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论失宠是如何练成的 by 以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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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论失宠是如何练成的 by 以适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文案:·柏子青觉得自己死的真特么冤枉·PS加粗:还是六月飞雪的那种·名门贵族出身,他是被宰相捧在手心长大的天才少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传奇公子;·不料一入宫门深似海·一生淡泊名利爱自由的著名宫廷调解员,最后竟替身成了被人人唾骂的祸国倾城,还被赐一根白绫遗憾了结此生。
柏子青梦回前世,想起赢粲的温柔宠溺,好脾气如他,也只能呵呵地表示:不是他看不穿,而是某人的演技太高明·重生在出嫁的起点上,万事从头开始。
既然入宫是免不了的宿命,那么他柏子青就此对天发誓——·多做好事积善德,防火防盗防赢粲·争宠这种高难度的活儿,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排雷如下:··架空设定|+不必认真··慢热HE|+很慢,很HE··架空向1V1+|喜欢是两个人的事··大概不是什么正经的重生文+|可能根本就不正经··偶尔金手指出没+|可能根本没有金手指··重点↓↓↓↓↓↓↓↓↓↓↓↓↓↓↓↓↓↓↓↓↓↓↓·+有时候,时间对于混沌的导向不起作用;定数与变数之间,常常适得其反·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重生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柏子青,赢粲 ┃ 配角:方璟 ┃ 其它:不爱宫斗的小白脸都只能混吃等死·第1章 ·1.·“小哥三郎柏子青”双手放在嘴边大着嗓门儿领着侍女从柏府东门喊到西门的柏念仰着头,对院中那颗大冬青树踹了几脚:“小哥你还不快些下来阿爹都找你半天了”·“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啊六小姐啊您可悠着点我们少爷可经不起这个”先扑上去的则是树上那人的贴身小仆素问,他扶着树,吊着嗓子颤颤巍巍喊了一声:“少爷该下来了吧”·柏子青统统不理,就当没听见没看见。
柏念是当朝宰相柏舒的老来之子,虽不是正室所生又是个女儿,但从小还是被她的生母捧在手心里长大,脾气难免有些骄纵蛮横·只是她年纪还小,未及笄,柏家男丁多,几个哥哥不仅弟控还妹控,最疼的就数柏念和树上的三郎子青了。
柏子青正坐在半树高的枝桠上眺望京城远方出神,其实柏念晃着裙摆到树下时他就发觉了,只是不想动·悠悠向下瞟了一眼模样稚嫩的小妹和同样年幼模样的素问,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真是怀念啊……·都说寄蜉蝣于天地间,渺沧海之一粟·近来的柏子青总是神色抑抑,和柏府的张灯结彩张罗喜事的模样大相径庭·全府上下都知道柏舒找三郎必然是与他入宫之事有关,却也都好奇地很。
原先答应的好好的柏三郎,怎么忽然就不愿意了··其实在这桩婚事中,柏府不愿意的人也是一抓一大把·从柏子青的长兄到长平公主,都实在不能接受把心肝宝贝一样的子青送入宫廷。
长平公主甚至领着同样喜爱柏子青的一众夫人与柏舒闹绝食,愁得这位当朝一品的宰相大人也好几天食不下咽··公子世如玉,白璧无瑕·柏家三郎子青,真真是风华绝代,珠玉在侧,未有伦比。
而此时,未有伦比的柏三郎枕着手攀靠在那棵“神树”冬青上,正烦躁的不行·他这一世,顺风顺水的日子过惯了,还未曾想居然遇见这般骇人听闻的事——·他做了一个梦。
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梦··柏子青看见了自己这短暂而急转直下的命运,他栽在一个人手里,最后被迫用一尺白绫在殿中一棵枯萎的冬青木上了结- xing -命。
生因冬青,死也归于冬青··惊醒后他吓出半身冷汗,正待缓口气时竟又发现这只梦具有不可思议的信誉度·所有既发生将发生的事情都与他梦中相差无几,例如,梦中来找他的人依然是柏念,只是他当时在水榭亭旁喂鱼,听到阿爹找他,还兴高采烈地撞在了柏府挂在回廊转角的一只将挂的的大红灯笼上。
想想自己濒死时的无奈与绝望,换了路线却依然撞了灯笼的柏子青无奈揉揉额角,改道去了庭院中,企图通过躲起来的方式假装自己不存在··凭什么他赢粲是当今的皇上,就能想干嘛就干嘛,胡作非为的·有没有人可以管管·细说回来,柏子青的出身,是当年这京城最值得被人称叹的一桩奇事。
柏舒这宰相的辉煌宅邸是先帝御赐,就在皇城边上,与一众达官显贵的皇家子弟聚在一处,占地面积极其吓人·而柏家大夫人是皇上极为疼爱的亲妹妹长平公主,嫁给柏舒二十多年一直未有所出。
那年酷夏,一位自称是华山修道的道士路经柏府,敲开了门·长平公主生- xing -温和善良,以贵客之礼厚待于他,那道士临走时指了指庭院中一处空地,反复嘱咐长平公主将植一棵金华寺的槐树至此,次年便能获有子嗣,且其子有凤凰之相,日后必将名满天下。
但那时的长平公主已近三十五岁高龄,且不说她这把年纪有没有那个心思与力气再去想子嗣的事情,就是那朝内香火最为旺盛的金华寺,也断没有过将一棵树移到朝廷官员府邸的先例。
于是她听后也就笑了笑,不太当真··但总有人会当真·柏舒心疼夫人,居然真的派人求上金华寺,又与皇上如实禀报了情况,顺利收获了小舅子的好奇心,那棵大槐树落入柏府后皇上还曾应胞妹的邀约前来观赏,众人在柏府庭院中设宴,举樽共饮,畅谈人生,成为一段佳话。
神奇的是自那以后仅仅数月,长平公主当真有了身孕··只是说好的凤凰之相,生出来的居然是个男婴··那年冬至,京城下了一整夜的大雪·柏子青的出生是京城中广为流传的故事,听说他在戍时出生,第一声啼哭的时候,屋外的雪悄无声息地停了。
第二日清晨,寒冬腊月中,那棵金华寺来的槐树,居然冒出了满树绿桠··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初次听到这个故事的人会追问:后来呢那位柏子青如何·每每这样被围观者询问,讲故事的人就会一脸得意道:不仅仅如此——·与柏子青出生一样广为流传的故事是第二日的早朝之后先皇与柏舒的对话,简单说来就是定亲之间的讨价还价。
“不如朕与柏卿亲上加亲”·柏舒当时全以为圣上不知情况,只听了那凤凰之言,连忙又解释,老婆生的是个男娃,男娃·哪知皇上龙颜大悦,哈哈大笑道,当年有高僧前来为皇家作法事,也说过未来的皇后当属男相,“你家子青配朕的粲儿甚好甚好”·柏舒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能眨巴眨巴了眼睛糊弄了过去,道回去再问问长平公主的意思。
哪知长平公主还没点头,那年年仅五岁在京城中呼声甚高的神童太子赢粲就自己看上了一岁不到的柏子青·年宴上抱着襁褓之中的孩童,亲近地脸贴着脸,不肯撒手。
“粲儿素日里连笑一下的机会都甚少,看来,是很中意子青了”·长平公主素来都对孩子极其宠爱,也尤其喜欢模样俊朗还机智过人聪颖的太子赢粲,哪里经得起皇帝这几番的花言巧语,当日点头同意后,却还是后悔了。
柏子青三岁之时,眉眼就足够出挑,在皇室宗亲中都挑不出能与之相媲美的·自己这样好看的孩子,在达官贵人圈中逍遥自在多好,送去宫中吃苦,太委屈了··绝食归绝食,也不能公然和已经是仙界之人的太上皇毁约啊好在这时柏三郎一番说辞,上牵国家生死,下安百姓疾苦……最后不仅安慰了有些抑郁的长平公主,也使得柏舒对自己这个儿子的惊才潋滟更加钦佩。
成年后的柏子青没有见过赢粲,也早就忘却了童年时的那缥缈记忆中他的样子·只是那时,唯一对于外界未知事物的渴望疯狂占据了他的内心,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是一个怎样不同于柏府的世界。
但那时的他对未来毫不知情,甚至不明白何为代价·这个字眼与赢粲这个人系在一起,是他逃不掉的命数··“来了来了·”他撑着树枝纵身一跃,对望着他动作惊呼出口的小妹展眉一笑:“走吧。”
第2章 ·2.·从柏家的主道往南走,穿过小湖上幽长的回廊就是柏舒的书房··柏子青牵着柏念,素问和柏念名唤秋儿的丫头都是贴身丫鬟书童,紧紧跟着,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二个小丫鬟跟着。
也不是这柏府家仆太少,而是因为今天一大早府上的人被重新规整分配,按管家的吩咐去准备喜事,布置宅院去了··就因为这件事,素问还担心柏子青不喜,一早趁着梳洗时便问了他的意思,没成想柏子青完全没在意,甚至还吩咐素问,以后都不要太多人跟着。
他记得自己前世还算风光的时候倒是特别喜欢带侍女随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名扬京城的柏三郎,如今想来,那大概也是他闲着无处消遣的乐趣和炫耀资本,别人还指不定怎么在背后笑他傻。
离大婚还有半月之久,府里这般费心整顿多半是他娘长平公主和几个夫人的主意,柏子青对此甚是无奈和郁闷··按理说,皇室婚姻没有传统的新郎迎新娘的习惯。
素来都是储秀阁挑了人,卷着被子往龙惟里送,要么是皇上看上了人,命人卷着被子送到自己床上·像他这样先行在朝堂上行册封礼的少之又少,的的确确是先帝给柏家的恩赐。
也许光是冲着这一点,又要把唯一的儿子送进宫的缘由,长平公主才矛足了劲儿要给他争面子,连向来都不喜奢靡的柏舒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偏柏子青不乐意,那些大红的喜字灯笼摆出来他瞧了就不爽,赢粲则根本瞧不到,弄也是白弄。
可惜的是他的点闷闷不乐根本无人消解,只好趁人不注意往树上窜,权当消遣时间··凭什么他自己蔫吧蔫吧往宫里那个火坑里跳还要装出一副欢天喜地占了便宜的样子哪有这样的道理·几人慢慢悠悠走到了书房院门,柏子青便挥手让所有人都散了。
“哼,小哥又要和父亲说什么悄悄话我还听不得”柏念又晃着她那条淡粉色衣裙的裙摆,她忿忿地拽着柏子青的衣袖,微撅着嘴,一脸不乐意。
柏子青大柏念足足六岁,虽然两人非一母所生,但小时候的感情是极好的·可前世他进宫后,便与亲人的联系愈渐疏远··后来柏子青在深宫院墙的境遇不太好,得到柏念嫁人消息都已经迟了半月之久。
那时他想寄一纸书信给柏念,提笔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微微弯下身子去哄妹妹,“不是你听不得,而是小哥和父亲所说的都没什么意思,等我和父亲谈完了,带你去街上玩可好”·素问和秋儿都接着他的话劝柏念,“小小姐,现在风可大呢,让素问和琦儿陪您去院里放风筝吧。”
柏念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柏子青,终于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小哥答应我的,可不能食言”·“好,绝对不食言。”
柏子青摸了摸柏念的头,看着妹妹走远了,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开了书房的门··柏舒自然也听到了门前的喧闹,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佯装严肃:“这些年夕瑶被她母亲和你们几个哥哥越发宠的没有规矩了,你也不要太惯着她,我们柏家比不得那些贵族官宦子弟,也给不了你们一辈子享乐清闲的生活。”
“父亲,您这话就言重了·”柏子青道,“小妹还小,您就是现在教她那些大道理,她能听得进去吗倒不如就放手让她好好玩儿,等到时候到了,自然就……”·“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从来没让我- cao -心过”柏舒打断他的话,似真似假哼了一声,眼神威压骤然降在柏子青身上,忽然就换了话题。
“你当知道,进宫是无奈之举,也不是为父可以随意决定的事情·如果你遗憾或是怨恨,也不要表现出来,尤其是在宫里·”·柏子青早有准备: “是。”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你虽聪慧,可还是不够收敛·这是我们的过错,你母亲希望你能成长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一生不必拘束,也不用掺合到朝局中来。
但我们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是,父亲,子青明白,也定谨记心中·”·望着上了年纪的父亲,柏子青心中愧疚万分。
他自小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一本厚厚的策论他三岁就能通读通背,许多人都说这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他也相信了,却没能明白上天最终想告知与他的答案··如今,比起对死亡的记忆,柏舒对他说的这番话更使他惊惧。
一切的迹象都指向他重活了一回·眼睛看到的或许会出错,但疼痛不会··临终诀别时,满庭萧肃,他只身站在院中,对着那棵半枯死的冬青树,无数次回想起父亲的这番话。
在他欣喜的混乱中,被忽视了的这番话,成了他的最为悔恨的事··因为前世萦绕在他身上的那些传奇故事,他暗中招惹了太多的人,那些污蔑和诽谤,他无计可施;又因为赢粲那些虚假的纵容与诱骗,他毫无防备地为此送命,那些真相和事实,他无可奈何。
·但无论如何,那样的结局,绝对不会重演·宽大的袖袍下,柏子青暗暗攥紧了拳··半开的回形纹窗棱外,寥廓的靛色天空上漂浮着一只燕子形状的风筝,还是鲜艳的翠青色,分明是春天的形状,此时却已过仲秋了。
柏舒眯着眼瞧了一会儿,偏过头问柏子青那是不是夕瑶的风筝··“想来定是阿姐送她的,这样漂亮·”柏子青也顺着窗外望去,与父亲相视一眼,都笑了。
柏舒似乎是想拥抱他,末了,却只落在他肩上,力道不轻地拍了两下,道:“……你们都长大了·”·柏舒叹了一口气,又回案前坐着处理公事。
柏子青行了礼,才从书房退出去··他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吩咐自己要睡一会儿,让素问到吃饭时间再叫他,期间不必伺候··待所有人都从房中退了出去,柏子青才从案前摊开一张纸,蘸了墨,快速写了起来。
就算没有在书房里的匆匆一瞥,柏舒在烦恼的东西柏子青十有八九也能猜出来··第3章 ·3.·晚饭过后,柏念便缠在柏子青身边一个劲儿地朝他使眼色··长平公主年纪大了,也喜爱看小辈们打打闹闹。
柏念在几个哥哥姐姐前无法无天,面对这位柏府威严的大夫人,还是收敛了许多··她与柏子青一齐扶着长平公主回房休息,一路都顺着长平公主的步伐乖乖地走着,还讲了好些个有趣的事,引得长平连连发笑。
“好啦,你们去玩儿吧,不用陪我了·”长平公主这些年视力越来越不好,柏舒便命全府在路两旁都挂置了灯笼,尤其是长平院落的附近,夜幕一落便灯火通明。
长平挽着柏子青的手,嘱咐他要照顾妹妹,注意安全不要乱跑早些回家,叨唠了好几分钟··“是,母亲·”柏子青偏头看终于憋不住急躁的柏念,赶忙与长平行礼,牵着柏念出门去了。
直到两人迅速换了衣服上马车,柏念才松了一口气,小女孩的任- xing -骄纵又出来了:“小哥,我真怕大夫人不让你带我出去·”·柏子青看她少有的担忧模样,笑着问:“为什么呀”·“因为大夫人平时看起来特别严厉啊,和小哥你一点儿都不一样”·“那夕瑶说说小哥是什么样子的”·柏念抿着嘴思考了一会儿,“小哥虽然很聪明,但看起来很好欺负,比二哥还要好欺负。”
“……是吗”比她大了近十岁的柏子青无奈扶额,他怎么也没想到,在年幼的妹妹心中,他才是柏家最弱的那一个。
柏舒共有四位夫人,除却正经有品阶封了号的大夫人长平公主,另三位夫人的出身也不小,最差的也是知府的女儿·柏念与她嘴里的二哥柏霁(柏子樘)是二夫人林氏所出,这位柏子樘在京中也小有名气,但这个名气的来源却不是因为他,而是他的老婆。
柏霁成年后依着几家长辈的吩咐,娶了当朝御史大夫柳引之之女柳眠·这个柳眠倒是格外有意思,她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才女,不时也爱同人比试作诗作赋··据传,两人洞房花烛夜那晚,柏霁刚掀了盖头,柳眠便笑眯眯从怀中掏出一支笔要求与他比赛对对子,哪一方若对不上来便要从此对对方言听计从。
