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游 by 君容与(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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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游 by 君容与(下)(4)
·“若是临安生就男儿身该有多好……”·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一写古代,就算是架空背景还是克制不住想要考据的手QAQ·实习回来了,本来说的“深山老林”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住的地方真的【无服务】,简直ORZ·回来之后就发现自己感冒了,躺了两天,所以这一卷又是没有存稿的一卷,希望能够保证隔日更不断【已经不追求日更了的我←_←·________·大修了这一卷,本来想干脆全文存稿完了再恢复更新,但是发现在没有反馈的情况下实在很难有动力和自制力每天码字,所以就还是先把新内容放出来了。
估摸着我不太可能攒存稿了,所以暂定还是隔日更·有事会提前请假,希望不会再像这次一样消失N久_(:з」∠)_·第115章 何以慰英灵(二)·祁家以兵马夺天下,燕王祁钧更是出身在战火连绵的军营之中。
即使如今自家老爹已经登上了帝位,一统天下,这位现下金尊玉贵的亲王也依旧选择了驻守大雍北疆重镇,有事没事就撸起袖子找隔壁的“邻居”打上一仗··对军旅生涯的喜爱让他比起那些在他看来不是软骨头就是满肚子黑水的文人更善于欣赏能够跃马横戈的兵将。
虽然尚还远未到重武轻文的程度,但是显然,他至今仍对嫡长子祁楠厌武喜文之事耿耿于怀··也是,他的一双儿女祁瑛、祁楠,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姐弟,偏偏被他寄予厚望的长子体虚身胖,平时多走了几步就要喘上三喘,出门不是要人扶就是要备车,更别说上马征战了。
而本打算放在手心里娇宠着的女儿却不但出落得灵秀动人,更兼文武双全·莫说是他,便是他那个独断专横、顽固死板的老爹也对这个孙女喜爱的紧,早早封了临安郡主不说,更是比照王孙,岁禄二千石。
若非有大臣拦着,他甚至还想要允临安比制郡王,府置官署,设护卫甲士三千··也是知道他父亲有这样的心思,祁钧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随了长女的愿,任她领了一队亲兵去教训教训隔壁那些时不时就要皮一下的老邻居们。
只是有时候祁钧仍然还是忍不住要遗憾,如果瑛儿是他的嫡长子而不是嫡长女,只怕那至尊之位,以他父皇对瑛儿的偏宠,他都能沾沾她的光,名正言顺地握在手中了··时霊听到祁钧这样的感慨,并未多言,而祁钧显然也并不需要他多言。
无论是怎样的主君,都不希望臣属妄议其家事的,哪怕时霊此时是作为燕王厚礼相邀而来的名士也是一样··只是……时霊看着英姿飒爽的祁瑛,不由得也为她有些惋惜。
倒不是因为- xing -别,于神明而言,普通生灵的- xing -别划分完全不具备意义·他只可惜了这样有资质的生灵,诞生在世界还未完全发育成熟之前,以至于再怎样的天资,都跳不出小世界的藩篱。
强强前世今生·说来大抵也有几分他的责任··据法则所言,也曾有别的初始之神,不但以神力创造了万物,更是对他所注视着的小世界有着满腔的父爱【法则语】,会利用自己的力量,帮助每一个小世界快速地走向成熟,让其中的每一个生灵,都有在无尽命轨中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
而非被未成熟的世界所限制,只能在世界意志出于自保的意识下强行划定的命轨中,茕茕独行··他此时虽然力量未归,但境界尚在·透过祁瑛的灵魂看去,可以看到一片黑暗中明亮耀眼的一道光线,然后——戛然而止。
世界的成长期与普通生灵不同,在未成熟之前,它永远只有最原始的本能·所以机械,所以容易被影响,所以,会为了维持世界自身的稳定,将其中的每一个生灵,都限制在一条窄窄的道路上。
——唯有光芒的璀璨与否和命轨的长短中,才透露了一丝这个生灵本该有望达到的未来··所以,在这样一个世界,无论他们是否插手了祁豫的成长,都不会改变他成为大雍开国皇帝的未来。
同样的,无论祁豫有怎样长远的目光,无论他多么地重视燕王一脉,都会在无人可以动摇他的意志,无人有能力改变他的决定的情况下,也要坚持立那位既不受他重视又一无是处的皇长子祁钦为太子。
而京师中,明明是一帮刚在乱世用兵马打下江山的能臣辅将,却也偏偏能把重文轻武做的那么理所应当··命运说,兵马在握、雄镇边疆的燕王不曾引起任何人的警惕,只会被视作无谋的莽夫,所以,祁钧能够被放纵在这天高云阔的燕地,自由成长。
而祁瑛、祁楠两姐弟……他们则会成长为比下个时代的任何人都要出色的模样,然后一个坐困庵堂,一个在利用胞姐后复又愧愧不安,最后选择将满腔的愧疚倾注在甥子身上,以至于忽视了自己的妻儿。
时霊早在一切开始之前就洞悉了命运,所以,他本该投生成祁瑛的嫡孙,以介入他的“父亲”——那位令世界意志斧正每一个人的命运也要保证诞生的,足以撬动命轨,作为世界成熟的契机的“命运之子”——的行事。
时霊的目光从祁瑛身上飘向状似空无一物的远方··他并没有强行改变这一切的念头·前几次的轮回,对于一无所知的自己,他和洺祁才会用“改变命运”这样的谎言欺骗。
就实际而言,他所做的,不过是给了原本需要用蛮力硬生生晃动命轨的命运之子们一个可以凭依的支点而已·命运以外的人无法干涉命运,神明可以做到,但他从来不会这么做。
既然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放养,他就不会再理所当然地将这些世界视作自己的所属物··那些拥有无尽命轨的生灵或许有着比星空还璀璨耀眼的美丽,但试探着前行的世界也未尝不可爱。
命运给了所有生物平等选择的权力,那么选择“一”是选择,选择“无穷”也是选择··如果有朝一日,世界因荒芜而死去,他不会对自己的无为而治有一丝一毫的懊悔,就像曾经那位初始之神,也不曾因为那些过于璀璨又骄傲的生灵无知莽撞地破坏了他的世界终结了他漫长的神生而怨恨一样。
·不过会想到这些……时霊的唇角似是有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复又被压下··法则若是知道,大抵会开心吧·仿佛与洺祁一道时,他总更像一般生灵认为的“活”的状态一样。
浅金色的光芒微微在他眼底浮现,让他的目光可以穿过现实的繁杂直视世界的本质·身处世界意志之侧的洺祁似乎有所察觉,朝着他的方向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傻气”的笑容。
啧,真傻··时霊无奈,却不知他此时带了暖融的目光落在旁人眼中是怎样的一道风景··甲胄未卸便前来同父王见礼的祁瑛乍然见到比平日多了几分煦意的时霊,一瞬间竟有种目眩的感觉。
从见到这位先生的第一面起,她便知道先生是生的极好的·只是平日里,时霊总是彷如高居九天之上的仙神一般遥不可及,唯有同那位明少侠一道时,才会添上几分红尘气。
如今,想来先生是又想起明少侠了吧……·她抿了抿唇,少女的心思本就比旁人敏感些·在外人看来时霊与洺祁的相处并无任何越轨之处,可祁瑛总直觉地感到两人间的某种奇妙氛围。她收敛心神,掩饰自己刚刚那一刹的失礼,然后冲祁钧一抱拳,·“父王。”
见一身甲胄未卸就先来同他见礼的祁瑛脸上明亮又英丽的笑容,祁钧只觉得自己一颗老父亲的心滚烫了起来·果然比起在家里面对成天捧着本书和他的属官探讨“之乎者也”的祁楠,以及看到自己多看祁楠一眼就觉得自己欺负了她儿子的王妃,还是来平前关看女儿比较有意思。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冲站在自己身侧的时霊行礼,低眉垂眼,笑容是轻抿了唇的几分羞涩,脸上两抹绯红更是增添了几分少女的娇俏··“先生·”·完了……·祁钧内心的小人已经捂着胸口倒下,感觉不久前被王妃的“无情”所伤害的心又一次被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即将被人拐跑的事实所重创了。
时霊淡笑着回礼,并未将祁瑛难得的女儿态放在心上··少年慕艾本是常事,初始之神高居万千世界顶端,仰慕爱重他者几何在洺祁出现之前,他的心境就如同一汪结了冰的潭水,即便是数方世界毁灭这样的大事都难以掀起半分波澜,更何况是旁人的区区爱慕。而在洺祁出现之后,冰化成水,却只为一神波涛四起。旁的事或许终于能够令他心澜微动,但能得神祇一眼垂青已是不易,又有谁敢祈求回应·神与人,一线之隔已是天差地别。
商时序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起故族亲人;晏九殊会为温邵心生怜惜,为他劳心劳力;塞缪尔会想要拯救索尔族和人族,以及那个被不经意间创造出来的无辜世界;叶微衍也会为原身本该有的命运感到惋惜……便是失去了身为商时序时记忆的“他”也会动容于那些自人类心中诞生的种种情感。
然而哪怕仅仅是勉强重登神境的初始之神,一旦回归生而为神的身份,就仿佛所有在轮回中曾经感受到过的情感都被扁平成了一抹灰白的剪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值得回首的暖意。
强强前世今生·能够为被世界所束缚的生灵感到一丝惋惜已经是他不可计年的神生中难得的进步,更不要再提及其它堪称奢求的情感了··第116章 何以慰英灵(三)·时霊不知道是不是创造万物的初始之神天生便该是这幅冷心冷情理智到冰冷的模样,法则只会在他身边念念叨叨不知道这届神祇出了什么问题,简直是祂带过最差的一届,然后努力督促他多多看顾一下他自己创造出来的世界,今年盘点着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明年指着那个世界说你该催生一下,至少对幼苗爱护一点。
而其他的后天神明则只会在低处仰望着他,把他的一切行为都美化成至高无上却又仁爱众生的造物主该有的举动··最后他遇到了洺祁。·就仿佛是一个看了千百万年黑白默片的人突然见到了一幅色彩斑斓又惟妙惟肖的图画·画上那人不但有着各方面都和他胃口的自身条件,还能生动活泼地上演着一出出虽然微小却足够动人的生活情景剧··-吾为何吾从何来将往何处去·那时暗金色的小团子还没能化出五官形态,但神以人形存在,更准确地说诸方世界按照神的模样衍化出人类,本就不意味神的形态就该如此,展露在外的,能为其他生灵所见的只是“相”而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诸相非相,神之存在又岂能以一相而蔽之因此,哪怕是尚还不入众生之眼的毁灭之神,在被孕育的那一刻,就能让初始之神投诸目光,并清楚地辨析出那一副努力歪着脑袋思考神生的模样。
-呼——吸——打倒初始——打倒大魔王·然后是被他一点灵光彻底激发真灵的毁灭之神,努力吐纳着神祇生而具备的本源之气,一边努力成长,一边念叨着打倒他命定的敌人,在那时尚还懵懂的洺祁心中的“大魔王”初始之神。
真可爱啊……·他那时几乎完全不能从洺祁身上移开目光,在法则看来不过是稍稍被牵动了心神的他,在那时仿佛是被洺祁拿着小锤锤敲击在那层封印了所有情绪的冰面,然后最后那一锤——即使现在的他好像已经不太记得清到底是因为洺祁展露了怎样的情态——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被冰层封闭了不可计时光的水面骤然喷涌出肆意的泉水,在他心中因着洺祁带来的阳光而折- she -成五彩斑斓的模样。
所以他才不惜花费这样漫长又浩渺的时光,来敲定一个两神都再也不能放手的未来··对于神祇来说,时间从来没有意义·为了抓住唯一能够令他心醉神迷的存在,即使要付出再多的时光,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时霊的神思瞬息而动,却如过去的每一次一样,都紧紧围绕着洺祁这一个神。·他的表情始终是那副不染凡尘的清润,连眉梢眼角的弧度都不曾发生过任何变化··祁瑛自是不知道他此时又在想些什么的,更不会知道她那点苦涩却带着小甜蜜的少女心事会被另一个当事人全盘洞悉,然后如对待一粒微尘般毫不在意地随手拂去·此刻的祁瑛,只是微微仰视着在边城的余晖下连发丝都仿佛染着金光的时霊,禁不住再一次发出感叹。
先生生的……真是好看啊……·她本来是能用更华丽的辞藻来形容时霊的·临安郡主从来不是武成文不就的莽夫·即便到不了出口成章,提笔诗万首的文豪境界,“积石如玉,列松如翠”或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样的古语总能零零碎碎列出个数十句来。
·只是,她总是觉得那样被反复吟诵的文字依旧形容不出先生风华的万一,愈是珍重,便愈觉言语轻微·于是到最后,竟只能用“真是好看”这样质朴到极点的话语来感叹。
所以,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动并非全然因为爱情·那或许,只是身为凡人,对超乎想象的美好所自然而然地心折·就像她见到荒漠里古城的遗迹为那样辉煌灿烂的过去而惊艳,就像她屏息于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浩荡,她只是爱美而已。
“父王此次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这也是为什么她即便每次都为时霊所惊艳,却每次都能在一息之间收敛心神··见女儿并未见“色”忘父,祁钧那颗屡遭“重创”的心才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敛去了这副貌似不怎么靠谱的傻爸爸模样,正装肃容,赫然又是那个在京师威吓得上至皇室宗亲,下至文武百官都不敢在他面前装腔作势的燕王殿下··“京师那边传来消息,你皇祖父……大概不太好了。
另外,太子已立·”·祁钧的神色有些复杂·他与今上说不上父子情深,但感情也未至寻常天家那般冷漠·朝中不少人都以为个- xing -飞扬跳脱喜欢打仗的三皇子燕亲王不会有反心,因此即便讨厌他的嚣张跋扈,但在涉及储位之争的时候,对这位远离大雍政治中心的皇子都放松了警惕,连他的好大哥,现在的太子殿下,都只紧盯着他那位野心勃勃却装出一副礼贤下士、和蔼可亲模样的亲二哥和满肚子- yin -谋算计的四弟,将那句“会咬人的狗不会叫”奉为圭臬。
可是他知道,他父皇也知道,他是一头养不熟的猛虎,会因为不论实力还是经验都比他强大比他丰富的虎王而暂时选择蛰伏,却不会任由那些在他看来不堪一击的兄弟们给他套上枷锁。
一旦他父皇驾崩或是失去对朝堂军队的掌控力,他就会选择谋反篡位·这是他和他父皇都早已经有的默契·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他父皇也曾犹豫过太子的人选,而他也不介意在他父皇心意未定的时候远走边疆,暂时做一个似乎与权势毫无瓜葛的武夫,连燕地的兵权不握在手里都无所谓——反正他和他父皇都知道,对这个新建立的王朝来说,一块虎符和与自己一道出生入死的统帅比起来,从来没有朝中那些傻子想的重要。
而所谓的正统,对于一个刚用武力夺取了天下的皇朝来说,又能有几分分量呢·只是现在,太子已立,却不是他·那么,他那位表现得独断专横,实际上也就是那么独断专横并不曾对自己有过任何偏爱的父皇怕是就该对他下手了。
强强前世今生·毕竟,他的父皇是那么的自信·自信于只要他活着一天,自己就不敢轻举妄动;也自信于除了他,再没有别人能够压制得住自己··“父王。”
祁瑛眼中染上了几分忧色·她是燕王诸子中唯一明确知道父亲心思也知道父亲与皇祖父默契的人··她的同胞弟弟,燕王世子祁楠或许通读经略,或许看出了父王的野心,却直至今日还想着找一个“名正言顺”的方式为父王夺取帝位,将自以为的眼线、暗间布满京师,却不知道,这一切都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父亲和皇祖父的眼皮子底下。
而她的三弟祁柏,整日里眼中所见心上所想的,则只有祁楠头上的燕王世子位,完全没有注意到燕王府阖府上下,都想着给自家换个称呼,改个地盘··“京中可有什么动向”·“若他当真要对燕王府下手,又怎会让你我察觉”·祁钧看着远处无垠的荒野,轻飘飘丢下一句,然后便沉默不言。
他来平前关告知女儿此事,其实并未存了多少同祁瑛商量对策的意思·燕王府十数年来笼络贤才,为了这有朝一日,不知筹谋了几时·到了现在这样的关头,哪怕瑛儿再如何聪慧,也轮不到他们两个人单独商量。
只是,终于要到了做出这样决定的时刻,他到底有些意难平··老实说,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做一个一生驰骋沙场,为国守疆的忠义王爷·这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反正他生平最喜欢打仗,真要他坐到那个位子上,成天管着大雍上下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怕是他待不了几个月就得手痒的不行,到时候搞出个什么执意御驾亲征然后被那帮老顽固死谏,也是让两边都很尴尬的事嘛。
