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炮灰打脸成神+番外 by 一墨丹心(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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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炮灰打脸成神+番外 by 一墨丹心(上)(4)
·穆胜打开车门,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然后迅速跑到傅子寒身边,塞进他有些冰凉的手里,又无比自然地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围到他身上··“怎么这么晚公司有什么问题吗需不需要我帮忙你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冬天本就容易生病,别让我担心……”穆胜伸手将人半揽在怀里,无比自然地带着他朝自己的车边走去,一边还一边絮叨,活像个老妈子。
傅子寒感受着来自脖子和手上的温度,似乎迅速从那种幽深黑暗的空寂中脱离出来,躁动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他偏头看了看男人英俊的侧脸,第一次没有主动拂开他的手,也没有说什么讽刺的话,安安静静地就像个乖巧的娃娃。
直到被塞进温暖的车里,穆胜还在拼命用他温暖的大手摩挲着他略带冰冷的手,手背炙热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激起一阵暖意··“别愣着,快喝喝看,我就知道你今天要加班,特意去买的,还算热,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加班到这么晚,不过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穆胜打开吸管,插.进杯中,甚至捏着管子递到他唇边。
傅子寒低头抿了一口,热热的,暖暖的,一路暖到了心坎··第44章 星月沉,旧人归(一)·傅子寒第二天上班的时候, 稍微晚了一点点, 眼框下是一圈乌青, 眼皮都有些难以睁开。
因为对穆胜的复杂感官, 所以昨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快到凌晨才稍微睡了会,导致第二天精神不济,妥妥的熊猫眼,浑身上下散发着颓废的气息··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他跨步走下车,随意地往后瞥了眼, 就看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迈巴赫, 黑色的车身无比低调, 他却似乎能从那里看到那个男人深情的眼,前进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地走了进去,却被堵在门口的一大批人挡住了去路。
傅子寒有些不悦地皱起眉, 大白天堵在这, 像什么样子·然而当他拨开人群的时候, 脸色却瞬间- yin -沉了下来,只见一个女人泼妇般地推搡着保安想要进去,尖声的叫嚷震得人耳膜生疼, 她的头发散乱,满脸狰狞, 拼命朝里面挤着。
保安死死守着门口, 脸上是纯然的无措和怒意, 他虽然不敢放人进去,却也不敢使用暴力,因为这是他们总裁的亲生母亲··“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告诉你,我儿子可是天华的总裁,你的眼睛瞎了不成快放我进去,不然让我儿子知道,有你好看的”方兰芝一下一下捶打着保安,用自己肥硕的身体朝他撞去,甚至伸出手去挠他的脸,完全的市井村妇样,让人不忍直视。
“你只有一个儿子,叫许硕,不知道你是在说谁”傅子寒冰冷刺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方兰芝愣了一瞬,转头就换上一张献媚的脸,笑得像朵花一样,平白让人作呕,“哎呀,恹恹来啦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呀你看你这孩子,一天到晚的……”·“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们,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别怪我不客气,那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
傅子寒丝毫不为所动,他的神情冷冷淡淡地,就像是面对一个相当厌恶的陌生人··方兰芝被他平静的样子刺激到了,嗓音瞬间尖锐起来,“许恹,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他妈的没有良心老娘十月怀胎给你生下来,光这恩情就够你记一辈子了你摆那么张臭脸给谁看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狗屁总裁就了不起了我倒是要让大家都知道知道,你这个总裁是怎样一个抛弃贫穷父母的白眼狼”·方兰芝喋喋不休地骂道,还大声朝周围看戏的员工喊着,“你们看啊,这就是你们的大总裁人模狗样的,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认啊,可怜我十月怀胎,却生了这么个讨债的呀,真是造孽啊……”·听着方兰芝撒泼般颠倒黑白的指责,傅子寒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心里一阵悲怆。