结果柏霁自然是没能从柳眠手里走下三关,遗憾败北··但他也是个君子,当真从此是柳眠说一他不会说二,成了坊间一段佳话··赢国没有重男女一说,自皇室到寻常百姓亦是。
当今是太平盛世,前世的柏子青曾说,他最欣赏的便是这民风淳朴的朗朗乾坤,但如今,他最怕的却正是这件事··正是因为百姓淳朴善良,才会容易被女干小之人利用。
柏子青记得,他被迫不得不死的那个时候,正逢边境作乱·即使那些是六七年后才会显现的事情,但朝中已经有像柏舒这样的远见者开始暗中思虑了··与柏舒比起来,活过一回的柏子青关心的却不全是边境问题,他更疑虑的是幕后对他的境遇推波助澜扔石头置他和柏家于死地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说来他之所以死的那样凄凉,还是因为与通敌叛国有关,但就冲着柏舒这样不折不扣的忠诚,连把嫡子送出去这样的事他都能做了,要说赢粲不是故意打压柏府的,谁信呐·马车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嘈杂,柏念兴奋不已地拼命拽柏子青的袖子才让他回过神来。
“在这里停吧·”·柏子青先下了马车,又亲自将柏念抱下车,牵的紧紧地入了集市··虽有家仆跟着,但柏子青还是有些不安·那些前世的记忆是一个既定的事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会不会使它变得更糟糕。
主街上是逢十五都会举办的活动,这天还正好是金华寺的庙会,从早便一直热闹,到了晚上,居然生出了鼎沸之势··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前世的柏子青不是爱凑热闹的人,除却与京中的才子们赏画品诗之类的雅会外极少上街,这样挤在人海里的情况更是没有。
柏念拉着柏子青,哪里热闹往哪里凑,一会儿闹着吃糖葫芦,一会儿要买泥人··柏子青笑着,事事都依着她,任她拉扯,肆意妄为·待到了一处剪纸的摊位,柏念再度开口时,柏子青才发现他身上带的钱已经不够了。
本来两人出来玩儿,付钱这种事儿都是家仆来做·但人头攒动的不知哪一条街道他们就走丢了,好在柏子青为了以往万一事先揣了一些,怕是连买糖葫芦的钱都不够。
柏念也知道自己太贪玩儿害的此时两人的孤立无援,但实在又极想要那红纸剪的蝴蝶,和柏子青一开口便泪眼朦胧··“小哥……”·“夕瑶别哭,小哥会想办法的。”
柏子青半蹲下来,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他心疼妹妹,又知道这样多的人里,与家仆会和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他转身与那卖剪纸的老伯商量,“老伯,这个剪纸我妹妹实在是喜欢,只是我与家丁走散,身上没有银钱,能否赊账,明日再双倍付给您”·那剪纸老伯却笑着摇摇头,“我这剪纸也要不了几文钱,公子若是真想要,不妨去前面猜花灯那儿碰碰运气,赚个两文钱,再上我这儿来买。”
柏念的泪倏地止住了,她脆生生地开口,“我小哥绝对会赢的老爷爷要帮我留着这只蝴蝶哦”·“知道了,一定留给你。”
那老伯笑眯眯的给柏子青指了一个地方,柏子青转身望去,见那处的人群更加密集,团团将摊位围拢起来,时不时还扬出一阵欢呼与叫好声··“这位公子要来猜花灯吗全部猜中能有二十文的奖励哦”·柏子青刚到摊前便被一伙计抓住,他踮起脚张望了一会,见那木条架起的长方形摊位上悬挂着数十只形态各异的花灯。
“是的,我们要猜”柏念鼻涕都没擦干,她气势汹汹,拉着柏子青极有底气··伙计见面前这男子发髻高挽,半肩乌发如秀,明眸皓齿,只多望几眼便移不开眼,偏还带了个如此隽秀的小童。
心道这比前一组客人更吸引人,便连应收的三文入场费都不要,毕恭毕敬地带到了摊前··“公子,我们的时限是半柱香,将这五十盏灯全数猜对才能有奖,等这队人猜完便到您了,请您准备好。”
柏子青朝他点点头,道一声我知道了·桌上的香还有几寸长,前面那队人居然已然猜到了尾段,引得身后的人群啧啧称赞··这丛花灯绕了一圈,又将回到起始点来。
柏子青牵着柏念,只是漫不经心一抬头,便见到了那人··第4章 ·4.·柏子青从来不曾想过会在这里与他碰面··不知那花灯谜题是真难假难,赢粲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
顺着淡橘色的暖光,从柏子青的角度望去,依旧是熟悉中冷毅的一张脸,眉目疏朗··虽微服出街在外特意穿了身素净颜色的衣裳,赢粲却也给了人一眼意会来人出身高贵的不好惹气氛。
他用心地凝着那花灯,眼中有缱绻的光芒,将那副淡漠的表情簇拥地尤其惊艳··他驾轻熟就的又破了一道字谜,稍一侧身,露出身旁之人的半分侧颜来,引得人群又爆发出一片惊叹声。
柏子青牵着柏念在起点处静静地候着,也将那些对方璟的赞美一字不落的全数收进耳朵·他心知肚明,就算赢粲只穿一袭白衣,他那为君为王的气势,也是挡不住分毫的。
但方璟就不一样了,他穿的越素,就越能趁的他那张脸出尘不俗·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赢粲身边,一颦一笑都黏在赢粲身上,更对旁人熟视无睹··方璟出身贫寒,家里无半分背景。
能有这样的地位,绝不仅仅是因为那不凡的相貌··宫里那点事,无非就是争宠·平日谁都瞧不起谁,语气里明里暗里地戳心骨,还不是拿彼此的家底相较量。
方璟便是这众矢之的,他被人贬地无地自容,也不见面上有一丝的波澜,倒是柏子青听得心烦,总替他冒头说话·或许是因为自小的境遇,方璟比他更会明哲保身·柏子青这般帮了他两次,方璟与他的交集便多了起来。
两人平日也会一块喝喝茶赏赏画,直到几件事叠发,他百口莫辩之际,方璟站的位置,倏然变了··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不过脑子的傻事,柏子青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与这两位他最熟悉的故人在宫外相见,如此如路人的擦肩而过,倒是比在宫里的明争暗斗平和的多了··想来是这金华寺的庙会和夜市太有名,连赢粲都巴巴地带着喜欢的人出宫,还愿意挤在人群里玩一个顶天得二十文的游戏。
柏念也听到了那声低笑,她举着糖葫芦不解地望柏子青,问道,“小哥笑什么”·柏子青见她嘴角都是糖渣子,便半蹲下来拿帕子给她擦,“小哥是觉得,这一摊猜灯谜的地方真是藏龙卧虎,咱们倒未见得能将这二十文得了去。”
柏念砸吧砸吧嘴,她嗓门儿大,毫无顾忌道,“夕瑶也不是惦记那蝴蝶剪纸,但小哥也不必这么急着回家吧”·台前点的半柱香燃地差不多了,言下之意是,那些人猜不出来还要浪费着时间不愿认输,是死要面子地硬撑。
柏子青回头一看,猜题的人不知何时换成了方璟,而赢粲则变成旁观者了··方璟这时微微蹙着眉,神态没有赢粲那般从容,他不由自主地紧张,看看那头再看看面前的鱼形花灯,时不时还望一眼身边的人,似乎在等赢粲开口。
可后者却巍然自立,丝毫没有愿意出手相帮的意思··柏子青挑眉,只差这最后一个答案便可凑得着五十盏灯的奖励,赢粲这么随便的就将决定权交到方璟手中,到底是试探还是心血来潮,他在揣测,方璟当然也在揣测。
只是这人本没有注意到他和柏念这里的动向,小孩子这么大嗓门一嚷嚷,反倒引来了赢粲的目光··他本站在方璟身旁负手而立,此时却缓步朝柏子青走来·他嘴角扬了一丝笑,却对着柏念道,“正巧,我们也正急着走,不如小姑娘来试试解谜如何”·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柏念也毫不客气,她将柏子青的手帕抓了过去,“有我小哥解就足够了。”
赢粲似乎这才如愿以偿,“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柏子青缓缓直起身,拢袖淡然看着赢粲,“眼看着香要燃尽了,还是解谜更重要些。”
他缓步上前,却不站到那灯前去,反而离得有些距离去看·但他这个位置到底是远了些,只能看到【无言】二字·柏子青睨了眼额上已有虚汗的方璟,才扬手微微转动那灯去瞧谜面。
“春去也,花落无言”柏念也踮起脚跳着去看,迫不及待地将谜面念出声来便去拉柏子青的衣袖,“小哥有答案了”·柏子青安抚她,“不难。”
他先转身与方璟拱手行了个礼道,“公子身上的熏香我有些闻不惯,故而方才离得稍远了些,请不要介意·”·方璟摇了摇那淡蓝的轻纱袖摆,屈身回礼,“还请教公子答案。”
“陌路别知己,折柳勿言谢·”·这话一出,赢粲的眼神忽的亮了·他唇边那抹笑变得愈渐张扬,还明知故问,“此言何意”·柏子青心道赢粲这人一如既往的折腾,面子上却还得装出一副为人耐心答疑解惑的模样:“这题面其实写得简单,花谢无言,取其右边字,而春合木,则是一个木字旁的‘榭’字。”
“原来如此·”方璟轻叹一口气,“‘折柳勿言谢’……是我不才·”·“我也只是在猜谜方面比较敏锐罢了。”
柏子青笑着,不动声色··这最后一盏灯也被小摊的伙计取了下来,围观的人群见有人得了这大奖,便纷纷跃跃欲试,一哄而上·那摆摊的老板红光满面,双手捧着只装了钱的素色麻布袋子奉给赢粲,“恭喜客人,欢迎下次再来”·赢粲抬手接过那只袋子,转头看向柏子青,“方才最后一道题是公子答出来的,这赏金也该分公子一半。”
·柏子青抬手朝他比了个手势,“公子答了那样多的题,我不过是相助了一道罢了·”·“没有这道最后的题,这份赏金我也得不到。”
赢粲说的那样自然,柏子青凝神看他,这才确定了——他是试探··“若只是因为顺序的缘由那就再好不过了,可我却总觉得,公子这番举动,有些像是故意。”
柏子青道,“不如这样好了,公子若执意分我赏金,二文足矣·”·“好·”赢粲抬手解开布袋,当真只倒了两枚文出来递给柏子青。
柏子青没动,他转身看向柏念,“蝴蝶有了,还不快谢谢哥哥·”·“谢谢哥哥”柏念欢天喜地的从赢粲手里接了过来,她年纪小,却也感觉到柏子青正与这这人周旋,拉开距离,便作势急着拉着柏子青去买剪纸,“小哥快些走,晚回家母亲要说了”·“你也知道”柏子青笑着斥了她一声,拱手作势要与赢粲告别。
赢粲却没接这个礼,他抬手拦下柏子青,似笑非笑,“公子就这么走了”·第5章 ·5.·赢粲那神情让柏子青生出一种猎物被猎人盯上的不安感。
他站在原地,端着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脸色,只说,“时辰不早了·”·赢粲还是那句话,执拗地令人有些费解,“那公子的名姓呢”·几人身后的摊位早已挤地水泄不通,繁华热闹的街市上,嘈杂喧哗的声音也从未停止。
方璟转头看向赢粲,眼底的忧虑已有些掩盖不住··为何他这般想知道这人的名字明明只是萍水相逢··方璟已偷偷打量了他许久:一身宽袖的青衣长衫,看起来虽不起眼,但腰上却坠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
那玉佩的图样竟是连他都没瞧见过,雕刻技艺精巧绝伦,图案是一棵树的形状,却又细细雕了祥云点缀·这样一件东西,只怕遍寻皇室都极难瞧见第二个··京中的权贵甚多,贵族家公子未见得能有他这般才学,一般的官宦人家却也不敢佩着这样好的玉在闹市上走。
“赏钱也拿了,再问名姓便无意义了吧”柏子青道,“出来都是为了赏乐游玩,公子知己在侧,何必扫人兴致呢”·“你的意思是说,我扫了你的兴致吗”·赢粲特地咬重了那个“我”字,他道,“不过是听闻方才公子的一番解答,觉得甚有意思,想与公子交个朋友罢了。
不曾想是在下莽撞了,公子所言不假,确实只有解谜的本事·”·按理说,若常人听到这样的话,肯定是要生气的了·但对如今的柏子青而言,却是求之不得。
他笑眯眯地抬头,那些刻意做出来的距离瞬息消失的一干二净,脸上的笑也不再虚情假意:“说的对,确实如此·那我们就先走了,告辞·”说罢,他也不等赢粲的回答,牵着柏念与这几人擦肩而去了,头也不回。
他走的那样干脆,方璟顺着背影方向追望去,不一会儿就瞧不见了··方璟徐徐转身,“少爷既对这位公子这般感兴趣,怎的不问清楚了”·赢粲却俯身缓缓从地上拾起一件东西,红线编织缠绕的羊脂玉佩,是那人不慎掉下的东西。
他拿起这块玉佩,慢慢用指腹摩挲,“云华,你觉不觉得他方才那句话有些奇怪”·方璟好奇地看向他··“‘知己在侧’你我在他面前没有半句对话,互动也甚少,他却不猜我们是好友或兄弟,只说是‘知己’。”
赢粲想起他离去时喜笑颜开的模样,掂了掂那块玉佩,指尖有意无意划过角落的字,“你可知道他是谁”·“臣不知·”·“他是柏舒的儿子,名扬京城的柏家三子,柏翟,柏子青。”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赢粲的神情淡淡,方璟却皱起了眉··原来是他,难怪··还不知自己已经被赢粲爆了马甲的柏子青正与柏念在那摊前买剪纸,老伯见这二人有趣,竟多送了片梅给柏子青。
民间艺人精巧绝伦的技艺,饶有意境·柏子青啧啧称叹,看了又看,连柏念都眨着眼对老伯道,“看来我小哥喜欢的要命呢”·“有道是寒梅引旧枝,映竹复临池。
夕瑶说得对,小哥确实是喜欢的要命·”柏子青谢了又谢,这才将那剪纸收在怀中·他的手微微擦过腰间,这才发现出来时戴的那块玉不见了··他微皱眉,猜谜那时玉佩还是在的,或许是与柏念走的时候没注意掉在哪儿了,也或许是被人顺了去也不一定。
寻常人看到是羊脂玉的价格,派人去当铺查一遍十有八九能找到·若是有心人,有些头脑的,拿着这刻着他名字的玉上柏家来索求多的钱权……·可万一拿到这玉佩的人是赢粲呢·柏子青心绪微动,在柏念耳边说了几句。
柏念与他谈好条件,蹦蹦跳跳地晃着头上叮叮当当的头饰便跳去了方才的花灯旁,那是一家卖面具的小摊,生意一般,视线却极好·柏念笑得跟花儿一样,拉着守摊的小姐姐的手,甜甜地唤,“姐姐姐姐,方才有没有瞧见过我和我小哥在和几位哥哥讲话”·他们的相貌本就容易引人注目,那小姐姐正是花季少女的娉婷年纪,自然是多注意了几眼,也没那么容易能忘怀,她抬眼见到站在不远处的柏子青,抬袖掩面,两颊羞红。
灯火辉映中,柏子青朝她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少女见自己那萌动的一丝感情被思慕者大大方方接下了,即使没有得到回应,心底也是极其愉悦的··柏念眨巴眨巴眼,见柏子青的计策起效,立刻三言两语地追问,便将柏子青想知道的都问到手了。
“小哥,那姐姐说,确实看到给我们钱的那个哥哥从地上捡了个什么东西走·”柏念嘟囔着,“肯定是你丢的那块冬青佩,那可是皇爷爷留给小哥的东西。”
“是啊……”柏子青叹了一口气,先皇御赐的东西,赢粲肯定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早知道方才就表现的更无礼一些,能让他感到厌恶就最好不过了。
他不受宠又如何,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小哥不去问那人拿回来吗”·柏子青朝妹妹微笑,替她理了理跑乱的鬓发,“不急,总有一天会拿回来的。”
二人慢慢悠悠走在回柏府的街上,柏念走的累了,柏子青便背着她给她讲故事,迎面遇上了崔家的长子崔道融··崔道融发现柏子青也实属巧合,他乘一顶马车刚从金华寺上下来,撩开车帘透口气的功夫便见路边那青衣男子甚是眼熟,连忙喊停了马车。
“是子青啊,咦,你怎么还带着夕瑶”·柏念伏在柏子青背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柏子青则明显有些吃力,他背着个八九岁的孩子走了那样久,此时额上也都是汗珠,只是强撑。
外人看柏子青,总觉得他脸色有些病态的白,身形瘦削,其中也有长平公主高龄产子的缘故·因此,柏舒与长平自小便请专人来照顾着柏子青,他珍贵补品吃了不少,虽没大病缠身,逢季节交替时也总有些复发的小疾,算不得太好,也不见得长几两肉。
崔道融这一句话问出口,柏子青感激的差点没哭出声·他累极,没太多精力搭理崔道融的关心,只说谢谢他,改天请他吃饭··崔道融听后一怔,笑了起来,“不过是小事,你要还我这么大的人情作甚”·“一顿饭怎么够夕瑶这小丫头是真的沉,如若不是你恰好路过,我还真的……”柏子青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无奈摇头。
柏念对这些浑然不知,她就窝在柏子青怀里,不管不顾地,睡得无法无天··第6章 ·6.·这一头的柏府便没有那么安稳·与他们走散的陈伯等人在夜市遍寻不见人,便慌慌张张跑回了府里禀报详情。
柏舒听说柏子青和柏念一起丢了,急的大发雷霆··他在屋内来来回回踱步,抬手叫人:“夫人已经睡下了,你们切莫吵醒她,明天也不要在她面前多嘴·老林,你去清点一下府中的人,让陈伯领着他们立刻出府去,分头去找少爷和小姐。”
“是·”·柏舒转身坐下,又觉得不安,一拍红木椅扶手,站起身来,“算了,我同你们一道去·”·“老爷,明天您可还有早朝啊”林管家担忧的望着他,“放心吧,我们一定把少爷小姐给……”·“老爷老爷少爷回来了小姐回来了”·话音未落,两人立刻循声望去,急匆匆地往外赶。