只是,他老爹在位的时候燕地能向京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虽然每次都要扯皮很久,还非得踩着你的底线给兵粮,但好歹能让他打个痛快——对此,燕王表示对于每次都被他那个死抠的老爹算的准准的这一点很是不满。
而若是换了无论他哪个兄弟上台,只怕他就要断兵断粮,最后不是被逼得不得不反就是后半辈子困守孤城了··他不信他父皇不知道这一点,可是,明知如此,却依旧没有考虑过一丝直接将皇位传与他或者颁下旨意保障燕地独立发展的可能- xing -,而是宁愿直接对自己下手,宁愿重新将天下拖入战乱也要传位给他那个一无是处、软弱可欺却偏又妄自尊大的大哥,未免让他太过于失望。
如今,他们父子两终究走到了要兵戎相见的地步,他不会对他的幕僚们流露出任何一丝动摇的意味,却不妨碍他在自己最疼爱也是他父皇最疼爱的临安面前,表露出些许怅惘。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是,他们其实也曾享受过可堪称天伦之乐的时光啊……·第117章 何以慰英灵(四)·“瑛儿,你觉得父王做错了吗”·他的王妃出身国公府,其父是他父皇最信任的左臂右膀。
他自娶了王妃以来,虽然同她相敬如宾,给予了她他所能给的最大的尊重,万没有让府中的妾室看到任何一丝越过她去的可能,但是,一旦他同父皇宣战,她就会成为政治联姻的筹码,若成,则可作为联系他与岳丈之间的纽带,九族之内,同为“反贼”,也可令父皇对其父生疑;若不成,她大抵便要面临自己丈夫同父亲、兄弟战场对阵的两难局面了。
所以这些话,他不能同他的妻子说··而他的两个儿子……祁钧苦笑·无论给自己找多少理由,说到底,他选择走到谋反这一步,还非要直接与朝廷兵戎相见,不过是因为傲慢地不肯屈服于自己眼中的弱者,视自由与尊严高于血脉亲情与世间伦理。
只可惜,他的三个子女中,只有临安像自己几分··“父王·”·祁瑛面对这样的问题,也难以回答·即使在旁人看来,她已经比这世间的任何女子都还要叛逆不驯了,但她内心依旧柔软而重情。
皇爷爷待她极好,若是可以,她自不希望父亲与祖父反目,哪怕能再等上几个月,兄弟相煎,也好过现下的父子相残·但是,世事难以两全,人有亲疏远近·她既无法保证燕王府在新皇登基后的安危,又不能让王府上下引颈就戮,既然劝不了皇祖父,又哪里能站出来劝说父王呢·“不过是世事难为……”·于是到头来,也只能这般毫无意义地安慰。
一时之间,城墙上又陷入了沉默··良久,祁钧才再次开口··“让先生见笑了·”·时霊淡笑着摇摇头,·“殿下有此踌躇,方令时某心安。”
王者可以狠辣决断,但却绝不能没有半点宽厚仁爱之心·若连父兄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下手,又如何怜爱万民,恩泽四海·燕王自是听懂了时霊的言下之意,心中对他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也烟消云散。
“好,很好”·他哈哈大笑起来,祁瑛虽未能全然明白父王的心思,却也猜到了几分,于是一样展颜轻笑了开来··虽说燕王此前看来已是极为信任时霊这位自称姓时名序的高士,甚至在这样私密的场合下也愿意留他在身侧,但心中始终对时霊抱有几分怀疑。
他最初看上的其实是时霊身侧那位不知姓氏为何,单名有“明”的高手,武者之间的心心相惜,往往比文人墨客的彼此相轻来的坦荡·勇冠三军的燕王,难得遇上了能够跟他打得酣畅淋漓的对手,自是巴不得将对方拖回王府、军中,再战上个百来回。
他自幼承家学,又经了数十年沙场历练,除了自小开始被他爹暴打,真是鲜少遇上能够压他一头的高手·可是这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却在时序的出现后变成了怀疑。
不是他多虑,而是鉴于他本人远近闻名的武痴属- xing -,拿高手来钓他上钩的各路人马简直数不胜数·旁的不说了,他三个兄弟都曾经用过这招·除了这次高手的质量尤其高以外,这套路,简直和前几次一模一样。
不过,后来他府中那些幕僚们眼巴巴地望着时序,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倒是打消了他几分疑虑·依照他那些兄弟们小气吧啦的- xing -格,这样的人才,才不舍得用在他这个“莽夫”身上。
但另一方面,关于时序是他父皇派来的人这一猜测,貌似又变得颇具可信度了一些··强强前世今生·那时他和他父皇尚还处于相互试探,彼此磨合的状态,于是便也不急着拔钉子。
日久见人心,倒也觉得这位先生的脾气- xing -格愈来愈合他胃口,知进退,懂分寸,更是难得的人才·直到今日,他终于可以肯定,这位先生大抵就是那种忧国忧民到非要扶持自己眼中的明主登基,以求海晏河清、四海升平的责任感爆棚版谋士了。
——看来某人的自信大抵是和他父皇一脉相承的呢··不过说起来,好歹是拜托了世界意志特意按照燕王的- xing -格量身定制的谋士版时序,若是还刷不满祁钧的好感度,那时霊怕是就该有负他全知□□祇的名号了。
※※※·雍朝,建武十四年春,燕王谋反··太/祖高皇帝祁豫以魏国公赵景为大将,兴平侯李怀、驸马都尉张宝来为左右副将,领军三十万伐燕·同时密令燕地都指挥使徐睿,暗杀燕王于军中。
不料徐睿接到密旨后,不尊上意,擅自扣押来使,于半月后携密旨及天使降于燕王·北地诸将领多为燕王旧部,开城降者众·次月,燕军与右将张宝来之兵马会于无荥县,张宝来不敌,败走豫州,右军溃散。
七日,有异人匹马□□闯入左军营帐,诛兴平侯于帐中·时晨昏相交之际,晴空霹雳,天裂有缺,雍军营帐一片昏暗,唯日光一缕如柱,照于异人身周,恍若神祇。
同日,雍兵主力与燕军遇于豫州,双方皆避而不战,魏国公赵景深夜密迎燕王使者于营中·是夜三更,天降暴雨,雷霆击毁帅旗·赵景连叹三声曰“天意”,遂于次日清晨率大军降于燕王。
唯驸马都尉张宝来领一小路军马而逃,奔于梁州··军报传至京师,祁豫得询,吐血三升,因病殁··太子祁钦仓促继位,终不敌燕王,在位四十七天后,下诏禅位于祁钧,后被囚于别宫,郁郁而终,年四十七。
※※※·“先生所求为何”·燕王,不,如今该称之为“陛下”的祁钧望着时霊,眼中虽有怀疑,却依旧摆足了帝王该有的高傲。
这三月来他所做的所有事,都可以说得上是顺利至极·这本来没什么可抱怨的,但是,历朝历代,有哪一位诸侯谋反的如他这般顺利··旁人只道他有如神助,只有他心怀疑虑,带了点震惊与忌惮。
他自幼生于军中,所见所闻所历都让他坚信人定胜天,生死由己,对于那些鬼神之说一向不置可否·然而,他的父亲每次提到这些时,却总是三缄其口、意味深长,刻意地,就好像这其中有什么内情。
如今,若他猜的没有错的话,他这一路来的“如有神助”,怕就是有超出凡人的存在在干涉着这三个月间的每一件大事··时霊欣赏这样的生灵,足够冷静和理智。
不会在得到好处后被迷了眼,却也不会因为手握的权势而视远超自己的强者如大敌··“陛下不必烦扰,诸事已定,天命有归,吾等缘尽于此,不会再见·”·时霊身形渐渐虚化,连同洺祁一道,消失于帝王面前,只留下刚刚登基为帝的雄主,在空旷的御书房中,若有所思。·“他本不信鬼神。”
时霊和洺祁其实并未离开,只是隐去了身形在这皇宫之中漫步。·祁钦遇事懦弱,根本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祁钧接手皇宫称得上顺利,加之新皇登基,底下人忙着表现,因此这座刚刚易主的宫殿还能算得上是人工之巧致。
“若不是他不信鬼神,你也不用那么辛苦地去扮谋士·”洺祁的手习惯- xing -地同时霊十指相扣,然后侧头看他,“阿时,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玩”·他已不像之前他们养着祁豫时候那样,非要霸着时霊不放,不愿让任何人分去时霊的注意力,也能够享受起在扮演不同角色的情境下,两人互动所带来的乐趣。
文弱的谋士和忠诚的护卫,看着阿时事事皆要依仗于他,靠他保护,确实有一种难言的美意·但是,他更希望能够只有他和阿时两个人,不拘干些什么,无其他人打扰就很美好了。
时霊见洺祁情态,原本想说的话便也不再纠结了。他本想努力体会一下普通生灵的情感,了解洺祁的想法,让自己能够更好地回应洺祁的心意。毕竟历代毁灭之神的- xing -格都不可考,而被他养在面前的这只,天真活泼,与其说是同自己一样天生地养、七情不动的神祇,倒不如说更接近那些有着丰富情感的普通生灵。
然而,不等他回答洺祁的问题,一道身影便突兀地冲到了他们面前。·“先生,为什么”·祁豫见到时霊和洺祁两人,见到他们同祁钧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成王败寇,对于祁钧入主京师,他不曾有过怨恨,却在见到时霊、洺祁二人时,陡生不甘。·他在死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赵景和徐睿会背叛他·不要说是因为祁钧娶了赵景的女儿,他敢让祁钧娶,又敢以赵景为主将,自然是有他不会背叛的把握·在他的应对之中,赵景、徐睿一明一暗,具是他以为绝不会背叛他的心腹。
李怀为人刚正,用兵如神,正可当先锋军,也不忧他会叛国备主·而张宝来,虽是废物,但投胎投的好,蔚梁张家赫赫威名,历经数代,这根一脉单传的独苗放在军中,自不必再为西境安危及粮草烦心。
可是他没有想到,李怀出师未捷身先死,赵景、徐睿纷纷投靠燕王,唯独张宝来这个他原本没有放在眼里的废物,虽然屡战屡败,但凭着对常山的那一腔爱意,竟硬是从梁州借兵十万,杀回京师救援其妻。
第118章 何以慰英灵(五)·即使张宝来最终无功而返,但看到邸报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一种欣慰之感·虽然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这个女婿,但如今……好歹他没有把女儿嫁错人,待他百年,纵使皇位更替,祁钧登基,有蔚梁张家护着,他的女儿常山也能过得开心。
想起生前旧事,祁豫面带悲意··这本不是他该露出的表情,大雍的开国皇帝,即使心如刀绞,也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出半点脆弱··可是时霊和洺祁是不一样的。·强强前世今生·他们抚养他长大,即使祁豫后来也曾生出窥探怨怼之情,但最初的那份如师如父的情谊却也从未忘记··很矛盾吧,他感念他们救他- xing -命,授他武艺,指点他谋得天下,却又贪心不足,想要从他们身上,求得超凡入圣的秘法·所以,他将仙神相助的秘密告知了赵景、徐睿,以二人为心腹,暗使二人替他寻仙问道,自以为那两人便再也不会背叛,却忘了以仙神之威震慑之,自有可能因为仙神亲临而背叛。
时霊看着只余灵魂的祁豫,眉心微蹙··这世界六道具备,轮回完整,本不该有魂灵现于凡世·纵观世界未来的发展,走的也是科技侧而非神秘侧,为何祁豫会死后留驻皇宫……嗯,等等……·浅金光芒下浮现的世界线不知何时有了微妙的偏移,虽然只是探出了一缕分支,但这方世界分明有着向神道发展的趋势。
一点神力送了祁豫去轮回,不顾他还有的无尽质疑,时霊挑眉看着洺祁。·“你是不是对世界意志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我……那个……”·洺祁挠挠脸颊,露出堪称“憨厚”的笑容。
该怎么说好呢说他同阿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拜(威)托(胁)世界意志帮他们搞事的时候忍不住絮絮叨叨了很久阿时有多么好,阿时有多么棒,让世界意志深刻认识到敬奉神明的重要- xing -,然后年少无知的世界意志就被他忽悠瘸了,决定将这个世界往神道小世界的方向发展·要是这么说,阿时会不会觉得自己太痴汉了啊……·时霊一看洺祁的神情就把过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除了九个原初小世界,其它世界即使发展神道又怎么可能敬奉你我”··洺祁茫然、震惊、无辜。·“鬼灵最易诞生,神道初期修习不易,少说数十年,凡人该如何解决恶灵”··“干活去吧。”
时霊叹了口气··※※※·“阿时好累啊……”·一进客房,近几年声名鹊起的明神师就脱下了自己“隐士高人”的偶像包袱,趴伏在桌几上,盯着自己左手寄宿着时霊的沉星戒撒娇。
时霊自戒中现出身形,随手给某人倒了一杯冷茶··洺祁倒是也不介意这茶冷是不冷,新鲜还是陈旧,端过去一饮而尽が复又趴下各种撒泼打滚。·“阿时你一定是不爱我了。”
时霊解开洺祁高束的发冠,理顺他那一头及腰的墨发。·“青云山那位快要入世了,过段时间我们就回席云峰·”·洺祁坐起身,盯着时霊,然后长长地太息一声。
“阿时我告诉你你这样放在凡间是会注孤生的,你这个时候应该说‘我怎么会不爱你呢,我最爱洺祁了’·”·说罢,复又紧紧地盯着时霊,仿佛在期待着些什么。
时霊挑眉,凑近了洺祁。·“你真的希望我这么说”·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只是贴得过于近了些,让洺祁感到随着时霊的每一个吐字,都有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肩窝。
“阿时……”·某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瞬间就有点虚了,僵着身子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时霊却是在他耳边轻笑,神音惑人,让僵直的身子又软了一半。
他一只手揽上洺祁的脖颈,也不多做什么,只轻轻顺着脊椎按揉两下,似是帮洺祁缓解疲劳,却又带了无尽挑/逗暧/昧的味道··“阿、阿、阿……阿时……”·洺祁都快要结巴了,难道真的要发生什么了吗?真的不是要发生点什么吗?虽然有点紧张,但是貌似还有点小期待呢~·“呵。”
时霊感受到了某人又怂又期待的状态,收回了手,端坐一侧,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洺祁。”·委委屈屈地抱怨着某人只撩不娶的洺祁哭唧唧地听到时霊郑重其事地叫他的名字。
“我爱你,所以,你不用担心·”·初始之神生而知之,通晓万物,莫说是撩人了,便是当即化身情场老手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在他表露自己对洺祁的感情时,却从来都是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洺祁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自上个世界阿时回应他的感情以来,他确实无时无刻不在不安。选择了同初始之神在一起,就意味着他放弃了毁灭的神职。虽然神力、神位依旧同时霊齐平,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会逐渐变得衰弱。
就像初始之神会因自己所创造的世界毁灭而毁灭一样,毁灭之神也会因为大世界内的生机勃勃而衰退··在自己强大时,他担心生与死的对立会让他同阿时背向而行,毁灭之神的神力属- xing -,会让阿时日日需要忍受不适;·而在知道自己未来可能会变得弱小以后,他同样也要担心,担心自己再没有足够的魅力来吸引站立在世界顶端的初始之神。
“阿时……”·洺祁握住自己的左手,仿佛手心感受到的沉星戒的轮廓能够给予他足够的力量。·“我……”·他想说出他的担忧,他心中百转千回的一切。
毁灭之神本是坦率而霸道的,然而爱之愈深,便愈发珍重,所以连他也学会了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一只手指按住了他的唇,白皙纤长,没有人能够想象到这双手有着怎样的力量。
“噤声·”·对于神祇而言,说出口的话,往往会造成一些旁人难以想象的后果··洺祁还不习惯,但恢复记忆的时霊却早已习惯曾经的言出法随。
强强前世今生·“本想回归之后再做的·”·时霊语气中有着无奈,但更多的却是对洺祁无止尽的包容与纵宠。·他本就是魂体,同洺祁的神魂间更有牵魂丝和沉星戒相连,此时身化流光,竟是毫无障碍地就进入了洺祁的魂�!�“唔。”
洺祁只感觉有一阵煦暖的阳光包裹住了他,光拂过他的身躯,似有若无的芳香,混着波涛般摇曳的微醺,让他忍不住放软了身子,陷入一种暖融迷醉的境界。·好像只是瞬息,又好像千百年都在此间流淌过去,待洺祁再一次回过神来,他已经不知何时瘫倒在了榻上。面上尚还有未及褪去的红晕,四肢酸软无力,若非他现在用的身体是时霊亲手创造的无垢之体,还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时霊见他醒转,勉力一笑,便回到了沉星戒中··虽然刚才那场神交是他主导的,但空余神魂,还只是勉强重登神境的神魂的他,做这些本就有些吃力·更何况,刚才陷进去的本就不止洺祁一个神。同至今还有些懵懂的洺祁不同,他才是那个筹谋许久,压抑许久的主谋。·神魂相交对他来说也是过于亲密难言的举动,若非他一向冷静自持,怕也不能以现在这样的状态完成这一切··“阿时”·洺祁见到时霊突然消失,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去抓,却只感到左手上的戒指微热··他反应过来,心气一松,便顿时感到肢体无力支撑,重新瘫软在床上。
