜子钰对他说过他是自己这辈子的唯一,颜君行也并不是不信,但颜君行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以此为倚仗··主人要宠他的时候他可以受着,当主人要宠别人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去跟主人求什么。
那么……就这样吧·做好作为一个下属近侍的本分·若是主人真的另寻新欢厌了自己,至少还可以守在主人身边尽心服侍··有机会在主人身后默默地看着也好,总好过自己因为嫉妒而惹得主人不快,把自己丢出去。
…………·颜君行心中暗暗做了这样的决定,他自认为这是很通透很豁达的想法了,是以他非常淡定、面不改色地回了屋子··“君行……”·——然后他就被他的主人扑了个满怀,对上主人的眼眸时,他诧异地看到主人那熟悉的眼中竟然全是心疼之意。
“君行你……你别……”·我别什么·颜君行纳闷不已··而颜子钰看着怀中这人微红的眼眶,伸袖抹掉了他眼角隐隐渗出的一滴晶莹。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比起表面戏精的洛某人来说,君行才是真-内心戏丰富啊,脑补了那么多··毕竟患得患失是日常··第60章 梦境·时间仿佛静止了。
此时颜子钰的眼中,只有君行微红的眼眶和眼中浮起的薄薄一层雾气·而君行那茫然的表情却表明,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状况··怎么会这样呢··颜子钰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揪得生疼,此刻的君行明明什么都没说,明明是一如既往地顺从安静,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让他心疼。
怎么会这样呢··他以为君行只会把洛子溪当做一个普通的路人,即便要在家中借住几天··他以为君行绝对不会对这个陌生的客人感到有什么威胁··他以为君行会对他的决定毫不怀疑。
他以为君行即便觉得委屈了,也会想办法跟他商量··他之前甚至在想,要不要借这个极佳的机会,让他的君行自己来学会如何表达诉求,学会吃醋和不满,学会对自己恋人的占有欲。
所以他没有对洛子溪的一番表演做出任何反应,任由洛子溪将以往的那些初见金主的手段,全套都来了一遍··他还想试着逼一下君行,看看他在被自己宠了这几个月之后,有没有学会像一个正常的恋人一般,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也会生自己的气。
现在,他的计划显然是失败了··颜君行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就让他将所有的想法瞬间付之一炬·他所有的设想,所有的试探,分毫没有成立··颜子钰此刻哪里还想什么有的没的,把人揽在怀里之后,直接便想好好安慰一番。
然而他抬起手掌刚想动作,却十分愕然地发现颜君行的表情已然飞速地恢复如常,一如既往地温顺而淡然,似乎刚才泛红的眼眶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主人,天色不早了,您晚上想吃什么属下这就去准备。”
“…………”·颜子钰错愕万分,想说的千言万语瞬间梗住了··他确定刚才自己绝对没有看错,君行那一瞬间的委屈。
而且君行也绝对不是会搞什么欲擒故纵装白莲花的- xing -子··那这是……什么情况……·眼见着君行迈步就向着厨房走去,他急忙运起轻功跟上,一边走还一边忙不迭地喊着:·“君行君行你听我说,喂”·颜君行自然停了脚步,转头看着主人,依旧是那副温温然的模样:·“主人有何吩咐”·“我……我是想说,君行你别想多了……”·说了一半,颜子钰卡壳了。
这种事情,向来空口无凭是最没有说服力的·他竟然不知道该怎样用言语去抚平君行心中藏起的波澜··谁知颜君行听了这半句话,却忽然有些无奈,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颜子钰道:·“主人……您何须与属下解释此事,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了……”·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颜子钰猛然抬头,见他神色并非是置气或者故意讽刺,竟是全然的真挚,心中忽而更痛了。
——君行他是真的不认为他自己心里的别扭和委屈是什么大事,即便他心中酸涩到眼泪都差点掩不住··所以说,颜子钰忽然觉得自己错的很厉害·他之前是为什么会一厢情愿地认为,颜君行也会吃醋也会不满呢·他的君行永远都在默不作声地包容他。
他进一步,君行就会退一步,然后再把心中所有的涟漪都藏起来,一个字都不让他知道··恐怕哪天他要是任- xing -妄为到要把君行弃掉或者杀掉,他的君行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君行我该说你什么好呢……”·颜子钰神情复杂地看着怀里那个已经恢复了从容的人,这回轮到他心酸起来了··“总之,总之你别多想……我不会做什么的,我永远是你一个人的。”
——“我永远是你一个人的·”·颜君行倏然一惊,当初他们初明心意之时,他的主人也对他说过这句话·他当时尚且不甚明白,他本是主人的人,而主人为何却说主人也是自己的呢。
直到现在,他好像才明白了一点··他刚刚进门之前那番思量,与其说怕的是主人不要自己,还不如说,自己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念头,是不想让别人把主人从自己身边抢走。
抢走··只有先拥有,才能叫抢走··颜君行似懂非懂,只知道主人似乎是短时间内并并没有从自己身边离开的想法·且他见了主人生怕自己误会的这个反应,刚才一直偷偷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呃……主人,您先把我放开吧,属下还得去做饭……”·“……”·直到晚上临睡之前,两人都没再提这事。
颜子钰是觉得自己空口安慰再多都没有自己实际行动来的有效,而颜君行是觉得之前不小心失态了一下已经够矫情了,绝不能让主人觉得自己婆婆妈妈跟个怨妇一般··不过感情的事不想提,工作上的事颜君行却是一点都不会马虎。
“主人,那位洛公子……需要派人去查一下吗”·他没觉得自己这身份提出要查洛子溪有什么不对,也从来没想过是不是要避一避关于洛公子的话题。
不是他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而是工作和私事分开乃是主人教给他的道理··若是他真的因为什么不可说的缘故而选择放过一个居住在家中的来历不明的人,那就是他做下属的失职了。
果然颜子钰并没有半点皱眉和不快,反而立刻应道:·“当然要查,越快越好·最快能多久拿到结果”·颜君行低头沉吟片刻,道:·“最多一天吧。
洛公子不是扬州之人,他做头牌时是在姑苏,后来进了那富商家是在临安,两处的情报都得要,所以可能没有这么快·”·“一天,这不慢了·我马上传信这两个分部,你先睡吧。”
“……等你·”·“好吧·”·颜子钰借着烛光,在两张纸上简明扼要地刷刷写完了自己要查的东西,然后打了个唿哨,唤出来一只雪白的鸽子。
“咕咕,来这边”·这鸽子乃是系统里的宠物,可以当移动信使用,走的是游戏里设定的信件时间,无论距离长短,最多都是半个小时到。
所以这比凌雪阁养的信鸽快多了,颜子钰有时候让他们查自己要的东西的时候,基本都是直接用咕咕来下令··目送咕咕送走信件,颜子钰一挥袖扇灭了灯火,而后揽着君行上了床。
照例一番亲热之后,两人沉沉地进入梦乡·而颜子钰今天不知为何,还把颜君行搂得格外的紧,甚至搞得颜君行睡梦中颇有些呼吸不畅··是以当颜君行半夜里听得身边主人的呼吸有异之时,本就没有睡死的他飞快地醒了过来。
然后就看到了主人紧闭的双眼和皱起的眉头,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颜君行伸手一抹主人的额头,一手冷汗·他连忙将颜子钰摇醒:·“主人……主人”·颜子钰迷迷糊糊地睁眼,眼中尚还是没睡醒的茫然,表情却是一脸惊恐。
颜君行试了试,没有发热,看来没有生病,稍稍放心了下··“主人您这是……让梦给魇着了”·颜君行十分疑惑。
这在他的记忆中是完全没有过的事情·毕竟人常说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主人不争权势不入江湖,并不是那些天天惦记有没有人来谋财夺位的江湖人,而且武功又这么高,被噩梦魇着的可能- xing -实在不大。
颜子钰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坐起身,而后刷地掀了被子,让秋夜的凉气灌进了被窝,一口一口地喘着气··直到他被那凉气彻底醒了神,颜子钰才看着身边那个一脸担忧的人,幽幽地开口:·“是魇着了,我被人给吓到了。”
颜君行大惊,主人一身武功不说,行事又仁心正气,如何会被人吓到心里忽然有些不爽,暗道若那人真的是跟主人有什么过节的话,实在不行自己假公济私一回让凌雪阁把那人做了也未尝不可,于是忙问:·“主人是梦到谁了”·谁知颜子钰的眼神更幽怨了:·“你。”
“……”·颜君行呼吸一窒,有些不敢置信·他自认忠心耿耿从未有变,为何主人竟会梦里被他吓到……·还没等颜君行自我怀疑的心思跑得更远,颜子钰就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梦到你跟个小媳妇一样在我身边哭啊哭,并且念叨着什么‘主人不要我了’‘奴家真的好可怜怎么遇到你这么个负心汉’……实在是太惊悚了,然后我就被吓到了。”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颜君行:“…………………………”·奴家是什么鬼,只有洛子溪才会那样自称吧喂·颜君行无语之极,看主人的眼神竟不似作伪,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突然觉得这都是假的·自己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嘛··而颜子钰见他表情难得复杂了这么久,倒是觉得颇为有趣,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好了好了,睡吧。”
“嗯·”·颜君行放下了心,很快又睡去·而一旁的颜子钰却将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一双星眸盯着颜君行月光下的面容,久久没有睡意。
他梦到的自然不会是这种胡扯的东西··他梦到的是“颜子钰”不知何故将洛子溪留了下来,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两人也越来越熟络,而颜君行则是默默伤心的时间越来越多。
但他一直没有说什么,一直不停地在退让·颜子钰在梦里就这么以旁观的视角,看着颜君行在“颜子钰”对他越来越冷淡疏离的态度中,整个人都渐渐地憔悴下去,却依旧不发一言。
梦里的他在旁边看地一清二楚,简直急得跳脚,他想冲颜君行大声地喊,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你怎么什么都不做,到了最后甚至是,你怎么还不甩了那个渣男··然而梦中的“颜君行”当然什么都听不见,依旧守着他的主人,默默地等着被主人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然后他就吓醒了··颜子钰发呆了许久才又重新进入梦乡,而睡之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等明天凌雪阁的情报拿到,自己一定要找个理由把那什么洛子溪赶出去。