柏子青抱着酣睡的柏念下了崔道融的马车,还未回身道谢,转头便见到府中一大群家仆齐齐聚在大门处,见到他安然无恙,都正兴奋地张望··“子青,那我就先走了”崔道融朝他拜别,马车碌碌地走出不远,柏念终于有了被吵醒的迹象。
柏子青朝众人做了让她们小声一些的手势,等门前的人都安静下来,才轻声让陈伯唤了秋儿和几个丫鬟出来,把怀中的柏念小心翼翼地交到她们手上··“她今天玩得有些累了,你们让她好好睡一觉……等一下。”
柏子青将柏念紧攥的红色蝴蝶剪纸一寸寸拉出来,放在秋儿手上,“这可是她刚得的,相必要宝贝一阵子,醒来定要闹着找,秋儿你帮着她收好了·平日也不要只看着她玩,就说是我吩咐的,要她好好读书。”
秋儿连忙点头接过,笑盈盈道:“三少爷就放心吧,小小姐最听您的话了·”·“啊还有……”·“自己的事都管不好,还去管别人”·柏舒微愠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柏子青从容地转身,笑着与他行礼,“父亲。”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见他这副言笑晏晏的模样,柏舒心头那点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了·他咽下那些责备,只哼了一声,“不是出去玩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外面风大,父亲有什么想问的,回屋里说罢。”
厅内灯火通明,柏子青这才知道时辰已晚,连长平公主都睡下了,还有早朝的柏舒却衣冠整齐,像是要出门的模样··柏子青暗叹一声,将市集上的热闹情况与同柏念与陈伯走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柏舒一脸为父早就知道的表情,“同你说了夕瑶素爱胡闹,让你不要那么纵着她,你们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是吧”·柏子青见他又旧话重谈,只笑着避过,“父亲,还有一件事。”
他面上故意露出忧虑的神色来,“那块冬青佩丢了·”·柏舒皱了皱眉,“……既然如此,也没有办法·”他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为父会想办法找的,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去歇息吧。”
“是,父亲·”·柏子青其实一点也没担心,既然他知道了拾了玉佩去的是赢粲,那么他到底是会通过柏舒将玉佩还他还是亲自还他,都与他无关,只是给父亲一个提前的心理准备而已。
不知柏舒知道了他那样对赢粲,会作何感想··柏子青眼神无辜地望着柏舒,行了礼退下了··他这一天也是累坏了,加上之前思虑今后之事有些过渡劳思,这好不容易的一个安稳觉,便睡到了日上三竿。
长平也来看过一回,吩咐人不要吵他,于是柏子青悠悠醒来时,头就有些昏沉··睡多了……柏子青扶着脑坐起身,皱着眉叹气··“少爷,您终于醒了”素问将他扶起来,帮他更衣洗漱,“少爷是否饿了”·“嗯……还好。”
柏子青揉了揉太阳- xue -,洗了把脸才清醒过来··他与赢粲的婚期定在九月二十七,掰手指一算,也剩不了多少时间了·书桌上的一本传习录中夹着他那天写下的东西,都是自他入宫后朝内朝外的一些大事。
回想起来,那如梦的一切都像被一双手推着往前走,连多一刻都再耽误不得··由于今日打算出门,柏子青特意换了件荷叶纹的淡青灰色的丝绸长袍,吩咐素问,“你待会儿让人帮我去崔府,给崔道融递个帖子吧。
就说我约他未时到……”柏子青忽然话梢一转,“素问,如今京中人最多的地方是哪里”·素问偏头想了一刻,笑了,“还能有哪自然是醉花楼。”
“……醉花楼”柏子青道怎么如此耳熟,看素问的眼神才反应过来,“你这孩子,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少爷,这可不怪我,是少爷问素问京中哪里人最多的嘛。”
素问撇撇嘴,“要说到少爷素日爱去的那些茶楼啊雅座啊,那就只有四合楼,这地方公子您最熟了,还用得着问我”·四合楼是取一四合香名,由于赢国近年来的熏香价格渐高,这沉、檀、龙、麝四位制成的四合除却皇室贵族用得起,能闻到的唯一地方也就是这里了。
柏子青险些就忘了·那间茶楼确实是柏子青以前最爱去的地方,环境既高雅,格调也不是寻常茶楼能比的,但与此同时,价格自然也非平民百姓能负担··他入宫以后能出宫的机会甚少,之后只是不知听谁说了它的结局,四合楼在没人察觉的某一天忽然就关了,而后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酒楼,倒比往日兴旺了。
可就算换了老板换了名姓,连那庭中栽植的花木都面目全非,那香呢·那香也在漫长的年岁中消散了吗·“少爷说什么”·柏子青这才回神,“没什么。”
“那今日是约崔公子去四合楼吗”·柏子青沉吟片刻,朝素问摆手,“不,今日约他……去醉花楼吧·”·第7章 ·7.·早朝过后,赢粲特意将柏舒留下。
时值九月,御花园中的金桂与醉蝶开的极好·秋风轻扬,树梢摇晃,掠过一地花香··“柏卿今日倒似有些神思劳顿·”赢粲与他慢步庭中,也不谈公务,只是寒暄。
“劳烦陛下费心了,只是一些家事,无大碍·”·“可是因为婚事”赢粲道,“朕年幼无知时的一些顽笑话,若不是订下婚约的是父皇,朕还真不愿惹得长平姨母不高兴。”
“陛下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柏舒道,“子青- xing -格温和,不是不讲事理的人,自然知道事情轻重·”·赢粲挑眉·- xing -格温和讲理知轻重·昨晚那一面,虽不知柏子青究竟是怎样认出他来的,但总体看来,这个名扬京城的天才少年,似乎与这三点都扯不上关系。
赢粲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手上攥着那块冬青佩,他看着那地上的落花,忽然就改了主意··同样被柏子青颠覆了三观的崔道融正在喝茶··他刚得了柏府送过来的帖子,不过是才翻开来看了一眼,那新沏的一品庐山云雾便一口全数喷在了衣襟上。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崔道融将扑上来的贴身家奴一把推开,满眼的不可置信··这……这是柏子青吗这是那个挑剔到死的柏子青·今日这太阳从西边儿升起了·崔道融坐立不安,战战兢兢,又唤了那呈信的小奴上来,细细盘问了好几遍,才相信了这的的确确是柏府送来的,柏子青亲笔所写的约帖。
这下可好,那庐山云雾也不喝了,崔道融举着那帖子翻来覆去的看,柏子青写的一手好字,那左枯右秀单钩的笔画既形态优美又不失男儿豪气·这笔字就是崔道融羡慕不来的,但这内容……啧啧啧。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大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柏子青二十天后就要入宫了·这笔婚约看好的人多,不看好的人更多,崔道融与柏子青自小的交情,走得近,便知道柏子青对这桩婚事其实是开心且求之不得的。
他也是见过皇上的,对这二人站在一起时的场面也遐想过许多次,那该是怎样的登对··他一路上的忧心忡忡到了醉花楼就烟消云散了·柏子青正坐在包厢里等他,手上捧着本《格言联璧》,不时还端起桌上的茶细饮。
整间厢房既没有丝竹之乐也没有任何花枝招展的女子,只有他的贴身小仆素问侍其左右,见他进来,才转头叫了柏子青一声··“你来了”柏子青将书本合上,朝崔道融招手让他坐下,亲自替他斟茶。
“怎么在看这个”·“夕瑶长大了,也该看看书,我想在入宫前给她挑一些出来·”·崔道融接过柏子青递来的茶,只喝了一口便险些吐出来,“这是什么茶这、这能喝吗”·柏子青笑了,“你也太挑剔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崔道融道,“你以前连春茶都不喝,怎么现在倒说我挑剔”崔道融回想起他那饮茶时波澜不惊的神色,实在是惊讶。
怎么才几天没见,柏子青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柏子青没去看崔道融的脸色,他转身饶有兴致地问素问,“你先前同我说,这醉花楼的三绝是什么”·“酒绝、曲绝、歌诀。”
柏子青很是情绪高涨,“是嘛道融你是想听曲听歌还是想喝酒”·“别别别”崔道融连忙制止他,“子青,你这是要干嘛我记得你以前从来都不对这些感兴趣的”·柏子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想做做这其中的生意。”
“啊你要开青楼”·柏子青瞥了目瞪口呆地崔道融一眼,“也不是要自己开,我没几日就要进宫了,哪儿有时间管这些。”
“那你是……”·“我记得你家与几位商贾大户素日有所往来,我想同他们合作·”柏子青叹了一口气,“你别用那眼神再看着我了,怪不舒服的。”
“官员不是不能经商的吗”·柏子青举起茶杯,“所以才要拜托你呀·”·“不是……你,你到底是为什么呢”崔道融不解的问,“柏府在朝中也有威望,你马上就要入宫了,什么都不缺,为何要冒这个险干这个事儿都说‘人浮于食’,现在京中,为官宁肯自己能力超过俸禄,也不愿使得俸禄超过官职的人太多了。
虽不是非得认为这样的人才是清正廉洁,但是你入了宫……”·“道融,我知道·”柏子青心里清楚,官僚经商,一旦大肆流行起来,对朝局产生的只有坏处,赢粲也必不会容忍。
他对崔道融说,“我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想通过这些渠道扩展一些人手,方便向我传递消息罢了·”·崔道融显然是头一回听见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柏子青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投进去的钱,有大部分都是赢粲……啊不是,都是皇上此前送来的,正如你所说的,我并不缺钱·哪怕以后有了盈利,也必不会是供我柏府使用·”·崔道融也显得很无奈,“子青,我知道了……我会帮你安排的。”
·“谢了·”柏子青道,“你也不要提前摆出那个脸来,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对了,到时候向外不要说有我的参与。”
“啊”·“你帮我想个化名好了,也方便·”柏子青道,“借用你们崔家商业大户的名号,事成之后我们三七分如何”·“子青……”·他这样轻描淡写,崔道融想,他确实不缺钱。
他们崔家祖上也是有官职的,与柏家是世交,只是后来逐渐淡出朝廷,专心做经营,联络也就少了·偏偏崔道融自小爱跟着柏子青,两人关系甚好··“也不急于一时非得讲清楚这些,我今天请你出来,还是为了谢谢你昨天送我和夕瑶回柏府的。”
柏子青吩咐素问,“让人端些吃的上来,再叫一曲《鹤冲天》·”·“是少爷”素问兴冲冲地开门出去,屋内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下来。
柏子青拿着那本《格言联璧》,缠着崔道融让他也写一份书单出来,说是想参考参考··两个出生都名贵的少爷都头一回来醉花楼这样的地方,柏子青比崔道融显得适应多了。
“子青,你该不会其实……是不喜欢那婚约的”崔道融犹犹豫豫地问柏子青,“你该不会是喜欢女……”·“不是。”
柏子青直接了断地否认了,“我没喜欢过女人,也没喜欢过男人·但我确实不喜欢那婚约·”他说,“如果可以,我希望离那些人越远越好。”
歌女声音婉转,正唱至“未遂风云便,争不恣游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崔道融叹了一句,“你啊,实在是可惜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崔道融看柏子青还是那副神情,淡然的,又似隐藏着什么汹涌的情绪·那曲子结束后,两人也没多一分想停留的意愿,起身出了包厢。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第8章 ·8.·柏子青与崔道融一前一后从醉花楼的二楼下至中庭,与所有青楼一样,中庭搭了个圆形的舞台,装饰华美,夜幕降临便有舞女在此表演,吸引一部分客人在席上观看。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中庭露天,却在月色与灯火的照耀下显得亮堂堂的·也是活该了柏子青眼神好,他转头一眼,就看见了柏昀··柏家从上数到下,按年龄长幼来排,分别是双胞胎出生的姐妹柏巧与柏楠;大哥柏昀;二哥柏霁;柏翟子青;再来就是最小的柏念。
古时有句话,叫做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意思是君子的德行品质与留给子孙后代们的福泽恩厚,经过几代人之后便不复继承了··这一点,无论是君王还是普通百姓人家都一样。
“少爷”·素问见身边的柏子青忽然沉了脸色加快步伐,径直朝东南方席上的一人走去··“你怎么会在这里”·柏昀那桌不止他一个人,另两个也是锦服的男子同他一样,左右环抱了三两个舞女。
柏子青开口时,他正在用嘴去够美女手中的酒杯··“哦是子青呐”柏昀抬起醉眼朦胧的眼,轻蔑地嗤了一声,“我的好三弟竟也会来这种地方”·素问小跑追上来,也惊呼一声大少爷。
柏昀是与柏舒大吵一架跑出府去的·他嗜赌,成日不是跟着街上的三教九流之徒喝酒,就是和一些同样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在青楼鬼混·不成想今日这么巧,遇上了与他新仇旧恨都在心的柏子青。
前世的他对这样的大哥也与柏舒一样,放手不理,看见当没看见,但现在,他对柏昀只有想冲大脑挥一拳的心思··若不是他,柏府散的也不会这么早··后来物换星移,柏府艰难之际,柏昀居然偷出了边境布防图卖给邻国。
消息传来,柏舒在殿上呈上辞呈,回府后就一病不起··“你现在与我回府去·”柏子青转身朝崔道融说了声抱歉,抬手就抓柏昀··柏昀自然是将他一把甩开,“回府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府连父亲都没管我,柏翟,你还嫩着。”
“是吗·”柏子青冷笑一声,转头将视线定在与他同桌的另外两人中,一位蓝色衣袍的人身上,“你是礼部尚书的小儿子纪诂吧”·“……是啊。”
“那你最近可要小心一点·”·“柏翟,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喊出声的是柏昀,他比柏子青要高出一些,气势上却占不了什么便宜。
两位如玉般少年在中庭剑拔弩张对峙,还是柏家的兄弟,自然引得周边人群的瞩目··柏子青站得笔直,他走近柏昀身边,“距我入宫还有二十天不到的时间,你可以随时回家里来找我。
如果你没来,我会告诉父亲,让他请示皇上,将你逐出族谱·”·他撂下一句话,面无表情转身便走,连多一丝犹豫都没有··谣言便是从这里开始铺天盖地。
一说柏三郎上青楼逮大哥回家,二说礼部尚书的小儿子忽然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一条右腿··京城的大街小巷中,被流言洗劫的柏子青一夜之间又多出了许多角色,加在他出生的故事上,显得这样的柏子青忽然不太想传说中的人物了。
他上青楼,与哥哥吵架……·百姓啧啧道,这分明只是个普通人··柏子青对外界的言论一点都不关心,也全然不管不顾,就像是与他无关似的·他整日都在书房里看书,写一些关于经营的策略与技巧派人送去给崔道融。
柏念已经开始读一些长篇大论了,她时时对这些东西感到不耐烦,只有每当柏子青去看她时,才可以表现的乖一点··“少爷,你真要这么做啊”素问好奇地问他,“老爷知道了可是要生气的。”
“那就别让他知道·”柏子青阖上手中的书,“你没办法随我入宫,就留在外边儿帮道融吧·记住了,京城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传给我。”
素问有些不解,“少爷,不是都说入了宫后没那么容易能见到外面的人吗万一真有紧急的消息,我们怎么告诉你啊”·柏子青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差点忘了,那个时时可出宫的口谕,是赢粲在他生辰那天许下的··他忽然想起来,赢粲给他过的第一个生辰,就费尽了心思将寻到的一份王羲之真迹送给了他。
由于柏子青是作为“准未来皇后”入宫的,因此,按规矩在成婚后的头一个月,他必须与赢粲一同住在甘露殿·一般说来,没有几个皇帝能坚持真的一整个月只专宠于你,但赢粲偏偏就坚持了下来,他不仅坚持了下来,还没对柏子青动手。