等等,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慢慢回忆起刚才在识海中发生的一切,脸上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红晕又像是天边的晚霞一般烧了起来。
刚刚……刚刚……·洺祁忍不住捂脸,默默把自己团吧团吧团进了被子里。·他和阿时……·嘤——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日天日地(除了在阿时面前)的毁灭之神表示也有些接受不来。
不过……·想撒花,想跑去通告全世界,想朝法则大喊……·“明师,您可起来了”·最终某人时喜时悲,时害羞时猖獗的状态被外面的敲门声打断,洺祁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已经悄然过去了。·好在他之前就吩咐过不需要为他送来夜食,不然即使有时霊的日常鞭策,在那种状态下他也不一定能够记得如何完美扮演好一个承天之命,秉神之志的神师。
即使是一夜过去的现在,洺祁也忍不住一边整理衣饰,一边瞅着左手上时霊寄宿的戒指,露出虽然称不上猥琐,但绝对足以破坏神师英明神武形象的笑容··说起来,阿时自那之后就没有现出过身形,是不是在害羞呢哈哈哈害羞的阿时也超级可爱么么哒(づ ̄ 3 ̄)づ·法则:傻白甜请不要以己度神,谢谢·第119章 何以慰英灵(六)·与洺祁想的不同,在沉星戒中闭戒不出的时霊并没有一丝一毫害羞的情绪。
从来计划周全,看尽未来发展的初始之神只是有些懊恼,神魂交融本该在他回归神座之后进行,毕竟那时他才能占据绝对的主导和强势·而现在,若非洺祁对他毫不设防,更是将全幅心身交付于他,他未必能够主导这一场神交。·这大抵是他漫长神生中第一次冲动,即便在法则看来是冒险的养大毁灭之神,都是他心有成算的筹谋··可是,在那一刻,他却突然看不得洺祁露出那样脆弱的模样。以真心换真心,或许,他这耗费漫长时光实现的计划,终于到了真正成功的时刻。·「时霊,你做了什么」·法则注视的目光穿透沉星戒落在时霊身上,规则的力量随着法则的意志想要驱逐他神魂间萦绕着的毁灭之神的气息,却因为初始之神显露于外的抗拒而踌躇不前。
「神交·」·与法则想要剥离那部分真灵不同,感受到法则的注视,时霊淡然自若地将那丝丝缕缕在神交中交换而来的灵质融入自己的神魂··截然相反的神力带来全然不同的灵魂,但是神魂到底与神力不同,心意相和的两个灵魂间并不会发生过于激烈的冲突。
所以哪怕洺祁的那部分灵质中包含着令时霊生理- xing -反感的毁灭气息,他也能够将之逐渐同化、融入进自己的灵魂,而非互相抵消,两败俱伤··法则没有想到自己的问题会得到这样坦然的回答,虽然对于法则来说,神交也并非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事,但是,总觉得和初始之神应该有的画风不对。
不不不,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反正这届初始之神的画风就从来没有对过·法则人- xing -化地晃了晃具现出来的那只眼睛,避免自己又被某神带进沟里去··神交在普通生灵眼中,是指心意投合,深相结托而成的忘形之交。
但是,对于精神力强大到能够感知自身灵魂,- cao -控自身灵魂的更高一层生命来说,神交则往往用来形容梦魂交会,灵魂直接接触,发生交融的行为··与肉/欲类似又不同,灵魂的相交能够激发出更高一层的情/欲,更能够带来两个生命间的同质化。
就像普通生灵相处久了会出现所谓的夫妻相,神交在相濡以沫之余,更多了灵魂直接的结合,往往会带来灵魂不经意间的交互融合··但是,一般能够进行神交的生灵,即使彼此间称得上两心相合,白首不离,也会仅将这种灵魂的交互融合停留在记忆层面,而非主动地进行灵质之间的互换。
毕竟,灵魂的交融是轮回也不能洗去的印记,真要许诺生生世世,也不代表他们能够接受自己的灵魂中出现永远不能去除的“杂质”··而以时霊和洺祁之间灵魂属- xing -的天然排斥和强大程度,这等数量的灵质,分明是有神强行裹挟、交换而来的。
·「法则,你说毁灭和创造融合,会是什么结果」·他创造了大千世界,无数生灵,生灵却自己衍生出了文化·有人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负- yin -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初始之神创造万物,本该是- yin -阳两全的混沌属- xing -,但无论如何,他都永远只代表了生的那一面·- yin -阳太极图,六道轮回转,小世界生灭俱全,可这从一开始,就不是由他的力量一手造就的。
强强前世今生·毁灭之神在初始之神的世界孕育,那初始之神呢·前一个世界倾覆于毁灭之神的诞生,但是在万物寂灭的死亡中,却孕育出了新的初始之神。
极致的死孕育了稚嫩的生,而鼎盛的生则哺育了渺小的死··其实也很奇妙呢……·「你以为你的灵魂是盘菜吗还能随便掺点东西混一混」·法则痛心疾首,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初始之神还有这样的属- xing -呢这算什么,好奇心害死神·祂想要倒转时光,剔除时霊神魂中的杂质,却再一次被阻止。
「法则,你也不知道初始之神和毁灭之神灵魂融合的结果吧·」·所以,不要阻止我··时霊的眼中有着连法则都无法动摇的坚定·法则不是不能强行剔除这一切,但是,只要时霊想,祂能阻止一次,难道还能阻止上无数次·「你这个任- xing -妄为的家伙。
」·法则嘟囔着停止了动作··「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时霊轻笑,从他遇到洺祁那一刻起,法则早就该知道他骨子里从来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神了。·「你到底怎么想的·」·法则本以为时霊是想洺祁永远受制于他,这样便能由他单方面来决定这段关系的开始或是结束。世人从来向生而惧死,法则看多了大世界的生死循环,可也会下意识地偏爱初始之神。毕竟,对于法则来说,“生”才是正确。
所以,祂“助纣为虐”,看着时霊欺骗洺祁,看着他设计令毁灭之神自毁伴生神器,从而造成神力永远不可弥补的创伤。·然而,就在祂以为时霊得偿所愿的时候,他又偏偏要将两人的神魂进行交融。
神躯、神魂、真灵、伴生神器……从物质的角度来说,这四样是构成神祇的最根本存在·真灵为根本,为意志;神魂为源头,为神职;至于神躯和伴生神器,前者为载体,后者则是天地规则赋予神祇的特权。
祂放任了时霊踏入轮回,就是因为初始之神真灵与神魂具在,这世间便断没有能够伤害到他的存在·当日洺祁为寻时霊褪下了担负毁灭神职的神魂,只为了不与时霊两相排斥。
时霊为他塑造可行走于凡世的身躯时则唤回了洺祁的神魂。那时候,法则只以为时霊是担心不受洺祁意志控制的毁灭之神神魂和神力哪怕放在空冥界中也可能对大世界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墒窍衷�……·「法则,或许我从来都不像那些信仰我的神们所传颂的那么好,但是,最基本的公平,我还是能做到的。
」·时霊看着自己神魂中灰蒙蒙的那一块,露出了笑意·即便他“算计”洺祁,但是,他的算计,自始至终要的也只是以真心换真心。·「共享权柄,共担生死,我既然爱他,总不能让他再受委屈·」·洺祁自降生起就牵动了他的情绪,但那一点牵动,远不足以让他付出真心。所以,他伪装了真心一片,用来换取洺祁全然的爱意,希冀于唯一的特殊这样全心全意的相待,能够让他报以真心。·而今,洺祁已经付出了他的“真心”,那他至少也该回报于等同的真情。
当初他“算计”洺祁,也不过是他预支了自己存于未来的这片心意,想求得一个两心相许的未来。·法则一时之间也是沉默··这一代的初始之神,远不如上代那般对世界爱得深沉,但客观来讲,这样索- xing -一视同仁的放手,不也是一种公平吗·一切的生灵,一切的小世界,只要不触及法则的底线,时霊就放任他们自由的生长。
这或许是一种漠视,但也有可能,仅是放纵··「你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毁灭和创造的交织,并不一定会带来恶果··法则注视着时霊神魂中那一点瑕疵,确定并没有影响初始之神神魂的稳定- xing -,终于选择了妥协。
「你高兴就好·」·具象而成的眼睛消失在沉星戒的空间之中,时霊感受到法则的目光移开,神魂轻颤了一下,复又平静下来··没有神躯作为载体的神魂融合截然相反的力量还真是有点痛啊……·神魂不再凝聚成形,而是四散开来,在沉星戒中安然的入睡。
※※※·“明师,您看这恶鬼,可还在房中”·西南的富户,祖上曾出过勤王保驾的英雄,偏偏后世子孙不孝,逐渐被驱逐出了中原的上流圈子,举家迁至西南。
士农工商四个阶层,从“士”跌落为“商”,却还带着某种自以为是的骄傲·庭院深深,雕梁画栋,仗着天高皇帝远,摆出奢华富贵的做派,小小的商家院落,也是皇宫内院般风云四起,也难怪会有怨气横生,滋养出徘徊不去的魂灵。
洺祁本是从不接这种“生意”的,毕竟为了给后世的神道树立好的榜样,蜚声大雍的“明师”从来都视钱财如粪土,一切随神意而定,断不会因为有人求上门来就亲身赴会。
但是,这惠水秦家却有些特殊,让洺祁不得不亲自来一趟。·昨日正是摆出了足够的神道做派莅临府邸,今日,才是除鬼捉妖的正戏··秦老爷尚还耐得住- xing -子,亲自引着近午才踏出房门的明师往闹鬼的房屋而去。
夜夜被厉鬼缠绕的秦大少爷却已经有些濒临崩溃了··只是被父亲教育过,显然知道不能对这位威名赫赫的明师发脾气,偶尔余光瞟到自家那个丧气鬼,竟是想也不想就随手将桌上的茶盏丢了出去。
“谁准你出来的”·第120章 何以慰英灵(七)·在屋外院子的偏角处探头张望的是一个不过六七岁模样的小孩子·一身洗到发白又不知道被缝补了多少次的小袍子,在这已经快至深秋的时节里,让裹着它的孩子禁不住瑟瑟发抖。
瘦小黝黑的小手缩在破了个口子的衣袖里,只露出指节,攥着袖口,眼看着茶盏砸来也不敢躲闪,即使身子下意识地往墙后缩了缩,却最终还是踌躇地往前走了几步··强强前世今生·“爹,娘……”·声音低到几乎是被压在喉咙里,洺祁能听到,秦大少爷分明不该听清楚的,却又偏偏为这样的作态勃然大怒。·“给我滚回自己的房间去”·那孩子嘴唇颤抖了几下,似还有什么想说的,目光触及秦老爷严肃的眼神时却又被吓得没了胆量,只得胡乱鞠了个躬,就往偏院跑去。
秦大少爷尚还气急败坏,秦老爷见那道身影消失在小道尽头却是放下心来·捋了捋被精细养着的美髯,冲洺祁微笑道:“让仙师见笑了·”·化身明大仙师的洺祁并不理他,只望着刚才那孩子站立的地方。·“这房中已经没有恶鬼了。”
他伸手指向那位在旁人眼中并不存在,可于他而言却是清晰可见的女鬼,“这里倒是有位姑娘·”·确实是位姑娘,还未及笄的年纪,梳着闺阁中女子常梳的垂鬟分髾髻,发间点缀着零星金钿和玉饰。
她上身穿着月白云纹交领袄,下着素色凤尾留仙裙,外罩着藕色撒花对襟窄袖褙子,端得是一副俏丽可爱的模样·她望着洺祁的方向,深深拜倒,眼中有着祈求与哀恸。·人死后的灵魂并非总是将死那一刹那的模样,滞留在人间的魂魄,往往会化成连自己都不一定记得的最怀念最喜爱的状态··对于殷氏女来说,那被骗、被囚于秦府的漫长七年,或许已经磨灭了她过往十三年养出的娇憨天真,但死去的那一刻,她总能回想起于她而言最美好的那段时光··指点谁家女,秋水玉作肌。
踏草怕泥新,惜花疼煞铃··殷氏是前朝大族,便是放在今朝,也依旧显赫非常·虽然她的父亲出身旁系,但胜在俊朗才高,颇得主家看重,所以她自幼便是娇生惯养。
更何况,她的父亲同她母亲是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婚后感情甚笃,对膝下唯一的女儿自是娇宠,虽比不得京师那些高门大户出来的贵女,但也称得上是大家闺秀·十三岁那年,她的父亲出任梁州知州,赴任后便派人到族中接她同母亲一道前往筑城。
女眷出行本就不便,虽本朝不似前朝那般男女大防甚重,但父亲托了挚交家今年及冠的嫡子相送,其言下之意,不难得知·她也到了将将要出阁的年纪,见了那等青年才俊未尝没有一点心动,却不料那人当着长辈的面行事、应答稳妥万分,路上行了一半,却突然消失不见,将她和母亲两人托付给护卫。
那时的她遭了这点委屈就忍不住抹泪,母亲却劝她趁着还没议亲早早看清了对方人品也好·她知这是母亲会劝说父亲不要将她许了那人的意思,心下稍定,却不料将到梁州境内时,她们竟然遇到了土匪。
护卫被那人带走了不少,一路行来又甚是疲乏,此时骤遇匪类,竟是半点抵抗能力都没有·母亲护着她逃了出来,可两个弱质女流,又哪里能跑得过那些横行山野的暴徒正绝望之际,秦朔秦伯生,这位惠水县秦家的大少爷带着家丁突然出现,马上挽弓,逼退了追来的土匪。
然后潇洒地翻下马来,将她从狼狈不堪的境地拉起··英雄救美,绝处逢生,大惊大喜之下,当时那个没有见过世面的殷小娘子哪里会不被哄骗的晕头转向··她与母亲被请到了秦府,秦老爷对她们礼遇有加,秦大少爷又对她温柔体贴,她陷进一场美好的梦里,完全放弃了警惕和提防。
母亲不是没有提醒过她,下人怪异的眼神,一个不剩的护卫,还有提起传信给父亲时,秦伯生的语焉不详··只可惜,被男人迷了心的自己全然看不到这些令人生疑的地方。
不知不觉中,她和母亲已经被秦府完全控制起来,直到有一天,她终于看清了秦伯生的真面目,却再也见不到她的母亲和父亲··谁能想到,富甲一方的秦府会私下养肥了一支山贼,秦府定期为他们提供一笔金银,并在县里上下帮他们遮掩,必要时,山贼也可化整为零,编入秦府家丁之中。
而那伙山贼,则帮秦府劫掠那些同他们争抢生意的商家的商队,偶尔秦大少爷- xing -质上来了,陪他演绎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在秦伯生得手以后,对殷娘渐渐没了先前假意装出来的柔情蜜意。
但相反的,却也渐渐松懈了对殷娘的控制,特别是当她生下舜华后··舜华是她给女儿起的名字,十月怀胎,秦伯生对她的兴致早就淡了·若非秦朔膝下尚无男丁,她怀孕时有秦老爷护着,怕是舜华也未必能够平安降生。
只是,既是女儿,秦老爷子自然也不会再护着她们母女,秦朔更是看也没正眼看过这个女儿··她恨秦朔,可是稚子无辜,她也软弱,在被困秦府的黑暗日子里,她只能死死拽着这个女儿,哪怕明知道生下她以后未必能给她好的生活,却仍是让她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将她作为自己仅有的精神支柱。
舜华,“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她给不了女儿别的,只能给她一个寄予了她祝愿的名字·哪怕是秦舜华也没有关系,即便她更希望能够是殷舜华··即使生活得困难了一点,但在舜华出生后的那一年,在秦朔将她们母女抛之脑后的那段日子,确实要远比先前的罗帐朱帷要幸福得多。
只可惜这一切黑暗中勉强祈求来的暖意,却还是毁于秦朔那个畜生··醉酒后粗暴的他,无意间闯入的舜华,最后是自己举起烛盏,满目的鲜血淋漓··她死的很惨,但魂灵驻留人间却不是因为怨气,而是放不下五岁的女儿。
好在秦老爷子容不得父女乱/伦的丑闻出现在秦家,狠狠地教训了秦朔一顿,让他虽然迁怒于舜华,但到底只是将舜华远远丢在了连秦府下人都不住的偏院··在刚死的那段时间,她每天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女儿懵懵懂懂地求食,被秦府上下欺辱。
后来也不知是她执念过深,还是吸收了传说中的太- yin -之力,渐渐的,她能够在晚上给女儿盖上一层薄被,出现在秦朔的梦中吓他,甚至于,偶尔能够被舜华看到··舜华会在今天来这个院子,就是因为前几日夜里第一次亲眼看到了她的全貌。
即使她这个母亲做的很不合格,可舜华仍然记得她,仍然想要……留下她··殷娘看着洺祁,磕下头去。·在她为舜华挡下砸来的茶盏时,她就知道这个人是真正能看到她的,能看到白天从来无法在任何人面前现身的她·甚至于,她能够为舜华挡下茶盏,也是那人借了部分力量给她·毕竟,白天的她并没有实体,在过去的两年,从来都没能在白日里护住过女儿··强强前世今生·「仙师,我愿魂飞魄散,只求您能够带走舜华。
」·殷娘不住地冲洺祁磕头,可洺祁只是淡淡地望着她。而看不到殷娘的秦老爷子和秦朔两人则是一人镇定、一人惊恐地望着她的方向。·“茶盏的碎片……”·秦老爷子目光一变,他记得刚才那个孩子站的位置还要再后一些。
“老爷子好眼力·”·洺祁装模作样地赞了一句,故意装作不懂人情世故,“此非恶鬼,不过是护女心切的母亲而已·”·“我就知道是那个臭……”·“伯生”·秦老爷子厉声阻止了秦朔发泄般的话语。
“仙师,到底人鬼殊途,您看这……”·“我见刚才那孩子与我有缘,不知秦老爷可愿割爱”·洺祁却不接他的话茬,转而道。·他辛辛苦苦跑过来可就是为了阿时这一世的“娘亲”,刚刚那一刹那感受到沉星戒的发烫,便瞬间没有耐心再和这两个人渣扯皮了。