第61章 来历·月光溶溶,冷沁了一室的幽静·而原本暖和之极的被窝似乎也被这月光染上了一点凉意··颜子钰在这清冷的月光之中发了许久的呆,才终于睡去。
许是因为那个梦境实在太过令人心疼,他这一宿睡得极不踏实,半梦半醒中脑海里闪过了一幕幕各种光怪陆离的场景,无一不是他的君行在被自己日渐冷落之后暗自神伤的样子。
是以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竹屋的缝隙扫进了屋子之时,颜子钰忽而便醒了过来,破天荒地比身边人醒得还早·眼皮有些沉,分明还是困着,可他一想起这一晚的折腾,便怎么都睡不着了。
他从困倦渐渐挣出神智来,刚清醒片刻,下意识的一转头,却正看见身边的君行闭眼好眠的样子··那看惯了的眉眼在睡梦中比平常多了三分柔和安然,嘴角微微弯起,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身子轻轻向前弯着,颜子钰知道这是对自己表示依赖的下意识动作··一个寻常的清晨··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颜子钰纠结了一晚上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伸手将君行的身躯揽到怀里,而君行似乎有所察觉,下意识地向主人的怀里钻了一下··这体温如此的真实而温暖,时刻提醒着颜子钰一个事实:他的君行还好好的在他怀里,并且依旧对他毫无保留地信任。
这么乖的君行,这么好的君行,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君行,属于他的君行,他哪里舍得让他受一星半点的委屈··洛子溪一来就把君行惹成那个样子,若是真的放任他搞事,放任他来自己身边蹭脸熟,不知道他的君行暗地里会有多难过。
·所以颜子钰决定,洛子溪是决计留不得了··颜子钰想到这里,心中戾气渐生,不自觉地就带了一点出来·而他怀里那人被这略显凌厉的气息一激,刻在骨子里的警惕心立刻就将他从睡梦中唤了出来。
颜君行只用了一秒就彻底清醒,忙问:·“主人”·“诶,君行你怎么醒了……”·他见主人似乎已经醒了许久,连忙便起身欲服侍主人更衣。
颜子钰默默感受着他一如既往熟练而温柔的动作,一边定定地看着他·昨天发生的事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这一觉起来,君行的心情看起来是一如既往的轻松而淡然。
趁着君行为他理着腰带之时,颜子钰却顺势转身揽过的他的腰,十分郑重地说:·“君行,关于洛子溪的事……”·“……”·颜君行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系了一半的衣带,被主人这么从自己手中抽离而又全部散掉,微一耸眉,叹了口气。
语气中颇有些淡淡的无奈:·“属下是真的不在意这个……主人又何必一直拿出来说这事·”·“那,那你昨天为什么还差点哭了·”·“主人您昨天……昨天……”·颜君行伸出手重新开始理主人的衣带,同时又叹了一口气,一副似乎很不想谈这个话题的样子:·“昨天他一来,您就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我当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就有点想多了……主人勿怪,下次不会了。”
颜子钰心疼的不行,怎么可能还有下次嘛·连忙道歉:·“君行,对不起昨天是我玩过了,我本来想试试你是不是会有什么反应的……”·颜君行愣住了,他一直以为主人昨天不是被美色震住了就是同情心泛滥所以才对那个洛子溪如此上心,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但他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理由,竟然是主人做给自己看的··他顿时哭笑不得:·“主人您这是……图什么……”·颜子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我这才发现亏大了,惹得你多想不说,把我也给心疼死了……”·颜君行听得此话,心脏飞快地跳了几下。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没想到他的主人竟然如此在意他的心情,一星半点的波澜都会让主人心疼,他颜君行何德何能让主人这般挂在心尖上……·颜君行的日常——内心感慨主人对自己的好1/1,打卡完成。
“所以,主人您刚刚想说洛子溪怎么着……”·回过神来的颜君行一边继续为主人披上外罩,一边问道··“呃,我是想说,今天就直接把他送走吧。”
颜君行讶异地一挑眉:·“为何”·主人昨日还决定收留他一段时间再说,怎么一夜过后突然就改主意了·“因为他惹你不开心啊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越来越觉得看他不顺眼,所以我临时变卦了。”
“……”·颜君行他头一次见到竟然有人把变卦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人·说不感动是假的,然而这么做终究不太好,便道:·“那也大可不必这么着急的,主人。
阁里的相关情报应该一早就能送来,您看了再说·无缘无故赶人出去总是有些不妥·”·“好吧·”·颜君行作为阁里的一把手,虽然只抓行政不管业务,但他平时显然还是很负责的。
他估算的时间一点都不差,早饭尚未准备好,信鸽便飞进了院子··于是颜子钰便搬了个躺椅到门外,身子一斜,就着清晨暖人的炊烟为一旁忙碌于锅灶的君行念了起来。
“生身父母不可查……五岁流落街头……天生丽质……十四岁习成……姑苏色艺双绝……十七岁入临安盐商周宣之府……手段高明……不到一年便由一介外侍到集宠一身……”·情报十分直接明了,短短的一页纸很快就念完了。
颜子钰将那张纸来回翻了翻,颇有些疑惑:·“这就没了这个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啊无亲无故,靠卖身为生的一个美人。
君行你再看看,这人的来历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颜君行哭笑不得:·“怎么主人您看起来好像很想让他有问题的样子巴不得他是因为什么- yin -谋诡计才来到您身边的一样。”
颜子钰毫不犹豫地承认了:·“那当然,他有问题的话我就可以直接把他赶走啊”·“……”·“话说回来,我曾经听说,看上去越是没有问题,越是一丁点破绽都没有的身份,反而最有可能是隐藏的最深的幕后- yin -谋者诶。”
颜君行抡起菜刀,一边叮叮叮地剁着新鲜的菜叶子,一边头也不回地吐槽:·“主人您这又是从哪个话本子里看来的,您还是少看点这种东西吧·虽然说搞- yin -谋的人一般都喜欢伪造身份是没错,然而洛子溪的身份来历可不是他想给我们看什么我们就看什么的。”
颜君行手下动作不停,似乎越说越精神:·“——主人您手里拿到的这一张纸,全是我们把他查了个底掉查出来的·他空有一身姿色,纵然有些在风月场里往上爬的手段,然而无权无势,哪来的本事能瞒过凌雪阁去。”
颜子钰听得他语气是绝对的自信,嘴上不说,心里自然十分高兴,便顺水推舟地继续问道:·“那你们这些影卫还真的是很厉害啊,一查一个准·”·颜君行将两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玉荷粥轻轻端过来,布了筷子碗勺,落座笑道:·“这个倒不是说有多厉害,而是不得不查准罢了。
当年我们在刘大人身边的时候,查的都是官员秘闻暗中交易,若是查的消息有一个不对,那刘大人也活不到现在了·”·“……”·颜子钰倒是没想到他们影卫对官场人来说这么重要,其中凶险自不用说。
这么一想,却想到到颜君行先前的生活,颇有些不是滋味··而颜君行却完全没发现主人的不对劲,用筷子将软软的蛋饼卷起,夹给了主人:·“主人这是您之前说过的鸡蛋饼,我放了点葱花,尝尝如何”·“……好。”
早饭终于顺顺当当地吃完,而后颜子钰便迫不及待地要去墨泓轩赶客了··颜君行莫名其妙:·“他这来历没有问题啊,主人您拿什么理由赶他走”·“看他不顺眼。”
“……”·颜君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主人也太任- xing -了··“说起来,主人我倒是突然有了个想法,您先别急着赶他。”
“哦是什么”·颜子钰瞬间两眼放光,八卦之心顿起,满心以为颜君行想了些什么无伤大雅的小点子去欺负欺负那洛子溪。
颜君行此时已经收拾完了碗筷,捏着那张情报又看了几遍,忽然一叹:·“他这人……唉·主人您不觉得他也挺可怜的吗”·颜子钰惊愕:·“君行你怎么还同情起他来了”·他心里警铃大作,难不成被自己三观影响了这几个月,他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影卫居然变成圣母了不成。
颜君行不为所动,眼神十分认真:·“抛开偏见,单是分析这份情报的话·”·“也许……好像……是有点可怜……吧。”
没爹没娘,从小被青楼捡回去,直接注定了以色事人的命运·这个,他确实没办法违心地说一句“还挺好的”··“不过这天底下可怜人这么多,你们影卫先前的生活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你何至于去特意可怜他”·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颜君行手指轻敲桌面,沉吟半晌:·“属下没说要可怜他,我只是把他的这些经历看作是他的一部分而已。
然而这或许能说明一些问题……”·“是什么”·颜君行啪地把那张纸一撂,抬起头来看着主人,眼神熠熠发亮:·“还不确定,因为凌雪阁先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人物情报的例子,分析起来缺一点数据佐证。
不过,我已经让穆松他们去查了,下午应该就知道了·”·眼看着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君行提笔刷刷地写着命令发给各分部,颜子钰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地应了:·“好好好,随你。”
第62章 去处·颜子钰自做了那个十分坑爹的梦之后就打定了注意要把洛子溪送走,谁知临了颜君行却非要等一等·他一贯宠着君行,现在好不容易君行慢慢学会了有自己的主意了,颜子钰当然不会故意去拂了他意。
反正在这个武力值决定一切的世界里,那洛子溪也翻不了天去·颜子钰不怕他对自己和君行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唯一担心的不过是他各种作妖让君行心里不痛快而已。
好在那洛子溪还算有自知之明,没有一来就做的太过·这日似乎安安分分地恪守着客人之道,在自己的小院里干脆睡起了美容觉,一整个上午都没出现他二人面前。
到得午后,效率越来越高的凌雪阁便把颜君行要的情报送了过来·彼时的颜子钰照例午睡,蜷在竹屋之外藤萝下的软榻上,扯了张薄被正自好眠··颜君行自然没有去打扰主人,他轻悄悄地取了信件便将鸽子放走,而信鸽扑棱棱的声音也没能吵醒颜子钰。
他看了看主人,秋日那淡金色的阳光透过藤蔓波粼粼倾洒而下,将主人的睡容衬地愈加散漫而优雅·清凉的微风吹动渐黄的竹叶,在静谧中飘起一阵祥和安然的沙沙声。
能守着这样的主人这样的日子,我颜君行此生还求什么别的呢··他心情莫名好了起来,甚至连看情报时的表情都带了几分温柔··而颜子钰却因心里挂着事,没能像以前睡个足,少眠片刻便不知怎地一个激棱醒了过来。
桌旁那人看完了情报,正顺手写着什么,猛不丁地便被颜子钰将纸抢了过去,笔尖瞬间在纸上划出了长长的一道墨迹··颜君行:……·他叹了口气,看着主人已经兴致勃勃地读了起来,颇有些无奈:·“主人您……急什么,您还怕属下不给您看不成。”