后来柏子青想,这也许就是赢粲的招数·他没有逼自己做不想做的,却想方设法去诱惑他··那天生辰的晚宴过后,他们就顺理成章地滚到了一起··柏子青回想这些总是浑身寒毛直立,他厌恶赢粲的欺骗,却也相信他找那真迹的过程漫漫,是花费了心思的。
有些东西,他这辈子没来得及见过,也许也再也见不到了··尽人事,知天命·他这回不叹气了··“放心,会有办法的·”·素问没看出他脸上忽然升腾起的落寞,依然与他念念叨叨宫廷内的那点事儿。
听说那个方璟方大人,长得如何美;那位“夷美人”,刁钻而野蛮·听说那些宫阙楼台,一砖一瓦都有故事;听说那些冷宫后院的黑猫,在每逢没有月亮的夜晚就会变幻成你最想念的人的模样。
柏子青正埋头临一幅帖,素问的话他听进去了三分,余下的都左耳进右耳出·他放下笔,才发现杯中的茶有些凉了·他无奈看了正滔滔不绝的素问一眼,打断他的话,让他重新再沏一壶回来。
素问兴致未歇,冷不防被唤着去做事,脸上的笑容都垮了下来·他提着桌上的水壶,撇着嘴出门去了··柏子青冲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继续埋头写字,等这门再被推开时,已经抬笔翻页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柏子青抬头,见到来人,心领神会地笑了,“大哥”·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柏昀的打扮依然华丽,他的脸色却没有几天前见得那样好。
“见到父亲了”·“嗯·”·“被斥责是肯定的,你也该习惯了吧”柏子青往屋外望了一眼,“素问去沏茶,怎么还没回来。”
柏昀道,“不用·你想跟我说什么,就直说吧·”·第9章 ·9.·柏子青也不同柏昀绕弯,“大哥可知道,先帝为何要特意分割礼部,单设一个鸿胪寺出来”·“不知。”
“因为我国近年与周边小国的往来交涉都由礼部负责,而他们恰与父亲和先皇的意见相左,惹得龙颜不悦·”柏子青言简意赅,“之所以唤你务必来见我一面,是因为前不久听父亲说,最近朝中正待推选鸿胪寺卿,我希望你能向父亲毛遂自荐,去薛猷定身边当个小主簿。”
闻言,柏昀冷冷地哼了一声,“不是说正在推选么你怎么知道最后当选的一定是他薛猷定”·“大哥既不相信我说的话,为何又来找我”他看着柏昀,问道:“因为纪诂”·“不过是些小把戏。”
柏昀不屑道,“纪诂嗜马,他新得了一批西域来的骏马,又怎会不去试既然试了,凭他逞强好面子,实则懦弱胆小怕事的- xing -格,平日就不爱让驺人跟着,一旦遇到了他处理不及的意外,抓着马缰不放,必会被蹬下来,这也能算是预言”·柏子青听了,只是随着他的话笑。
他一手撑着下颚,一边敲着楠木椅的扶手··柏昀见了,脸色更沉了一分,“你笑什么”·柏子青摇摇头,“我只是想,父亲其实说错了。
大哥看人看事这样准,又怎么是单纯的嗜赌的酒鬼呢你说的对,这件事放在与纪诂相熟的人身上,就不能算是预言·可那天在醉花楼,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到他。”
柏昀看着面前一身青衣绾发,大方笑着的柏子青,忽然明白为何母亲从小就叮嘱他,他不该得的,都不要奢想··柏昀的母亲姓陆,十三岁便入了柏府,是柏舒的侍妾。
柏昀出生的那一年,正巧是柏舒升官位列宰相,同年迎娶了大夫人长平公主··他的母亲虽然凭借生了个长男位列三夫人的尊衔,在府中却并不受宠·柏舒也对他严苛至极,不论学业好坏,从来都不苟言笑。
柏昀一直以为,父亲是不会笑的·直到柏子青的出生的那一年,柏舒将柏子青抱在怀里,领着他去看山桃花,甚至还陪着长平公主上街给柏子青买日常用品··他从心里嫉妒这样的柏子青,嫉妒他得到了自己得不到的一切,嫉妒他的出生,连上天都在帮他。
凭什么他就得不到这些呢·柏昀陷入回忆沉默不语,柏子青也没再说什么,直到素问敲开了柏子青的门,为两人带了一壶新沏的武夷茶··柏子青没让素问进屋,吩咐他去看柏念学习,自己则端着茶壶回屋,亲自给柏昀倒了一杯。
“一念错,便觉百行皆非,这是不对的·”柏子青苦笑,“如今的柏府,大哥觉得如何”·暂时撇开往日的恩怨,柏昀犹豫了一会儿,“如同站在悬崖边上。”
“是这样没错·”柏子青点点头,“还请大哥勿忘先辈的遗嘱,切莫因小失大·”·柏昀凝神看了柏子青许久·小的时候,由于柏舒对他们母子的冷落,使得柏子青的出生,对三夫人的精神状态更是雪上加霜。
自小母亲对他非打即骂,他也便认了·长大以后,三夫人照管不住他,他跟着几个纨绔子弟到处喝酒,沉溺在其中,也是在试图忘记这些,忘了自己是谁··但饱后思味,则浓淡之境都消。
他想,这些事情,换做眼前这个人,可能永远都不会理解吧··“横竖也是这两天的事了,若那最终定的不是薛猷定,我任凭你处置·”·柏昀这时才终于笑了,几个孩子中他长得最像年轻时候的柏舒,笑起来的时候更像,连柏子青都愣了一瞬。
“任我处置”柏昀道,“你不觉得父亲不会那么容易答应吗”·“可父亲毕竟是父亲啊·”柏子青道,“大哥没有想过吗正因为你是长子,父亲实际上更在意你,对你难免有些苛责。
但为了你,父亲连柏家大好的未来都不要,甚至……”·柏子青一顿,那些可怕的、骇人听闻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都还未来的及发生,但就算有那么一天,他也会在源头竭力阻断它。
·柏子青道,“放心,父亲他会懂你的·”·从这天开始,柏昀便住回了柏府·他三天两头与柏子青借书,有什么问题去问柏舒,竟然也得到了答案。
柏舒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显然是也与柏子青早有约定··时间转的飞快,湖上长廊的红灯笼终于将要派上用场·掐指一算,距离柏子青成婚入宫之日只剩三天了。
长平终于开始惴惴不安起来··柏子青每天去请安的时候,她就抓着柏子青的手不放,絮絮叨叨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柏子青不免有些愧疚·前世长平公主这般对他,他觉得太小题大做,每每总是听得不耐烦。
后来当柏家遭遇困境,她焦急,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托人源源不断地给她在宫里唯一的儿子送消息·再后来,柏舒去世后,她便去了常州的一间寺庙居住,吃斋念佛。
柏子青不知道自己死后长平是否再回到了京城,可如果能选择,他宁愿母亲一辈子不知道··他攥着长平公主的手,“母亲您放心吧,我很好·即使入了宫,我也会回来看您和父亲的。”
长平有些神色萎靡,她说,其他也没什么,我就是怕你会觉得不开心··“母亲以前总觉得,身为男儿当走四方·不要像我皇兄那样,一辈子困在宫墙中,也不像你父亲那样,一辈子困在朝局里,想做什么都不能随心,就这样耗尽年华。”
她叹了一口气,像个委屈的小孩··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长平这样的情绪持续了好些天,谁劝都没用,引得柏子青都有些难过·他发了半天呆,要不是素问催着,他差点就忘了下午与崔道融还有约。
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迎来一位不速之客··柏府管家林叔收到了一封特殊的拜帖,急赶慢赶送去给柏舒看后,便收到了柏府上下整装迎客的命令··半柱香的时间不到,所有人便整齐地聚在前院。
不仅是柏舒,一众夫人都穿上了见贵客的锦服,除了长平公主,她们面色都有些惶恐不安,而这些不安很大程度都来源于将到的这位客人——当朝的天子,赢粲。
柏舒的不安却不相同,他发现,齐聚的人群里少了最重要的柏家三郎柏子青,连他的贴身小童素问也不知去向··长平对此倒是没在意,她僵着脸道,“还有三天就入宫了,子青现在去见一见朋友有什么关系”·“可是皇上……”·“迎进来就好了,再差人去给子青送个话,让他晚饭前回来。”
“唉……”·二人小声咬耳朵,直到目视着脸上带着笑的赢粲正从大门走进来才停止··众人行礼后,赢粲已扫视完庭中的人了。
他不露声色,先唤了长平一声姑母,问了些身体如何的话,才转头看向柏舒道怎么没有见到柏子青··“您见过子青”·赢粲负手而立,眼神却落在了一旁的柏念身上。
那天夜市上,那个人拉着的伶牙俐齿的小姑娘··他唇角上扬,对着柏舒解释道,“见过,也是今天才想起来·”·而此时此刻,正坐在四合楼与崔道融谈论经营事宜的柏子青无缘无故打了一个寒颤。
崔道融见他忽然停下来,便问:“怎么了”·柏子青皱皱眉,他看向半开的窗外,没有回答··今年的冬天,似乎来的格外早啊。
第10章 ·10.·柏子青接到长平公主派人传来的消息时天色还很亮,距晚饭的时间尚早··口传的消息,崔道融没听见,柏子青的表情却变了··“子青,你快些回去吧。”
崔道融说,“本来晚上是打算带个人给你看,但既然你有事,改天也行·”·柏子青嗯了一声,他满脑子都是赢粲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柏府·两人将杯里的茶饮尽,崔道融目送着满脸严肃的柏子青上了马车,也疑惑那位客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惹得他这样不悦。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马车停在柏府门前,柏子青却不愿意下车了·他一路上撑着下巴想了无数个让赢粲非来柏府不可的理由,都有条有理没可能- xing -··即使再来一次,他还是看不穿赢粲这个人。
“少爷,该下马车啦……”素问在车窗外唤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您别是在里面睡着了吧那可是当今圣上……”·柏子青无语,想:我还是你当今主子,谁都不比谁容易讨好。
但他也终于起身,素问帮这位难伺候的少爷掀开了帘子,让人通报了声进府去了··赢粲与柏家人的问候寒暄都过了大半程,他在厅里坐着听长平说一些柏子青小时候的趣事,面色平和。
唯一内心波动比较大的大概就是柏念了·她坐在她的母亲二夫人旁边,端坐的笔直,心里却十万个为什么打转:怎么这个哥哥这么眼熟怎么他老看着我呢怎么小哥不在厅上这个人就是要娶小哥的人吗小哥呢小哥是不是又跑出去玩儿不带我了·“三少爷回来了。”
林管家附在柏舒耳边道了一声··“嗯,好·”柏舒点点头,长平的故事正好告一段落,他便跟赢粲建议,“皇上,不如让子青陪您去府中走走”·赢粲点头,道也好,他说正好想去那棵金华寺冬青树下一探究竟,看看它到底有何奇妙之处。
这话正巧被走进来的柏子青听到了,他迎着赢粲戏谑打量的眼神,也不避,大大方方地给他和父亲母亲行过礼,请着赢粲出门去了·转身的时候柏念从母亲的手里挣了一下,像是也想跟上来,被柏子青悄悄一指才停住。
九月眼看着过了大半,庭中景色已经有些萧肃,唯有柏子青院中那棵冬青依然挺拔,屹然不动·柏子青跟在赢粲身边,见那树冠下也干净的很,连片黄枯的叶子都没有。
赢粲挥退了跟着的众人,只余他和自己··“出门在外,尊称就不必了·”他看着柏子青的眼睛,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是你吗”·“是。”
柏子青想他是说夜市的事情,潇洒地认了·他朝赢粲伸出手来,掌心朝上,“皇上不准备将玉佩还我吗”·赢粲笑了:“你似乎对我很有意见。”
“不敢·”柏子青也朝他笑:“子青只是觉得,拾了人家东西,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除非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赢粲将袖口里那块冬青佩摸出来,挂在指上打转,“那天你如何知道是我”·“放眼京城之中,还有谁比方璟更模样出众有那样的佳人在侧,不是皇上又是谁呢”·赢粲微微偏了头,像是在思虑,“子青可是吃醋了”·“……”·这个场景怎么似曾相识柏子青满脸黑线,他记得没错的话,前世每每他拿一些宫里关于柏府的传言问赢粲时,他也是这么答的。
赢粲这个人像是狮子,顺着他来会被捕进陷阱里去,唯有挣扎不休,才可有机会从爪下逃脱··柏子青深吸一口气,道:“不可能·”·“不可能什么”赢粲是实践动手大过动嘴的人,说话的同时,他忽然上前一步,捏住了柏子青的手腕。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柏子青一惊,他的力气不敌赢粲,却也到底是个男人·他猛地转身,用肩肘的力气压向赢粲,两人身后是那棵冬青树干,赢粲竟没有还手,依着柏子青的动作被按在了树干上。
这下,两人的姿势终于有些暧昧起来··“我不是方璟,更不是夷美人·”柏子青到底没有赢粲高,因为这个位置才讨了个小便宜·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不相信你。”
好在庭院此时无人,没有人跳出来指着柏子青大喝放肆·连赢粲都没露出一点不悦的神情,他低着眸看柏子青,眼底是笑还掺杂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对赢粲而言,这幅模样也是少有。
他刚一抬手,柏子青立马就躲开了,唯恐避之不及··“我给你带了东西,不如先看一看”·赢粲说罢,也没有再看柏子青,他兀自走在前。
柏子青房门站着那头发已经半白的秦公公,正朝二人弯腰,而后替他们推开了门··院子里依然没有别人,连素问都不知去哪儿了··柏子青狐疑地跟在赢粲身后,却在桌子上看见了一个长条的绿色蛟龙纹案锦盒。
赢粲朝这盒子指了指,示意身后之人这就是那要给他的东西··柏子青缓步上前,伸手开了锦盒的扣子··躺在其中的是一副卷轴,伸手一触便知道是蚕茧纸,滑润而薄。
打开来一看,是王羲之的字··柏子青忽然感觉到不安·他转头问赢粲,这是聘礼·赢粲一直在旁看他的表情··柏子青看到东西时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欣喜,是一种微蹙着眉的焦灼,像是终于等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却发现货不对板。
“不是聘礼,只是看到了,猜想你会喜欢,便留了下来·”·“如此说来,皇上得到这幅字已经很久了”·“前年由赣州郡守呈上。”
“……原来如此·”柏子青盯着他,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什么费尽心机,什么求而不得,什么温情脉脉,都是骗人的把戏。
最可气的是,他居然没有看穿··真真是被美色迷惑了双眼··那幅画就像一柄沉重的铁钩,挂着柏子青的心下沉,使他一直到晚饭前都闷闷不乐··赢粲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率先让柏舒和长平公主坐首席,自己则坐在了柏子青身边··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柏子青有些心不在焉,赢粲却是毫不在意的模样·饭吃了一大半,他的眼神就没离过柏子青,手上还给他夹了半碗的菜。
柏子青终于忍无可忍,他压低了声音,“我自己有手会自己夹,不牢你费心·”·赢粲回他,“这是为夫应做的·”·“……”·那双可怜的竹筷被柏子青攥着,眼见着有了一个弧度。
他埋头吃饭,没去听身旁的人说了些什么,只是当他抬起头时,整桌的人竟然都向他看过来··“”·柏子青朝大哥柏昀使了个眼色,柏昀面无表情地回看他,什么情报都瞧不出来。
“你……刚刚说什么了吗”他小声地问身边的人··赢粲故作惋惜,摇头叹气·他也不是回答柏子青,而是提了一个声调,讲给全桌的人听,“想来是我的声音太小,子青居然没听见……”·他道,“我刚才说,三天的时间,我一刻都等不及……”·“柏子青,我心悦你。”
柏子青手里的筷子终于断了··第11章 ·11.·赢粲首次到访柏府的第一顿晚宴,气氛便凝固在了那声响亮的竹筷折断声上··柏子青目瞪口呆地看着赢粲,手里捏着那根一分为二的断筷。
断处参差不齐,尖锐锋利,一旁无论是秦公公还是柏府的人都看傻了··在他们或惊讶或惊惧的眼神中,赢粲神态自若,他朝柏子青伸手,将筷子缓缓抽出来,交到秦公公手上。
他说:“小心扎了手·”·柏子青&众人:“……”·一场本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的剧居然就这样收场了··晚宴后,柏子青偶然听见秋儿和几个丫鬟低低私语,说没想到皇上这么温柔。
赢粲温柔吗柏子青想了许久,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依着“过去的经验”来看,赢粲目前的几番举动,是为了让柏家人放心以为他确实是对自己足够喜欢,入宫是顺理成章地事。