“这……”·秦老爷子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只要那孩子一走,此鬼自不会在贵府停留·”·洺祁像模像样地捏了个手诀,秦老爷子并秦朔两人便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仙师之前所指的地方,并非洺祁所见的豆蔻少女,而是血肉模糊仅勉强有一点人形的凄惨模样。·秦朔吓得两股战战,而秦老爷子也只是勉强保持着镇定·原本各种心思已是俱无,只希望着洺祁能够尽快将她带走。·于是,洺祁怡怡然拐走了尚还年幼的未来婆婆/丈母娘,身后还缀着一只对他感激不尽的女鬼·至于秦家善恶到头终有报,神道的世界,既然涉及了神秘侧,就自会比其它世界更讲究因果报应。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本来说好27号更新的,因为卡文+三次元临时有事,又跳票了(*/ω\*)·目前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三月份估计又要断更,连作者君本人都不确定周更有没有希望。
好消息是如果造成三月份断更的罪魁祸首那件事顺利的话,那么之后将会迎来很长一段时间日更甚至可以偶尔加更的美好时光,原定的五月前完结《北游》男神生日那天开新坑估计是有希望的emmm有人期待吗←_←·第121章 何以慰英灵(八)·梁州地处西南,自比不上豫、扬等地繁华,但是以殷归海不过不惑的年纪,能够坐稳该地知府,哪怕是梁州这样的西南府城,也多亏了他身后殷氏一族的支持。
更何况梁州虽偏远,在京中人看来尚还是蛮烟瘴雨之地,然而不似前朝将之作为排除异己、变相流放的府路,近年来,因着今上有意征百濮之民,朝廷军马粮草频频调动,筑城这座紧邻滇州的关要之地,早已成了不少人想要借以一搏功名的重要平台。
只可惜殷家早有殷归海这个异类,在十年前所有人都盯着宁国公一脉同简王旧部因着造反失败而空出来的那些位子的时候,包袱款款地走马上任,来了那时人嫌狗厌的筑城,当了个不过从五品的知州。
不过,如今结合今上的种种举措再看此事,大抵那时,殷家殷归海,就成了今上的心腹吧··殷氏高门,能够高攀得起的,遍数整个大雍也没有几户·但殷归海不同,他只是殷家旁系,已逝的正妻也不过中上门第。
天子心腹、殷氏族人、一方知府、鳏居多年、不近女色……种种因素,再加上其本人相貌清癯、年轻有为,这些年来,竟成了不少官宦人家嫁女的目标·只可惜殷归海同亡妻感情深厚,时至今日,每每思之,仍有剜心之痛。
更因妻女一事,与当年同榜的探花郎,如今的翰林院侍读,未来有望入阁的挚友王樾断交··听闻此事,众人无不当面赞叹殷知府情深如许·然而转过身,多少人嘲笑他不知好歹。
殷归海知道这些吗他当然知道·甚至还有人,通过殷氏主家,递来了想要结亲的书函·可是,如果这一切,能够换来今日,他并不会因为那些言语而恼怒。
殷归海端坐在正堂上,他想要表现的不那么失态,然而,却无法将目光从乖巧坐在一侧的小姑娘身上移开一丝一毫··十年了,他找了十年·不是没有想过有找到的那一天,只是真正到这天到来时,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冷静下来。
这十年,他做好了一切坏结果的心理建设,想要求的,不过是妻女的一点音信,哪怕只是尸骸·却不曾想到,有一天,竟会有人带来了他的孙女··不需要怀疑什么。
那个孩子,虽然瘦小敏感了一些,但眉眼之间,同囡囡一模一样··“仙师,谢谢您……”·殷归海曾经惊艳了天子的辩才似乎在瞬间消隐无踪。
洺祁自不会介意,除了时霊,他本就鲜少介意什么事·做足了仙风道骨的姿态,将让他头疼了一路的“累赘”交了出去,洺祁踏出殷宅大门,确定自己的踪迹不再落入有心人之眼,他才狠狠地舒了一口气。·“很累”·时霊在他一侧现出了身形,他眉眼舒展,似乎并不像洺祁那般被什么所困扰。·“阿时QAQ”·洺祁的委屈简直可以具现化了。天知道阿时以他身边有可能会注意到他的一人一鬼而拒绝在他身边陪他的时候他有多委屈。这就是人类所谓的“吃到手了就不值钱了”吗阿时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如果说刚开始洺祁还在美滋滋原来阿时也会害羞的话,待到两神真的足足三天没有见面后,原本的得意洋洋早就变成了委屈巴巴。·“好了,接下来我们回茫山·”·时霊摸了摸洺祁的头,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洺祁刚刚追来时在那个世界遇到的仙子。然后,在看到洺祁的汪汪眼时失笑。·“嗯——过两人世界”·“好\\(^o^)/~”·强强前世今生·※※※·“元帅,下雪了。”
吕能面无表情地从山洞外走进来,将水壶递给洞内的几个兄弟,然后轻飘飘地说了五个字··洞内昏暗,更透着刺骨的寒意,然而吕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还是让已经在各个不同的山洞里捱了五天的汉子们禁不住面色发白。
后有追兵,前路不悉,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主帅身上的箭伤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以及没能得到及时治疗的缘故,已经引发了持续的连绵不断的高烧··祁晏接过传了一圈最后落到他手上的水壶,轻抿了一口,勉强润- shi -了因为发热而发白干裂的嘴唇。
他们都知道,这场雪对他们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让本就艰难的处境愈发无望起来··只是……·“是我连累了你们·”·战局本就将定,他率领轻骑连夜出城,不过也是为了打对手一个猝不及防,好让战事尽快终结。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真正猝不及防的却是他们自己··若说于猛华关遇伏只是让他稍感意外的话,那么早已安排好却迟迟未至的后军就是真正让他们绝望的所在了。
他们是大军压境,兵力对比悬殊,即便预先安排的后军出了什么意外,那么不过十里开外的大营也不会毫无所觉··更何况,他身中的那支箭,分明来自同袍··箭矢早已在暂时安全的第一时间就被削断,因为手头没有适宜的药材,所以谁也不敢动手将箭头拔出。
祁晏中箭的位置在背部,靠坐平躺皆不方便,此时也只能斜倚在山洞内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听到吕能的话,他把玩着箭羽的动作一顿,手指按在那个烙印着雍军徽记的地方,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道。
一时间山洞里静默了一下,只余下柴火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祁帅”·郎正阳红了眼眶,低吼了一句,却又说不出什么。
身为军士,不是因为敌人而陷入绝境,而是被同袍背叛、出卖,他们不恨吗不心寒吗·当然恨·那种痛心和仇恨是常人所难以想象的。
但是,因为这个就怪罪于身为主帅,曾经带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出生入死的祁将军·他们还没有孬种到这地步·尚还跟在祁晏身边的几人都不算是最底层的小兵,自然对京师的一些事情有所耳闻。
他们听说过先帝盛宠祁帅的传闻,不仅以弱冠之龄掌五军都督府印信,封定边侯,世袭罔替,更是被先帝收为义子,赐国姓“祁”··他们也听说过今上不喜祁帅的种种事例,不说于俸禄、规制上的种种克扣,单说在先帝驾崩后,不到三月便自燕地调祁帅于滇州镇守,也足可见一般。
然而祁帅的战功是真,近些年来为了大雍出生入死也不是作假,此次举兵更是为了定国边疆,完先帝之遗愿,谁也没有料到,竟会有来自己方的暗箭··“你们走吧,不……”·祁晏有些倦怠地开口。
自他知道自己身世的那刻起,他就从来没有敢放松过一丝一毫·不是为了自身的富贵荣华或是名利前途,而是……他不希望母亲再因为自己受到任何一点的伤害或是苛责。
舅舅是个好人,或许是出于对母亲的愧疚,亦或许是对自己的真心喜爱,无论是衣食住行上,还是功名爵位,都从来不曾亏待过自己分毫,便是连难以开口的身世,也由他亲手给了一个解释。
君以国士待我,我自以国士报君··他并不是一个多么喜欢杀戮或是征战的人·然而他看到了舅舅隐藏在温吞平和外表下的勃勃野心,所以甘愿当那把握在天子手中的锐利长剑,替九重宫阙上的那人开疆拓土。
十五从军,十七拜将,弱冠封侯,如今年不过廿七,已是一方封疆大吏·以所谓的平民之身走到如今这一步,不可谓不让旁人心生艳羡··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如何地厌倦这样的生活。
尤其是舅舅病逝以后,来自于君上的厌憎已经不加掩饰·他如何不想有朝一日君臣得宜然而今上对他是心病,因旧事而起,便是再多加弥补,又如何能偿还已经逝去的生命·如今这一日终于到来,他竟还是松了口气。
也好,所有的怨憎仇恨加诸己身,而不牵连母亲,倒也算是偿了舅舅当年的一片苦心··“祁帅,你若敢说让我们不必管你,自行离开,我就自裁在当下”·潘言虽以“言”为名,但向来寡言少语,便是连祁晏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一时受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引得郎正阳担忧地张望,却又不敢上手安抚··“潘二,你突然说什么呢”·郎正阳一双大眼怒视潘言,虽是奔波了数日,嗓门倒还敞亮。
“祁帅,你若生了求死之心,我等兄弟才是真正没有活路了·”·潘言不理这个粗子,目光注视着祁晏,似乎要直直地- she -入他的心底··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了,从今天起应该不会再断更这么长时间了。
至少这几个月作者君都没有什么会忙到没空更新的大事【除非出去浪XD·第122章 何以慰英灵(九)·“我……”·祁晏愣了一下,感受到吕能同样担忧的眼神,微合眼睑,脑海中几番思绪,已是明白了潘言的意有所指。
“是我想岔了·”·若是他死了,做下此事的人自不可能放潘言他们几个活着离开·不要说什么隐姓埋名,远遁他乡,他们都不是孑然一身的。
随便找个由头捏着家人的生死,也不怕他们不撞上门来··只有他活着,哪怕仅仅是活着回到朝中,才有希望保全他们的- xing -命··“我们走吧,进茫山。”
强强前世今生·茫者,若迷也··他们自猛华关遁走,一路借密林遮掩痕迹,以避开追赶的敌军和不知是敌是友的搜救队伍·然而,因为茫山的传说,他们却始终不敢深入密林,唯恐陷入迷障而不得出。
只是,此时此刻,若想生还,怕是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茫山既有传闻在外,自当有人入而出之·都是风雨里来过的军士,他倒不信他们会走不出这小小的茫山。
吕能、郎正阳闻言一愣,茫山的传闻在当地极为可怕,他们驻军此地已久,自也信以为然··前些日子哪怕险些被追兵赶上也不曾遁入深山,也是为此··然而,潘言却是二话不说地带上了仅剩的行囊,随着祁晏踏出洞外。
“我相信元帅·”·待到潘言的背影都消失了,一句话才飘落在吕能、郎正阳的耳侧··“格老子的,又被那潘二抢了先”·郎正阳气鼓鼓地大摆手也跟了上去,吕能摇了摇头,素来板正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然后揣着手看着晃悠悠却快速地走在几人的身后。
风雪呼啸,寒意逼人··然而被外人传扬成鬼神之地的茫山却有一处四季如春之地··各色的鲜花开放在山谷里,以碧草为底,绘成一副长卷··一汪清泉自山间流淌而下,在山谷中形成一处碧潭。
潭边矗立着两栋竹楼,精致小巧,浑然天成··“洺祁?”·此时天刚破晓,拂晓的微光已经洒落在了这片谷地,给叶尖的露珠点染了几分金色。
一个内穿大绒茧绸道袍,外罩雪狐裘的孩童推开竹楼的门走了出来··有肉身在不比魂体,自从此世的身体降生,时霊也不得不一改往日的神仙做派,必须保持充足的睡眠和正常的三餐。
不过,他既记忆未失,自出生起凭借留存的那一口先天之气,炼气锻体,再辅以神魂加持,倒也不会像真正的孩童那般脆弱无力··此时他按照平常的作息醒来,却发现某个从来黏着他怎么赶都赶不走的家伙今天竟然不像以前一样一直坐在床边痴汉地盯着他——用洺祁的话说就是不能错过阿时醒转的时候睫毛颤啊颤的瞬间()——没被吓坏真是辛苦阿时了啊,而是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
朝食早就被放在了桌上,梅花汤饼如孤山下飞玉浮西湖,浸润着精心熬制的鸡汤,散发出诱人的清香与檀香的郁香·而梅花粥的香气则与之不同,去肉而加蜂蜜,做成了甜口的粥更好地保留了梅花的幽香与静谧。
应时应景又营养滋补,看来,山下的王大厨又被洺祁摧残了啊。·在时霊刚刚拥有肉身的时候,洺祁其实是尝试过想要自己下厨的。毕竟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嘛。奈何天意如刀,在毁灭之神愈发平和的现在,偏偏有一个地方让他的神职充分暴露了。·鉴于时霊此时“脆弱”的状态,洺祁无奈放弃了自己的厨房大计,但是出于某种小心思,他还是在吃上死磕了。毕竟,虽然阿时貌似没有特别在意,但是,洺祁可是还记得某个世界跟他争夺阿时的女人正是从吃上牢牢地抓住了时霊。
在变异者世界虽至今仍未称王但已经有王者作风了的林溪:阿嚏,是宝宝想妈咪了吗·咳咳,让我们忘记吃回到被遗忘的洺祁身上。·时霊注意到洺祁并没有忘记给朝食保温,想来他的消失并不是出于什么急迫的事。算了一下时间,大致意识到了某人只是从昨天别扭到现在,又想求安慰了而已。·时霊裹了裹外袍,叹息一声,总觉得他们俩现在的身形还是应该颠倒过来啊。
山谷里早被洺祁施了特殊的手段,便是入冬以后也并不怎么寒凉。时霊望着空荡荡的山谷,眸光转动,已是知道洺祁去了哪里。·在绿草如茵的山谷里,这一片狂风暴雪之地太显眼了好嘛··时霊举步走过去,果然注意到了某个蹲在风雪里碎碎念的身影··“阿时是我的,才不要什么父亲QAQ”·“但是早点帮这个世界完成命运线就能回老家结婚了”·“嘤嘤嘤,去接人不去不去”·…………·“洺。”·时霊并没有想要踏进去挑战十五级暴风雪的意思,他只是站在一边,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大上一分。
“阿时”·洺祁带着风雪扑过来,却在将要抱住时霊时便已将一身风雪都化为了日光般温暖的温度··他蹭了蹭时霊的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人类所谓的吸猫,大概也就是这样的感觉吧,真是欲罢不能啊··在他身后,因他情绪而生的暴雪慢慢平息,雪落于地,于刹那间,生出了一树梨花··这是……生之力。
时霊伸出小短手,回抱了洺祁。·“洺,我有说过吗?”·“什么”·“我爱你·”·※※※·风雪呼啸不止,祁晏只觉得每走一步,都重愈千斤。
郎正阳本想架着他往前,却被祁晏推开··他低估了茫山的凶险,更高估了自己的体力,然而,在还没有到极限的时候,他并不想要拖累他人,也不习惯依靠别人,哪怕郎正阳是他亲自选□□的亲兵。
在他屡战屡胜在军中声望达到顶峰的时候,那位几乎可以说是看着自己长大,一手提拔了他的徐老将军却曾经叹息着说自己并不适合军营··他那时泰然自若地说了一句“怎么会呢”,然后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内心却知道徐老将军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或许是幼年经历的关系,他- xing -独而多思·即使明面上做得出一副与士兵同甘共苦,战时冲锋在前,退时亲自断后的铁血模样,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所有这些能够为他赢得军心的行为,无一不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理智决定,而非发于内心的真情。
强强前世今生·他需要军心,才能为舅舅赢下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他也需要恰到好处的声望,才能既令今上无法轻易对他下手,又不至于功高震主··只是,他没有想到,即使登基以后,今上的- xing -子竟还是这般不管不顾,而仁寿宫中的那位……若说在这事上没有推波助澜,怕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母亲身份特殊,哪怕她怨恨当年祖父杀她幼子,却也无法对母亲下手·而自己,一个不过是在机缘巧合下得了先帝青眼,“无亲无故”的孤儿,又是沐家仅存的血脉,若有机会弄死自己,以她的- xing -子又怎么按捺得住·祁晏对舅舅尊敬,对当今——他血缘上的表兄——也不乏理解,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去奉承那个他应该称呼一声“太后”或是“舅母”的女人。
脚下一个踉跄,祁晏撑着一旁粗大的铁杉树干,站直了身体喘息着··“祁帅”·郎正阳想扶,但跟在祁晏身边多年,他自然知道自家元帅的- xing -子,手抬起又放下,一时间也不知该摆在哪里。
祁晏勉强平缓了呼吸,滚烫的身体愈发衬托出了外界的寒冷··他举目眺望着四周,却只见高大的铁杉,巍峨挺拔,茂密繁盛·层层的积雪压在它寒冬依旧翠绿的树冠上,纯白的雪与莹然有光的绿交相辉映,颇为壮丽可观。
然而对于迷失了路途的祁晏等人来说,这样遮天蔽日的树冠,却着实阻了他们的生途··他们一夜未能休憩,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本以为茫山不过天险,然而只是一日,便能感觉出其中或有神鬼之力作祟。