许恹……许恹·好一个恹字,当年他们不知道听了哪个走方术士的话,想要将小儿子的病气传给他,就给他改了这么个名字,然后在弟弟身体好了之后,甚至在家境还算宽裕地情况下,就毫不犹豫地将他送到了孤儿院·有时候他真的会怀疑,这是他的亲生父母吗·倘若不是,他心里,或许还能好受点,可惜啊,再如何自欺欺人,也不能改变什么。
傅子寒睁开眼,脸上重新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根本不曾出现过一般··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正准备开口让保安把人拖下去,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同时一只大手揽过他的腰,将他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另一只手狠狠地在方兰芝的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印子,止住那难听的谩骂和无耻的栽赃。
·穆胜死死抱着傅子寒,胸膛剧烈起伏着,连带着傅子寒的身体也一颤一颤地,看样子是气得狠了··他让保安堵上那女人的嘴,素来温软的嗓音竟然隐隐带上了杀意,冰冷刺骨,“别让我再看到你纠缠他,子寒不能动你,我能,他不能骂你,我能,所有他不能做的事,我都能替他做,别再犯在我手里,不然我要你们全家生不如死”·说完,他手上用力,半揽着傅子寒走进了大楼,隔绝开众人打量的视线,只是本来急躁的脚步却越来越慢,“媳妇,对不起,我不该……她来找你是因为她儿子最近欠了赌债,这样的人……别管他们了,你还有我,还有小弟,这些人根本不是你的家人,我们才是,你别难过……”·傅子寒闻声抬头,看着那人一脸愧疚心疼又小心翼翼怕伤到他的样子,刚才还有些- yin -郁的心情顿时消散,就像被阳光驱散走了周身的- yin -寒,隐隐带着暖意。
他的嘴角慢慢地,轻轻地向上拉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第一次主动倾身,靠上那人宽厚的肩膀,“让我靠会儿……”,皮肤的热度透过微薄的布料传递到他身上,真暖……·恍然让他记起了第一次见到傅家夫妻时,那种安心又依赖的感觉。
穆胜猛地僵住了,反应过来就是一阵狂喜,他极力放软紧绷的肌肉好让那人靠的更舒服,大手摩挲着揽上他的腰肢,低头在他颈边蹭了蹭,像是大型犬般,宣誓着自己的忠贞和对主人的爱意,“你想靠多久都可以,这里一辈子都属于你……”·《寒江雪》一经上映就获得了比《木盒》还要高的好评,楚寒江和季渊的CP也刷爆了一片腐女心,甚至还有各种同人作品和暧昧向剪辑横空出世,大大地满足了众人的幻想,甚至整天在自己的圈子里安利这两位,却也不见当事人出来澄清,于是有敏锐的人,莫名从中嗅到了女干情的味道。
很快金像奖的评选就开始了,《寒江雪》毫无悬念地包揽了本期几乎所有奖项,沐曦辰更是出人意料地得了最佳男演员奖,后来他才知道,慕卿寒瞒着他,主动将他报成了男一号。
手里握着奖杯,嘴里说着感谢的话,迎着不断闪烁的闪光点,沐曦辰心里一片平静,他对于这些并不在意,以前在别的世界这种奖也没有少拿,只是这次,似乎注定会有所不同。
原本灯光璀璨的现场,突然全部熄灭,然后一首热情奔放的曲子缓缓响起,由轻到响,环绕着整个大厅,头顶打下两束灯光,分别照着遥遥相对的两个人,慕卿寒从舞台的另一边缓缓走来,身上穿着相当正式得体的西装,整个人显得一丝不苟。
等走到近前,他单膝下跪,双眼深情又璀璨,素来冷硬的面庞不免带上了些紧张,嗓音比平时还要沙哑低沉,宛如大提琴般低沉悦耳,又像是海妖的低吟,拥有蛊惑人心的味道,“宝贝,我爱了你这么久,也该给我个名分了,你愿意,跟我永远在一起吗”·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被蛊惑的那个人低头看着男人几乎燃烧着火焰的眼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低头主动吻上他的唇,含糊道,“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永远都是……”·场下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响起雷霆般的掌声。
自从金像奖上公开出柜之后,两人就推了后面的所有行程,有些迫不及待地跑出去度蜜月,气的两人的经纪人是咬牙切齿却什么都不敢说··本来偶像出柜,该生出不小的风波,但是沐曦辰的- xing -向大家是早就知道的,所以没怎么多惊讶,但慕卿寒也是喜欢男人的,这就有些让人接受不能了。
好在之前他们的CP热度炒地相当高,甚至一起拍过同- xing -电影《寒江雪》,因戏生情的例子并不少,大家或多或少都被打了预防针,似乎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两人在一起之后,事业上也是节节攀升,各大奖项拿到手软,可是却都选在最风光的时候,悄然退圈,据传是去享受二人世界了。
众粉丝对偶像这样不负责任的态度,真是又爱又恨,一方面想祝福他们好好的,另一方面又恨不得将人抓回来继续拍片,纵然有看不过去的,也不敢做什么小动作,因为但凡对他们出手的,结局都可以说是相当惨了。