颜子钰一边一目十行,一边答道:·“我好奇呀,你到底在研究些什么”·他一目十行完了反而更好奇了,那份情报上写的是一串一串的人物生平简记,都是别人的,看起来和洛子溪毫不相干。
“来来来,说说想法·”·颜子钰像个认真学习的高中生一般,一边把纸推过去,一边将脑袋凑到了他的旁边·而颜君行被主人的气息忽然贴近,思绪滞了一下,这才稳住心神道:·“之前说道,他幼年的出身已不可察,最早的信息就是五岁时被苏州风月楼捡了回去,见他是个美人胚子,便从小教着琴棋书画和一干风流手段,十四岁便开始接客了。”
“而江南风月之地很多,我让他们把近二十年内每个经历类似的倌儿都查了出来……”·“这,这可是好大的信息量,你们查的这么快”·“又不是什么隐秘事,这种风流事在当地几乎人尽皆知,一查便中。”
“然后呢”·“一共三百余人,能混到洛子溪这般,名声在外,又给自己谋了个安置之处,稳稳当当地到了二十二岁的,只有寥寥。”
颜君行将他之前写的那张纸拿给主人看··颜子钰扫了一眼,沉着脸不动声色:·“你是想说他本事很厉害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要知道他很漂亮,而有颜值的人总是得到的眷顾会多一些,机会也更多一些·”·“江南这种地方美人一代代地出,比他好看的多的是,然而无一不结局惨淡。”
“怎么惨淡了”·“这三百人里,有被客人生生欺凌而死的,有未及二十岁便染病而死的,有被赎身之后金屋藏娇却失宠冷落的,有卷入官场风波被直接灭口的,还有……”·颜子钰脸色微微有些发苦:·“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总之洛子溪活到现在能好好的而且还过的挺滋润,这手段和本事算少见的是吧。”
·颜君行点头:·“凤毛麟角·”·“啧,这赞誉可是……不过你一个劲的夸他是几个意思·你若是留下他,他越有本事,岂不是对你的威胁就越大他的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颜君行一挑眉:·“留是留,只不过是留在凌雪阁·”·颜子钰怔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君行你脑子瓦特了不成他再有本事那他也是个宅斗型人才,凌雪阁一个江湖组织和他八竿子打不着,你留个宅斗高手做甚”·他简直有些恨铁不成钢,这洛子溪几乎是个□□,他的君行怎么这么傻白甜,居然还一个劲的往家敛。
“主人这就是您不懂了,江湖这种东西,很多门派啊联盟啊那里面龃龉和暗中的较劲,手段虽然表面完全不一样,但是一些思路的实质其实和宅斗都……差不多。”
“我们凌雪阁拿情报拿信息是手到擒来,但是如何从这零碎的信息里找出蛛丝马迹,然后推测一些幕后的事情,我们其实……并不那么灵敏,反而洛子溪这种人会看的更清楚一些。
这也是主人您上次提醒我们要多观察之后,我才想起来这一茬的·”·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最后颜君行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主人您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凌雪阁扩展太快,各分部的人手都缺的不行,恨不得一个人顶十个用。
洛子溪这个,虽然专业不对口但是智商底子在那,集中培训一下就能上岗了·话说回来,容与什么时候能把身体养好皖南那边还缺个坐镇的,您快把他放出去吧……”·“……”·颜子钰呛了一口,猛然语塞。
他想反驳些什么,却并不能想到什么有力的理由,毕竟君行说的没错,他根本对这方面不专业·最后只得憋出了一句:·“可是那他的忠心怎么保证这种人精可不是好忽悠的,感动感动他就能让他为凌雪阁卖命。
这种人或许只有利益才能打动他,还要时刻防着他吃里扒外或者暗中搞事,这岂不是太费劲了”·颜君行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的主人,眼色忽而变得幽深,低低地道:·“主人您忘了用来控制我们影卫的那种毒不成”·“君行你……”·颜子钰怔住了,看着他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有一些陌生:·“君行你怎么会以为我会用那种东西”·他心里甚至有一些委屈,难道他在君行心里一直是一个需要耍手段来控制手下的主人形象么·而颜君行见了他的表情,忽而有些慌乱,眼神茫然地问道:·“不是……属下不是那个意思……穆松他们身上的毒已经快到发作之期了,您一直没有赐他们解药,属下,属下以为您是要再观察他们的忠心。
是以属下以为您并不介意用这个……”·“穆松解药”·颜子钰大脑空白了五秒,这才茫然地看向旁边几乎惶恐地要跪下去的那人:·“我忘了……”·颜君行:“………………”·呵呵·当然颜君行是肯定不会对他的主人呵呵的,他只是把一脸惶恐换成了一脸纠结。
他为这事暗自思量了好几日,还在想是不是凌雪阁众兄弟没能得到他主人的信任,而他作为凌雪阁的直属负责人,一众属下得不到主人的认可这几乎可以说是他的严重失职了……·然而信任这东西又不是那么好直接问出口的,他心思白白辗转了这么久,最后发现是他主人搞出来的乌龙,这……·“目前没人发作吧下通知,把他们弄回来,明天我一块解了。”
颜子钰急急问道··“没有,最早的也还有几天,来得及·”·“那就好·话说回来,洛子溪这事,如果你们确实需要那我勉强同意留下,但有一点,你们去解决他的忠心问题,把他的立场弄坚定了。
两面三刀之人我宁愿不要·”·“无事,这个就不劳主人费心了,凌雪阁能解决好·若是他以后做出任何有损主人利益之事,属下自会向您请罪。”
“咳咳……不用不用,请罪就别了·君行你把洛子溪拿去用吧,出了事我兜着,不怪你·”·“主人您……”·颜君行看着马上改口的主人,心里忽然软成了一团。
他微微叹口气,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最后只得道:·“其实主人也无须多虑,属下觉得这事……或许他自己就能给您一个答案·”·到了下午,两人把洛子溪叫了过来。
洛子溪在见颜子钰之前自然又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他在昨天见了屋里摆设之后便对颜子钰的审美大致有所了解,这回便设计了一身清淡风的行头··谁知颜子钰却跟完全没看见一样,这次也不跟他绕弯子了,等洛子溪一来,直接进入主题:·“洛公子,实话说吧,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想法,你可以熄了这个念头了。”
洛子溪被这当头一句给打懵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手足无措之下竟然傻乎乎地将心中所想给问了出来:·“我……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是自己不对他的胃口还是昨天的言行哪里犯了他的忌讳·洛子溪心念电转,瞬间想过了好几种可能,然而万万没想到,颜子钰下一句便是:·“因为君行他不高兴啊,你昨天太做作,把他惹的不开心了。”
“……”·这,这什么套路·洛子溪目瞪口呆,讲道理,各家的官宦夫人富商之妻他见过的多了,哪想到还有颜君行这种直接把吃醋摆给夫君看的“正妻”,而且这颜医仙居然就因为这个就把他赶出去·这不按套路来啊·这颜君行姿色平平,身段也看不出有什么迷人之处,怎么就能把这颜医仙给勾得死死的呢……·洛子溪笑容有些僵,一边脑子里乱糟糟,一边黯然道:·“那……子溪这便离开……”·“咳,不必,我虽不会收你入室,但你仍然可以住在这里,衣食也自会供你……”·“不必了。”
洛子溪的表情忽然冷了下来,眼神瞬间凝结成冰,一副防人千里的姿态·而颜子钰二人自然同时察觉到洛子溪紧攥着袖口的手居然开始微微颤抖··“……你紧张什么”·两人都十分莫名其妙。
洛子溪没答话·他心里很清楚,颜子钰既然不收他却要继续养着他,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施舍,所以颜子钰必然是对他有所求··而洛子溪更清楚的是,他除了自己这一副身子以外,并没有什么可以当做交换之物,他洛子溪唯一值钱的就是取悦男人这一个用处。
颜子钰既然自己不要,是以他很自然地认为——颜子钰要把他送给别的什么人··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开玩笑,颜医仙这般的人物在江湖里是少之又少,遇到他算是自己的幸运了。
若是落在别的江湖人手里,自己身无武功,能经得住别人玩几天还未可知··颜子钰见问了他也不回答,便直接没再理,而是自顾自地将颜君行的想法说了一遍,最后问道:·“基本就是这么个想法,我觉得你或许会喜欢,洛公子你的意思呢”·洛子溪安安静静地沉默了许久,道:·“颜公子为何会认为我喜欢这个提议”·颜子钰一挑眉,反问道:·“你在风月场里挣扎这十几年是为什么你在那富商家里跟她们辛苦斗气又是为什么”·“……身非得已,唯有谋些许权势地位,才能得一栖身之所。
若是不争,现在已是黄土一抔·”·“啧,哪有这么严重,你以色事人,当然不得不和人争·何不学点其他的本事,自己糊口不好也不必受他人之气。”
“可我除了……以外,什么都不会·”·“现在这不是要教你么”·洛子溪又是一阵沉默,颜子钰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以邀宠得来的权势地位,纵你手段再多,等你年老色衰那日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别人给的都是虚的,唯有你自己的权势才是真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若是真有本事,单凭凌雪阁的势力,呼风唤雨家财万贯也不是什么难事·”·颜子钰该灌的鸡汤已经灌完了,他本还想等他再考虑考虑,谁知洛子溪很干脆:·“我答应了,谢谢颜公子的提携之恩。”
随即转身向着颜君行行了一礼:·“颜阁主·”·我去,这家伙真是够精明,知道谁才是顶头上司,这立马就讨好起来了·颜子钰略不高兴,- yin -沉着个脸道:·“你高兴什么,鉴于你的前科,我还不知道你的忠心能不能保证……”·“这好办。”
洛子溪将头发轻敛,妩媚一笑:·“你们是江湖人,不知你们可有那控制人的□□,让我服了便是·”·“…………”·颜子钰呆呆地将目光转向颜君行,却看到了他一副“主人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
——颜君行我信了你的邪·第63章 查探·关于如何让别人忠诚这一点上,颜子钰其实从来没有考虑过用什么药物控制的法子——不是因为他相信什么以德服人那一套,而是他对自己的人格魅力有信心。
说白了,就是自信加自恋··然而他的自信并非盲目自信,而是有着充足的理由的:他作为主人,有钱有颜有武功,不胡乱插手事务,对凌雪阁的诸多影卫一向管得松,平时放得开,有事罩得住,这么好的主人上哪找去。
这种员工的福利待遇恐怕是颜子钰这独一份,就是有人挖墙脚也挖不走啊,天底下还有哪里的去处比在颜子钰手下更好的显然是没有的··至于说有人想推翻了他自己当老大,这种可能- xing -颜子钰更不考虑了——先练个几百年,武功能赶上他再说吧。
所以颜子钰从来就没有想过什么如何保证手下人忠诚的问题,这次动了将洛子溪收编为人力资源的念头,却被洛子溪主动提出用点手段来表忠心,颜子钰其实还有点膈应的——给人下毒,这这这,太不入流了,简直掉份。
而颜君行可没他主人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他前半辈子那职业,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没见过,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洛子溪如此上道,反而这两人一拍即合,颜子钰见君行意图坚定,也只好遂了君行之意——毕竟君行才是自己任命的凌雪阁之主,他也不好跟君行对着干。