黑夜茫茫,林间偏有鬼影憧憧·他们侥幸在日暮前找到的山洞,却在入夜后消失不见··仿佛这座山在深夜不欢迎任何生灵的到来,百鬼夜行,鬼神盛宴。
误入其中的他们,只能跌跌撞撞地不断挪移··直到破晓的晨星在空中浮现,他们才得了片刻的喘息·然而,白日的时光并不长久,仗着微薄的晨光开始寻觅路途,却不想越陷越深,不知身处何地。
·是他大意了,妄图以人力战胜天地自然,明知世间有神鬼莫测之事,偏偏还将茫山传言视作山野之民的愚昧··作者有话要说:·设了定时但是好像莫名其妙没有发出去差点诈尸的第二天就断更ORZ·第123章 何以慰英灵(十)·祁晏看着林间渐渐浓郁起来的雾气,眼底是愧疚,也是自责。
只是,又怎么能轻言放弃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从郎正阳等人身上掠过,复又投向远方·是他带他们进来的,自然要活着带他们出去··左手磨搓着铁杉纵裂的树皮,右手握拳,用尖锐的疼痛唤醒逐渐昏沉的意识。
无路可走就自己踏出一条路来·祁晏压下喉间似乎带着血腥气的咳嗽,重新举步··默不作声,但郎正阳、吕能、潘言三人还是坚定地跟上了祁晏的脚步。
他们不知道祁帅为什么近来时常沉默,若有所思,却能理解被效忠的主君背叛所带来的压抑·或许茫山真的会是他们的葬身之所,但是至少如今,他们不会选择背弃他们的主帅,他们的信仰。
积雪吞没了他们的脚步声,只余下树枝被刮到时发出的嗖嗖声响··雪渐渐停了,然而他们都知道,这并不代表希望的到来,融雪时的严寒可能会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忽而,云销雪霁,似乎连风都在那一刹那停止··祁晏等人猛地停住了脚步·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已经见识过了茫山夜晚的奇诡,自不会因为前一日白天的寻常就认定日光之下无异事。
只是,有些东西,当真非人力可以抵挡··在祁晏意识的最后一刻,只看到一只从白色衣袖中伸出来的手,出现在他的眼前··“啧,人类真是太脆弱了。”
洺祁看着因为骤然倒地引动了尚还深埋在体内没有取出的箭头而流血的祁晏,暗金的眼瞳中是全然的冷漠。·纤长的指尖轻动,祁晏已经被翻了个身·冰雪化刃,割开了他背部的衣袍,然后毫不犹豫地划开血肉,取出了那个几乎已经和肉长在了一起的箭头。
疼痛让祁晏身体下意识的抽搐,精神却因为某种力量的存在而无法在短时间内醒过来··解决了可能一不小心就弄死这一世阿时父亲的隐患,洺祁随意用力量托起昏迷在地的几人,朝着他们隐居的山谷走去。·阿时说,他等他回家··一想到阿时的话语,洺祁完美冷漠的脸上就多了丝蠢意。暗金的眼眸如同冰雪消融般带上了柔情和轻愁,波澜乍起,仿佛一瞬间换了个人一般。·一大早的就突然告白什么的,有点害羞(*/ω\*)·洺祁转动着手上由阿时亲手戴上的戒指,然后摸了摸胸口另一枚阿时暂时交由他保管的、本该戴在阿时手上的戒指,不过,下一次该轮到自己求婚了。·洺祁瞥了一眼刚刚被他暴力弄晕的岳父,禁不住反思了一下这一行为会不会降低自己的印象分,然后愉快地决定,没有看到的事就死不承认好了。·※※※·当祁晏再次醒来时,他几乎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势被很好的处理过了··他打量着自己目前身处的环境,竹楼精致清雅,半阖的窗子外传来浅淡的花香,还带着似有若无的鸟鸣··而他身上也只盖了一床丝衾,虽然不知内里被胎是用何物填充的,但明显只能算是单薄,可他却偏生没有感受到一点寒冷。
仿佛此时的他身处之所并非冬至时节的瘴疬之地,而是阳春三月的江南··“祁帅,你醒了·”·端着一碗汤药推门而入的吕能看到坐起身的祁晏先是一惊,然后赶忙将手中的药碗放到桌上,避免一不小心撒漏了出来。
“能子,正阳、小二他们呢”·祁晏揉了揉因为躺久了而有些发晕的脑袋,开口问道·虽然身上的伤势已经近乎痊愈,但元气大伤的身体却不可能短时间内恢复过来,因此此时祁晏的声音里还带了几分虚弱。
强强前世今生·“都没事·”·吕能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极为了解他的祁晏自然能看出吕能此时的放松··“祁帅,药我放着了,您趁热喝,我去叫潘言过来。”
他们三人当中,若论观察力和敏锐程度,当属潘言为第一·他知道刚醒过来的祁帅一定想要尽快了解此时他们的处境和情况,而这几日来虽然鲜少说话,但对环境了解最深的也是最能满足祁帅此时需要的必然是潘言。
祁晏没有反驳他的提议,点了下头,便看着吕能推门出去了··行动自由··伸手拿过被吕能放在桌上的药碗,一口灌下··药物充足··然后掀开被子,走到窗前,推开原本只是半开着的窗户,望着外面如茵的绿草。
“藏之,你怎么看”·“……神仙之地·”·被吕能唤来的潘言并没有打扰陷入沉思中的祁晏,直到他开口问道后才答了四个字。
不论是那日突然出现将他们带到此地的男子,还是山谷外一线之隔的严寒,亦或是这骤然而起的竹楼,似乎都预示了这个答案··孤注一掷地进入茫山,并非全然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贮于文溯阁的《永清大典》上,有一段关于茫山的记载,语焉不详,却意味深长·而这本旁人难能一见的旷世大典,却偏偏祁晏读过,潘言也读过··众所周知,本朝□□高皇帝出身布衣,为抗乾而兴义举兵,历十五载,方得以平定天下,于江宁称帝,定国号“雍”,年号建武。
然而,若要论及□□生平,很多人却会发现,有关其二十五岁加入义军之前的经历,几乎无人知晓·便是当年一路追随□□四处征战的将士们或是后来□□的那些心腹谋士,也只是偶尔听□□提起过几句早年因为饥荒、瘟疫而少失怙恃、孑然一身、无所凭赖、零落江湖的往事,却也不曾得知从当初那个无名无姓的放牛郎,到后来弱冠之龄便展现出不世才华,文韬武略无所不精,只是稍经沙场磨砺便展露出无可比拟的光华的祁豫祁主公,这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不过,虽然言语不曾提及,但到底不是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的··那几场固执己见的胜战,还有恍若天意般的骤雨狂风惊雷,以及临终前仓促又凌乱的手记,还有,数十年不曾放弃的,对茫山的探究。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以为神鬼莫测,只是一个形容·可是仿佛是一夕间天地变换,又好像经历过漫长时光的滋生,到如今,人们已经习惯于鬼怪的纠缠·青云山的仙师们在大雍行走,救民于鬼,超度亡魂。
·这不是没有益处的,知死而畏·形容可怖的鬼怪,远比虚无缥缈的果报要让人敬畏的多··但这也不是没有坏处的·人心之恶,有时,竟能将鬼怪也玩弄于鼓掌之间。
既然有鬼,那么仙神的存在似乎也不是那么值得震惊·高皇帝也好,高祖也好,他们的帝位背后,似乎都有一些不属于尘世的力量··舅舅对此知道的大抵同他差不多,但自简王之乱后避居紫泽观的母亲,却曾在他幼年时无意中提起过自茫山而来的仙客。
祁晏想起少时在母亲书房不慎看到的那首诗,心下怅然··茫岳韬藏云雾里,不闻仙羽唳风生··幽州别去十三载,惘效神君步太清··他看到时,笔墨未干,字迹与后来见得更多的簪花小楷不同,是更酣畅淋漓的行草。
然而,本该张狂的字体里却带了难言的凄凉·他那时还不懂,只是下意识地记下了词句·然后敏锐的,不曾在母亲面前提过此事··后来,等他年岁渐长,才慢慢疑心起了过往。
“茫岳韬藏云雾里,不闻仙羽唳风生”,这两句并不难理解,仙踪难觅,古往今来,无数人写过这样的句子·唯一值得稀奇的,也不过是母亲未用蓬莱海上这样惯常的意象,而特指了茫山。
“太清”指天道、自然,“惘”字虽与寻道觅真该有的超脱不同,然而母亲避居道观,本就是迫于世事,也是心灰意冷,用“惘”自倒也是恰到好处。
可是,“幽州别去十三载”……他不知是他多想还是旁的·既然高祖称帝曾与仙神有关,那么,母亲见过“神君”也并不为奇。
只是这一句,总觉得太过刻意,像是隐藏了什么一言难尽的情思··在他还不够成熟的那段岁月里,他曾经也为一个问题反复踟蹰过··母亲爱过父亲吗·若是爱过,为什么能够在祖父随简王起兵谋反时,毫不犹豫地对父亲下了杀手,并趁着宁国公出兵在外,府中人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亲兵夺权,以保祁家万世基业。
若是不爱……·高祖皇帝的掌上明珠,开府建牙的临安长公主,又何必为了拉拢宁国公府而下嫁·作者有话要说:·最后那首诗……我尽力了_(:з」∠)_·第124章 何以慰英灵(十一)·祁晏一时之间有些出神,或许是因为,他终于要见到那个影响了大雍两代皇位更替的传说中的仙人了,亦或许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母亲思之不忘的特殊存在。
“祁帅·”·潘言低声提醒,让祁晏从那些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知道的远没有祁晏多,但是,不可否认,他也对传说中的仙人好奇至极。
“抱歉·”·祁晏有些愧疚于自己的失态,可他不知道的是,接下来还有更大的失态在等着他··“你见过这方主人了吗”·潘言摇摇头,他们昏迷着被带到此处山谷,因为几人都只是有些虚弱,而不像祁晏那样伤重在身,所以早早地醒了过来,却不见山谷中有什么人影。
只有备好的药物和食水,体贴至极,却似乎又冷淡至极··“那么,我们也该去谢过救命之恩了·”··强强前世今生祁晏换上放在一边的衣袍,整理衣冠,然后带着潘言一起踏出了房门。
吕能和郎正阳早在竹楼外等了许久,此时郎正阳见祁晏精气神都不错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祁帅·”·“能子,正阳·”·祁晏分别给了他们两人各自一个拥抱,然后向着空旷无人的山谷抱手,一揖到底。
“谢神君救我等- xing -命·”·朗声开口,声音在山谷中传扬,然后引来一声轻笑··“有人跟你提过我”·几人的身后浮现出一道波纹,波纹荡开,原本以竹楼为中心的山谷不知怎的又扩大了几倍,一白衣青年抱臂站在一侧,金瞳熠熠,让人凛然。
那瞳孔不是灿金的,而是带了暗色的锋芒,当他用这双眼眸注视着谁的时候,那人必会感受到刀锋般的凌厉·可是,这样的暗金又并非魔- xing -的,即使畏之如高山深海,却也不会有任何妖魔之说。
郎正阳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吕能面色不改,可只看他站姿的变化,便知他心底生出了警惕与震撼··潘言和祁晏早在《永清大典》上见到了金瞳的描述,然而直至亲眼所见,才知晓自己之前的想象是多么的贫瘠。
他们总算是知道了,为何太/祖高皇帝和高祖称之为神君,而非普通的仙师之流··祁晏本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回答洺祁的问题,然而各种思绪纷转,脱口而出的,竟是——·“一别多年,家母不敢忘神君风姿。”
“呵·”·洺祁冷笑。他虽知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祁瑛都不过是一曲桃花空付流水,阿时绝不会对旁人有半分回眸之意,甚至于,祁晏作为晚辈,对祁瑛心思的了解都未必准确,但是听到这样的话语时,还是忍不住气恼。·爱人太出众太受欢迎了果然很苦恼··洺祁有时候真想把阿时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但却又舍不得抹却初始之神的光辉。果然还是应该快点让阿时回归神座啊が无知者无畏,只有这些不了解真相的人,才胆敢对初始之神生出窥视之心。至于真神界的那帮小鬼,看在办事还算靠谱,对阿时非常敬重的份上,就勉强忍受一下吧。·“长公主的问候,你还是跟旁人说去吧。”
洺祁甩手,面上一派高冷,内心却是——嘤嘤嘤沾花惹草的阿时╭(╯^╰)╮·示意祁晏单独跟他来,吕能同郎正阳两人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是看到潘言的暗示,却还是只能看着自家主帅跟着那位“神君”往不远处的小楼走去。
不过,祁帅竟然是昭圣长公主的儿子吗·两人骤然得知这样的隐秘,一时间也觉得以前疑惑的许多问题都得到了解答··且说随洺祁进了小楼的祁晏。他虽知身为传说中的仙人,洺祁若想对他不利完全不需要多费什么手脚,但是心下还有些忐忑,却不料进了小楼,竟看到桌边端坐着一个不过五、六岁模样的孩子。·见两人进来,那孩子先是冲神君露出一个笑颜,然后便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令祁晏瞬间有了一种莫名的紧张··“神君……”·祁晏看着那孩童不知怎的令他有些熟悉的模样,心中有什么想法要破土而出,却始终差了那么一丝灵感··洺祁却不理他,“吧唧”一声在时霊脸颊上落下一吻,然后亲亲密密地坐在他身边,把时霊大半个身子都搂紧了怀里。
“洺。”·时霊安抚- xing -地伸出小手,摸了摸洺祁的脑袋,然后示意祁晏落座。·“祁将军·”·“您是”·祁晏不会天真地以为时霊是个普通的孩子,但幼童的外表实在太具欺骗- xing -,让他在尊敬之余还是忍不住放柔了语调。
“我同您母亲算是故人,而这具身体,也与你有几分血缘关系·”·气质使然,虽然时霊外表看来年岁尚小,但不得不说,哪怕是三头身他也还是很能端得住仙风道骨的派头的,因此他说出的话,虽然听着有些奇异,却还是让祁晏信了。
但是接下来的一句,却让祁晏脸色大变··“若按凡人的说法,这一世,我该称呼您为‘父亲’·”···祁晏被最后那个称呼惊到,疑心自己听错,然而看着时霊笃定而淡然的目光时,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听力应该没有因为之前的受伤而出任何问题。
“父……亲”·“是的,父亲·”·时霊叫的坦然,他虽然有记忆在身,但并不忌讳因肉身血脉而多个长辈。
原也想过如过去的轮回那样,顶替原主的身份以便于行事·但考虑到如今洺祁就在身侧,两人行止间难掩情谊,若让祁晏觉察出他们的关系,只怕别说是让祁晏认可与他同- xing -的洺祁了,便是洺祁换了个- xing -别,怕也要被祁晏暴打出去。
他们不会在意世人的目光,但是,一则没必要平添困扰,二则他也舍不得让洺祁委屈,无论是克制情感还是被当做变态,都不该是毁灭之神应该承受的。·因此他们决定对祁晏——这一世时霊名义上的长辈——坦言相告。
反正有前人作证,世间也有鬼怪横行,想来祁晏还是能够愉快地接受的··祁晏:QAQ·“仙神历劫,脱仙身而入轮回·我同洺乃道侣,推衍出我有一劫波需历,应在祁氏,故当年救祁豫而教之。谁知祁豫命主紫薇,自祁氏称帝,天机被龙气所掩,我二人卜卦再三,方知未来投身何处,故……”·他话语未尽,祁晏却已猜出了下文。
当年高祖若不称帝,便是满门覆灭的结局·既然要他儿子活着,要他、他母亲活着,那么,自然只能顺天应命,助高祖夺位··原来,令祁家祖上惊疑不已的神仙异事,竟不过是仙神历练的先机。
强强前世今生·他惊讶于自己如此坦然地就接受的时霊的说辞,却又觉得,这样的人物没有必要欺骗自己·只是……·“舜华她……”·他同殷氏结亲,是舅舅赐的婚,户部尚书的孙女,出身殷氏大族的贵女,嫁与皇帝的义子,以弱冠之龄掌五军都督府印信的定边侯,再门当户对不过的婚事。
舅舅问过他的意见,他知舅舅赐婚是为了他好,便只道“一切随陛下做主”··后来洞房花烛夜那天,第一次见到烛火下温婉秀丽的妻子,心上才有了责任感。
他想,他会对她好,举案齐眉,白首不离,不负她将终生交托,定下红叶之盟··婚后相处,两人渐渐从陌生到熟悉·在度过了那段突然从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变为最是亲密不过的夫妻关系的尴尬时光后,他与舜华的生活开始走上正轨。
殷氏贵女,到底是不负世家之名的··他很喜欢她,不只是他,便是久已不曾露出笑颜的母亲都在与舜华的几次相处中难得地表露了温情··只是,他不能总是沉溺于这样的温柔乡。
北方的战乱一直未曾平息·高祖皇帝尚还未登上皇位时曾经狠狠地将他们打怕过,可是江宁远离边境,登基后的前燕王并不能再一次又一次地御驾亲征·而那些夷族们,一旦远遁荒野,再耗费兵力去追,就远远得不偿失了。
高祖皇帝尚在时,他们还有几分顾虑,再加上燕地有徐睿徐将军驻守,他们多只是小规模地试探着犯境··待到高祖驾崩,徐将军年岁渐长,朝中武将青黄不接,那些人便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以至于舅舅平定百濮的计划再三搁浅,乃至有生之年都未能得见天下大统。
百濮之民虽同属蛮夷,但常年隐迹深山,即便时而会骚扰边民,同是大雍不稳定的根源之一,却远不如北夷对大雍的威胁大·更何况,这些夷族之中,还混有前朝旧族,他们本就是关外之民,因贪慕关内繁华才在数百年前马踏中原,骄奢- yín -逸那么多年,享尽了中原大地的富饶,又哪里愿意再一次回到逐马草而居的飘零生活。
因此伙同其他夷族盯准了大雍,每每恨不得在大雍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最好能够重回奴役汉人的日子··第125章 何以慰英灵(十二)·在自己年岁渐长而徐老将军渐渐病体难支的时候,大雍北境的安危就逐渐转移到了自己肩上。