但结合这几次尴尬又不愉快的见面来看……他还是觉得赢粲是怕自己退婚··毕竟长平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如果他死活不肯嫁,说不准赢粲也会为了端他贤明君主的头衔而答应,但与此同时,他也给了赢粲一个理由。
柏子青毕竟不敢赌·话说白了,赢粲拿他不过当一根导、火、索·为了一击致命,这根线哪怕是金的,赢粲吃得起,他可吃不起··死一回重来岂止是这么幸运的事他想,这一世哪怕再被人当导、火、索,炸谁可由他柏子青说了算了。
众人岔开话题说说笑笑,期间赢粲还讲了他们在夜市上相遇的故事·柏子青在旁边听他胡说八道,什么“千古难题”,什么“连他都没猜出来”,什么“不愧是子青”……不仅如此,赢粲还顺带捧了一把柏念。
二夫人自然是笑开了花,她连连推辞,说“都是子青的功劳”··等到大家都酒足饭饱还喝了半盏茶,赢粲终于起身告别,让一直顺着长辈的话苦笑的柏子青终于舒了一口气。
与来时一样,赢粲走的时候排场也不大·柏子青跟在他身边,低着头沉默往前,一直送到大门口··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三日后见”·“嗯。”
话音刚落,赢粲忽然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柏子青··柏子青被他盯着直发憷,“怎么了”·“既然不喜婚约为什么不逃婚”·“……你在开玩笑”·难道主动送把柄给你抓吗柏子青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逃到哪里去”·这番话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赢粲虽然还是那副平静的脸,眼神却似要吞噬他。
柏子青只好说,“放心吧,我不会逃婚的·”·“那子青为何还要去醉花楼”·“……那件事是误会。”
“误会也不可以·”·柏子青无语的撇过头去,“哦·”·赢粲脸上的笑却愈发灿烂了·他说,“你是我的人。”
好在他没再说什么能让柏子青跳脚的情话,送走这尊大佛,一餐饭吃得精疲力竭的柏子青自个儿便晃晃悠悠回了房··他原只想在书桌上趴会儿,大概是这段时间劳心劳神的有些过度,没想这一趴居然就起不来了。
好在期间柏舒和长平来看过他一次,这才叫素问帮忙扶到床上去··柏子青这段时间睡得不算好··这些日子他一直做一个奇怪的梦,梦中漆黑一片,没有声音也没有画面,以致于柏子青一开始还没觉得自己在做梦,只是以为睡不太够又觉得劳累。
但这样的次数多了他才明白那确实是梦——除了黑暗再无别物··难道重生也是一场梦吗·离入宫还有一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柏子青醒后,下意识地便问素问今天几号··“少爷,今天是九月二十六啦,明天就是……”·柏子青冷冷地打断他:“我问你今天,又没叫你回答明天,这么多嘴做什么”·素问噘嘴,不乐意,“那您又要问……”·“还敢和少爷顶嘴”·“不敢不敢,我错了……”·九月二十六。
柏子青默念,鸿胪寺的名额该定了·果然,午饭时间便有消息传来,赢粲发了谕旨,那新任的鸿胪寺卿定了由薛猷定担任··“是吗那太好了。”
即使是预料中的结果,柏子青依然心情大好·他借着由头去找柏昀,却被门口的仆人告知柏昀早就入了鸿胪寺,今天正赶上他当值,已经去工作了··柏子青有些意外,“多久了”·“已有三日。”
“嗯……我知道了·”·入宫前能有柏昀这样的意外收获,实属幸运·柏子青这下子更是乐得没边,他午餐后带着好些银票出门,去四合楼找崔道融。
早些时候,崔道融便在四合楼包下了二楼的一间朝南包厢,但凡午后去,必定能找到人··由于婚约的事将近,柏子青太过引人瞩目,出门有些麻烦·素问特地给他拿了顶米白色的帷帽,但柏子青不肯带。
主仆两人就像平常朋友似的斗嘴,一边从后门偷偷摸摸上马车··“你拿这个东西是要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谁吗”·素问觉得委屈,“让他们知道少爷你长得有多好看不好吗”·柏子青气的头疼,“我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我长得有多好看”·“少爷不是一直都这么想的吗还是您十岁时的生辰愿望呢”·“……那是以前。”
柏子青扶额·他可以对赢粲生气,对柏昀生气,但对以前的自己却始终是气不起来,他只感到无力··京城满街繁华,马车扎过的车辙声、小贩们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路边卖花的小童有多少个兄弟,母亲病重,他要卖多少花才能赚到五文钱去凑一帖药,柏子青上辈子到死也不知道··百姓过的是怎么样的一种与他截然不同生活,柏子青自小到大,锦衣玉食,四书五经,却从未真正感受过。
正是因为这样不通人情世故的自己,才活该被人利用吧·崔道融都没想到这个时间关卡上柏子青居然还会出门,赶忙让人将他请进来··“你怎么这种眼神看我”房间里除了崔道融只有一个书生模样的白净年轻人,桌上的茶冒着热气,大概才谈了不久。
柏子青朝素问摆摆手,让他留在外面,自己关了门··崔道融哭笑不得,“你也太……唉,我不知如何说你是好·”·柏子青也朝他笑,眼神落在那人身上,“这位是”·张珣却主动起身与他行礼,“在下张珣,衡州人士,久仰柏兄大名。”
“在下柏翟,大名什么的都是虚数,喊我子青就好·”·张珣也不推脱,他的眼睛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从容地喊了一声子青··崔道融给柏子青斟茶,说:“今天正巧了,那- ri -你急着走,我想给你见的人就是张珣。”
柏子青伸手接茶杯,朝他挤眼睛:“那我今天出来岂不是对了”·“是是是……”崔道融只好无奈地应他,“反正再晚些时日估计就没办法了。”
“为什么”·回答他的人则是张珣:“我是专程从衡州进京赶考的,过几日就是会试了·”·第12章 ·12.·“会试”·柏子青这会儿才想起来,国内每年科举考试之一的秋季会试正是在九月底,凡是各府市中选者皆可参与,由礼部主持。
上一世他进宫前还稍有听说过大致情况,也见过这年高中的部分进士,但对这个张珣……实在是毫无印象··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据崔道融说,他也是机缘巧合遇见的张珣,发现他既与自己投缘文章还写得极好,便想着一定要介绍给柏子青。
“子青以前不是特别喜欢找人切磋文笔吗”崔道融像得了宝似的:“可千万别错过珣兄,他的文章我也是看过的,真的妙笔·”·柏子青哭笑不得,“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珣兄既然快会试了,也不急这一时。
等中了进士,我们在宫里相见也是一样的·”·张珣慢慢转着手里的茶杯,笑着点头,“子青说的是,写文赏鉴是乐事,不急这一时·”·他这句话一出口,崔道融与柏子青都转头看了他一眼,前者惊喜,后者诧异。
敢在两人面前这样胸有成竹,既不刻意奉承又不迎合,实在是有些难得··柏子青终于明白为什么崔道融这么宝贝这个张珣了,他确实是崔道融喜欢的- xing -子,又是他最亟待拓展的人脉。
倘若张珣真的高中了什么名头当了官,有个这样的朋友在,办事也方便··由于有外人在,柏子青也不好与崔道融谈论生意的事·他运过来的那小箱银子只能再让素问偷着藏着运到崔府去。
回府的路上,柏子青绞尽脑汁也记不起来自己是不是在前世见过张珣,但前世,他们的确没有交集·他也索- xing -就不管了,那张写下的时间表也在这个夜晚被柏子青投入了烛火中,变成灰烬。
他该面对的,还有很多很多··永泽四年九月二十七日,柏家上下送柏子青入宫··那些柏家让子青带入宫的东西足足有好几箱,那副价值连城的王羲之的字也在其中,与众多长风公主与柏舒准备的东西放在一起,毫不起眼。
这一整天柏子青都无法安宁,从入宫行册封大典到晚上的宴会,他都要穿着礼俗成定的整套的礼服·册封礼男子头上的饰品虽然没有女子多,却还是镶金嵌宝石的,看着没什么,戴上才觉得沉甸甸地吓人。
柏子青从早到晚顶着这个头饰,脖子酸疼地要命·好不容易晚宴结束了,甘露殿还有一堆人等着行礼·他这边狼狈,反观赢粲,他着一身金线绣云纹红袍,什么行礼啊册封受旨啊他都不用管,坐在一边有吃有喝的,还跟臣下聊着天,好不自在。
饥饿的感觉就快将他击垮了·桌上摆的东西尽是一些红枣糕之类的甜食,他又向来不爱吃这些,连临时可以填肚子的东西都没有··临近夜深,甘露殿的人渐渐散了,许是看出了他的疲惫,赢粲挥手让屋里的太监和侍女都退了出去,秦公公带着笑,替他俩轻轻阖上了殿门。
关上门的那一瞬,柏子青松了一大口气··甘露殿只有他们二人,赢粲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眼神深邃不见底·他一手撑着头,一边问柏子青,“有这么累”·“要不要我们换换”柏子青撑起身子来,奋力将头上的东西摘了,外衫也脱了好几件,随手甩在地上,解气似的,“是臣失礼了,皇上请不要见怪。”
“见怪”·“是啊,虽然现在有些唐突,但皇上以后说不定就会习惯了·”柏子青朝他一笑,“臣不是死板的人,那劳什子的满月规矩皇上就找借口推脱了吧。
再者,臣这一个月真不想每日都睡地板上·”·饶是听了这些话,赢粲还是表情波澜不起的·他只淡淡说了一句:“大胆·”·“是有点,不过也没办法。”
“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朕”·柏子青静静地看着赢粲,道:“其实一开始,不论是出自婚约还是自身意愿,我都是挺愿意嫁给你的。”
室内归于沉寂,屋内红烛火摇晃,偌大的殿中,两个同样身着华服红衣的人默默对峙,气氛却与周遭的景象格格不入··赢粲能感觉到柏子青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极认真的在失望。
他半眯起眼睛,语气已经偏向质问,“后来呢”·“就剩婚约了啊·”柏子青道,“我不愿让柏家和母亲为难,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只有婚约,不会有像后宫那些人一般的,任何其他感情。”
“既然如此,那就随你·”赢粲冷冷丢下一句,“你守婚约,朕也要守祖上的规定,一个月就是一个月,你要睡地上还是床上都随便·”·“我选择睡地上……”柏子青犹豫了会儿,问道:“能让人煮点吃的给我吗”·“不能,婚约里没这要求。”
·“……”柏子青无语地看着他,“那算了·”·他忍,他忍着还不行吗挨饿总比死了好吧柏子青安慰自己。
房里没有侍候的人,他抱了两床被子扔在地上,胡乱铺开便钻了进去,想的是赶快睡着了就不饿了··九月末的深夜,气温已经有些低了·柏子青闭着眼睛,几度入睡都失败,饥寒交加的,反倒更清醒起来。
他想起了当年的情节,入宫的第一晚,紧张而不知所迫·哪怕与赢粲躺在一张床上,交颈而卧,还是浑身发抖··赢粲那时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问:“冷吗”·“冷吗”·用被子蒙头的柏子青忽然清醒了。
记忆与现实重叠,他探出头去,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你……刚刚在和我说话”·赢粲只着一件黄色绸质单衣,正蹲在离柏子青不远的地方,“这甘露殿中还有第三个人刚才那么会说,现在发什么呆”·他伸手将被子连带裹在里面的柏子青一把抱起来,径直扛向大床。
他抬手将柏子青丢在檀木床内侧的地方,这才在外侧躺下来··“看你抖得不轻,要是生病了,过几日出宫朕怎和姑母交代”·柏子青团在被子里,挣扎了半天也逃脱不出来,“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好人”·“若我不是好人,早将你拖出去斩了。”
赢粲抬手帮柏子青脱身后便在他身侧躺下,兀自闭上了眼睛··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你不会的·”柏子青背对着他,顿了顿又回答道:“因为我是柏子青。”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赢粲低低的笑传来··“说的也是·”·第13章 ·13.·他这晚确实是饿的不轻,加上册封典礼累着了,全身酸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环境和对未来的担忧,明明很困,却也睡得不够安稳··翌日赢粲上早朝正由太监更衣时,柏子青便醒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长发随意散乱地披在肩上,打着呵欠揉眼睛坐在被子中,身上只一件松松垮垮的单衣,实在勾人的要命。
赢粲顿了一顿,只抬头看了柏子青一眼·他既没有动作,便谁也不敢回应柏子青·寝殿一时陷入沉寂,直到赢粲朝秦公公点了下头,柏子青才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他不怎么高兴,只蔫蔫地嗯了一声,又倒回被子里去·在他那因着困意而有些混乱的大脑中,其实只想着一件事……离早膳还有好久啊。
柏子青对当年吃的那第一顿饭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了·总的说来,宫里和他家里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大的不同·而且他这段时间在外东跑西跑的,有素问在身边,一些民间有名的小吃他都去试过,入口赞叹不已,回府后也时时想着。
要不要做做小吃的生意呢面朝下闭着眼睛趴着的柏子青幽幽叹了口气,思忖:入宫真是百害而无一利啊··那头,赢粲已经穿戴好,正准备朝外走了。
可像是有意无意地,赢粲转身走的那一霎,忽然偏头对秦公公说,“让御膳房端点清粥小菜过来·单独做一份,要快点,不然有人该饿死了·”·那句话说的可大声,半个寝殿的人都听见了,秦公公只当赢粲开玩笑。
“皇上又说笑了不是……”·这两人的声音刚落,柏子青知道说的是他,立马抬起脸去找人··殿门吱呀关上的声音就响在耳边,赢粲走的很快,他只留下一个背影给柏子青,殿里的人也是,像怕打扰了柏子青的休息似的飞快撤出,只余一个贴身的太监候着,看着才十五六岁的模样。
宫里的规定,但凡男子入宫不得带家仆与侍女,这是由宫里选出来服侍柏子青的人·但柏子青一打量,赢粲这时已将后宫的大半事情交给方璟和那位“夷美人”照管,他的人十有八九也是他俩选出来的。
柏子青有些不太敢肯定这个人是不是那个由始至终陪伴在他身旁的少年·不管他得宠还是被冷落,哪怕是在前世最后一刻,连那绢白绫也是他拿过来的··柏子青一直都忘了,原来初见时,他也只与柏念一般的年纪。
“小九”·殿中再无旁人,被乍一叫到的小太监有些惊慌地跑到柏子青面前跪地,“……大人您叫我吗”·柏子青那些残余的睡意都警醒了大半,他复又从床上坐起身,有些疑惑他的反应:“你不叫小九”·“奴才……奴才进宫来,没有名字……”那孩子蓦地抬头,唯恐柏子青不喜,“要是大人愿意,奴才以后就叫‘小九’”·“……一个名字罢了。”
柏子青扶额·是了,有些小太监刚入宫是没有名字的·一是缘于这些人不一定可以服侍到受宠且有权势的主子,二是后宫的某些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从来不去记仆人的名字。
柏子青不知道前世到底是谁给小九起的名字,确实也不愿在这上面纠结··“你以后就叫这个名字,起来吧,别跪了·”柏子青把小九叫起来,又补了一句,“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是……”小九战战兢兢看了一眼他,“皇上刚才吩咐的东西还没备好,不如大人您再睡会儿,等送来了我再唤您起来吧·”·“好吧。”
册封的第二天,还有无数头疼的事情等着柏子青,其中最为重要也最厌恶之一的,就是见赢粲其他的那些女人和男人··光是想到这里,柏子青就心烦意乱得睡不安稳。
赢粲看上的人都跟他自己一样,除了自己,都古怪的要命··先不说男人那边,那个连沐浴都要严格按要求来的“夷美人”,就是当年与他最对付不来的一个。
将赢粲后宫的这些个人排一排美貌的名次,第一的自然是方璟,而这个兵部袁家的长女辛夷便牢牢占着第二的位置了·她家虽不比柏家更有影响力,平常人也得罪不起。
她在家被爹娘宠着,又仗着容貌姣好,那年初入宫就被封了个“美人”··这个故事原先是柏子青从素问那里听来的,入宫后是他自己瞧见的·宫里女人翻脸不认人,比他们这些“王公大人”还要夸张,他看不惯辛夷欺负方璟,帮着方璟说话,反而惹得她更不悦。
柏子青那时初入宫倒还没觉得有什么,当情势变化后,才觉得可怕··不愧是赢粲亲自吩咐下去的事,柏子青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送东西的公公就到了··许是因为柏子青初来乍到,赢粲又觉得和他关系不好,遂对他的重视不小。