颜君行取了一丸药来看着洛子溪服下,一脸严肃的表情这才稍微有所松动,随后又转向颜子钰道:·“主人,昨日我已下了令,让他们每人都放下事务抓紧时间回来了,待会儿估摸着他们差不多就到了。
主人您看您何时给他们解毒……”·他说这话时并没有避着一旁的洛子溪,反而若有若无地瞥了他一眼·那意思显然是,暂且认可了他作为自己人的身份,并且告诉他,只要他保持忠心,自然也有给他解毒的一天。
洛子溪收到这眼神,倒也并不在意·说实话,他一直认为颜子钰作为上位者,看起来就是个很负责的那种·他既然服了这毒,至少短时间内,颜子钰不会对他置之不管,也算暂且有个安身之处。
颜子钰思忖半晌,摇摇头:·“等他们来齐了以后,我一块儿解吧·”·解毒的思路他还是跟颜君行那次一样,用玉石俱焚引爆之后再驱散之·只不过这次是变成群体驱散而已,对他来说依旧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利针这个技能也不是吃素的。
而颜君行却似乎想起来什么,有些不确定地问:·“主人,我记得您前几天好像说过……您的医术已经到了可以配出绝大部分毒的解药了……”·颜子钰点点头,十分理所当然:·“没错啊。”
——若说他刚穿来那会儿的医术还是半吊子,多数还得靠技能解决,但自从他精心研究离经易道心法秘籍以来,医术上的水平也愈加精进··“……那……您为何不直接把这毒的解药配出来,让他们吃了便是。”
·颜君行当然还记得主人给他解毒之时费的那一番周折,他经历了片刻的剧痛不重要,重要的是主人事后却虚弱了好半晌·这次这么多人……·他有些心疼地看向主人,眼底隐隐藏了几分忧色。
谁知颜子钰是半点没领会到,随意往椅子上一躺,百无聊赖地说道:·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不,我才不去配解毒的丸子,我配是会配,但是要试好多次的,好麻烦……”·“噗……”·旁边的洛子溪直接一不小心笑了出来。
“…………”·颜君行十分无语,主人这是典型的宁愿一次麻烦点,也不愿意长期费劲的意思了··叹了口气,他颇有些无奈道:·“主人您开心就好。”
说话间,已有几人陆陆续续回来,颜子钰挨个见了一遍,听点工作汇报,又随口勉励了几句·直到穆松前来面见,颜子钰终于来了兴致:·“来来来,这位,洛子溪,你先带几天去,让他熟悉熟悉阁里的基本事务和流程。”
“什……什么”·凌雪阁内部的情报一向互通,消息传递又快,再加上颜君行刚还要他们查了他的身世,是以穆松早就听说了这位“小爷”是来干什么的。
本来进门时看他站在颜子钰的身边,心底还颇有些为颜君行抱不平,谁知主人这一句话,竟然把这货塞给了自己·穆松瞬间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这人细胳膊细腿的,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来凌雪阁能干嘛·颜子钰一看穆松那表情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看向洛子溪,一脸不怀好意地笑道:·“三个月试用期,穆松你让他自己适应去,三个月以后,他要是能帮上你们的忙,就留下来,要是光吃白饭……那就收拾包袱滚蛋。”
“……”·洛子溪微微苦笑:·“颜公子您这话还真不客气·”·穆松见这人竟然不称呼颜子钰为“主人”,又是斜觑了他一眼,更加不满。
他哪里知道洛子溪旁观了半晌颜子钰和君行二人的相处,心中对凌雪阁的建制早已有数——反正颜子钰又不是他直属上司,何必再生硬地改口叫主人惹得颜君行多想呢。
随着凌雪阁众人陆陆续续地回来,颜子钰一边给每个人引荐新成员,欣赏一下各人五颜六色的精彩表情,最后又利落地给他们解了毒··这次他早有准备,没再像上次给君行解毒那样手忙脚乱。
墨笔一挥,玉石俱焚之后紧跟了一招水月利针,半点惊险没有地便将他们体内的毒彻彻底底解决掉了··他这省事了,凌雪阁一群甚至很久没有见过血的影卫们猛然遭受剧痛,跪在地上半晌无力起身。
一旁的洛子溪看着这些个武功高强的人居然也会如此痛苦,瞬间吓白了脸色·他可不确定到时候给自己解毒的时候能不能捱过去··穆松看他死死揪着衣襟瑟瑟发抖的样子,很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
“……”·洛子溪被他这么一笑反倒冷静下来了,在内心狠狠翻了个白眼,心想,一群木头脑袋,到时候我定要向主人求得那解药出来……·众人转着不同的心思,颜子钰慢条斯理地给他们挨个平复着解毒以后的内伤,一时等的有些无聊了,便问:·“凌风和逐昔他们几个怎地还没到是不是有事耽搁了”·颜君行眉间也有些凝重:·“他们并没有在出什么任务,按理说这会儿也应该到了才是……”·颜子钰忽而面色一肃,直接打断了他,一边闪身到了院内,一边道:·“来了。
不过好像出什么事了·”·话音刚落,一袭黑影“砰”地一声,直挺挺地落到了院中的竹林内,随之还有一篷浓郁的血腥之气,在原本清幽的环境中蔓延开来。
“逐昔”·“你受伤了——”·颜君行和穆松各自两声惊呼,颜子钰充耳不闻,看着地上缓缓流出的血迹和死命压抑住□□的那人,直接蹲下身来,一只手抵住逐昔的后心,将内力源源不绝地渡过去,另一只手握着兰亭香雪,墨笔眼花缭乱地翻转间,不断变换着技能招式。
不过片刻,逐昔脸上已由惨白一片恢复了半分血色,而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主人……求您去救……纪理和……凌风,城南十八里……望云亭……”·颜子钰冷静非常,听了这话并没有即刻便走,只是点了点头,反而仍旧没有放松手中的内力。
他没能即刻发现两人受伤,盖因团队列表最多只能加二十五个人,而连上他和君行在内便超了·既然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在他的安全监控之下,公平起见他就没有直接拉一个二十五人的团队出来,而是仅仅把凌雪阁众人加了好友列表而已。
——而他在刚才察觉出事之后,便把凌风和逐昔拖进了队友栏,自然能看见凌风此刻虽然伤重,却还能撑个一时半会··颜君行和他心念相通,主人那一点头,他便迅速道:·“主人,我去接应。”
——其他人好巧不巧,刚刚解毒,状态显然不足以支持一场战斗··“去吧·”·他没说什么注意安全的话,毕竟颜君行身上带着一大堆的红蓝药,他本身的武艺也一直在精进,是以他对君行有着毫无保留的信心。
颜君行迅速脱了身上的长衫和大氅,换了一身劲装,披了个斗篷,拿上短剑便一跃出了院墙··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皆在担心未归的那二人,唯有洛子溪看到了颜君行适才利落的动作,似有若悟,暗自思忖着什么。
颜子钰心无旁骛地运转着离经易道的内力,直至逐昔的伤已恢复了大概,剩下的就需要慢慢调养了··他缓缓收了内力,起身淡然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逐昔直接翻身跪了下去,眼神一黯:·“是属下之过,属下任凭主人责罚……”·颜子钰一听就皱眉,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内力激荡而起:·“起来说——直接说事。”
“是·属下昨日接了急令回城,在怀城与纪理凌风相遇,便一道回返·谁知却在扬州城南的一处小镇中稍微歇脚时,凌风似乎察觉到有一伙人正在打探主人的消息,他怕是对您不利之人,一着急便执意追了过去。”
“然后呢跟踪个人而已,不至于重伤三个吧,你们当初的功底还真忘干净了不成”·这话逐昔没办法回,只得继续道:·“……主人明鉴,那伙人似乎警觉得紧,与我们影卫也不遑多让,是以凌风跟了一段便被发觉了。
待我和纪理赶到之时,他们甚至,甚至发现了凌风的身份·恐怕……已然打草惊蛇了·”·说到这里,逐昔也自知这次实在失误太大,贸然行动结果暴露了身份势力,纵然想回护凌风也是有心无力。
他悄悄看了眼主人的神色,依旧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便只好将心一横,又跪了下去,恳切道:·“是属下救援过迟才会让凌风重伤不支,否则必然不会有此疏漏,还请主人……酌情恕他之过。”
第64章 经过·颜子钰看着跪在地上那人微微抬头,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自己,心下有些好笑,拉长了语调道:·“酌情……我倒是不知,你又是什么立场来向我求这个情。”
逐昔瞬间语塞,脸上着急之色一闪而过,却在看到一旁的穆松拼命给他打眼色之后,重又将头低下:·“是,属下妄言了·”·颜子钰没再理逐昔,任由他跪在那里,转身继续为刚刚解毒的那群人挨个平复着经脉内息,缓解内伤。
被治疗的那群人见骤然发生此事,主人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连平时颇得赏识的逐昔都挨了呛,顿时一个个如同收了爪牙的猛犬,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待主人治疗结束后,只恭敬地低声谢过主人,并不敢多言。
院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穆松沉默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洛子溪则一边在心里吐槽这逐昔不会应对,一边心下微惊,却不知这做主人的要如何罚他们··颜子钰慢条斯理地甩了半天的技能,待每个人都恢复的差不多了,终于出声打破了沉默:·“行了,穆松逐昔留下,其他人各自回住处休息养伤去吧。
按逐昔的说法,近期可能会有事情找上门,你们就先在扬州一段时间·”·“是,属下等告退·”·“嗯·”·洛子溪见主人没点名要自己留下,而他现在也算属于凌雪阁的一员,自然是颜子钰口中的“其他人”。
但他却心里颇痒,想留下来看看颜子钰他们主臣到底如何相处的,离去的脚步欲抬不抬的··颜子钰一直板着的脸色终于被他逗笑了几分:·“你愿留下来围观就围观吧,就是待会儿他们回来了你看见他们身上的伤什么的,别被吓坏了。”
洛子溪见颜子钰允了,便施施然自个找了个地儿坐了:·“哪里的话,颜公子妙手回春,定不会让小弟受到惊吓的·”·“…………”·颜子钰摇摇头,也不理他这自来熟,而是恢复了平日的态度,平静淡然中带着几分温和,转头向逐昔道:·“你求情可以,但是纪理和凌风他们若是真有什么过错,我定然是要该罚什么就罚什么,何须你往自己身上揽,何况你这理由也太生硬了些。”
随后弯下腰,轻轻将他扶起:·“起来吧,记得下次别乱揽责任·”·逐昔一怔,没想到自己的僭越之语,主人竟然就这么轻轻放过了他,不由自主地起身,问道:·“那……属下救援不力之过,不知主人要如何处置……”·颜子钰摇摇头:·“你急什么,就算我信你,也不可能只听你一面之辞就定你什么过错,得等他们回来再说。
你先去收拾一下身上吧,换身衣服什么的·”·逐昔有些茫然,不解主人何意,也只得暂且应了,微微提起轻功回到自己的住处,而运气之时,已觉行动间似是没有大碍了。
旁边的洛子溪看在眼里,心中有些莫名·他看颜子钰的脸色,分明就是已然认定了这逐昔没什么责任,却也要等另外二人再陈述一遍……有意思··待逐昔飞快沐浴更衣完又回到主人所在的院中之时,只听空中一声长鸣,主人的金翅苍宇雕盘旋而下,正逢颜君行三人归来。