舅舅不比高祖,因身体原因,自幼便不善武艺·若非有母亲一力支持,再加上简王行事有失,他未必能够顺理成章地从不在乎世间伦理正统的高祖手中接过帝位··不过,虽然不该妄议长辈,但是对舅舅来说,从燕王长子到皇长子的身份转变,还是带给了他许多好的影响。
他依旧不能完全认可高祖的行事作风,却从中吸取了一些于皇位大统有益的部分·唯独因为天- xing -使然,总不能做到全然光明正大,才会在当年动了念头,以姐弟之情说动母亲下嫁宁国公府世子,妄图促使沐家改变站位。
当年之事谁对谁错早已随着简王之乱的平定而封尘·因为母亲没有怪过舅舅,他也便选择了忠于这位在他看来尚还称得上明君的长辈··更何况,哪怕徐老将军再如何认为他不适合从军,他始终不忍心看到百姓被异族的铁蹄践踏。
所以婚后半年,他不再留驻燕地侯府,而是往返边关,跟舜华过上了聚少离多的日子··感情是要靠时间来积累的,他那时不懂,只以为给妻子足够的物质和生活保障,就是对她最大的爱护。
却忘了一个女子背井离乡,跟着他来到人生地不熟的燕地,本该最为亲近的丈夫却在短暂的亲密后就常年在外,所有有关丈夫的信息都只能借由书信或是旁人的话语来传达,这样的处境,会带来怎样的一种不安。
·殷舜华不是一般的女子,她自幼遭遇过苦难,后来同祖父相依为命,在西南边城长大,见过了被外族侵扰的百姓会有怎样的痛苦,所以体谅了祁晏的作为。
她知道她的丈夫不是不爱她,只是身上背负着比她来说更为重要的东西而已··只是理解归理解,当她意识到她除了寂寞还要忍受其它更大的恶意时,不安与脆弱还是不可抑止地浮现。
当舜华身怀有孕时,祁晏难得抽出时间多陪在她身边,才意识到即使已经远离了京城,他名义上的舅母还是没有放过他·不需要多么狠毒的手段,命妇间流传的些许谣言,侍女私下的议论,都足以伤害一个只能孤零零地待在空荡的侯府的女子。
他自责于自己的疏忽,只能一边彻查侯府,一边守在舜华身边,尽可能地抚平她的不安·然而,还不等他的孩子降生,边境又起战事,二者择一,他只能留下待产的妻子重新奔赴边关。
舜华生产的时候正逢北夷攻城后溃败,明明该带兵追击的,他却有一瞬的恍惚,以至于险些被流矢所伤··北夷逃窜得飞快,如以往一般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消失在荒野的边缘。
他知道这一败对北夷是又一次的重创,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卷土重来,却不知为何心底没有半点喜悦··等到他带兵回城,卸甲除尘后,府中的消息才传到他手上。
血崩难产,一尸两命……·他不敢相信这个消息,然而飞马回府,能做的却也不过是送妻子和还未出世的孩子最后一程··自从察觉出府中侍女有问题后,负责照顾舜华的人都换成了精心筛选过的亲信。
然而,到底是大雍皇后、母仪天下,竟然还是能够通过好心从京中前来照顾舜华的旧交下手,令他也尝到痛失子女的滋味··他大怒,恨不得到京城杀了那个女人,然而,还不等他有所行动,就传来舅舅气急攻心,险些吐血昏迷,而皇后被禁足的消息。
宫中的消息本不该这么轻易传到宫外,他知道这是舅舅给他的交代,意难平,却到底不得不平··在那之后,他未再娶妻,更不提纳妾·母亲知他心结,也从来不提这些。
若他有孩子,那便只能是那个夭折的长子,他和舜华的孩子··“命数如此,我救不了她·”·时霊并不打算告知祁晏他这具身体的母亲还活着的消息。
他尊重殷舜华的意愿,既然她不愿再同祁晏相见,那么,索- xing -从源头上掐断这个可能··强强前世今生·祁晏是一个好臣子、好儿子,但是,他是不是一个好丈夫只有殷舜华有评判的资格。
祁晏重情义,这是优点,却也是缺点·当你成为他衡量情义的轻重后被放弃的那个时,那么因为疲惫和失望而不愿江湖再见也是可以谅解的··死者不能复生,而生者到底要活下去。
不得不说,孙皇后,如今该称呼她为孙太后的女人确实有足够的聪明·她害死了祁晏的妻子,却在功成后第一时间向祁楠坦白了一切··祁楠当然会震怒,但是他能够为了外甥的媳妇杀了自己的妻子吗他不能。
甚至于,因为孙氏生下了他的嫡长子,他连过重的惩罚都不能有··他身体不大好,已经感受到天命将尽,子以母贵,他的嫡长子,未来的皇帝,同他的母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没有更换继承人的想法,自然不能让孙氏背负罪名··于是,虽然境况各有不同,孙皇后还是让祁晏陷入了她当年一样的境地·而祁晏,只要没有疯魔,就不可能做出同她当年不同的抉择。
多好啊,让她最怨恨的那个人费劲一切保护下来的孩子承受和她当年一样的痛苦··所以,殷舜华的选择或许看来有些无情,但未必不明智·她既已知道了儿子的身份,不再忧心他的安危,自然能够放心地离开。
她当年曾经得蒙两人大恩,如今有幸以己身孕育恩人,并还得了仙长的一声“母亲”,已是莫大的荣幸··不过——·“当日我带走阿时,殷夫人并未反对,她说,她命不久矣,于其将孩子留在定边侯府,不如托付于我。”
洺祁突兀地插话,令祁晏不由得默然。·父母之命的婚事,殷舜华对祁晏的感情远没有到两情相悦的地步·自幼接受的教诲让她能够承担起妻子、主母的职责,让她愿意为了祁晏忍受那些苛待和暗箭,却不意味着她在她期待已久的孩子因为同样的理由受到伤害时,还会选择祁晏。
时霊和洺祁对殷舜华的这番言论本可以不转述的,但洺祁怎么会愿意这样轻易地“放过”祁晏只有祁晏意识到自己的选择已经真正地伤害过一个人,才会在下次遭遇同样的情况时不再那么轻易妥协,不会轻易让阿时因为他的缘故而受到伤害。
“是吗……”·祁晏听出了这句话的言下之意,舜华并不信任他,不信任他能够保护好他们共同的孩子,所以哪怕将孩子托付给一个陌生人,也不愿将保护者的身份留给自己。
他觉得有些苦涩,可是,他确实没能够保护好舜华,更是在知道了是谁害死她以后,也没能为她报仇··或许,他真的应该感谢自己的孩子不是凡人,才让舜华在走的时候没有彻底的失望。
“洺。”·时霊知道洺祁这么说是为了保护他,但是对命运之子不要那么凶残啊←_←·洺祁委屈地撇了撇嘴,早上明明还说爱他,现在就开始为了别的男人凶他了,哼。·时霊看着又开始耍小脾气了的洺祁,有些无奈。不过,他早就知道该如何给某位顺毛,主动握住洺祁的手,感受到某人飞快地反过来将他的手笼在袖中,明明嘴角都要翘起来了却还非要摆出一副冷脸的样子,眼底浮上了笑意。·祁晏刚收拾好心情,就看到了这一幕·于是默默扒拉出自己刚才忽视的那句话,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找回来的,不过五岁的“儿子”,已经是个有、道、侣的人了··心塞··他本不该对不能完全算他儿子的时霊抱有那么深的感情的,但是大抵是血缘带来的奇妙反应吧,自从知道了时霊的身份,看到他对他的“维护”,就不由得站在了父亲的立场。
不过,他有什么立场去管他们呢·祁晏黯然神伤,只能默默安慰自己好歹是自己儿子把他道侣吃的死死的··※※※·“潘二,你说祁帅怎么还没有出来啊”·夕阳西下,山谷中那些受神明的力量影响而生出的仙姝奇葩被夕阳披上了一层橙红的外衣。
有白鹿不知从何处归来,还有仿佛踏着夕阳飞来的丹鹤轻盈地落在山谷里,它们都不怕人,偶尔走到坐在外面等待祁晏的潘言等人身旁,还会好奇地蹭一蹭··潘言和吕能可以对坐无言,郎正阳却不行,在把山谷的每一个角落都逛遍以后,他就开始坐立不安。
“对了,潘二,你说祁帅真的是昭圣长公主的儿子吗”·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感觉有点把自己绕进去了QAQ·下章就不回忆杀了,开始走剧情_(:з」∠)_·第126章 何以慰英灵(十三)·大雍立朝至今,能够被称为“长公主”的只有先帝胞姐,原来的临安郡主,后来加封的昭圣长公主。
昭圣长公主虽于简王之乱中立有大功,但因她曾为宁国公府世子妃的关系,被朝中诟病·更有腐儒,盯着她不守妇道、弑杀夫君的罪状不放·以至于在简王之乱彻底平息后,昭圣长公主迫于舆论,交出了手中兵权,避居燕京紫泽观。
然而,无论是在宁国公府造反前后,都不曾传出公主有孕的消息·若是祁帅的母亲当真是昭圣长公主,算算年纪,大抵是在简王之乱爆发后查出的有孕,然后被先帝压了下去吧。
郎正阳虽然觉得八卦主帅不太好,但是实在是太好奇祁帅的身份了啊··若祁帅真的是昭圣长公主的儿子,也难怪先帝非要不顾朝臣反对,收祁帅为义子了··郎正阳想想祁晏身世的尴尬,又脑补了一堆祁帅小时候可怜兮兮的模样,一时间脸上露出了仿佛母亲般的慈爱。
潘言和吕能看着郎正阳脸上令人不忍直视的表情,实在想说自己不认识他,奈何同生共死的兄弟,随意抛弃不得啊··两人对望一眼,心有戚戚··好在,在经历了一波接一波的冲击以后,祁晏发挥了他自小具备的坚韧精神,平复了心情,然后牵着他刚刚走马上任的儿子的手,走出了小楼。
——如果忽略他因为被背后凛冽的目光刺痛而僵挺的脊背,他的姿态还是很正常的··强强前世今生·“咳咳·”·一出门就对上三双关心的眼睛,祁晏表示有点压力山大,他咳了咳,然后放开时霊的手——果然背后的目光缓和了千分之一——将时霊带到他的三个属下面前。
“这是我儿子·”·他试探着摸了摸时霊的头发,努力告诉自己有儿子庇护自己不会有事的··“灵儿,这是你的三位叔叔·”·时霊,本来应该叫祁时,却因为洺祁不愿意再有别人叫他“阿时”而改名为祁灵的某装嫩神明露出乖巧的表情。
“叔叔好·”·“哈哈好啊,你也好·”·郎正阳抓了抓后脑勺,因为难得碰到有孩子这么乖巧地冲他打招呼而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祁帅消失一会儿就突然多了个儿子·他们并不知道当年定边侯府发生的故事,却可以确定祁帅近些年来一直不近女色。
难道是……传说中的神女入梦,给祁帅生了个儿子,然后儿子感应到父亲的危机,前来相救·不得不说,虽然有些人没什么文化,但是脑洞还是够大的。
潘言作为知道更多内情的人,也不能猜出祁灵是如何冒出来的,只不过,他和吕能都足够冷静,自不会露出郎正阳那副傻样··他们看出祁晏不愿多提内情,也看出祁晏能够确信这个孩子确实是他亲子,便也不会多问。
潘言蹲下身,虽没有贸然与祁灵亲近,却也摆出了足够尊重的态度··“小公子·”·而吕能则是同往常一样面瘫,也不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短匕,递给祁灵。
“能子”·祁晏知道这把短匕是抚养吕能长大的那位老人给他留下的唯一遗物,刚想替祁灵拒绝,却被吕能骤然浮现的笑容打断··那笑是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祁灵认真地看了看吕能的模样,然后接过这把短匕,贴身放好··“谢谢·”·于是吕能的笑容似乎更明显了一些,他也学潘言那样半蹲下身来,拍了拍祁灵的肩膀。
“谢谢·”·他送短匕,不是送给祁晏的儿子,而是送给那个能让他效忠的主帅突然一扫先前的- yin -霾和压抑,变得有些开心起来的人··“哇,能子,原来你还会笑啊。”
郎正阳的声音打破了原本微妙的氛围,于是潘言和祁晏也笑了起来,前者感同身受,后者则在理解了好兄弟的意思之后,突然有了更大的满足与欢悦··而唯一不高兴的那个,当阿时转过身去,向他伸出手时,也露出了难以自抑的喜色。
※※※·“小公子,你怎么了”·席云峰虽好,但到底不是久居之地,待得祁晏的伤势彻底恢复,几人收拾行囊,连同洺祁和时霊一道,便一同下山了。
与看着就高冷不可接近的洺祁不同,时霊这一世因着年岁的关系,难免看上去要好亲近许多··潘言和吕能足够敏锐,可是郎正阳这个粗神经却不同·自从知道了祁灵是祁晏的儿子,就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陪他玩。
用他的话说,就是——·“小公子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肯定是因为从小跟着神仙长大,半点烟火气都没有·”·对于此,潘言和吕能只想冲他翻个白眼,你知道人家一点烟火气都没有还想带人家爬树捉鸟玩·不过,在洺祁强烈要求他们拐道,非要去接那位住在山脚下的王大厨,并且表示只有王大厨做的饭菜才勉强配得上阿时以后,郎正阳终于意识到有些人总是要过精致的生活的。·然而,这还不能抹煞他想做祁灵玩伴()的念头,所以他总是时时刻刻关注着祁灵,以证明他是祁晏最可靠的下属。
在彻底踏出了他同洺祁一道布下的屏障以后,时霊就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而直至此刻,他终于能够透过那不知由什么塑造的假象,辨认出那股气息的来源··「洺,你感应到了吗?」·时霊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洺祁。·「伪神·」·洺祁注视着东北方,暗金的眸中有着压抑的怒火。·不同于时霊只把自由联盟当做叛逆的小孩,放任自由·洺祁对于这些得了阿时恩惠却对初始之神心生不敬的忘恩负义之徒、狼心狗肺之辈厌恶至极。·在他看来,这大千世界之中的所有生灵都因时霊而诞生,既然受了他这么大的恩惠,便应该敬重他,侍奉他,做他最忠实的信徒。
任何怀疑都是背叛,更不用说是对时霊有所诋毁··若说那些尚未突破世界桎梏的生灵尚还可以算无知者无罪的话,那么这些分明已经明晰了世界的真相,却还是自欺欺人的所谓神明,就是明知故犯,理应罪加一等,接受神祇的审判。
阿时放过了他们是出于创造万物的初始之神对于他的造物的宽容,而这份宽容,更不应该被他们辜负,甚至因此生出更大的野望··——洺祁不相信这些伪神出现在这里会是巧合。能够蒙蔽他和阿时的感知,能够知晓连那些阿时的信徒们都不知晓的初始之神的行踪,好一个自由联盟,好大的胆子!·「所以说你们两位终于舍得恢复和我的联系了呀」·法则的声音插入两人的对话间。
对于时霊和洺祁两人,尤其是身为初始之神的时霊,竟然为了过两人世界而切断他们之间那么多个纪元以来都不曾断过的联系,法则表示想“呵呵”他一脸··脱团了了不起啊·欺负单身狗了不起啊·时霊对于法则的OOC无动于衷,反正他早就习惯了法则的抽风。
于是只是在稍稍安抚了洺祁的情绪后,平静地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到达这个世界的」·强强前世今生·法则被时霊对待他和洺祁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气个半死。祂在意识到有自由联盟的伪神出现在时霊所在的世界之后,因为他们的异常急于同时霊联系,却始终联系不上时就开始酝酿的怒火终于即将爆发出来了,然而看着时霊一副坦然的模样,却又习惯- xing -地瘪了下去。
天知道因为自由联盟的人能够定位到时霊他是多么的担心·毕竟连真神中都没有几个人知晓初始之神下界,更别说找到时霊的行踪了·当初便是洺祁要找时霊,也只能是凭借两个同等强大的真灵之间的互相吸引,那么自由联盟是怎么找到初始之神踪迹的·再联系之前发现的牵魂丝,那是存在于时间的夹缝中,只出现在世界毁灭与诞生交界的那个时间点的缝隙里的东西,连法则都无法窥视那个缝隙中的因果。
鉴于这一次的初始之神过于热爱作死,毁灭之神沉迷谈恋爱,会不会有更高的意志,在那个无法窥视之地孕育出能够让这个世界走向终结的力量,再借由自由联盟之手现世,是连现在的法则也不能保证的事。
因此,饶是对时霊的生存能力信任值MAX的法则也不免开始有些担心时霊的安危·却不料正主对于自身,竟是这样随便的态度··法则越想越气,只可惜这么多年来,祂早已习惯了对某位神祇生气是没有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给全文收尾了,这个世界的剧情还会写,不过鉴于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就不拿这个世界的人物当BOSS推了··自由联盟是上一卷里出现的反派(),虽然也不能打,但是好歹能凑个数2333不过作者君写完最后一句思考了一下,人家大概只是FFF团XD·第127章 何以慰英灵(十四)·与担心得快把自己憋炸了的法则不同,时霊其实并不如何在意自身的安危,毕竟从诞生起,他就知道,哪怕身为全知全能的初始之神,也注定会有陨落的那一天。
轮回不仅局限于凡人,区别只在于,除了法则,无人能够意识到初始、毁灭这两位高高在上的神祇的死亡与新生··此时神力不全,神位未复,于其耗费精力自己去注视命运,不如直白地向法则求助。
「五年前,你们又开始过两人世界的时候·」·在终于把怒火憋回去以后,法则的语调又恢复了过往的平静,然而却总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嗯,要知道法则也是有好奇心的。
虽然时霊的神魂有着漫长的寿岁,但是鉴于他此时依附凡人之躯的关系……法则颇为好奇这五年间他们的生活··「还算安分守己啊·」·达到这个世界五年都未曾被他发现,证明这一波自由联盟的伪神还是有很高的纪律- xing -的嘛。
虽然他们屏蔽了外界的干扰,只对祁晏的情况保留了一丝关注,但是能够让他们五年没有发现,这就表示这些神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阿时,是我的错QAQ」·洺祁自然感受到了法则的波动,但是他同法则从来都是相看两相厌,并不想与法则进行沟通。·法则:明明是你单方面拉黑了我·不过,反思了一下自己明明保有比阿时更大的力量和职能,却没能提早发现“敌人”的到来,真是太有愧保护者(自封)的身份了。