这两人的结合,也曾惊掉一群人的下巴,但是却奇异地没有没有什么恶意的揣测,更没有什么抱大腿的传闻,沐曦辰早就用他的颜值和演技征服了观众,至于抱大腿·哦,粉丝们可能会更相信是慕卿寒在抱他的大腿吧,毕竟偶像的背景那么硬。
也有些人恶意猜度着两人多久会分手,毕竟两个男人,感情实在是太脆弱了,但是五年,十年,五十年,两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和谐恩爱,甚至直到生命的尽头,慕卿寒都死死拽着他的手,一刻也不愿意分开,他闭眼前夕,那眼中近乎疯狂的爱意,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落下泪来。
沐曦辰有些不舍地摸了摸他已经有些许皱纹,却依旧俊朗的脸颊,轻柔地印了一个吻上去,等我……·回到自己的空间之后,沐曦辰终于发现了角落的那点猩红,这个房间会随着他的心念有所变化,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将这个东西消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主神的检测触角·他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伸手摸了上去,却感到了一阵温热,暖暖的,没有丝毫的排斥和敌意。
难道是……·他心里突然有个大胆的推测,可是却无法证实,再怎么着急也只能进入下个世界,去找那个人,哪怕一次次忘记他,他也总能将人找出来,这是源自两人灵魂深处的牵引,不,也许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只是他一时之间想不明白。
这次从床上醒来,鼻尖嗅到的是低劣的脂粉香和浓浓的香料味,刺鼻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却被身上的痛感刺地倒吸了口冷气··这是怎么回事·他强忍着剧痛,闭上眼,开始接收剧情,却似乎感受到了来自主神的恶意。
这是个哥儿世界,这里的人分男人,女人,和哥儿··哥儿外形是男人的模样,却更加美艳纤细,还能生孩子,身上会有一颗朱砂痣来予以区分,而且因为哥儿普遍样貌更佳,生育能力又强,甚至生出来的孩子都会更健康,所以哥儿成为了受人追捧的珍稀品种,甚至可以说是一家有子万人求。
这次的主人公叫叶倾城,兵部尚书家二公子,长得也确实是绝色倾城,小小年纪光来求亲的人就几乎踏破了门槛,说是名动京华也毫不夸张··后来他如愿跟自己青梅竹马的承安王萧君睿在一起了,夫妻两个都是智计无双之人,便联手将他们扶持的三皇子送上了帝位,攒了份从龙之功,他的父亲叶博涵更是官拜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不风光。
因为念着他跟萧君睿的恩情,所以新帝赐萧君睿一个一字并肩王,世袭罔替,而萧君睿对他更是爱护有加,给了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可谓是羡煞旁人,最后两人生了三个孩子,过得是神仙般的生活,更是成为后人口中的才子佳人,甚至被写成话本广为传颂。
光看到这里,那真是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如果沐曦辰不是上帝视角,看不到那么多内幕的话,呵··事实上叶博涵有两个哥儿,大儿子叶清轩是当年的江南第一美人苏云止所生,几乎完美地继承了他母亲的美貌甚至更胜一筹,可谓是一笑倾国了。
但是苏云止只是一介商户之女,当年叶博涵因为苏家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对她以正妻之位相待,内心其实对她是多有不屑的,更是没什么过多的关心,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娶进门来第二天就纳了房小的,也就是叶倾城的娘亲,更是他心中的所谓白月光。
苏云止日日忧郁寡欢,从温润细腻的江南孤身来到这京都,水土不服不说,饮食也是颇为不适应,再加上丈夫的忽视,生完孩子之后更是忧思成疾,没多久就去了,只留下小小的叶清轩,在偌大的叶府过得颇为凄惨,甚至因为他过度出众的美貌而颇受欺凌,而萧君睿本该是他的未婚夫。
可是叶倾城心悦于他,便在数九寒天将他推下莲花池,池子不深,淹不死人,但是池底碎石遍布,生生划伤了他的脸,原本不过是小伤口,好生将养着,几乎不会留下什么疤痕,叶倾城却买通了给他配药的大夫,生生将弄的他毁容,不戴面纱根本没法见人。
眼见婚期将至,他甚至给叶清轩下了迷药,将他卖到了一家偏僻的青楼,然后对叶博涵说他因为自卑貌丑,所以连夜离家逃婚了·叶博涵竟也信了,转头就许诺,要将自己的二儿子嫁过去赔罪,甚至许了不少好处。
萧君睿酷爱美人,本来就对那个丑陋的未婚妻多有嫌弃,若不是因为父母之命,他可能看都不会看他一眼,现在这么个结果,简直是求之不得,两相苟合之下,都觉得十分满意。
呵,也许叶博涵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一个毁了容的儿子比起从小就娇宠着长大,当眼珠子般宠爱的小儿子,孰轻孰重似乎一目了然··沐曦辰咬牙,他现在附身的就是那个倒霉孩子叶清轩,昨天他刚刚被卖进来,因为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试图逃跑,所以被毒打了一顿,按照剧情原本的发展,他本来该是在三天后被拍掉初夜,然后日日接客,最后疯魔自尽而死。