金雕落地,先跳下来的反而是凌风,一眼看见逐昔竟然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脸上也气色微显不像是重伤的样子,不由得一怔·然而他并未细想,忙道:·“逐昔快来帮我一下……纪哥他……”·逐昔连忙迎上,见凌风一身黑衣被划得破烂,几乎全身都被血液染成了暗红色,却行动无碍,颇为诧异,只是在望向颜君行怀中那人时,心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颜君行极为小心地把人放到逐昔手里,这才从金雕上跳了下来·逐昔看着纪理惨白的面容和紧闭着的眼睛,几乎气若游丝,他惊得不行,忙用眼神询问二人··凌风目不转睛地盯着纪理,眼中蕴藏着深深的悔恨,简单向他解释道:·“当时战斗的时候,纪哥他帮我挡了所有的内伤,我……”·“——所以你这个罪魁祸首反而活蹦乱跳的是么”·三人听得声音纷纷回头,却见正是他们的主人站在他们身后,负着双手面如寒霜,一身墨袍无端衬得他气势有几分严肃凛冽。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让开·”·三人急忙退避,颜子钰将纪理摆成打坐姿势,自己站于其后,左掌一翻,虚按向后肩,一股精纯浑厚之极的离经易道内力奔涌而出,右手则是一支繁复华丽的笔,被内力悬于手心上方缓缓旋转着,墨绿色的劲气在纪理的身周纷绕盘旋。
内力入体的瞬间,纪理便醒了过来,声音嘶哑道:·“主人……”·“别分心,我在给你疗伤·运心法,将我给你的内力走大周天。”
“……是·”·纪理忙定气吐息,颜君行见他已脱离险境,便松了手,默默退到主人的身后,而逐昔和凌风二人则一左一右地跪了下去。
·颜子钰不为所动,一边运转着内力,一边冷冷地问:·“凌风,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说·”·凌风的身躯颤了一下,声音却是稳稳的,一五一十地说道:·“是。
昨日属下和纪理逐昔在临明镇歇脚,却收到分部的探子来信,说有一伙来历不明之人在镇中打探过您的消息·属下三人便找到了他们的栖身之处,远远观察·”·“谁知到了半夜,他们却要集体离开,属下怕失去他们的行迹,主张跟梢,而纪哥他……不同意。”
颜子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只问纪理:·“他说的是否属实”·纪理忙道:“是真的·”·“那逐昔呢他是什么态度”·凌风又回道:·“逐昔说临明镇不是他的管辖范围,阁里权责分工明确,他无权干涉我的决定。”
颜子钰这倒有些意外了,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逐昔,眼中隐隐赞赏之意··“继续说·我记得因为你和纪理管辖的分部城市极为相近,我还特批过让你二人一同协管那整片区域,既然他不同意,为何你还是执意行动”·说完,颜子钰察觉纪理的内伤已基本压住,便收回了手中的内力。
而纪理在平复了几下呼吸之后,也默默地跪在了凌风的身边··“因为……属下心意坚决,便对纪哥说,若你阻我,我就先制住你再去·纪哥他……他不愿与我动手,就在我之后也跟了去了,逐昔怕我们遇险,便尾随我们,隐匿掠阵。”
颜子钰不由自主地又隐晦看了一眼逐昔,能遇事冷静理智分析不说,警惕- xing -也强,最关键的是,并没有因为理智而失去对兄弟的义气,倒是个颇为难得的人才。
——可以考虑考虑以后多给他些大点的业务,锻炼出来,那就是除凌风之外第二个能挑大梁的··“那你们又是如何被发现身份的”·“属下三人跟了半夜,后来天蒙蒙亮时他们却去了一处开阔平野,我和纪哥跟上以后他们却十分谨慎,又返回查探,便暴露了行迹。”
“他们率先出手招式狠辣,显然是想直接灭口,我和纪哥,还有后来赶到的逐昔与他们缠斗许久都不得脱身,当时……属下内力将竭,以为必被他们所擒,便……服下了影卫牌之中的药。”
凌风偷偷抬头看了眼颜子钰,脸上忽然现出赧然的神色来··颜子钰丝毫未觉,十分茫然:·“啊那个机关里的……确实是我给你们放的……但是这和……有什么关系”·“咳咳,这个……”·颜君行见主人的疑惑不似作伪,叹了口气,在一旁解释道:·“他是想自尽以免落入敌手来着,他以为那里面放的是……嗯。”
“…………”·颜子钰的双眉迅速高高地耸了起来,以一种完全不可思议的口吻问道:·“你们怎么会这么想我的天……这,你们真是……我真是服了你们了。
好吧,现在你们应该知道那里面不是什么□□了吧”·凌风脸色更红,干脆垂下头去:·“……是·属下吞下之后只觉气血冲盈,伤势有所缓解,才知道想岔了。”
“然后呢”·“属下是第一个拿出影牌的,本想在服下药物之后便直接把影牌捏碎,以免暴露身份,然而……”·颜子钰挑眉:·“思路不错,然而什么”·凌风的声音忽如蚊呐:·“然而属下指上用劲,却未能将拿木牌捏碎,属下惊诧不已,分心了一瞬,便被他们点了- xue -道,拿走了那个影卫牌。
而逐昔见我二人被擒,便死命破阵而出,回来向您报信……”·说完凌风看了要逐昔,眼底颇为愧疚:“逐昔哥,是我连累你受这么重的伤……”·逐昔淡然一笑,摇摇头。
而颜子钰则是脸黑了个彻底:·“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给你们的影牌太结实没能毁尸灭迹,上面又让我刻了万花谷的标志,这才暴露身份的”·“——合着都是我的错,跟你无关是吧”·颜君行偷偷瞅了一眼主人,心道,可不就是您的问题么,您当时非要刻那么老大一个标志,生怕别人看不到。
这要用您的话来说……那不就是中二病么……·当然也只有颜君行敢实事求是在心里默默吐槽一下,凌风哪里敢这么想·什么时候有出了事反而把责任归到主人身上的,他一下子就慌了:·“不是,属下未敢有过此想此次失误属下愿领……”·颜子钰却直接打断了他,拿出一个空白的影牌,拇指与手掌轻轻一捏,只听喀嚓一声,木屑纷纷而落。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虽然这木材是年份久了点珍贵了点,又可能加了点别的什么料,但你捏不碎,那是你的内力没修到家·”·“………………”·——行吧,主人您厉害我们都知道。
颜子钰没理会几人脸上的表情,又问道:·“那你二人被擒之后呢”·“回主人,他们见了那个影卫牌之后,似乎非常重视,并没有再伤害我们,一群人讨论了半晌之后才回来把我们二人绑住,又喂了迷药,之后的事我们就……”·“我是在望云亭西边十几里处的一条小河旁找到他们的,显见是那伙人知道会有人来救,又并不想让我们再找到他们的踪迹,所以被他们挪动了不近的距离。”
“这样说来…………”·颜子钰手里一下一下抛着捏碎的剩下半截木块,道:·“其实你暴露了身份……反而是救了你们的命吧。
他们如此做派,不是有求于我,就是忌惮于我·若非他们看见你身上带着万花的身份象征,恐怕你二人此刻就被灭了口喽·”·“但是——”·颜子钰回身,脸色突然拉了下来,眼底分明是真真切切的不悦:·“——你们虽然用万花的名头保住了- xing -命,但暴露了身份。
我本暂且不想让外界知道凌雪阁与我的联系,但你这样一来,至少对那伙身份不明的人来说,这件事算是瞒不住了·而目前为止,他们是敌是友还尚未可知……”·“所以,此次的功过赏罚,你们该领的,一个都跑不了。”
第65章 赏罚·早在凌雪阁初建之时,颜子钰就提过暂且不要让江湖知道凌雪阁和自己万花谷的联系·毕竟凌雪阁一个情报组织,立场最好绝对中立,扯上万花这种在别人看来属于善良阵营的名声,有时候反而不好行事。
当初去端了清云观的时候,知道来龙去脉的- yin -谋主使者——也就是把颜子钰请了去的人,只有他们的管理层,然后……都被灭了·剩下的不知情者又都被提前下了迷药,一觉醒来只知道门派是被凌雪阁端了而已。
颜子钰在江湖上的名声虽然大,却一直低调地宅在家里,从来没有什么外界活动·是以凌雪阁腥风血雨了好几个月,竟然没人能猜的出他才是背后真正的主人··他们这次的贸然行动,虽说最后是用他万花的名头才救了一命,他也不至于真的多么恼怒,但这到底是属于出了计划之外的状况,总得有所说法。
颜子钰不是为了彰显他这个做主人的权威才提什么赏罚分明的,他倒是很想将此事轻轻揭过,可一旦自己宽容的次数多了,这帮胆大包天的小子恐怕就会越来越搞事··“那么……你们三个,我就一个一个来说吧。”
他转过身来,走到三人面前站定·长身玉立容仪修美,而繁复典雅的衣袍墨色深沉,微微晃动,无端显出了几分威严,依旧跪着的三人全都心下一凛··“逐昔。”
“属下在·”·逐昔微微一愣,他没想到第一个居然就点到了自己··“本次行动,无你之过,且主动积极救援,当有所奖赏——说说看,你想要什么”·“什……”·逐昔惊愕不已,霍然抬头,正对上主人略带笑意的眼眸,隐隐有几分赞赏。
“这……属下无功,不敢受奖赏·且……却不知主人为何不先定下有何惩罚……”·颜子钰听他说的颠三倒四,皱皱眉:·“我都说了无你之过,你想要什么罚”·“可……可是……”·逐昔眉头一丝一丝纠结了起来,犹豫半晌,终于问道:·“可属下却于他们率先回来了,这……”·他虽说是为了给主人报信才强行破阵而出,但这到底是把他俩扔在那不管的行为,往小了说是没义气,往大了说,临阵脱逃贪生怕死的罪名都可以扣过来。
逐昔于此事忐忑了许久,他此刻主动提出,也是为了直接说开,好知道主人的态度·若是真要挨罚他不怕,他最怕的是主人表面不说,心里却已经把他打入“不可大用”甚至“不可信任”的名单上。
这于以忠诚著称的影卫来说,不啻最严酷的惩罚了··颜子钰听了好笑:·“你回来自然是对的,这次他们是运气好,碰上的敌人不敢动我万花谷的人,若正好是我颜子钰的仇家呢你不回来报信,陪着他们一块送死吗”·“此事无需再争执,该赏你的必然不可少。”
而逐昔却又低下了头,似乎又犹豫了,直把颜子钰看得有些无奈·这小子在工作的时候不是挺犀利精干嘛,怎么一轮到他自己的事反而成了磨蹭蛋了··“主人恕罪,属下……不知有什么想要的。”
颜子钰随意挥了挥手:·“想吃的想玩的,或者什么你喜欢的物件,都可以·实在没有的话,换成银子也行·”·逐昔略略无语了一下:·“……银子……还是不用了。”
倒不是说他自己多么有钱了,虽然跟了颜子钰之后每旬都按时发数目不菲的“薪水”,但离家财万贯还是有点距离的·然而最关键的是,他们凌雪阁的人现在忙的滴溜转,即使有钱也没空花。
何况,若是真有什么不得不需要大笔银钱的急事,找颜君行借便是了,这么多年过命的交情,这还能借不来么·自己手里存那么多银钱确实没什么用··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啧,那你先慢慢想着吧,等你想好想要什么了,直接跟我说便是,反正跑不了。
对了,你身上的那个毒,还有多久发作”·“回主人,尚有三天·”·“…………”·颜子钰的神色瞬间就有些凝重。
这解毒之法,是他用玉石俱焚将所有残存毒- xing -瞬间引爆出来再清除,身体健康时受这一下,尚难捱得紧··上午时刚解毒完的那一群人,一个个的都脸色煞白,若是逐昔带着伤来解毒,恐怕会有- xing -命之危。
可用药来解……颜子钰就算现配,也得试验好几天·还有三天,铁定来不及了·逐昔这身伤……外伤他可以用技能直接愈合伤口,但内伤的话,即便自己把内力渡过去,也得他自己用那真气慢慢调养才能恢复完善。
颜子钰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抬头,飞快地道:·“逐昔,你跟我过来·”·“是·”·他带着逐昔君行进了竹屋,绕过一层的厅堂和琴室,去了内里的一间药房。
那药房颇为空旷,只有紧贴着墙壁上摆了三面药柜·当初给容与调理身体时,每日就是在这屋里医治的··颜子钰指了指一张低矮的软榻,道:·“躺上去。”
待逐昔脱了外衫躺好,颜子钰一边伸手把住他的脉,一边头也不回地道:·“君行,针,消毒·”·“是·”·颜君行利落地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打开后又无比熟练地用金镊子一一放到瓷盘中,最后用烈酒冲洗完毕,再运内力干燥。
“你这毒必须解,但你又有伤在身,我便不用跟他们一样的法子了,实在太险不说,即便你撑过去了,我也怕留下什么后遗症·”·“所以我只能先用我万花的针法,把我的一部分内力存到你的身体里,到毒发之时,这内力会阻这毒- xing -的发作速度,让毒- xing -被我的内力慢- xing -化解。”
“只有这样才安全一些·只不过毒发的这几天里,毒- xing -和我的内力冲撞之下,必然……会不太好受,不过应该不会痛到影响你生活。”
颜子钰其实也不想用这个法子,他当然知道这群烈- xing -小子都是宁愿短痛不要长痛的主,他这强行将毒- xing -延迟成好多天来化解,也实在是怕直接解毒会出事。