光是送个粥的阵仗都不轻,小九从送菜的公公那儿接过东西,还没放下盘子,柏子青就自己闻着香味爬起来了··人一旦在饥饿的状态,对很多事都抱持不了太大的信念感。
柏子青吃了半程,又热情高涨起来·什么方璟,什么美人,来吧来吧,他这一世可不是白活的··第二碗又见了底,柏子青让小九给他更衣,“把那些人全部叫去偏殿,本大人有话要说。”
方璟也刚起了不久,身边的贴身太监便传来了柏子青的通知··“嗯柏翟”方璟早起习惯先喝半盏茶再传早膳,加上他殿中常年点香,身上从来不沾一丝油烟味,永远先闻到花果香,再就是清茶略苦涩的香味。
“行了我知道了·澄明,你去把我的那副白玉蟠螭形佩找出来,放在礼盒里送去甘露殿·”·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公子,他还没分殿呢,至于现在就把东西送去么这可是当年皇上给的,天下只有这一副呢……”·“让你做就是了,我的处境如何,你还不知道吗”方璟一向以清冷出名,却也是宫中最守礼的人。
因为没有背景,男子又得不到子嗣,靠赢粲的那些微末怜爱,他又如何能在宫里支撑这么久··那名唤澄明的小太监仍是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不是说与那柏大人只是因为先帝婚约不得不遵从吗,皇上定是更喜欢公子的。”
“柏翟是柏家的人,皇上再怎么不喜欢他,也必定是要留他在甘露殿一个月·”方璟看了他一眼,“这样的话你以后不要说了,毕竟……皇上还是皇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世上人心难测,更不要说圣心··他一盅茶喝了半天,还是提早去了甘露偏殿·半个后宫的人陆陆续续到了,消息终于传到了正殿正候着早朝的秦公公耳里。
但赢粲是与柏舒分开后才有动作的··他刚下了朝就听说了柏子青召了后宫的人在偏殿里请安行礼,据说还在定什么规矩··“皇上可要去看看”·秦公公笑着跟在赢粲身边,赢粲却抬手制止,让他别说话。
·刚散了朝,柏舒的担忧都写在脸上,赢粲走上前邀了他,散朝后两人又在御花园走了半圈·说的是国家公务,却各怀心事··赢粲的心情忽然好了大半,无论是几天前还是新婚之夜,说着百般不情愿,表情那般失落失望的人,居然连给人的规矩都想好了。
柏子青啊柏子青……·柏舒虽然担忧柏子青,可一旦讲话题转到国务上,便是正正经经的,不像赢粲,眉眼的神采都快遮不住了··两人正在讲鸿胪寺新任主簿薛猷定的事,柏舒全以为他是满意这件事情。
“新任主簿薛猷定,正在力推我国与楚国的贸易合作,听说初见成效·”·“是了,听闻柏府的大公子也入了鸿胪寺·”·“让皇上见笑了,我这个长子,向来只爱风花雪月,他这回忽然说要做些什么,还是因着子青……”话又绕回重点,柏舒叹了口气。
赢粲淡淡道,“柏卿说这话,是不信任朕了·”·“臣断没有这个意思……”·“到了初二,朕带着子青出门,从金华寺回来,就回柏府去看姑母。”
赢粲收起了漠然的神情,笑开·他对着柏舒,从来都格外有耐心··“时辰不早了,臣先走了·”柏舒率先告退,他带着一个对几天后的期待,有些兴高采烈。
赢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负手迎着升上来的阳光慢慢眯起了眼·他踱步到亭台上,似乎在想些什么··园中的半池游鱼浮上来又躲回水草丛中,秦公公听罢又来传送消息的小太监的话,走上前来问,“这太阳大了,皇上还是别站了,当心伤着眼睛。”
“柏子青那边怎么样了”·一提到柏子青,秦公公脸上的笑就停不下来,“规矩说完了,正在跟各宫的人饮茶呢·”·赢粲低低笑了声,“他倒也知好坏……走,去看看。”
第14章 ·14.·赢粲还没来的时候,柏子青已经与各个宫里的人怼过一轮,该说的话说了半天,杯里的茶都喝完了··赢粲非要走那面子流程将他留一个月,那他就留。
硬着头皮也好,咬咬牙也罢,反正时光匆匆,眨眼就过去了·他甚至还特意吩咐小九,偏殿里他看的顺眼的东西全部要打包上,回头与秦公公说一声,等他的殿院安排下来再统统搬过去,省心省力,就不劳烦赢粲给他赐东西了。
柏子青轻易就过了自己心中那道坎,讨厌归讨厌,东西不要白不要·那副王羲之的字还是好好放在锦盒里,柏子青怕生虫,让小九放了香丸驱虫,连落了一点灰都要扫。
后宫这点事原本全由人安排,柏子青心知肚明,安排什么安排,就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还要费尽心思挑地方·他吃饱喝足了,唤着小九去扫了扫偏殿,就把人全叫来了。
在不太大的偏殿里放眼一扫,脸色最差的就是那个袁家辛夷·她领着侍女最后一个到,没想到柏子青排位也按顺序,伸手一指就让她在末席坐着·她自然是气坏了,小九走过去劝她,也说什么也不肯,闹了半天。
柏子青用力阖上手中的茶杯,把小九叫回来,说你不愿坐就站着听,没人强迫你·这一句话,噎的她将手里的帕子都扯烂了··方璟是最早来的人之一,他就坐在柏子青手边,神色也是有些不好看。
离得这么近,他就是再愚笨也该猜出来这位传说中的“凤凰相”就是那天夜市上遇见的人·而赢粲,不仅主动和他搭话,还在结束后非要问对方的名字,甚至捡走了他的玉佩。
方璟这边满脑子想赢粲,难免有些走神·甘露殿这个偏殿其实不大,赢粲的人多,柏子青一口气全部叫来还喝茶叙话,其实是有点挤的·没有前世恩怨在先,就是他坐的离自己这么近,柏子青一眼就瞧见了。
于是柏子青要方璟把他方才说的话重新讲一遍··满殿的人,穿着华服争奇斗艳的男男女女瞬间就安静了·方璟沉默了片刻,他皱着眉,直接起身走到殿前跪下了。
柏子青清晰地听见身后的小九倒吸了一口气··“我让你把我说的话讲一遍,你怎么跪着了”柏子青笑着道,“想来是我初来乍到,不太懂公子的个- xing -,但我不是皇上,这个见到人就跪的习惯,可是不大好。”
他从主座上站起来,走下去扶方璟,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告诉你吧,我方才说的就是这个规矩,当跪则跪,不要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了不得的稀罕物就能将别人不放在眼里。
我话说在前面,对谁都一样,皇上喜欢你是他的事,除非明旨,他不管教,自有人替他管教·”柏子青抬手将方璟扶起来,方璟今天又穿了一身素青,与柏子青的宝蓝对比实在是显眼。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柏子青承认,他前世也爱这么穿的原因之一有方璟·只是不同人穿不同的效果,他那辈子没穿出方璟万分之一的美,这辈子索- xing -算了,做自己最好。
方璟低垂着眸起身,什么话也没说·柏子青没和他计较,刚转身往回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太监的呼声,赢粲到了··到的真尼玛巧出花儿了··柏子青有些惊讶的转了个头的功夫,方璟又跪回地上了。
他这种行为偏偏还让人一点都看不出故意,就像是不小心踩到了什么摔了,故作坚强,不楚楚可怜··赢粲眼神极好,他大步流星,在方璟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到了两人跟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柏子青,而后伸手便一把将方璟抱起来,到座位才放下··柏子青头疼,好在是没放到主座他旁边去,不然这辣眼睛的画面他宁愿自戳双眼··小九就站在他旁边,大喘气个没完,看到这场景,眼都直了。
柏子青给他使了个眼神,才终于闭嘴··赢粲放下方璟,等着柏子青领着大家行礼后才走到主座坐下,问身边的柏子青:“这是在做什么”·“今早呈上来一批上好的花茶,顺便就与大家一同品了。”
柏子青道··“是吗,那茶呢”·“皇上您来的不巧,下回请早·”·赢粲微眯了双眼,他完全不像要与柏子青动怒的样子,可到底还有秋后算账的意味。
“云华为何会跪在地上”·“皇上……”方璟在一旁出声,“方才我走神,没答出公子的问题,云华当跪,与公子无关。”
·终于有点儿像你方璟的样子了··柏子青这才笑了,“对啊,怎会与我有关呢我一没逼你二没骂你甚至还亲自扶了你起来,想来是这偏殿的地砖不平,绊着了也不奇怪。”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锦盒,小九会意,立马端了过来··“说是规矩,其实凡事都在心·公子这副白玉蟠螭佩是天下稀有的宝物,还是拿回去吧。”
柏子青淡淡道,“茶喝完了,今日便到这里吧,皇上可还有什么要说的”·两人肩并肩坐着,这回侧头互相对视,就生出了一股针锋相对的感觉。
他的眼神,座下人的眼神,太监的眼神,侍女的眼神,与他都不是一同的··柏子青忽然起身,小九的速度也很快,窜到他身边去,眼珠子骨碌碌朝他看·柏子青什么也没说,只行礼告辞,在那些眼神的簇拥下率先出了殿门。
最靠门边的是袁辛夷,柏子青嗅到了她身上浓郁的香味,却一直没嗅出来是个什么香·他皱着眉揣度着,出了殿门小九才在他耳边怯怯念了一句,“那美人方才骂了公子一声。”
柏子青后知后觉,“我怎么没听见·”·“啊……”·这天过后,柏子青可算是能消停了·他这场立规矩大会颇有成效,好几次在御花园见着那几个自己前世今生都不太对付的人,都和和气气地过去了,可喜可贺。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人过来巴结他,想要结党抱团,顺便一群人围在一起嗑瓜子说一说方璟和袁辛夷的坏话·柏子青喜静,他拿着本《北梦琐言》看,选择- xing -过滤掉这些人嚼的口舌,反而来者不拒。
但也是从那一天起,赢粲对他的态度就更模糊了·他回甘露殿,但晚膳还是爱往方璟那里跑,有时候耽误个把时间到柏子青都躺下了才回来也是有的·柏子青给崔道融回信,也不管他,两人好几日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甘露殿静悄悄的,生出一种别样的氛围来·秦公公总是一副笑而不语的模样,赢粲也对柏子青有求必应·宫里这些传闻没两天就到处乱飞,听人说在早朝上一见,柏舒的精神也终于好了。
大概是因为,快到初二了··初二这日,按照先帝的惯例,赢粲要带着柏子青去金华寺上香··这个“惯例”倒不是皇家祖上流传下来的,只有柏子青一人独享,谁也没能有这份待遇,是十九年前先帝明旨的诺言。
柏子青的出生一大半的功劳都源于赢国这香火源源不断,名声远扬的金华寺·长平公主与先帝定下约定,在确定婚约之后回金华寺还愿·先帝答应了,还明旨颁发,诚心可足。
圣上如此宽厚,是值得歌颂的事·赢粲还未登基时便有人开始盼着了,这事几乎全京城都知道了,初二这天,便家家户户都来凑热闹·自巳时起,主道至金华寺的路挤满了人,赢粲与柏子青同乘一辆马车出宫,前前后后跟了数十人,都没能从人群中挤过去。
前世半辈子都在宫墙里渡过,所以重生后在府里过的那些日子,柏子青都极其怀念·想到立刻便能见到家人,他的心情大好,外面人声鼎沸,也毫不在意·柏子青的手里甚至还拿着书,看得入迷了都舍不得放下。
赢粲闭目端坐等了一会儿,又掀开帘子看了看,才叫秦公公带人绕了一条偏僻的小路··马车是宫里出来的,平稳又舒适·车停下了柏子青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赢粲朝他扔了只东西,直接砸在书页上。
柏子青将拿东西用手指头勾起来,有些无奈·这玩意儿可眼熟了,就是素问以前心心念念要看他戴的那种帷帽··“马车大概是过不去了,我们走过去。”
赢粲就坐在一边等他,示意他把东西戴上··车里的帷帽不止一顶,柏子青撇着嘴将东西扣在头上,不满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不戴”·隔着一层轻薄而白的纱,柏子青见赢粲堂而皇之地说,“百姓都知道朕是谁,不必。”
“那他们也都知道我是柏子青,从出生到现在·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戴”·“没有为什么·”马车外有人替赢粲掀起车帘,“你是我的人。”
……又是这句话··柏子青真想问问他能不能换一句·占有欲强是病,得亏他叫赢粲,要搁了别人,他见一次打一次··迎着九月的阳光,赢粲紧紧抓着他的手走过人群。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柏子青竭力想甩开他,三番两次都要成功了,又被这人捉回来··行走的速度比马车快多了,两人大步走上了台阶,有金华寺的和尚恭候多时,“皇上、公子,这边请。”
赢粲从很多方面来说都是一位合格的帝王,哪怕是他带着柏子青出门,也没有因此就禁止普通百姓到寺庙里来·他身边带着数一数二的高手,却都藏在人群中,那数十名的侍卫也没有堵着庙门,只是跟在两人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柏子青出来连小九都没带·他与赢粲要拜的佛堂不同,不能让外人进去,赢粲便执意要在堂外等他,任他怎么说都没用··“我们俩分头行动不是更快一些吗”·“不行。”
“……不和你说了·”·柏子青不理他,转身就走·在佛堂里等他的是慧安法师,柏子青的香上完了,恭恭敬敬拜完了,这位年近古稀的法师才悠悠睁开了眼,与他说话。
“施主需得牢记,上苍对您恩宠优渥,此番来之不易,定要珍惜·”·老法师们的声音都自带共鸣,佛堂的回音效果甚好,柏子青一愣,没听懂他究竟是指的赢粲还是自己得以重生的命运。
第15章 ·15.·柏子青与慧安法师在这间小佛堂里待了许久··赢粲站在院子里的一棵冬青树下等他,直到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如梦方醒·柏子青右手拿着那顶帷帽出来,赢粲与他同时抬眼相视,再一同沉默。
赢粲有些意外·他极少见到那个柏子青眼中有这样的神色:有些不安,有些茫然·像个寻不到方向的孩子·他的手腕极细,拿着那顶帷帽却似乎用了全身力气,连手背的筋脉都暴起,还微微颤抖着。
“子青·”赢粲毫不犹豫地开口唤他:“子青,过来·”·“哦……干什么”柏子青这才回神了,他一边向赢粲走去,一边鬼使神差的回了个头。
慧安法师没有出来,柏子青回头时,门还半开着,只能依稀见到堂内摇晃的烛光和法师的袈裟衣袍自然垂下的卷折起的袖摆·年纪大了的人背影都尤其干瘦,一动不动地站着的时候,就像一棵老树。
·慧安法师只与他说了道人灵一的故事,“……与夫迷津畏途,埋玉世虑,蓄愤于心,发在篇咏者,未可同年而论矣·然道或浅深,价有轻重,未能悉采。”
“法师何意”·慧安只是朝他点头,脸上是平和的神情,“明明白白无生死,事既已成,还望施主莫要强求·”·柏子青听着满头雾水,直到出了门,再等着赢粲出来同他会和,两人走走停停回了那巷子上了马车,都还在神游阶段。
前世他记得,慧安法师明明没有同他说过任何话,到底什么是强求·他回来后做的这些事,都算是强求吗·这种像在脑海中找寻一个能抓住线索的感觉只求那灵光一现,柏子青现不出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赢粲一直在凝神盯着他。
柏子青颇为无奈:“赢粲·”·“嗯”·“你看我做什么”·“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现,然后以这种语气来责问我。”
赢粲低低笑了一声,“我依然不太明白,为何你要如此对我,明明我们才认识了几天·”·柏子青想你可扯淡吧你,老子前世与你纠纠缠缠十多年,你那装模作样的招数我早看腻了。
他拐弯抹角找借口,“慧安法师说,不可说·”·赢粲的眼眉忽然就张扬起来,“那就不去柏府了,直接回宫·”·“你……”柏子青发觉这人要么不跟他说话,要么就如同戏弄他一般,找他的麻烦。
“你也是这样对方璟的威逼利诱,得不到偏要强求”·赢粲回答的飞快:“云华与你不一样·”·“那是我和他当然不一样……”因为……因为……你又不想让他死。
柏子青竭尽全力才咽下后半句·方璟没家世没背景,整个后宫就他最自在,也最让人恨得牙痒痒·按理说袁辛夷这样的人对他下手,绝对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但他偏偏就是宫中最美,也是赢粲最宠的身边人。
这样的人,柏子青当初居然还真以为他没点心机,真是……·柏子青摇摇头止住自己的遐想,他从被风掀起的车窗帘角看到了柏府那条极其熟稔的街道,再向前大概几百米的距离便就到柏府了,马车却停的猝不及防。
那本《北梦琐言》啪的一声掉下了车座,超前滑去·这种能容纳六七人的大车,又是专让天子妃嫔乘坐的,装饰难免华贵了一些·马车车内铺了各种质地上好的金丝边锦缎来起减震的作用,车顶的四个角还都挂着珍珠串,车窗沿边也是用上号的木头,雕了蟠龙形状。