「不是你·」·时霊柔和了眉眼,伪神远远到不了能够当他敌人的地步·洺祁对他们的到来毫无所觉,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考虑到他此时的状态,并没有过多的进行神交,以至于初始之神的权柄尚还不能完全地共享给洺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洺祁的心思,永远都只记得放在自己身上。·「法则,联系丹望·」·「……好吧·」·看到时霊对祂和对待洺祁摆出了两副完全不同的面孔,法则莫名联想到了那些低等生灵们传唱的一首歌,“寒风飘逸洒满我的脸,吾儿叛逆伤痛我的心……”·不行,那些生灵们掌控的力量虽然微小,但是洗脑的功力太过于强大了。
祂就不应该为了初始之神投注了太多目光在这些小世界上,才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不过,知道时霊愿意联系丹望,让伴生神器回归初始之神身边,法则到底是放下了心来。
命运不会让初始之神在此刻折戟,再加上有伴生神器相护,即便两神处于生命中最弱小的时刻——虽然貌似是他们自己作的——也不至于留下什么未来覆灭的伏笔。
毁灭是注定要到来的结局,但是法则想,或许是因为这一次的初始之神和毁灭之神过于特殊,同祂曾经注视过的那些都完全不一样,才让祂禁不住想要更长久地看到他们的结局。
“父亲,你们是否曾经听说过‘游宗’”·自由联盟,遨游于世界之隙的神明,他们倒还真起了一个入乡随俗的名字··祁晏不知道祁灵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不过面对兼具了儿子、救命恩人、母亲故友身份的时霊,祁晏总是想对他好的。
“南青云,北游宗·虽然游宗门人行事有些神秘莫测,但因为能力超绝的关系,短短几年间就与青云门并称为两大仙教·”·然后,看着祁时看不出情绪的脸,踌躇着道:“他们……有问题”·青云门行事不拘洒脱,对朝廷中人一向敬而远之。
但游宗却与之不同,是以为了能够掌握这样超脱世俗的力量,皇帝一直有试图派人接触游宗·而据他所知,仁寿宫中的那位身边,也曾出现过游宗门人的身影··“这不是你们能够与之交锋的对手。”
时霊并不为游宗的存在感到担忧,却不希望这一世旁生波折·不论自由联盟从什么渠道得知了他转世轮回的消息,该忌惮的都始终是自由联盟那方,而非他和洺祁。铭刻在灵魂中先天对初始之神的敬畏,让他们从来都不敢正面挑衅于他,所以哪怕知晓了他的行踪,也只敢在他神隐之后踏足世界,并且放弃了过往嚣张狂妄的作风。·想要屠神吗·时霊感受着在法则的驱使下世界意志传来的讯息,无动于衷。
强强前世今生·“那,我可以做些什么”·祁晏知道他的这个儿子并不是凡人,被他放在眼中而自己无法与之交锋的对手,只能是同他们一样的存在。
关心与担忧放在祁灵身上多余又可笑,可是他却想将曾经错过的那些全都弥补回来··“保护好自己·”·洺祁挡住了祁晏的目光,他不喜欢阿时分太多关注给别人,也不喜欢别人过多的关注他的阿时,嗯,他的。·原本的计划不可避免地要为自由联盟的出现而调整,但是,他们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主人QAQ」·有法则开后门,丹望的行动十分高效··不过是他和旁人对话的短短几息之间,初始之神的伴生神器已经化为玉玦的模样挂在了他的腰间··“祁帅”·而伴随着丹望哭唧唧的声音出现在时霊耳侧的,是一队同样带了哽咽和狼狈的军汉。
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作为后盾,祁晏等人终于不需要像先前那样避开所有前来搜寻的人·待得那队人马走近,看到领头人熟悉的模样,祁晏更是放下了一切怀疑··“赵叔您怎么来了母亲呢”·顾不得再纠结那些关于自己、关于妻儿的心事,祁晏的脸上是震惊和担忧。
赵临是祁瑛的亲卫,是哪怕在祁瑛放弃兵权之后也始终默默守在她身边的亲信·祁瑛在紫泽观出家,遣散了一众随侍,他不便同居于观中,便在征询了观主的同意后,在紫泽观里另辟了一间小屋,守着他的主人。
所以,他也待祁晏如亲子·在听说祁晏遇袭失踪的消息后,第一个接手了寻找祁晏踪迹的任务··“主人没事·”·他看着祁晏尚还有些苍白的脸色,流露了些许心疼。
“倒是公子您受委屈了·”·赵临本不赞同祁晏从军,更看不惯祁晏受祁楠、祁烨的驱使·在他心中,他家小主人文武双全、军功赫赫是理所应当,却没有必要非要效忠那些无情无义的帝王。
只可惜,被他奉若神灵的主人先选择了退让,他无从改变他们的决定,只能选择默默守护··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看着祁晏受这样的委屈·若非今次公主强势出面,是不是,皇室就打算这样给小主人套一个“贪攻冒进”的罪名,然后让他悄无声息地葬身荒野。
“竟然还是惊动了母亲·”·祁晏抿了抿唇,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做好,却没料时隔那么多年,他终归还是要靠母亲保护他的安危··赵临一行人护送着祁晏回到了大营。
大战虽然终结,百濮乃至后来埋伏的南掌军队也被击溃,但是好好的一场战役丢了主帅,可不是能随随便便就班师回朝的··赵临等人手握谕令,到滇州的第一天便接管了大营。
他带来的人都是当年随高祖皇帝造反,后来又经历过简王之乱的老将,敲打这些之前已经被祁晏重训过一遍的兵士并不是问题··此时迎回了祁晏,自然也理所当然地径自回了帅帐。
“赵叔……”·推辞不过,祁晏坐在主座上,面对坐在下首的那些熟面孔,心中有许多问题想要知晓··“长公主在京城坐镇,赵安护卫在侧,少爷不必忧心。”
赵临确认了祁晏确实没什么大碍,才慢慢讲起在祁晏失踪的消息传出去以后,京中发生的一系列大事··即使身处紫泽观中,祁瑛还是几乎与做下这等事的皇帝和太后同时接到了消息,她不愿意祁晏与她有所瓜葛,令他的身世暴露,在朝中难以立足,但并不意味着她不爱她放弃了大多数东西才保住的儿子。
昭圣长公主是交出了兵权,但不代表她手下就没有可以动用的人了·当年高祖皇帝造反时她一路随军,即使大多数人囿于世俗之见不愿投入她麾下,却总有一些人能够摒弃- xing -别带来的偏见,奉她为主君。
赵临、赵安两兄弟是她的心腹,数十年间从未与她断过联系·旁人只顾着脑补一出出男欢女爱的故事,却忘记了曾经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白华”··她当年选择退让,而非采用别的手段保全祁晏,是因为坐在帝位上的是她的同胞弟弟,从小同她亲近和她一起长大的祁楠。
在殷氏出事的时候,她没有强行出头,也是因为她的弟弟表露出了他的意愿,而无论如何,她都对孙氏有愧··但是在祁楠过世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谁的分量,能够抵得上祁晏,她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心态越崩,感觉这篇越来越写不下去了QAQ·跪求评论区的大家来探讨剧情、评价好坏啊= =·————————————·看了大家的意见,再重新看了一下全文,发现叙述的比重确实出了一些问题。
对前十章进行了微调,从十一章开始大修了一遍,我再重新捋一遍大纲,明天开始恢复原本的8:00更新··2018.4.20·第128章 何以慰英灵(十五)·当年祁瑛退隐的时候,祁烨不过五岁,即使从旁人口中听说过他这位姑姑的事迹,也见过有关昭圣长公主生平的记载,却也未能冲破世俗的偏见,真正意识到曾经让高祖皇帝动过立嫡长女为储君的念头的祁瑛是怎样的- xing -格。
她同他的父亲一样,生来就傲慢地不愿屈从于世俗,被初始之神认定有超脱世界的潜力·哪怕她曾经为了祁楠选择退却,避居二十七载,也不以为着曾经的锋芒都消退殆尽。
她只是比她父亲,多了一个被她放在心上真切疼爱的弟弟而已··除了父祖,祁瑛从来只在祁楠面前退让过·或许是因为他们两异卵同胞,亦或许是,她始终对祁楠的身体不好抱有一份责任感。
赵临讲起祁瑛直接带人闯入御书房,将那位金尊玉贵的帝王吓了一大跳的事情就忍不住有些兴奋和不屑·兴奋于他终于又见到了他效忠的主君这样肆意妄为的模样,不屑于那个明明握有天下间最高的权柄,却还是在长公主面前露怯的皇帝。
·强强前世今生·大雍传至祁烨,已历五代·然而除了祁烨,哪个皇帝没有经历过兵戈的洗礼便是最为懦弱无能的祁钦,那个登基不过四十七日的废帝,都曾有过兵临城下的险境,也曾随太/祖高皇帝于乱世中争战。
不是说皇帝必须要于军中历练,只是,至少也能够做到临危不惧,而不是稍遇大事就惊慌失措··所以赵临才会看不起祁烨,更为祁晏感到不值··“公子,您且放心回朝,有长公主在,看谁再敢对您下手。”
赵临以一句话为他的叙述做了最后的总结,祁晏有些无奈,虽然这次是自己理亏在先,但赵叔总把自己当做时时需要人看顾的孩子也是……·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因母亲为他出山而生出的暖意和歉疚,转而牵过时霊的手。
赵临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孩子,因时霊刻意收敛了一部分过于显眼的气势,便使他此世与祁晏有几分相似的容貌显得明显了些··“赵叔,我这次说来也是有惊无险,更重要的是,我找到了殷娘当年留下的孩子。”
印证了心头的猜测,赵临顿时喜出望外··“好好好,这般模样,不愧是小公子·”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时霊,然后冲祁晏一抱拳·“我这就去给长公主传信。”
“赵叔不急·”·祁晏冲他耳语几句,见赵临眼中划过的锋芒和欣慰,意识到自己曾经的再□□让怕是令母亲的这些旧部们失望了,以至于如今不过表现出提防的意思,也让他们感到喜悦。
于是他终于不再为自己的决定而犹豫·整顿军马,安排俗务等诸事暂且不表··且说在终于走完了在洺祁眼里多余又繁琐的凡人礼节后,洺祁终于有机会和时霊两个人待在营帐里了。
虽然他们打着师徒的名号在外人面前表现的也始终亲近非常,但这样的亲近,到底还不够令洺祁满足。·不过,还不等他欢腾地将时霊扑到他怀中,一个被他暂时遗忘了的存在就开始发光了。
因为赵临的突然到来,丹望很乖巧地在之前一直保持了沉默,待得那些不该看到他的人都消失以后,作为同主人分离那么久、那么久的伴生神器,他便不顾洺祁给他留下的心理- yin -影,愉快地冒泡了。
“主人主人,你有没有想我啊”·金色的小团子蹭到同样小小的主人身边,落在他的肩头,在一侧的,就是主人香香软软的脸颊··啊,小小的主人好可爱啊……·丹望心大地忽视了某个在营帐里虎视眈眈的存在,仗着终于有主人撑腰了,便胆大妄为起来。
时霊伸手逗了逗这个小光团,虽然他从前从未摆出过与丹望亲近的姿态,但是对于他的伴生神器,他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很宠的··洺祁自然知道这一点,不然也不会在那么多次愤怒地暴走的时候还不忘掠过这个碍眼的小光球,但是……这不代表他能够容忍两神世界里突然冒出的电灯泡·他气得牙痒痒,却没办法对丹望做什么,只能看到他在蹭够时霊的脸颊后,化为一本书,落在时霊的腿上。
竟然还膝·洺祁可不管此时的丹望是什么形态,只一本正经地做到时霊的身边,将他抱到自己怀里,然后拿起某神器化作的书卷,自以为不着痕迹地镇压了他的挣扎,冲时霊柔声道:·“阿时,我帮你拿着它。”
时霊装作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只是调整了姿势,舒适地靠在洺祁的胸膛上。说起来,作为比照毁灭之神的身躯捏造的躯壳,洺祁现在的身体也有八块腹肌呢~·“好。”
洺祁冲丹望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被他抓在手里的书卷自己拔出一页,然后用页脚狠狠地抽了某神一下。·-大坏蛋·无声的呐喊传到洺祁的识海,却只换来毁灭之神的冷笑。·-哼,反正阿时是我的。
-不,主人是我的主人··-那你可以叫我主母··-……无耻·两人交锋得厉害,让本不想陷入修罗场的时霊只得拍了拍书页,权作提醒。
“丹望,定位自由联盟·”·得到主人的警告,丹望瞬间瘪了下来,书页颓唐地伏倒在洺祁的手上,然后翻了翻,浮现出一座宫殿的模样。·“主人,那些家伙把总部同这个世界联通起来了。”
宫殿迅速拉远,可以看到一扇光门间相连的两个空间··时霊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在他的感应中,那些神明的气息一下子出现,一下子消失,显然不可能全部被什么东西屏蔽,只可能是开了通道,在这个世界出入。
“找到辛乙·”·宫殿重又被拉近,空间迅速转换,在宫殿后方的温泉中,一双暗金色的眼眸朝着他们的方向看来··与眼眸同色的光芒在书页上闪过,再然后,由初始之神的伴生神器所化的书页就恢复了原本空白的模样。
“被发现了……”·丹望怔愣了一下,重新化为光球,懊恼地以头抢地··作为初始之神的伴生神器,他有着近乎等同于时霊的天赋能力,天生能够知晓这大千世界发生的所有事,再根据所化的形态,呈现给他的主人看。
然而这一次,他竟然被他主人的造物发现了而且还被强行切断了联系·感觉自己丢了主人的脸怎么办QAQ丹望觉得自己太对不起自己的身份了。
他偷偷去看时霊的脸色,却发现不论是主人还是大坏蛋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刚刚的力量……”·时霊非常熟悉,因为,他曾经亲眼注视着这份力量不断壮大,然后最终变成他身后那人的模样。
可是,在很早很早以前,他见到的辛乙的力量并不是这样的··对于这位自由联盟的创建者,鼓动了一大波神明放弃对初始之神信仰的特殊存在,时霊是有印象的。
强强前世今生·他是比咎修还要早打破世界的限制踏足更高领域的神明,可以说,真神界最初能够得以形成,正是托了他的出现··出于对造物难得的好奇,他曾看过辛乙在小世界的人生。
那个世界早在辛乙出生前便已经彻底成熟,孕育出了自然所化的神明,五岳四渎,名山大川,因为靠近初始之神的所在,在诞生之初便得到了更多的能量,以至于神明遍地都是。
然而,那个世界最终打破了限制来到他的面前的,却只有辛乙一人·一个被那个世界的神明玩弄命运,最终一败涂地,却在最荒芜漫长的时光中苏醒了自我,不再作茧自缚的凡人。
·叙述他的人生,根本不像是传奇,可他却成了那个世界唯一能够称得上传奇的存在·不过,当超脱自我的神明愈发多起来,各种成神的理由横出,辛乙的经历也就不足为奇,最多只令他在与其它神明交往时少了几分谈资而已。
时霊不爱窥视造物的内心世界,所以他也不知道辛乙突然离开真神界创立自由联盟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或者说,他并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他习惯了人们信仰他,却也并不觉得有神讨厌他是一件值得奇怪甚至愤怒的事。
法则对于他总是放任自由的,毕竟除了世界彻底毁灭,神祇陨落,其它确实都算不得什么大事·在他身边,真正意义上能够亲近与他的存在中,也只有洺祁会出于对他的在乎,对自由联盟的存在耿耿于怀。·可是,若是在辛乙身上出现毁灭之神的力量,那就不能再视之为小事了··他抬头注视着帐顶,洺祁和丹望都知道,他在看的是法则。·「这个时间只会有一个毁灭之神·」·「那么……另一个时间呢」·第129章 何以慰英灵(十六)·时霊和法则的对话并没有特意屏蔽洺祁,听到时霊的话语,洺祁抱着他的手不由得缩紧。·任情任- xing -的毁灭之神在初始之神面前,总爱妄自菲薄。
因为他这一生中,被他视之如珍宝的唯一,便是时霊·所以,他从来都能够清晰地认识到,他的爱情能够得到时霊的回应,这无数次轮回、千百般故事之所以能够存在,在最初,只是因为他是毁灭之神。
这并没有什么好追究的,神祇不会“爱”上自己的造物,他庆幸于自己天赋的身份,才能够得到时霊平等对视的机会·他甚至很高兴,高兴除了无法定义其究竟是何等存在的法则以外,再也没有和他们同质的生命存在在他们可以接触到的世界。
独一无二当然是珍贵的··但是,如果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这另一个毁灭之神呢·他知道自己不该忧心这些,此时被他抱在怀中的阿时,愿意同他神魂交融的阿时,早已经不是那个只因为同类的诞生而垂眸的神祇了。
许诺了一生一世,初始之神自不会毁约··可是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患得患失,在这段感情中,他天然处于弱势,也心甘情愿处于弱势·是他主动踏入了阿时的陷阱,任由他将他捕获,交付了全部的心意,只为了抓住他生命中的光。
阿时……·他低头,注视着时霊的发旋,无声开口·无意中瞟到这一幕的丹望依稀之间,仿佛在洺祁的眼中看到了久违的红芒。·嘤嘤嘤大魔王又出现了··他缩在一侧,却看到他的主人好像头顶长了眼睛一般,在洺祁无声地吐出他的名字后,轻轻“嗯”了一声··五岁孩童的手对比洺祁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来明显小了一轮,然而只是这样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拍一下,就让情绪不稳的洺祁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一直注视着他们的法则暗暗松了一口气,老实说,在祂眼中,比起再孕育出个什么东西,直接令毁灭之神爆发才是最有可能导致世界走向终结的原因。