毕竟玉石俱焚这种瞬间引爆伤害的东西太过imba,本就不符合这个世界的武学法则不说,又是绝杀之招,太过凌厉··逐昔闻言却完全没当回事:·“自然无妨,却是属下连累主人又多费心了,是属下之过。”
颜子钰摇摇头,笑道:·“你想多了·”·说罢他刷地一挥袖袍,凌空运起数十根金针,指尖内力一转,金针直接错落入体,分覆了胸腹间所有大脉。
而后他握住逐昔脉门的一只手,源源不绝地将内力渡了过去··片刻后起针,前后不过数息而已,逐昔已然察觉经脉中流转着一股温润而精纯的内力,凝而不散,稳稳地护住脏腑要害,颇为踏实的感觉。
他甚至隐隐有种想法,若是此刻有个比他内力强的多的人打他一掌,只怕他都会被这股内力护得毫发无伤··逐昔拜谢过后便回屋养伤了,而颜子钰却依然没理屋外那两个还等着他“处置”的人,却是转头问起了颜君行:·“君行,外面那俩……什么情况啊”·颜君行莫名其妙:·“主人何意”·“你不是他们直属老大嘛,来来来,跟我说说,他俩的关系……有没有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啊。”
“不一样……什么不……”·要说颜君行不愧被他主人熏陶了这么久,这本来好好的思维一下子就想到那方面去了,神色顿时便古怪起来:·“主人您这……您关心他俩这个是做甚……”·而后他思维发散的很快,瞬间又想起了另一层:·“不是,我说,主人您当时把他俩的分管分部安排在这么近的相邻两个城,合着您这是故意的啊……”·“咳咳……”·颜子钰见被拆穿了小伎俩,有些尴尬,眼神游移着掩饰道:·“我当时也没想着怎么着来着。
当初我刚救下他们的时候,凌风不是还傻乎乎地想替纪理领罚么,我只是觉得他俩这挺有意思,随便凑趣而已,这就把他们的工作安排到一块去了·”·随后他一摊手:·“我是真没想着撮合,谁知道他俩现在……咳,我怎么感觉越来越有意思了。
若说你们兄弟间是生死交情,但是并肩作战也就够了,可纪理给凌风挡的这全是开碑裂石的内家掌法,这是冲着以命护人去的啊·这,啧啧……”·颜君行叹了口气:·“他俩本就比我们寻常的兄弟间更亲近些,主人您怎地就非得往那方面想。”
颜君行以为主人这是闲的无聊了开始八卦下属间的感情生活,谁知颜子钰却神情一肃,非常认真地道:·“你觉得他们是兄弟之谊,可要是他们本就互生情意,他们自己却没发觉呢”·“那……主人您既然说他们恐怕还未察觉,也没有这个意识,那他们便是以兄弟的身份相处一辈子,不也是一样么”·“当然不一样若他们真的互有心思却不知道,我当然得让他们知道”·颜君行见主人突然反应这么大,吓了一跳,悄悄握住主人的手,安抚道·“主人您……慢慢说……”·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颜子钰重重地叹了口气:·“一个人若是知道自己心里住着那么一个绝对特殊的人的话,他会……惜命。
你想想,如果他们还以兄弟相处,若哪天他们身陷险境,恐怕会毫不犹豫为我这个主人去拼命·”·“但他们若是明了心意,那他便不会忍心抛下另一半了。
到时候,在他们心里,我这个主人便不是第一重要的人……”·颜君行神色复杂了一瞬:·“……那是不可能的·主人您不知道您在他们心里的威望有多高,他们绝对不可能因为有个爱侣就会放弃为了您去卖命的。”
“…………”·“好吧,就算你说的对,但是你也必须承认,若这个世界上有自己相爱的人,总是会更加珍惜自己的- xing -命对不对”·似乎要找个例证一般,颜子钰直直地望进颜君行的眼眸:·“比如你现在,恐怕就比你我相遇之前要惜命的多不是么你刚来那会儿,我若拿个随便什么理由要取你- xing -命,你都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现在的你必然就会无视这种完全没道理的命令……”·颜君行突然笑了一声:“怎么会呢·”·“…………”·空气凝滞了片刻,颜君行缓缓抬眸,平静地望着他的主人,仿佛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主人若真要我- xing -命,就算没有理由,我也……”·“我靠别说了君行你……你……”·颜子钰抓狂地揪了揪头发,又猛然将对面那人大力抱在怀里,深深地呼吸了几口,这才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道:·“怎么……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啊……”·第66章 献策·颜君行的那一句不过是无意之言,他只不过是把自己心里所想的随口这么一说而已,却着实把颜子钰给震得不轻。
颜子钰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还有一丝丝的心疼,交错糅杂着四散开来·他定了好半天的神,这才一手抚上颜君行的鬓边,一边轻轻将他发丝拢起,一边半是埋怨道:·“你这话真是……唉,以后莫提。”
·颜君行看着主人眼中无限的情意和珍惜,也知道刚才自己那句话说的……对于主人来说可能稍微过了,于是急忙错开了眼神··他刚想试图岔开话题,却正好看到门口进来一人,于是似乎松了一口气般,忙转了话茬道:·“咳,主人,看门口。”
颜子钰愣了一下,这才察觉到有人进了屋,刚才他心神激荡之下什么都没顾上·他回头一看,竟然是洛子溪那家伙··“…………”·颜子钰微微有些不悦:·“你过来做甚”·洛子溪之前在凌雪阁众人各回各屋时,他是主动要求留下来要围观颜子钰怎么和下属相处的。
然而颜子钰三人进屋良久也不见动静,他见纪理凌风二人实在跪得辛苦,便好心进来打探情况来了··他摊了摊手:·“颜公子,在下可不是故意要围观您和阁主的私事的,我是想来问问,外面那两人……”·“他俩的话……”·颜子钰沉吟片刻,却是向洛子溪招了招手:·“来来来,用到你的时候到了,我这有个事还得让你参谋参谋。”
洛子溪稍一讶异,紧接着便被勾起了好奇心,忙走了过去··“颜公子请说·若是洛某能有所助益,必不会推辞·”·“就是……纪理凌风他俩,你恐怕早就看出来了吧无论他俩是不是真的对对方有那个意思,总得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心意才是。
我现在就是在发愁……怎么才能让他们开窍呢……”·洛子溪静静地听完,忽然浅浅一笑,出声打断了颜子钰的思绪:·“我倒是觉得,您只要发愁一个人怎么开窍就是了。”
颜子钰愕然:·“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看纪理他怕是已经想明白他对凌风的心思了吧·”·“可……我完全没看出来啊”·颜君行听罢也皱了皱眉:·“我也……而且纪理和凌风长期在一块工作,我一直也没听什么风声出来。”
“纪理他看上去似乎是严谨内敛的- xing -子,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那他在确定凌风对他的心思之前必然会瞒得死死的,他这种人,万不会做先开口的那个。
不然,他怕凌风若是没这心思,他这一开口,最后跟他连兄弟都做不成·”·“…………”·颜子钰眨眨眼,突然觉得洛子溪说的好有道理。
“那……不对啊,那你没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谁知洛子溪嗤然一笑,眼中说不上是嘲讽还是自嘲:·“我干这行都多少年了纪理那点藏心思的手段固然瞒得紧,又哪里藏得过我的眼睛。
刚才颜公子怕是没注意到,他看凌风时那眼神……啧·”·“……行吧,你厉害·”·颜子钰对这种“特殊才能”有些无语,不过他却是想到,颜君行留下他来恐怕还真的有点什么用。
毕竟论细致微妙的察言观色,他们凌雪阁所有人包括颜子钰在内,都绝对不如这个风月场里的人来的专业··“那现在的问题,就是我该怎么让凌风能往这方面想一下呢”·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颜子钰想问题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将手中不带墨水的武器笔转的飞快。
他一边将那笔在手上绕的眼花缭乱,一边- cao -心凌风的感情问题··“我不需要强求凌风有个回应什么的,他有回应也得确实喜欢他纪哥才行·但是总得让他脑子里想到这个可能- xing -吧,不然纪理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敢说,这也太……”·然而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有什么法子,他穿来之前并不是恋爱高手、校园情圣,穿来之后遇到的君行则属于水到渠成就追到手了。
所以于感情上,他实则青涩得很,撩人的手段是半点也不通·要说他给别人的恋爱出主意,那段位比起洛子溪来还差的远·虽然洛子溪可能出的注意未必有多正经吧,但总比什么都想不出来强点。
洛子溪看着沉浸在纠结里的颜子钰,心想他可算找到这个看似万能的医仙也有会被难住的事了,似笑非笑道:·“依我说,颜公子又何须想什么其他的法子,外面那俩苦命鸳鸯不是还等着您的‘处置’么,这可是现成的大好机会……”·颜子钰茫然转头,愣了三秒这才明白:·“这你你你……洛子溪你这……”·他“这”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评价,最后只能长叹一声:·“行吧,我姑且试试。”
洛子溪点点头,笑的十分意味深长·随后便将手负在身后,悠哉悠哉地出了门,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颜子钰沉思半晌,大概勾勒一个不算计划的计划,这才道:·“君行,去把他二人叫进来吧。”
“好·”·颜君行回到外面的院中,那二人依旧跪在原处,纪理的脸色有些发青,身形却纹丝不动·而凌风则时不时地偷瞄他一眼,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凌风·”·“属下在·”凌风忙回过神来··颜君行敛了神色,眼中看不出喜怒,清清淡淡地开口:·“你俩都进来吧。”
“是·”·二人随颜君行进了屋,正见到主人施施然斜坐在厅中的案几之后·凌风还未等说着什么,颜子钰便直接向着凌风道:·“这次你贪功冒进,连累逐昔纪理受伤,此为一过,可有异议”·“回主人,属下无异议。”
“你观察敏锐,探得欲怀不轨之敌,算是一功·功过相抵,此项便不论了·”·“这……属下……”·颜子钰没理他,径自打断了他的犹疑:·“至于暴露身份这事,归根结底是我给你们那牌子的问题,也没跟你们说清楚用法。
这个……责任在我,我便不怪罪你了·”·“…………”·凌风愕然之极,他本以为他这个罪魁祸首定然罚得最重,主人竟然却欲轻轻揭过此事了·“话说回来,你身上的毒还有几天发作”·“回主人,尚有十日。”
颜子钰点点头,漫不经心地翻开手中的书本,而后温言道:·“可以了,那你先回去吧,这几日便好好养伤,第九日上来找我解毒·”·凌风愣了一下,这就……没了他还待问些什么,然而主人已经明示让他退下了,显见便是此事到此结束的意思了。
明明这是最好的结果,主人也是一如既往的仁慈,宽容了自己捅出来的篓子,凌风却忽而生出一种隐隐的不妙··“那……纪哥呢”·颜子钰却没回答,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凌风偷偷抬头,却看到主人的眼中瞬间清冷下来,已没了刚才看自己时的柔和,他顿时心中一沉。
颜子钰啪地把书本一合,面沉似水··“纪理,过来·”·纪理依言走到主人坐的躺椅之前,安静地跪了下来,一言不发··颜子钰左手拿着书,而原本垂下的右手却飞速贴在了纪理的肩头,紧接着,一股精纯的内力瞬间连绵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而这一切动作,都掩藏在了那案几深色的重锻之后,刚好把凌风的视线挡了个彻底··纪理本被敌人的各种内家拳法掌法所伤,而主人这几乎毫不保留的澎湃内力一入体,伤势便已开始渐渐缓和。