柏子青鲜少坐这样的马车,开动起来的时候总没感觉,这一下骤然刹住了,他惯- xing -往前冲了一下,也反应迅速,手快地扶着车窗拉住了向前倾的身子··“这是怎么了……”马车外传来数人的吵闹声,还有拔剑的声音。
那群闯圣驾的人似乎就是冲着赢粲而来的,正嚷嚷着“要见皇上”“我们要面圣”之类的话··赢粲那边却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柏子青好奇回头看一眼,只见他的手伸在半空,指尖离他的肩就差两寸。
看样子,这人大概是方才由于马车急刹想扶住他,可没想见他柏子青的身手还如此敏捷··柏子青越猜越觉得这就是真相,他沉吟片刻:“我下次一定假摔,满足你的英雄主义,就像你家云华一样。”
赢粲一脸懒得理他的模样,慢慢收回了手,掀开一旁的帘子,“出什么事了”·秦公公就候在窗口,“有几位书生模样的人从街边直接冲进来说要面圣,已被侍卫降服了,皇上……可要来看看”·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赢粲几乎立刻就起身了。
柏子青对他这行为有些意外,柏府门前这条通道巷口深,向来只有住在附近人家的马车经过,寻常人家都不来,他也不怕是刺客么柏子青看窗外没两步也就到柏府了,索- xing -同赢粲一起下车。
那几位浅蓝色衣衫的书生都跪在列队前,由十几个侍卫围挡着,气氛有些紧张·柏子青下马车的时候瞟了一眼,六个人,五个跪着,唯一一个站着双手叠着行礼的年轻人,格外眼熟。
柏子青本能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张珣”·闻言,赢粲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他”·“认识。”
柏子青也不和他多说,他走向前,伸手示意侍卫们让开··赢粲没有动··那些侍卫们看的是赢粲的脸色,柏子青也看出来了·该说的废话和他嬉皮笑脸说了一大堆,到这时反而摆起架子来,赢粲这个人的手段,还算是高明。
幸好他没有前世那样的错觉,觉得赢粲就非他不可,他说的话都答应··“让开·”侍卫们对他的动作没反应,柏子青索- xing -便高声喝了一声。
赢粲终于有了动作,他走上前来,挡在柏子青身前,才给秦公公使了个眼色··那群握着刀剑,神色肃穆的侍卫没一会儿就退开了,井然有序··柏子青终于生气了,“皇上可知那天我与众人在甘露寺偏殿里说的可是什么规矩这上下或君臣或品阶的关系,倒是您先逾矩。”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且冰冷,就是特地兴师问罪··“那你我呢”赢粲就站在他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还饶有兴致地问他,“子青和我不是君臣又无品阶,那我们是什么关系”·“……毛病。”
柏子青对这种不看场合随心所欲的人最是反感,这样的人也就只有赢粲了·他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先帝在时有令,我若是入宫,统统按照皇后的标准。”
“所以呢”·“……这些天装傻充愣的演够了赢粲,你觉得呢”柏子青懒得与他逼逼这些。
一句连名带姓的“大不敬”也被他刻意压低,赢粲站在他身边,浅浅笑着·他这样直接走上来,大半个身子都挡在他面前了,不知道是不是这才醒悟过来这群闯入列阵的人会对他们不利。
张珣就站在这群人的最前面,他一眼就看见了柏子青,也没有惊讶地模样·侍卫们都散去了,他将跪在地上的几个人都喊起来,到赢粲与柏子青的跟前行礼··“参见皇上。”
赢粲静静扫了这群人一眼,没叫他们起来,“国法有命,无故擅闯皇宫座驾可是要入狱的·”·“请皇上赎罪·”·六人异口同声,语气中有惶恐不安,也有坚毅似铁。
赢粲则侧头看柏子青,见他果然在看其中个子最高挑,眼睛狭长且小的那个人·他很早便知道柏子青这个人与众不同,从传闻中、从父皇母妃口中、从五岁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柏子青都是最“与众不同”的。
这种与众不同与张珣的这种不一样·赢国人长相大多是大眼睛双眼皮,男男女女都生地标志·张珣的模样特别,生的是丹凤眼,又长着一对女子像的柳眉,完全不似本国的人,反倒叫人印象深刻。
赢粲想的却是,这两种的与众不同相遇,究竟是巧合还是意外··那年他五岁,直直走向长平姑母的那一刻,他预知了如今的一部分事情,却有更多的超脱了他的掌控。
多么有意思··“你们都起身吧·”赢粲转过头去,“子青,那可是你的朋友”·“我同张珣只见过一面,只听说他的文采极好,还未曾来得及欣赏便入了宫,也算不得是什么朋友。”
柏子青被赢粲挡在身后,又没他高,只得侧头越过他肩膀叫张珣的名字,“你费劲了心思,又正巧知道我的事·带着这些人就是为了等我和皇上·那既然有事,在这街上谈论怕是讲不清楚,不如到我家去说吧。”
“正好·”赢粲率先点头同意,柏府的管家早就派了人候在门口,长平公主与柏舒听到下人禀报都出来迎接·其中尤其柏念,伸长了脖子张望着小哥,又碍着礼仪得乖乖行礼。
原计划的回家与母亲小妹的叙话家常,就这样被推后了··第16章 ·16.·人们的记忆其实很不牢靠·在潜移默化和回忆中,总觉得有一些地方,似乎永远都是同色的山水,连枝叶末梢的新绿都不会变。
但其实,物转星移,一季的花落去,一切都和从前是不一样的··长平公主望着柏子青,眼中已经是闪着泪花了,却还依着行礼··让母亲给自己行礼,柏子青实在是不能接受,他立刻伸出手去,却与赢粲同样朝长平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他俩互相对视了一眼,前者从容,后者意外·柏子青上前扶起母亲,见到她身边站着的柏念,才顺便拍了拍小丫头,跟她说,也跟母亲说,“这会儿不巧,夕瑶你陪着大夫人回去,等小哥一下。”
“小哥才刚回来,怎么又有夕瑶不能知道的事了”柏念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两天不见柏子青都觉得她又往上蹿了一番·她嘟着嘴,依然不情愿。
柏舒见状便咳了一声,他安抚着长平,将大厅的人都喝退了··长平也想让柏念在赢粲面前乖巧一些,她看到了柏子青带回来的那几个书生模样的人,知道柏子青好不容易回来却说不上话,顿时觉得无力。
她没法像个孩子一样发脾气,只能轻叹一声,去拍身边的二夫人肩膀:“我们都出去吧,皇上和老爷有要事商谈,让任何人不许打扰·”·“是·”·她既都这样说了,几个喜爱柏子青的夫人只好都轻声叹着气走了。
柏念跟在长平公主旁边,秋儿也在,出门时怯怯地朝柏子青打量了两下,掩上了门··室内只余赢粲柏子青和柏舒,把连同张珣在内的六人叫进来,大厅空荡地要命。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柏子青道,“张珣,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张珣仰起头,直直朝三人行大礼,“在下张珣,衡州人士,家里在外面做点小生意。
母亲自小送我入书塾,就是为了让我进京赶考,功成名就后回到故乡光宗耀祖·今日张珣欲上奏之事,关乎天下千千万寒窗苦读刻苦勤勉的学子,还望皇上能听我一言,为我等读书人做主。”
大厅的门从正午午饭过后便一直紧闭,直到下午黄昏霞晖淡淡洒落在庭院的时候,柏昀回来了··他还是原来那副模样,只是身着了官服,气质看起来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关于父母与柏子青之间的问题他还在思忖,却也无比感激子青对自己的建议·他和往日那些游手好闲的京城富贵子弟的联系都淡了,一心投入到对外国的贸易往来和周边国家的情势分布分析中,总觉得一天的时间过得如弹指飞快。
薛猷定自然注意到了这个柏家的人·柏舒与他没有什么交情,正是新官上任,当朝的宰相放一个自家的人进来,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只不过是连他也没想到,这个外界传言吃喝嫖赌放浪不羁的柏昀正经工作起来,比一般的人都要用心刻苦。
他索- xing -将柏昀调到身边,两人也日渐熟络起来··薛猷定不比柏昀年长多少,他不摆当官的架子,柏昀也不是阿谀奉承上官的人·他俩在某些政议上的观点十分相似,后来便成了朋友。
对于柏昀说过的柏子青这个人,他也很是感兴趣·听闻初二这天皇上要带着子青回柏府,柏昀便邀他一同到府上,与柏子青见见面··薛猷定还很高兴地答应了,他还有要事处理,便与柏昀约定稍晚一些时候才来,让他先回家去。
柏昀在大厅前的院子里见到抱着石柱坐在围栏上百无聊赖的柏念,这才知道原来几人在屋里议事··“咦大哥”柏念见柏昀也等在这,便问,“大哥也是找小哥的吗先来后到啊,小哥还没陪我玩儿呢。”
“入宫前你小哥给你写的那张书单,上面的书都读了多少了”·“……大哥”柏念从栏杆上跳下来,“你和母亲怎么就知道要我念书啊,我天天念,还被先生罚背书……烦都烦死了。”
“原来你是一点没背啊,等会你小哥出来,看他会不会骂你一顿·”柏昀打算回屋换件衣裳,便问柏念,“他们在里面待了多久了”·“好久了,一下午都没出来呢”·柏昀这就有些惊讶了,他想莫非子青回府还有其他的事,那薛猷定岂不是要空手而归了·“那我等一下再来。”
柏昀刚刚转身,大厅的门就开了··秦公公推门出来,那几位书生跟着他身后,再换由林管家领走了··柏念眼疾手快就要跑进大厅里去,被柏昀拉住了。
“夕瑶,里面的可是皇上·”·“可是里面还有我小哥啊”柏念抬头看着柏昀,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柏昀皱了皱眉,他微微蹲下身子,“大哥告诉你,我们今后但凡是在皇上的面前,都不可以乱说话,也不可以像以前那样缠着你小哥,肆无忌惮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为什么”柏念当然不干,“难道小哥进了宫,就不是我小哥了吗母亲说嫁人都是随丈夫的,难道小哥嫁了皇上,就不能随自己吗小哥又不是女孩子”·柏昀一怔,竟松了手。
柏念向前跑了两步,还是乖乖停下来,回头看在原地出神的柏昀··“还是大哥带我进去吧,我也不想给小哥添麻烦……”·“……嗯,好。”
柏昀牵着柏念的手往大厅走,给门口的秦公公说了一声,秦公公笑着推开了门·厅内的柏舒站在一旁,柏子青正回头和赢粲说着什么,看到门开了后的两人,扑上来抱住他的柏念,笑得神采飞扬。
听闻朝中最美的人是方璟,但柏昀想,这世上还能有谁能似柏子青,可以每一瞬都这样坦率··或许柏念能看到更多他看不到的东西吧··“参加皇上,公子。”
“大哥怎么这么叫我”柏子青道,“大哥这个模样真好看,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赢粲面无表情地望了身边这星星眼做迷弟样的人,转头问柏舒,“这位就是府上的大公子”·“正是。”
“柏卿真是有福气,不仅儿子生的这样好,女儿也是·”赢粲看向抱住柏子青腰的柏念,“还记得我吗”·“……”·柏念的手搂地更紧了。
柏子青无奈看他一眼,怎么赢粲这会儿说话这么- yin -阳怪气的·“子隶,你刚回来,怎么不回房换件衣服再来见皇上”柏舒皱着眉,他素来对柏昀是最严厉的,即使后来柏子青同他说了一些,仍然改不了习惯。
同他一样,柏昀对父亲的这些死板的礼数和责备也都习惯了,“方才是打算回房换件衣裳的,但是夕瑶等不及要见子青,便贸然进来了,我现在就回去换·”柏昀抬头,朝柏子青使了个小眼色。
柏子青没太看懂,对他做了个疑问的神情,柏昀却低着头出去了··“子青与夕瑶也好久不见,我同柏卿在这里,你就陪着她吧·”·柏子青初听他这样说还觉得莫名其妙,这回轮到赢粲附在他耳旁了,“去吧,你大哥找你有事。”
“我知道·”柏子青行了礼,让父亲同赢粲喝喝茶,自己牵着柏念的手,说是要去看看她的功课如何··两人出了庭院,在拐弯去柏念院子的时候,柏昀的身影就在不远的地方了。
他走得极慢,就是在等柏子青追上来·柏念被柏子青牵着,也不闹腾了,乖乖地站在一旁听两个哥哥讲话,一声也不出··“大哥,找我有事”·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是这样,嗯……听闻你好不容易从宫里出来,薛猷定想见一见你。”
“见我”柏子青道,“这也没什么,你直说就好了,怎么还特意把我叫出来”·柏昀一副忧虑的神情,他只说,“皇上也在,自古后宫不得干政,我怕他会对你有什么误会。”
柏子青笑了,“这个没关系的·”·他会以身作则来告诉柏昀,自己已经在“干政”的路上走了好几千里路了··张珣的事,就是第一例。
关于科举考试,历朝历代的管理与审核还是相当严苛的·而且看赢粲那个样子,对于这次的事件似乎早有耳闻··既然柏舒和他都在,又是第一个听说这件事的人,那么这桩案子到了后面十有八九会交给柏舒处治,还有善后的工作亦是,无论是制度还是官员,都得更换和惩治了。
对于赢国而言,这可是个大工程·先帝去世连七年都未满,朝野中就有人想在科举选拔官员中植入自己的人手,培植党羽,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张珣会一上来就给赢粲出了这么大的难题的。
等等·……咦·“小哥”·三个人往主道走的步伐都不快,柏子青忽然停下脚步,柏念也没反应过来,抬头疑问地看着他。
柏昀回身朝他俩走来,“子青怎么了”·“我……我没事·”·对于前世这场考试,他确实没有印象了。
留到最后的到底有没有张珣,他记不起来,也不愿去想了·但是十月过后,当朝太尉秦松年的儿子入狱,还牵连了一批官员··是因为这个案子·如果赢粲早就知道背后有秦松年的儿子,把这么重要的案子推到柏舒身上,以柏家之名使得与柏舒一向关系甚好的秦家翻脸,真是理所当然,他怎么方才还觉得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那个张珣的背景,得问问崔道融。
柏子青入宫后,素问便一直在外替他与崔道融忙一些酒馆茶馆开张的事,柏子青安慰了柏念两句,就要跑去前厅找林管家派人送消息··在柏念扁着嘴哭闹之前,柏昀忽然开口。
“我去吧·”·第17章 ·17.·赢粲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他每一回来柏府吃饭,每一回都招柏子青·下午时候还能说上话,到了饭桌上,柏子青看他的眼神又变回警惕了。
他身为天子,过惯了宫里百依百顺的日子,赢粲一边给柏子青夹菜,一边想,唯有这一人的例外,其实也是不错的··但饭桌上的人那样多,赢粲可以这么想,自然也有人不这么想。
例如最爱正统礼教的柏舒,就对柏子青十分着急··“子青,你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你以为这里是家里,就可以毫无顾忌了吗”·柏舒都脸色铁青,他忍了一整天,饭后终于找到机会训柏子青。
饶是如此,他仍特意选在湖边的亭子里,提早让林管家驱散周围的人·前厅里,长平公主正和赢粲说话,这里离那边近,方便柏子青随时回去,但留给父子俩的时间并不多。
柏舒是生气的,他一面气柏子青,一面气自己·气到后面,看到柏子青的模样,做父亲的还是不忍,“子青,你是不是……不愿意嫁到宫里去”·柏子青自知因为一时的恍惚露了马脚,他也无力申辩,“父亲请息怒,今日因为科举的事情,是我有些情绪不安。
我入宫以前和父亲谈过的,我个人的意愿,与这些无关·”·“可那毕竟是皇上·你入宫,不仅仅是代表着你柏子青的声誉,更带着柏府的声誉。
好在先帝垂帘,许诺过将来给你的位置,不然看你现在这幅模样,皇上一时觉得得不到的东西有趣,但不会永远觉得有趣·到那时,若柏家护不住你,你可怎么办才好”·闻言,柏子青睁大了眼,“父亲……已经有了柏家护不住我的猜想吗”·“只是猜想而已。”
柏舒叹了口气,“这次的事件不小,礼部的仪制清吏司,是秦家的儿子·”·“……难道就没有不会让我们柏家得罪秦家的办法吗”柏子青道,“都察院和大理寺都归朝廷统一管理,等回宫后事情一起,皇上也有可能来负责这个案子,父亲只要与他推脱……”·“子青,若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柏舒年迈的略微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打断柏子青的话,“都察院和大理寺,这其中,最多只有一个大理寺卿的纪映淮可顶的住与秦家的压力,自先帝时起,对科考制度与惩处向来都是只严不松,这个职位不可能保住,连想不被株连都是个问题啊。”
柏舒道,“松年与我是三十多年的好友了,扪心自问,这个太尉的位置除了他,在现在和朝野之中,再无人能坐的比他稳·”·可人们总不能为了永久保持旧的岌岌可危,就放弃尝试新的解决办法。
柏子青相信自己经历过的,也相信眼前看到的·危楼只能坍塌重建,再怎么补破洞都无济于事··柏子青沉默了许久,“父亲,您和我知道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