「你知道的,时间之隙是无物可以注视之地·」·法则虽然没有直接回答时霊的问题,但是潜台词却亦昭然若揭·祂也不知道,在时间之隙中会不会还存在着一个毁灭之神。
「我知道了·」·时霊淡淡地回了这四个字,便好像这件事都过去了一样,泰然自若地召回了丹望,命他重新化为玉玦挂在他腰侧··“凡人的身体总是这点不好。”
他往洺祁的怀中钻了钻,用手搂住他的手臂,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然后靠在洺祁的怀中闭上了眼睛。·下意识调整了姿势让时霊靠得更舒服的洺祁在真正意识到时霊要干什么之后先是僵在了原地,而后回过神,将一切可能打扰阿时睡眠的存在都屏蔽在了营帐外——包括还打算和时霊聊一聊突然出现的毁灭之力的法则。
丹望虽然同洺祁相看两相厌,但到底是乖巧的。知道主人现在的身体在动用神魂后容易疲惫,便不再打扰,乖乖把自己伪装成一块真·玉玦··于是营帐中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时霊悠长的呼吸,轻轻地萦绕在洺祁的耳畔。·他用被时霊搂着的那只手揽住时霊凭依的身体,另一只手抚开他脸上散落下来的些许发丝,然后隔着肉眼难辨的距离,描绘他的容颜。
阿时……·同样是无声的呼唤,却不再似之前那样,带着失控的躁动··洺祁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是旁人难以想象的缱绻。·他不是傻瓜,在度过了对于神祇来说的幼生期以后,哪怕不像是时霊那样凭借着造物主的身份全知全能,也同样在成年的那一刻知晓了不可计的常识。
创造一切的初始之神,哪里有什么不得不下界轮回的原因所谓的令法则妥协的代价,不过是演给他看的一场大戏··可他心甘情愿成为这戏中的主角,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始终对世界抱有一份责任感的阿时接受他这枚□□。
他们都在假装彼此对这些一无所知,然后循着两神一道认可的方式,磨合出适合他们相处的两全之法··如今,他已经握住了阿时的手,有了同他并肩而立的许可,不该再入戏太深了。
洺祁在安然陷入沉眠的时霊额上烙下一吻,然后抬头,第一次无所顾忌地彻底释放开属于毁灭之神的力量··强强前世今生·纯粹而凌厉的毁灭之力顺从主人的意志,朝着之前丹望定位过的方向而去,自由联盟总部的建筑在这样的压力下“嘎吱”作响,后殿的温泉中,水波激起,原本不可能对神明造成伤害的水浪轧过辛乙时,竟令这位已经成神不知多少年岁的老牌强者不断咳出蕴含着神力的鲜血。
与他的强求不同,毁灭之力在它天定的主人面前温顺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再如何的肆虐也只会对着毁灭之神的敌人·辛乙忍受着被同源的两股力量内外冲击的痛苦,眼中却没有任何不甘,他掷出一物,令自己的存在消失在毁灭之神的感知里。
“啧·”·洺祁逗弄了一下因着目标消失而回到他身边撒欢的毁灭之力,然后抱起一直安安静静沉睡着的时霊,一同躺倒在营帐的床铺上··这是麻烦啊。
小心地抽出自己先前被时霊抱住的手臂,虚虚地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没能一次- xing -解决讨厌的小虫子的洺祁决定还是先不要浪费和阿时同床共枕的时间比较好。·※※※·连轴转了好几天的祁晏是被鸡汤的香味吸引到时霊他们的营帐的。
因为知道时霊不同于普通的孩子,除了最初的几天他天天来看他是否习惯军营的生活外,见洺祁这位道侣上上下下把时霊照顾的特别好,也就安心地去忙自己的事了··如今终于抽得了几分空闲,再加上无论是长辈下属都用那种看待不负责任的父亲的眼神看待他,还被赵叔特地找了时间跟他私谈,劝他不要因为同儿子多年未见碍于生疏不敢亲近,祁晏才终于能够再来看看他这位特别的儿子。
不过,还未走到时霊他们的营帐,祁晏就闻到了香雅的鸡汤味·想起前时尝过一次的王大厨的手艺,祁晏的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嗯,蹭儿子一顿饭吃应该是增进父子感情的一种方式吧。
毫无愧疚地自我说服了,祁晏便不再介意饭点前去拜访可能存在的礼节上的问题··不过,踏进营帐,看到时霊面前摆着的那些清汤寡水,祁晏不得不失望了··“父亲。”
时霊不吝啬地放下手中的碗筷,同他打了声招呼·而一旁拿着筷子却基本没怎么动的洺祁在完美诠释何谓“秀色可餐”之余,也施舍般冲祁晏点了点头。
祁晏在桌边坐下,看着桌上摆着的白菜、萝卜、虾仁,失落之色溢于言表··虽然他长得不够粗犷,但是,作为军中汉子,他最喜欢的果然还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不过,想了想要是把桌上的饭菜换成烤全羊……好吧,一点都不适合他儿子的画风··“父亲,您可要一道用点”·时霊将祁晏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却也不戳穿,只是示意洺祁给他准备碗筷。·因着饭菜都不是他亲手做的,洺祁对此的占有欲倒是没有强大这个地步,这些天郎正阳等人打着各种旗号来找阿时蹭饭,他也都大方地让王厨另盛了多做的给他们。·所以……隔空取物,同阿时面前菜色相仿但摆盘不那么精致的几道菜落在了祁晏面前。
才不给任何人同阿时吃一盘菜的机会呢··洺祁夹起一块虾仁,放入口中,龙井的清香甘美混着河虾的细嫩爽滑,经由王厨的妙手炒过,自是一道佳肴。但洺祁想到的,却是刚刚阿时的筷子,曾经从这块虾仁旁边划过。·噫,这里有个变态(*/ω\*)·祁晏自不会知道身边这位威仪不凡的神君脑子里在转动着什么样的念头,秉着食不语寝不言的礼节,他飞快地吃完了饭菜——当然,在吃的过程中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几盘清汤寡水会有那么浓郁的肉香——以熬制至少两个多时辰的鸡汤淋熟的白菜菜心、因炖煮时放了胡椒在冬日里喝起来酣畅淋漓的海米萝卜汤,加上鲜炒的龙井虾仁,虽然看着清淡,却无不是废了大工夫吊汤提鲜制成的,足可见某人的用心。
带着点欣慰心酸,祁晏放下了碗筷,看向旁若无人的洺祁和时霊··“灵儿,我们要回京了·”·“好·”·自此以后,这样自在的品尝美食、闲度时光的日子,就要暂时告别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洺祁真的不是傻白甜XD·第130章 何以慰英灵(十七)·京城,长公主府··虽然祁瑛已经数十年未曾回京了,但三代帝王的盛宠,让府中的下人万不敢对这座宅院的照料敷衍半分。
而今这座空置已久的府邸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一时间,就仿佛那过去的三十年都不曾存在过··“殿下,这是西边传回的消息·”·赵安穿过林木掩映的院廊,快步走到府中水榭,微垂着头,将手中的信件交予祁瑛。
一双保养甚好却仍不可避免地有了褶皱的手接过了他手中的信封·祁瑛拆信览罢,眼中多了些许思虑··她将信纸压在茶盏下,起身,望着西南方··长公主府是她父亲在入主京城后钦赐予她的府邸,坐北朝南,挑了京城贵府中最好的位置。
后来在她弟弟登基后,更是几次扩建,府中内湖之宽阔,在京城私宅中可排进前三··祁瑛自恃武艺,当年营建府邸时并未如其他人一样,避讳那些高大茂密的树木,因此府中一向树荫掩映。
唯独在内湖这一块,她贪图一望无际地开阔,只建了湖心一桥一亭,一眼望去,虽不如皇宫摘星台那般可以俯瞰整个京城,却也有足够的阔朗来缓解京城的逼仄··她曾经其实并没有如何地怀念燕地的时光,边疆的辽阔与京城的繁华,各有各的味道。
只是到底自由惯了,京城的铜雀春深,渐渐成了束缚她的枷锁··她知道父亲曾经动过迁都的念头,奈何朝中老臣,一波接一波地上表反驳·于是只能将这样的想法,埋在宫苑深处。
待得父亲过世,祁楠登基,京中的空气于她而言愈发压抑起来·嫁给沐青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的随意·她见过了这世上不该存在的颜色,哪怕明知这并非全然都是爱恋,却也再找不到能够动心的感觉。
强强前世今生·沐青没有哪里不好·沐家累世豪族,钟鸣鼎食之家教养出来的嫡长子,就算再怎么废物,也较大多数人站的高远,更何况,他并未有负沐氏一族继承人的名号。
只除了,她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爱上他··如果沐家没有一代一代留下的执念野心的话,或许她还有对沐青生出亲情的可能·毕竟当那日经历第一次难以忍受的反胃的时候,她感受到的不是痛苦茫然,而是无可抑制的喜悦。
哪怕明知道这个孩子不该在这样的时候来到这个世界上,却还是愿意以满心的欢喜期待他的到来··只可惜,沐青没有看到那一天·她名义上的丈夫,在她发现自己身怀有孕的前一天,死于她的刀锋之下。
从此,这个孩子,便只是她一个人的血脉相连··如今,当年那个在她怀中就乖巧极了的孩子,终于也找到了自己哪怕付出一切也想保护的那个人··祁瑛负手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望着鳞次栉比的房屋,再望到远处碧蓝如洗的晴空,想的却是那封信上熟悉坚定的字迹。
于是她轻轻地笑了··“赵安,这一次,晏儿当真算是因祸得福·”·赵安在她身后无声地俯首,殿下高兴了,这就足矣··※※※·仁寿宫。
这是历代太后的居所,自前朝起,就有女子在这处深宫中,握住了天下至高的权柄··孙太后虽然并没有同她正值壮年的儿子争权夺利的想法,但无可否认的,从这座宫殿中传出的声音,永远能够给祁烨造成足够的影响。
·此时,这座宫室因为主人的怒火而陷入了一种紧张安静的氛围,侍从们无一不小心谨慎地伺候着,生怕自己惹祸上身··老实说,自孙氏入宫那么多年来,同其他一些任- xing -跋扈的宠妃相比,她并不是多么难伺候的人。
即使那时燕王远驻边塞,但到底是手握重兵的亲王,大雍没有高嫁低娶的习俗,孙氏能嫁与燕王世子为正室,自是有足够与之相当的家世背景··而她能够放下自己心中对宁国公世子的那一点少女绮思,为了家族嫁给祁楠这位曾经被京中人暗地里嘲笑为“肥彘”的燕王世子,也足见她不是什么会被个人感情过于左右的无知妇人。
只是,每每遇到祁瑛,她总是难以冷静··少时她们其实并没有什么恩怨,不过是小女儿家偶尔的嫉妒心·但孙家是本朝新贵,不比那些士族有资格看不起皇室,因此哪怕羡慕祁瑛的飞扬明丽,也只能将一切的小心思都埋在心底。
后来生出不甘却也不仅仅是针对于她·在孙氏未出阁前,她曾与沐青有过几面之缘,发乎情,止乎礼,两人偶有交谈,她不知沐青是如何想的,但她却有几分得遇知交的心动。
她自问所做的一切不曾逾矩,只在父母开始商议她的婚事时同母亲提了一句,换来的却是父亲的斥责·不过,父亲到底疼她,一番警示之后暗暗同她透了口风·皇家有意为公主和几位适龄的郡主择婿,沐家榜上有名,自不能同他人轻许婚约。
她暗暗懊恼,自诩容仪教养均不逊于皇室贵女,却只因身份之差,非得等她们挑过了,才能选剩下的·一时之间,连对沐青的心思也淡了··沐家虽算不上顶层士族,但也有拒婚于皇室的资本。
如今沐家那边摆出这样的姿态,分明是有意与皇家联姻··她不想要旁人的退而求其次,却在最后接到圣旨赐婚时如遭雷劈·哪怕她嫌弃沐青对她的心意不够,但是较之燕王世子,也要好上百倍·然而,圣旨既下,一切便已成定局。
她只能拾敛妆奁,远嫁燕地,做那个她曾经瞥见过一眼的燕王世子的妻··后来的风云变幻让曾经的委屈仿佛成了荣耀前的磨练·她成了太子正妃,而曾经倾慕过的沐青沐世子,却不知为何,仍然孤身一人。
这大抵是命运对她的偏爱吧……·当她又一次怀孕时,她看着宫中流水般的赏赐,这般想着·尤其是,几年前让她不知怎的暗中生出了嫉妒的祁瑛,在嫁与沐青后,至今未能有所出。
可是,一切幸福美好的表象毁于简王带来的那一场狼烟··她年少时倾慕过的人,死在她最嫉妒的那人的手上;她捧在手心里,如珠似宝的幼子,被他的皇叔绑架,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摔死在远离父母的泥泞里;而她的丈夫,在那么多年的夫妻生活后,慢慢开始信任依靠的丈夫,包庇了保护不力的罪人,反过来斥责她的“无理取闹”。
“我知道皇姐没有错,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流着的是沐家的血·”·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声嘶力竭地怒吼,换来的却是她的丈夫,当世最为尊贵的人的沉默和一声叹息。
“梓童,那孩子会姓祁·”·听到这句话,她终于彻底失望·原来,皇帝不仅要保护他的姐姐,还要让这个本该受沐家造反株连的孩子,也姓“祁”·于是她恢复了过往的冷静,收敛了这些年来顺风顺水养出来的天真,开始更亲近自己的长子。
祁烨的教导在此之前一直是由祁楠直接负责的,皇帝当然会倾尽全力来教导他未来的继承人,可她如今需要的,是一个像皇帝对待祁瑛那样对待自己的孩子,未来的皇帝。
大概是怜惜她刚遭了丧子之痛,皇帝并未对她的行为有所疑意·更何况,皇后亲近自己的嫡长子,又有什么错呢·她压下了自己心底的怨恨不甘,那些所有的负面情绪,做好了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甚至于,逢年过节都不忘为祁瑛捎去问候··皇帝自然是开心的,哪怕他自己机关算尽,亲手杀死了对他的皇位觊觎已久的弟弟,却也希望自己身边的人,能够彼此亲近,和乐融融。
她伪装了二十余年,直到她的儿子已经长成,她的丈夫成了一只已至暮年的老狮子,才第一次真正试探着伸出手,报复了那个女人的儿子··果然,当太子无条件维护她,当祁楠知道自己寿岁将近的时候,他并不能对自己做些什么,甚至于,到他死,明知道未来的自己可能会进一步施展报复,却也不能提前给予祁瑛和祁晏什么保护。
祁楠当然不愿意自己为了旧事对他心怀有愧的胞姐下手,但他更不能为了自己的愧疚,让儿子的江山不稳··强强前世今生·于是在她成为太后的第三年,她终于暗示她的儿子对祁晏下手。
她要让祁晏身败名裂,更要让祁瑛尝一尝她当年的丧子之痛·可是……·孙太后坐在偌大的仁寿宫里,她的身边只有一位从她出嫁起就跟着她的老人。
“祁瑛她……未免也太嚣张了”·杯盏被摔碎在地上,翟羽为饰的大袖上有一道水渍晕开··第131章 何以慰英灵(十八)·“娘娘,老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守在孙太后身边的那位老人拿过手帕,小心地拭干她手上被溅到的水迹。
然后扶着她的手,引她到远离茶盏碎片的那边坐下··“阿宓,有什么话你不能同我说·”·孙太后虽理所当然地接受着她的服侍,但对待可以说从小同她一起长大的孙宓的态度却很是亲近。
“娘娘,无论长公主做了什么,如今最为重要的,还是陛下的态度·”·孙宓并不为孙棠君的亲近而战战兢兢,她自幼接受同孙家嫡女几乎相类的教导,为的就是令孙棠君身边日后能有一个可以商量着拿主意的亲信。
她是从孙家的家生子中挑选出来的女婢,同其它几个相同出身的贴身侍女却截然不同,比如说,如果要将孙棠君身边的陪嫁作为媵妾送给夫主或是拨给公子做大丫鬟,那么可能会选择孙棠君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却绝不可能是她。
所以也只有她有资格,能够在如今的孙太后勃然大怒时陪在她身边··孙棠君听闻孙宓此语,默然不言·她为何今番会因为祁瑛的举动大怒,乃至失去了一贯的冷静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的儿子,在御书房事件之后表现得太过于沉默。
当年昭圣长公主圣眷荣宠,兵权在握又怎样大雍国势安稳,朝中文武对今上皆无谋逆之心,天下兵马尽数归于皇权·哪怕祁瑛曾经辉煌锋锐,但到底都已经是过去了。
·她的儿子如今是大雍唯一的主人,哪怕是面对姑母,要讲孝道,也是祁瑛挑衅在先,冒犯皇权·天地君亲师,无论如何,退让的都不该是皇帝··她祁瑛如今一无依仗,二与朝中势力未有勾连,单凭她擅闯御书房,对着今上拍案一事,就足以治她个大不敬之罪。
可是,她的儿子,却在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后,选择了放任祁瑛离开,甚至于,连后续针对祁晏的计划都一一搁浅··这才是孙棠君气急的原因,祁烨的反应,让她有一种事情不会像她预料的那样发展的感觉。
“烨儿他……”·孙棠君皱着眉,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她的儿子如今到底是皇帝,她不会在旁人面前下他的面子··“待明日大朝之后,予再同陛下谈一谈。”
揉了揉额心,孙棠君暂时不想细究皇帝的心思·任孙宓搀着她进了内殿,坐倚在榻上,想了想,从一侧的木盒中拿出先前那位仙师交予她的玉佩,同孙宓低语几句。
“仆知道了·”·孙宓收好玉佩出了内殿,也不显行色匆匆,先是唤来殿外候着的宫女打扫了地上的茶盏,然后才拿了腰牌,往外宫东门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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