他惊愕万分,抬头刚欲询问,却收到了颜子钰一个隐晦的眼神并十分轻微的一下摇头··“…………”·这是要干什么……·纪理虽然心中疑惑不解,然而他平日里木讷惯了,并不像凌风那种急- xing -子。
是以他在收到暗示之后很自然地便垂下了头,整个过程都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情绪波动··颜子钰松了一口气,一边想着面瘫也是有好处的,一边沉了声色,语气颇有些严肃地问道:·“纪理,你可还记得你在正式赴任怀城之前,我交给你的任务”·凌风并不知道此事,全然不解其意,而纪理在被主人这么一问之后,霎时出了一身冷汗,心中顿时一慌,内息也混乱起来。
颜子钰皱了一下眉头,随后甩给他一记严厉之极的眼神,手中原本只是输送的内力骤然流转起来,以巍峨之势强行压住了他体内险些乱窜的内息··纪理这才回过神来,定了定心思,垂眸道:·“是。
然属下……有负主人的托付,将主人的命令置于不顾……”·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属下……愿承担此事的所有责任·”··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第67章 撮合·纪理如此乖顺的一句认错之言,若是放在以前,颜子钰只怕早就心软了。
然而他这次却一反常态地,态度没有任何松动之意··“确实如此,我当时是怎么说的我特意把你和凌风安排到一块,就是知道他是个见事耐不住的- xing -子,我怕他冒失行事,所以才让你这个谨慎的看住他。”
“结果这真遇到事了,你居然没有拦住他而且他冲动行事也罢了,你居然还跟过去了最后弄得三个人都重伤,还连累了逐昔。
交给你这么简单的一个任务你都办不好,你说我要你何用”·纪理默然不语,他离主人不过咫尺,自然看得出主人脸上的怒色并非作伪,然而主人手掌上传来的内力却依旧未有丝毫消减……·凌风从来没见过主人如此疾言厉色过,而且还是对他最歉疚的纪哥。
即便他心里惧得厉害,仍然硬着头皮解释道:·“主人……这本是属下的责任……”·“没跟你说话这事儿是谁的责任,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这个当主人的说了算”·凌风面色惨白,不敢再惹怒主人:“属下知错。”
颜子钰生气也确实是真的,他给纪理这么个任务就是防着有这么一天出现,凌风做事太急,哪天一个没弄好怕是有- xing -命之忧·结果纪理他对凌风未免也太软了些,不但没拉住他作死,还搭进去两个人。
是以他这次想出来的处置之法,并不全是为了撮合他二人,根本还是因为他想煞一煞凌风的- xing -子——这小子在一众兄弟里被宠惯了,指望别人管着他不去作死只怕是难于登天,总得让他自己知道教训才是。
他看着凌风瞄向纪理的眼神,估摸着纪理的内伤被缓和的差不多了,便故意眼神一狠,手底下把纪理猛然一推,袖袍一挥,将人掼倒在地,随即猛然站起身来:·“你的毒,还有几天发作”·“回主人,二日。”
“那正好,我也不惯用什么酷刑,这次便罚你……”·未等说完,颜子钰抬手,指尖轻弹,数根金针嗖嗖飞向他的身上·随后又袖袍轻拂,将那已入/- xue -位的金针带着飞速旋转起来。
片刻之后,掌风一带,金针又回到了他的手中··颜子钰缓缓走过去,站到他的身旁,居高临下道:·“……便罚你受整整十日的拔毒之苦,十二经脉剧痛不止,昼夜不停。”
“…………”·纪理没觉得有什么,只艰难地跪起身来想拜谢,而一旁的凌风只觉脑中轰地一声,似乎天地都塌了一般··他看着他的纪哥平静地接受处罚的脸色,一时心中剧痛。
又呆呆地看着主人依旧面若寒霜的表情,却被主人惊人的气势所震慑,不敢再多说半句,唯恐惹怒了主人,给纪理带来更多的灾难··而见到凌风如此反应,纪理却忽然心中明悟——·主人刚才给自己疗伤那么久,却故意挡住了凌风的视线,只怕主人打的主意,却是以重罚自己却宽宥凌风的表象,来让他知道做事不管不顾的教训吧。
纪理又何尝不想让凌风改掉这个毛病,在这个问题上,他和主人默契地达成了一致·于是他故意见脸上微显痛苦之色,却是把凌风逼得更加难受··颜子钰依旧对他快哭出来的样子视若无睹,大步迈向了门外。
走到门口之时,忽然停顿了一下:·“君行·”·“属下在·”·颜君行转到主人身后,肃然而立··“隐云轩南边的那处小院子,罚纪理禁闭十五日,不得出门半步。”
“是,属下领命·”·“我去找穆松有点事,你把他带过去吧·”·颜君行躬身而应,目送主人轻功离开后,这才转过身来,看向纪理,也学着主人的样子,敛了情绪不辨喜怒:·“纪哥,你是自己过去,还是让我把你拎过去”·这句话却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凌风终于从畏惧和惊愕中回过了神,直接跪到了颜君行的脚下,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直接拉住他的衣摆,而后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君行哥……求你……让主人不要罚纪哥这么重好么这本是我的错……主人为什么要罚纪哥而且……纪哥他身上那么重的伤啊,如果他撑不过去这十天……”·凌风眼泪流得更凶,胸口仿佛被撕裂一般的痛。
说到最后,已经哽咽地不成字句··颜君行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这家伙对着主人不敢有半句屁话,主人一走却求情求到自己身上来了他翻了个白眼:·“凌风你别不知好歹,主人本是看纪理稳重才委以重任的。
他办砸了事,主人没把他关到地牢里去,已经是给他面子了·怎么,你对主人的决定有意见不成”·凌风瞬间沉默了,他哪里敢真的顶撞颜君行的这话主人这个确实比他们先前所受的惩罚要仁慈的多,可他……他还是会心疼的啊。
颜君行故意又添了一把火:·“有意见也没用,自己憋着吧·纪哥,跟我走·”·“是·”·见颜君行伸手去制住纪理的脉门,凌风这才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主人的决定不可更改,主人的权威也不容置疑。
他忽然一阵无力之感袭遍全身:明明是他的错,才让他的纪哥有此一劫,不但为他受了伤,还要代他承受主人的怒火·他虽恨不得以身替之,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直到两人即将走出门去,凌风才忽然醒悟,又拉住了颜君行:·“君行哥……我能不能跟着一块去……这次本是我之过,是我连累了纪哥。
我……主人关他禁闭,我得去照顾他·他身上的伤……”·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颜君行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主人并没有限制你的行动,在敌人的事情解决之前,这两天也没有外出的任务。”
这便是默许的意思了·凌风心下一喜,急忙跟上他的脚步··那一进的小院子虽然偏僻,没有名字,面积也不大,好在五脏俱全,在这里生活还是没有问题的。
颜君行将他俩带到了地方,便返身回去,没再打扰他们··纪理一进屋则是找了个床榻,先盘坐上去运起内功来·刚才主人那一系列的施为,将一团浓厚的真气封在了他的体内,他暗自猜测或许这就是使毒- xing -延长十天的关键。
而颜子钰这一手,跟对逐昔所做的一模一样·虽然嘴上说是罚他,实则同样是用万不得已的手法来解毒·纪理的毒发之日即刻便至,也是运气不好,合该有次一劫。
颜子钰只是顺水推舟,吓唬一下凌风罢了··“纪哥……你的伤……感觉怎样”·纪理淡淡抬眸:·“明天才开始毒发,你现在担心什么。”
凌风看着他虚弱的脸色,怔然不语,半晌,忽然在他床榻前跪了下去··“小风你……你这是做什么·”·“纪哥,我凌风对不起你……纪哥若是怨我,我任凭你发泄,绝不还手。”
纪理心中一涩,却是摇摇头道:·“我打你骂你做甚,本来我也有失职之过·”·可他越是这样,凌风心中歉疚越深·他不知道如何才能消弭自己的过错,如何才能弥补已经对他的纪哥造成的伤害。
想着想着,他竟而怔怔地又流下泪来·纪理有些无奈:·“多大了还哭,你说你今天哭了多少次了怕是这十几年加起来流的泪都不如今天多。”
凌风闻言,忽然也起身钻到了床榻上,一把抱住纪理,随后趴在他的肩头,竟是哭得更凶··“纪哥,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冒失,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任- xing -去打探,我……对不起。”
——他终于明白了他此前从未有过的道理:他的任- xing -,他给别人带来的麻烦、造成的伤害,最后却并非由他承担··纪理被他靠上来的一瞬间,神色忽而极为复杂,只是在听他终于后悔之言后,长叹一声,终究还是轻轻揽住了他。
——你知道错了就好··待凌风情绪平息,纪理便推开了他·而后他问道:·“你真要在这里陪我关上十五天你这- xing -子……不嫌闷么”·凌风急忙摇头:·“怎么会有纪哥陪着我,怎么会闷呢。”
“但这院子只有一间卧房,也没有多余的床榻·”·“我打地铺”·凌风应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开玩笑,这点困难就想把我赶走,怎么可能再说,睡地板而已,对于他们而言这算得了什么,以前哪天不是睡房梁的。
“纪哥,主人的命令是让你不得出门半步,那你洗漱沐浴自然都得我来负责……”·“…………”·纪理听罢,心情更加复杂。
他毕竟对凌风心里有鬼,听到这种建议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可主人的命令却不可违背··“……好吧·”·“还有还有,纪哥我给你做饭”·“…………那个,这个还是算了吧。”
他有理由怀疑凌风做个饭会把厨房炸了··“那……纪哥你想吃什么,我让容与给你开小灶我一定缠着他让他给你做些好吃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纪哥怎么可能舍得让小风同学打地铺呢诶嘿嘿,然后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就不用我多说吧ㄟ( ▔· ▔ )ㄏ··这对副cp就交待这么多了,至于具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这个放到番外慢慢讲。
下次他们再出场就是经过主人认证的合法夫夫啦~·第68章 选择·颜子钰出门前说有事找穆松,然而轻功飞到一半,却转头先去了容与那里,顺手给穆松发了个密聊过去··【你悄悄地对穆松说】:有事找你,先去我院里等着。
“…………”·穆松接到这传音入密,也不知主人在何处,只得先简单收拾了仪容,即刻前去··容与独居的漱雪轩还是颜子钰给他挑的,安静又向阳,比较适合疗养身体。
而容与也慢慢有了品味之后,把原本显得有些幽僻的院子收拾得愈加有了人气了··颜子钰到了之后,进门却第一眼被屋内一个立架上挂着的东西吸引了目光··“哇……容与你这个……是从哪弄的”·那是一顶漆黑如墨的斗篷,足有一人之高。
外层的缎子光滑如丝,上面用暗纹绣着寥寥几笔五爪金龙,金丝若隐若现·内里则是衬的厚而柔软的黑貂··整个斗篷的风格简洁而大气,却并不在装饰上凸显华贵——单是这料子和做工,便足以说明此物的逼格了。
“属下参见主人·回主人,这是颜阁主给属下拿来的·这入了冬以后天气渐寒,属下便想订一批御寒的冬衣,也正好趁他们这几天都在扬州给他们发下去。”