倘若这次受到牵连,保不住秦伯父的太尉之位,请您莫要强求·”·只补眼前的破洞,也不一定能看到真相··柏子青想,他有理由怀疑前世十年后的边境战乱,有这个一手掌握国家治军领兵的秦太尉的责任,哪怕秦松年是无意的。
论谁坐在这个位置都一样,人心就是这般难测,不可能完全公平··柏子青的话音刚落,在他面前的柏舒掺白的眉头紧皱巴成一团,似乎这才想到了什么·柏府夜晚的灯光如旧灿烂,湖上的风景美似仙境,这两人站在亭子中,却各自低头沉思,不分一丝多余的目光给夜色。
直到林管家提着灯笼匆匆赶来,“老爷,小少爷,门外有客人·”·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是薛猷定来了··柏昀亲自到门口去接人,薛猷定换下了官服,作平民打扮,也只是素衣,没有任何配饰。
“你不是说只去一下怎么来的这样晚”·“是楚国派人递来的拜帖,耽误了·”·“楚国”柏昀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是什么事”·“子隶,你不要紧张。”
薛猷定笑起来,“公事明日再谈吧,这又急不得·”·柏昀无奈地偏过头去,一路无话,直到柏子青的院前,那里有一棵很大的冬青树··“皇上也在”·“皇上在前厅与父亲和大夫人聊天,一会儿再过来。”
柏昀顿了顿,“我也有事,一会儿再过来·”·薛猷定已经在搓搓手准备敲门了,听他这样说,伸手就揪住了柏昀的衣袖,“你什么情况自己叫我来,还不陪我”·柏昀道,“你该不会是害羞吧里面的虽然是‘那个柏子青’,但也还是我弟弟。”
“就是因为是你弟弟,我才紧张的知不知道”薛猷定推他,“走吧走吧,我在里面等你·”·晚饭前,柏昀便找了林管家派人去给素问送信,得到的回信是崔道融并不在四合楼。
素问去崔府找人需要时间,饭后他便与柏子青商量,他亲自出去,能快些把人接过来,入府也不容易使得赢粲起疑心··薛猷定是朝廷命官也就罢了,被人知道崔家这样做生意的家族同柏子青走的过近,难免会遭人指指点点。
柏子青没有将事情详细同他说,柏昀心中有些介意,却依然百分百的相信他,这放在过去,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柏昀觉得,他说着柏子青是他弟弟的话时,是自豪的。
他以前没有做过哥哥应做的事,现在做也来得及··尽管时间有些赶,柏昀还是敲了门,把薛猷定领进去,对着柏子青简单介绍了两句,才转身离去··柏子青自己呆在房里等人,百无聊赖,那本带过来的《北梦琐言》却看不下去了。
他想着有客人来,便自己撸起袖子动手,想着沏一壶茶,再给柏昀喝喝··久违的大哥的感觉,让柏昀有些冲动上头,连茶也不喝,转身一溜烟地跑了··“大哥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您先喝茶。”
薛猷定爽快,他不是爱茶品茶的人,一口气喝了半杯之后,才对柏子青道,“听子隶说,在朝廷的旨意下来之前,你便肯定这人会是我”·柏子青慢条斯理,他脸上是浅浅的笑,“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字面上的意思,可这并不是重点·”柏子青放下杯子,“之前我与大哥的事想必您也听说过……”·“市集里那些信口开河的八卦,我可一点也不感兴趣。”
薛猷定道,“罢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柏子青有点窘,薛猷定这语气是把他当成神棍之类的人了但看着表情又不太像……可是好好想想,他确实是空手套白狼地“蒙”对了人,被人这样说,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总归是觉得哪里怪怪的……·“薛公子,我大哥他多亏你们照顾了……他,平日里还好吗”·“子隶很不错的”薛猷定一谈起他,便有些像老师夸耀自己学生似的,明明自己也没大人家多少岁,却硬要说成一副历经沧桑的模样。
这个话题明显就比之前那个好的太多了,两个人也说说笑笑的,柏子青和他讲一些小时候的事,也将那天在醉花楼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赢粲这个时候从前厅回来,刚巧到了柏子青门边,就听到这人在讲醉花楼,还带着细节讲到了柏昀当时身边坐着的两个姑娘,一个叫柳眉,一个叫月季,都只穿着几层雪白的轻纱……·眼见着赢粲的脸色都黑了,秦公公这时立马咳了一声,喊了句皇上,这才推门进屋。
“薛卿终于到了”赢粲在柏子青身旁坐下,毫不介意地拿过他的杯子喝茶,“饭前听子青说起你,还以为你这番过来,是要向他请教什么其他的事。”
这个“其他”被赢粲咬的格外重··“微臣惶恐·”·柏子青吐了吐舌头,自知理亏,也就没有和他计较杯子的事情。
他看着赢粲的眼睛,第八百回和他澄清,“我虽然是去过醉花楼,这个我也要就和你说过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连姑娘也没有叫·”·这是后悔了姑娘的衣服看的明明白白的,名字也记得清清楚楚,还理直气壮的·赢粲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你自己做错事,就不要整天只想着解释。”
“什么我怎么做错事了逛妓、院是错事谁说的谁明旨昭告了吗”·“你身为即将入宫的人,为什么不在府里好好待着”·“我为什么非要待在府里我那时还没有入宫,不是你的人再说,我就算现在跑去醉花楼叫姑娘,赢粲你管得着吗”·赢粲眯起眼,差点儿就伸手拍桌子了,他咬着字,“你敢”·“我敢。”
看到皇上和未来的皇后吵架,还敢直呼皇上的名讳·薛猷定无奈,“是臣不该问这个问题,这件事与柏公无关的……”·“是了,本来就与我无关,是某些人想的太多。”
柏子青瞟了赢粲一眼,气的端起手边的茶就喝了一口·再转过头时,赢粲的脸色忽然就好了许多了··柏子青这才反应过来这杯子方才赢粲也喝过,亲密接触,间接接吻……他从椅子上蹭地站起来,伸手去旁边的桌上又拿了只杯子,大力磕在自己面前。
“来,我继续跟你说那个柳眉”·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第18章 ·18.·柏子青既不想再和赢粲待在一起,也确实没那个柳眉再多的印象了。
他前世不认识薛猷定,只听说过他清廉公正,为人甚是有原则,却没想到不工作时居然这么能说会道,快比得上京中元夕楼的说书先生··半盏茶不到的功夫,他已经给柏子青科普完从赢国到越国边境的奇闻异事了。
“你知道有个地方叫做‘幼泽’吗传闻那里只有风沙,没有植物能生存·”薛猷定道,“可那里有一座空城,常年被风沙掩埋,后来有一日不知怎的,风沙被吹散,有一队路过的商队发现了这里,在城中找到了不计其数的金银财宝。”
“……你说的可是真的”柏子青半信半疑,“世上真有那种地方不会是什么怪谈……”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又顿住。
既然连穿溯时间这样的事也能发生,那么世上就未尝不会有这样的地方··“薛卿是否是有了出使他国的打算”赢粲手里转着那只空杯,问了薛猷定一句。
“只是一则听说的趣事,哪来让皇上与公子开心的,臣哪有什么别的想法·”薛猷定笑笑,“原本也就是想来见一见柏公子的·”·赢粲慢条斯理看了他一眼,“原来除却子青的大哥,薛卿对子青也有私交”·柏子青诧异地望他一眼,薛猷定也赶紧回答,“臣与柏公子是今日第一次见。”
“那怎么听说在鸿胪寺主簿人选出来以前,子青就确定了会是薛卿”赢粲道,“你俩毫不相识,甚至未曾谋面,子青便可这样确定一个人的善恶,未来的遭遇,乃至才能吗”·明明是面对着薛猷定说的话,却分明句句都在问柏子青。
柏子青深吸一口气,赢粲确实不傻,他也知道有些事太超过人所能接受的范围,就更让人相信是欺骗·例如他身上的那些“传说”,既可以被人仰望,也可以被当做异类。
所以柏舒总教他知道收敛,将一些东西藏得够深,装傻才能活得够久··他看着身边的赢粲,直截了当地回答,“是啊,我可以,你不相信吗”·赢粲也直接告诉他,“朕不相信。”
“那你相信什么”·情况有些像又要争吵起来的样子,这个男人忽而换上了一副笑脸·柏子青完全不懂赢粲在想什么,只见他笑着说,“我相信你。”
“……”怎么他觉得今世的赢粲更加讨人厌了呢·柏子青深呼吸,瞥他一眼·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说这茶凉了,去重泡一壶。
薛猷定不解,“柏公子不用亲自去,可以叫人来做这些事……”·“不用了,我想出去透透气·”·他转身朝门外走,刚推了门,就听见赢粲忍着笑的声音传来,“子青有点害羞。”
“……我……你……”·候在门口的秦公公见他突然停住,还举着茶壶似乎想往里丢,连忙上前笑着问了一句,“公子这是要去哪拿着壶做什么”·柏子青放下手,怒气冲冲:“我去静静,免得我控制不住情绪,想揍人。”
秦公公:·这说的是……薛大人·总不能是皇上吧·秦公公眯起眼看柏子青离去的方向,柏府夜间灯火通明,柏子青的身影与院里的冬青树一同被拉长了身影,只是一个消失在回廊处,一个屹立不动,只能随着晚风摇动两下枝条。
十月初的天气微凉,秦公公连忙替屋内的人阖上门,怕风吹进去,皇上与薛猷定会受冷··“公公,您歇息一下吧,这儿有我们呢·”他身边一个小太监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从前厅回来后送皇上到这院子来您就一直在这吹冷风,可怎么受得了您看,都这么晚了,皇上不知要与薛大人谈论到几时……”·“你懂什么下去,我这身子骨还没到时候呢。”
秦公公冷冷斥了这小太监一句,回头确认了一遍紧闭的门,继续在房前等候着··柏子青握着壶小跑到前院,随意唤了个丫头,“大少爷回来了吗”·“还没呢。”
“好,我知道了·”·柏子青将手中的壶交给这丫头,把沏茶的任务也交由他,自己在檐下的石子路上来回踱步·柏昀出去都这样久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崔道融平日也不是这样难寻的人,莫不是出了事·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终于听见远远的有小丫鬟清脆的声音传来。
“大少爷,您回来了”·“大哥”柏子青快步走过去,只见柏昀身边跟了两人,一个是素问,还有一个……是愁眉苦脸的崔道融。
·“少爷素问终于见着您了”见到活生生的柏子青在自己的面前,素问马上上前抱住,眼泪刷的下来了,“素问想死您了……”·“……走开走开”柏子青拼命往后躲,“我有正事儿。”
素问闻言,只好讪讪退开··“子青,不能谈太久,我先走了·”柏昀拍了拍柏子青的肩膀,这两兄弟互相点了个头,柏昀才匆匆走开。
柏子青向前一步,“……你怎么这副模样”·他问的当然是崔道融·几天时间不见,这个富家子弟怎么变得这样狼狈不仅连身上衣服是脏兮兮的,连人都瘦了好几分。
“别提了·”崔道融叹气,“我的事改天再同你说,你这么急着找我来,是因为……”·“等一下·”柏子青忽然开口打断他,他给素问使了个眼色,三人走到后门东边的一处小池塘边上,柏子青才开口,“不是其他的事,那天你给我引见的那个张珣,你们是如何认识的”·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听柏子青这么问,崔道融也有些奇怪,“就是,机缘巧合认识的啊。”
“怎么个‘机缘巧合’”柏子青追问道,“你确定这个张珣来历是没问题的吗”·“怎么这样问”崔道融莫名其妙,“珣兄有什么问题吗”·“……就是不知道,才找你来问的。”
柏子青顿了顿,“会试开始后你们可有联系”·“我想想……”崔道融抱着臂来回走了两步,“大概有六七天了,那时他来过四合楼。”
“他说了什么吗”·“也没什么……”崔道融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真的没什么·子青,他有什么问题吗到底是什么事怎么还与他有关”·看着崔道融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柏子青只能暂且确定张珣与赢粲确无任何关系。
事实上,他俩也确实不像有什么关系的样子·可偏偏事出有因,出事的人还这么碰巧和他有关联,倒是让柏子青不得不疑··三人站在这个唯一没灯的地方,素问替两人守着,时间紧迫,柏子青却总觉得自己好像还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尤其难受··“罢了·”他最后叹一口气,“这件事也说来话长,我不能留太久,素问,你带着道融先走吧·”·“是,少爷。”
“那我俩就改日再谈·”崔道融点点头,转身前却忧心忡忡地拍了拍柏子青的肩膀,“子青,你要保重·”·“……该保重的是你吧,你看看你自己。”
柏子青拂开他的手,“我也不好说什么时候才能再出宫,我们最需要的是时间·”·“放心吧,外面都交给我们·几个茶楼与酒馆都在进行中,我让素问扮成外地的商人来与我们做投资,对外说是我的远方亲戚,父亲和几个合作的商贾都没有发现。”
崔道融说,“不用急·”·柏子青听他这样说,噗嗤一声还是笑了·他前世与崔道融很长时间的不来往后都断了联系,再后来他入宫……·他入宫以后的那些事,听起来,总像别人的故事,而不是他柏子青。
“谢谢你,道融·”柏子青眼中有远处的微光,闪动着一些情愫·崔道融看了,朝他摆摆手,故意吓他,“你再说这样的话,小心我一身脏,扑过去蹭你身上。”
“随你蹭,赔我衣服就好了·”柏子青笑弯了眉,目送这二人踏着月色小心翼翼归去的身影,心神总算是静下来了·他迈步回到院子里,薛猷定已经走了,柏昀去送他也有了一会儿,两人大大咧咧从前门出,他从后门回来,便没有赶上。
“倒茶”·柏子青就知道赢粲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他懒得解释,“茶不是喝上了吗我只说要去外面透透气,没说是我亲自拿回来。”
赢粲一手支着下颚,一手翻着那本《北梦琐言》,“子青今日还未与姑母好好说会儿话吧”·“干什么”柏子青心道这又是闹的哪一出他有没有时间同母亲叙话,你不心知肚明吗·“饭后姑母与我在前厅聊起你小时候,姑母说除了她不论谁来抱你,你都会哭。”
“那又如何”·“你大概不记得了,父皇那年大寿,推迟了年宴的举办,碰巧移到我五岁生辰后……”赢粲这时抬头看柏子青,“那时你才一岁多,我是第二个。”
“……什么第二个”·“第二个抱你你不会哭的人·所以姑母才一直认为,我和你是有天生的姻缘的。”
柏子青抿抿唇,长平公主大概已经睡下了,他们明日大概等到早膳过了才进宫,他还有最后的机会,去给母亲请安,陪母亲说一会儿话·柏子青想,这一天长平公主大概也是很想单独与他相处一会儿的,是他的问题,到处跑来跑去的,反倒叫她不安。
“我明天早些起来,去给母亲请安·”柏子青说罢,便要往床榻的方向走,被赢粲叫住了··“子青,我许你可随意出宫回府探望母亲的特权,如何”·第19章 ·19.·“……你是说真的”·赢粲许下的东西从来都出人意外,前世如此,今生也一样。
就如那副王羲之的字,或是生辰上那昙花一现的虚假温柔·柏子青一下竟还没反应过来,他以一种僵硬的转身动作愣在原地,“随意出宫”·“是。”
赢粲从怀里将那块翠绿的冬青佩取出来,“我会明旨,从今以后但凡你拿着这块玉佩,便可随意出入宫门,但条件是,不允许过夜·”赢粲那几个字咬的重,脸上也是严肃的模样,他起身朝柏子青走去,在他身前停住,将玉佩直直递过去。
柏子青看着玉佩上的纹饰,没有接,“……只有这一个条件吗”·赢粲的手微微一动,“还有一个·”他看着柏子青,“不论是什么时候,身边都要带着人,像这次这样连服侍人都不带,不行。”
·柏子青的心忽然重重跳了一下,他攥紧了拳,又松开·他伸手从赢粲的手心拿过玉佩,许是他的手太冰,竟觉得手中握着一块炙热的火炭,要沿着神经脉络一直烧到心里去。
柏子青立刻将玉佩收到袖口去了,他有些掩不住与心跳不同步的呼吸,只能移开眼,“很晚了,早些睡吧·”·赢粲直直地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弯弯,“好。”
自从在甘露殿被强抱回床、上以后,柏子青看赢粲还算有规有矩,便不再拒绝和他分开睡·现在外面的天气还算清爽,但一到夜间的气温骤降,是极易使人生病的。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长·甘露殿有两床被子,柏子青靠里睡,刻意贴着最沿边不愿与赢粲又任何肢体接触,盖一床棉被还算暖和·但在柏府,他自己的房间,可是常年只有一床被子,而且这床的比例……连甘露殿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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