“阁主听说以后,便拿了这个过来,说让我照着这个做一批·这是宜州的分部偶然搜来的一件珍品,据说曾是宫中违制之物,却不知何故流传了出来,被一个江湖人士用以换取情报的筹码。”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颜子钰大力点头,啧啧赞叹:·“这斗篷很好,很有气势,很符合咱们凌雪阁的气质,果然不亏是我家君行的眼光·不过,你要依样仿制的话,不知这料子的数量可有难处而且你准备找谁做呢”·容与却道:·“谢主人关心,料子没什么难处,凌雪阁的业务扩大以后,各方势力都来巴结我们,这种东西来的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们在外面得了东西都一股脑拿到我这来,我还愁发不出去呢·”·“不过这东西的原版不太好拿出去,所以自然是属下来做·属下这几个月也有习针工,做个斗篷还是绰绰有余,且图样子……属下都已经临摹完了。”
颜子钰左右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桌子上一张纸上画着这斗篷的前后样式、衿领,旁边标注了长度厚度尺寸、布料缝合针法等等,看起来非常严谨并且靠谱··“…………”·他十分感慨,容与这为了做好一个后勤,居然跑去学针线,而且几个月居然还给他学精通了哪里像君行,针线上的技能点基本就是零,自个儿练半天还是不成样子。
“其他都可以原封不动地照做,不过就是得把这九爪金龙改了,毕竟是违制之物·”·都五爪金龙了,还前前后后故意绣了九条,肯定是违制,不过颜子钰倒是无所谓:·“其实你原样绣上也没啥问题啊,违制就违制呗,金龙这么帅,有人找事我兜着。”
容与无奈地叹了口气,主人如此理所应当的口气说出“违制就违制了”,也不知道他是该赞叹主人的实力强大还是该说主人任- xing -··“这……恕属下直言,主人您自然是不惧这些,不过对于凌雪阁来说……能低调还是低调些的好,毕竟行事方便些,这些必要的麻烦能避免的话,属下皆不想给主人添乱。”
颜子钰马上改正了自己的错误:·“也是,那就……把金龙改成银色的飞鹰吧·这个总可以了吧”·“飞鹰……其实按着朝制,绣鹰的……”·“哈”·“……算了,反正很多江湖人都喜欢绣鹰,什么神鹰教五鹰门之类的。
说起来大家都违制,凌雪阁也就不显眼了·”·“本来就是嘛,江湖不就是朝堂管不着的·”·颜子钰又欣赏了半天,这才想起来正事:·“对了,差点忘了给你说。
你还不知道纪理凌风他俩被我罚了的事对吧”·他把刚才发生的事简要一说,不过略去了他二人的感情问题——毕竟人家还没成不是,也不好先兜出去。
然后直奔主题:·“我给你开个药膳方子,你记得每天早晚做了送去隐云轩南边的那个小院子·还有,你给纪理的饭食单独开个小灶,多做些滋补的·要是要用到药材炖汤的,直接去藏药楼里拿便是。
鹿茸和老山参什么的,都不必顾忌·”·颜子钰一边仔仔细细地吩咐了,一边下笔如飞开着药膳的方子·而一边的容与在侧面看着主人如此认真的样子,心下却是一暖——·主人明里罚着他俩,但却还是对他这么照顾……·这种来自主人的十分直接而自然的体贴,他每过一段时间总能体会到新的方式。
于是他便顺口问了一句:·“主人,凌风不是也一直在那照顾纪哥么我开小灶是不是也给他一份听说他也受伤……”·“不给坚决不给”·容与:“…………”·颜子钰搁了笔,顺带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他都是外伤,吃这大补的饮食有什么用而且他本来就- xing -子急,心血燥热,再吃这个,天天喷鼻血吧你就给他按你们平时正常的食谱来就行。”
“……是,属下晓得了·”·“对了,药膳给逐昔也送一份去·”·“是·”·颜子钰终于把正事安排完了,看着容与的房间却似有所沉思。
半晌,他突然问道:·“容与,你有没有想法……去分部前些个日子君行跟我说皖南那边还缺个人坐镇,我寻思着你这身子基本养的差不多了,我也放心了,你要是想去的话,这事之后便可以去了。
就是平时注意些不要劳心神就好,身子上倒是无碍了·”·容与闻言,神色莫名有些复杂·眼中除了感动之外,倒像是还有些纠结··“可……我要走了,那阁里的内务谁来管呢……”·“这个,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来给你们做后勤也可以嘛。”
然而容与却未置可否,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斗篷图样,手指却又如以前习惯般地,在紧张时绞成了一团··“属下……”·容与神情变化了几许,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猛然抬起头来看着他的主人:·“属下……还是喜欢现在的职位。
属下怕是要让主人失望了·”·颜子钰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他并不在意,安慰道:·“没有,谈不上什么失望不失望的·我只是来问问你的意向而已,你喜欢做哪个工作便做哪个。
既然你愿意留下,那我还正好省心了呢·不过我倒是真的有些好奇——我想问一下原因因为我觉得你们好像都挺喜欢往外跑的,并不喜欢圈在这个院子里的样子。”
容与摇摇头:·“可能是因为……属下幼年时的经历所致吧·虽然属下武功路子比较拼命了些,但那也是迫不得已·从小到大,我一直在不得不殚精竭虑以求活命。
所以比起他们的闲不住……属下更珍惜现在这样平静的日子·”·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随后容与又抬起头,眼神虽然淡然,却是坚定的:·“主人您当时为属下面试时安排我做后勤,只是以为主人您以为属下无用。
不过现在属下已经没有这种想法了·反而……能在这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为那些弟兄们准备衣食,设计趁手的武器,平时再做些点心,等着他们从外面回家——属下觉得这种生活真的很……幸福。”
颜子钰听罢沉默了片刻,心里既有感动又有慰籍·他一直以来的照顾,能让他们这些漂泊已久的人真的感觉到一个温暖的家的存在,也算不枉他付出这许多。
“行,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若是哪天你又想去江湖了,跟我说便是,我亦不会拦着你·”·容与拜谢:·“属下谢主人之体谅·”·“不必多礼。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忙你的——哎对了,你那个斗篷不用了吧我看你图样子都画完了·”·容与莫名其妙:·“不用了。
主人……”·颜子钰眼睛猛然一亮,刷地一把将斗篷从架子上揭下来,放进了包裹里:·“我拿回去给君行穿,他穿肯定好看,我已经等不及看看他穿上是什么样子了——”·“…………”·容与看着一边出门一边兴奋不已的主人和他眼中甜蜜的光,突然有点心塞塞。
——尼玛他们阁主都不在这,这也能被主人单方面秀一脸狗粮什么世道··颜子钰飞速回了自己的竹林院子,却看到穆松已经等了许久,正和颜君行讨论着什么。
“你俩嘀咕啥呢”·“没什么,就是给穆松说了一下凌风他们的事·”·“哦·对了穆松,我叫你过来是想跟你俩商量一下,关于那波不明身份的打听我的人。
怀城离扬州挺近的,我估计他们没几天就会找过来了吧……”·穆松神色非常严肃:·“主人可是要我们在园中全天警戒”·“呃,不必,白天不用,只在晚上就行。”
白天他有系统的提醒,无论如何都逃不出他的感知·倒是晚上他睡觉睡得死,他怕因为他的大意没听到系统的红名提示音,结果害了所有人·毕竟据说对方的人数也不少,武功实力也是至少和凌风他们一个水准的。
“你们轮流就好,不要一个人守一整夜,作息颠倒影响休息也是给对方可乘之机·另外注意大家各自的联系要密切一些,别被对方挨个突破了就行·具体的方案你和君行商量去吧。”
“是,属下领会了·”·“对了,还有,凌风纪理那边,附近找个人看着,他俩都带伤,不要让他们参与这次行动了·逐昔也是,最好找人照顾他一下——”·“回主人,逐昔和询言他们在一起的,有人看顾。”
“嗯,那就可以了·行这里没你事了·”·“是,属下告退·”·穆松走后,颜子钰第一时间把那斗篷拿出来给颜君行披上,显得身材修长利落而气势不减,果然和君行十分相衬。
颜子钰围着颜君行欣赏了半天,这才放过了他··“说起来,今天我去容与那的时候……”·他把容与所说复述了一遍,忽而问道:·“君行,当初凌雪阁是我强塞给你的,其实我也没有问过你的意见……我不知道你是更想出去做事还是在我身边我看你刚来我这里的时候确实一直黏着我来着……”·颜君行收好脱下来的斗篷,想了想,道:·“当时……因为总觉得自己太无能了,什么都帮不上主人,所以只盼着能把主人生活里的所有琐事都包办。
现在当然依旧喜欢和主人无时无刻的相处,但是能为主人做点大事我同样也很喜欢,而且我和容与……大概还是不太一样·”·“他早年确实太流离了点,所以现在想安稳些。
我的话……我是更想看看这个外面的世界吧·毕竟我五岁就入了暗卫营不得自由,这个世界很多有趣的事和人都没见过·所以我觉得……江湖还挺有意思的。
我一直很感谢主人给我的这个机会执掌凌雪阁·”·颜子钰轻叹:·“这有什么谢不谢的·总之你自己喜欢就好,你想出去闯荡便去,你累了不想干了就回来我身边窝着。”
颜君行轻轻嗯了一声,走过来揽住主人的身子,而后又将头埋在主人的肩膀上:·“属下现在就想窝着……”·颜子钰嘿嘿一笑,伸手挑开他的一根衣带:·“走走走,回床上窝着去。”
第69章 求医·除了受伤的三人以外,凌雪阁众人也就休息了一晚便全都满血复活·自第二日起,颜君行和穆松商量了许久,迅速安排起警戒的事来··那伙人既然是冲着颜子钰而来,那他们便绝对不会在事情解决之前离开扬州。
不是他们信不过主人的武功,而是皆认为一定不能让宵小之辈打扰到主人,这种事情,放着让他们来便是了··——不然主人养着他们是干什么的若是这点事情都解决不好,岂不是显得他们很没用。
颜子钰也知道他们这点小心思,好在已经快要临近年关,江湖上的人也得过年·该喝酒的喝酒,该探亲探亲,彼此都安稳了不少,凌雪阁的事务也没那么多了·于是他也不急着赶他们回去,干脆就当放个假。
虽说众人心里挂了那么件事,不过在颜子钰的带领下,大家依旧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他是真的没往心里面去··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即使那伙儿人真的是来寻仇的或者找他麻烦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这会子的江湖嘛,有什么事最终都是武功上见高低,所以对于颜子钰来说,一切- yin -谋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都是纸老虎··是以他的生活丝毫未受影响,白天闲着无事,便给那群小伙子加课。
目前他们经过颜子钰将近半年的疯狂填鸭式教育,好歹算是脱离了半文盲的水准··而此次,颜子钰的加课更多的则是在自然科学科普和数理启蒙上·虽然有一些道理在他们此时的年代是如此的匪夷所思,但他们从来都秉承着“主人说的一切都是对的”的中心思想和坚定信念,所以他们也不至于接受不了。
颜子钰白天十分惨无人道地用信息量摧残着一众属下,晚上则是照常和君行卿卿我我·直到某天清晨,颜子钰看着身边的君行,眨了眨眼:·“你怎么有黑眼圈了”·“…………”·颜君行简直一言难尽,主人您晚上兴♂致依旧不减,可他哪里敢深睡。
被各种姿势折腾完之后还得强打着精神半眠警戒,持续了这么几天,终于也变熊猫眼了··颜子钰愣了两秒,这才恍然大悟,随即一双凤目骤然眯了起来,眉角扬起几分烦躁,语气也- yin -沉沉的:·“这到底是谁要找我麻烦漏了个风声又没信儿了,藏头露尾的不是好汉,还折腾的你也睡不好……等他们来了,看我不打爆他们的狗头”·“…………好好好,我们就等着主人大显神威呢。”
颜子钰起身穿衣,一边泰然自若地吩咐道:·“嗯嗯,这个事交给我就好,你晚上该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不然又让我心疼了·”·“……好。”
颜君行一边给主人束着发,一边嘴角扬起一个带着暖意的笑容,随口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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