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死后也不过一张草席,随意卷了扔在了乱葬岗,被野狼啃噬,一代世家公子,竟是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甚至许多人根本不知道叶家还有个大公子。
整个世界连他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最惨也不过如此了··“嘶,真疼……”沐曦辰动了动手臂,好在这些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不然就算他有233,恐怕也要在床上躺上好一阵子了。
“醒了老娘告诉你,我们雪旖楼可不养吃干饭的,你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长得是个什么鬼德行,就算是个哥儿,也根本嫁不出去,要不是那位大人给了银子,老娘还不乐意收呢,识相的,乖乖把药喝了,现在装的再贞烈又有什么用我们这儿,可有的是法子对付不听话的人……”·老鸨扭着肥臀推门走了进来,一张涂得跟鬼一样的脸对着沐曦辰,浓郁的脂粉香刺激地他差点又打了个喷嚏,好在生生忍住了。
打一棒给个甜枣,恩威并施是用烂了的手段,她自顾自地说着,看向床上瘦弱的人,眼神却逐渐呆滞起来,最终住了口··“滚出去,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还有,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换了”沐曦辰冷冷地盯着他,一双灿烂如星子的眸子熠熠生辉,给那张恶鬼般的脸增色不少。
直到碍事的人都走了,沐曦辰才微微松了口气,青楼啊……·他可真得好好“报答”他那个好弟弟呢·第45章 星月沉,旧人归(二)·雪旖楼原本只是个不入流的青楼, 位置处在京都的西南角, 算是相当偏了, 所以当时叶倾城才那么放心把他扔到这儿。
但是不过半年,雪旖楼就像是换了个东家一般,一时之间声名鹊起, 明明位置都没什么变化, 内里的格局陈设却都变得极尽巧妙, 哪怕是最微小的部件都是那么独具匠心, 若单看这里的装饰,兴许还会以为这是哪位建筑大师的府邸, 恐怕耗费了他毕生心血才能有如此成就。
琴音淼淼,俱是一派写意风流, 一楼的大厅都是谈词作赋的学者或者附庸风雅的文人,起码白天, 他们还是君子,除了寻欢作乐,这里还是许多自认风雅的才子聚集地,偶尔吟上一首好诗, 兴许还能引得美人侧目。
因为这雪旖楼里的男男女女竟多多少少都会些诗词歌赋,琵琶琴瑟更是不在话下, 无论寻欢还是作乐, 都是个绝佳的好去处··而到了夜里, 这就变成了肉与欲的狂欢, 据传这里有最为美艳的花魁, 曾引起万人空巷,更有清贵的公子,妖娆妩媚的哥儿,不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能在这里得到最大的快乐。
雪旖楼后院一处偏僻的小门进去,走过一段幽深的廊道,便仿佛踏进了皇宫一般,无论是那随意镶嵌在墙上充作照明的夜明珠,还是那价比黄金的鲛人纱,亦或是铺了满地的白虎皮,都无不彰显着这屋主人的贵气,偏偏还不显得低俗。
“主人”那个男子半跪下身,目光平静地盯着纱帐,他的长相相当精致俊美,却丝毫不显女气,若是放在现代,应该是小鲜肉那种类型,而紧实的肌肉线条和修长挺拔的身形,表明了这是个会武的,而且武功肯定不弱。
里面没有动静,良久,他又喊了一句,“主子”不过这次,声音大了些许··过了几秒,里面探出一只纤肌玉手,形状优美纤细,皮肤白皙,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隐隐还泛着瓷器般的光,下面淡青色的血管隐匿在一层薄薄的皮肤下,简直就像是精心雕琢的白玉一般。
随着那只手掀开纱帐,露出一个朦胧的身影,因为睡觉所以衣物稍有凌乱,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大半精致的锁骨,他的脖子微扬,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斜睨过来,纵使是见惯了主人美色的男子也有些难以自制地低下头。
“青衣啊,什么事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睡觉被人打扰了·”沐曦辰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昨天去跟那帮不听话的打了一架,终于算是收服了,忙到半夜才睡下,能不困么·他微微拢了下衣领,站起身套上一层大红的外衣,一张精致到近乎靡丽的脸泛着潮红,能轻易吸引走所有人的视线。
他脸上的伤早就被他治好了,直到第一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他才体会到什么叫一笑倾国了,所以说叶倾城那么嫉恨他的哥哥,不是没有道理的··“属下该死,只是傍晚时阁里新卖来个少年,本来这种小事是不需要打扰主子的,只是据他所说,他好像是二皇子的大公子,属下不敢妄动,特来请示主子。”
沐曦辰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二皇子府的……楚邵·当今皇帝一共有四子,二皇子楚暮和四皇子楚墨渊同出一母,乃是长孙皇后所生,只可惜这个惊才绝艳的女人红颜薄命,在四皇子不过三岁时就去了。
她的父亲北渊侯听闻噩耗,一时之间难以承受,患上了咳血之症,加上昔年打仗遗留下的暗伤,没熬过多久也不在了,只留下兄弟两个无依无靠地在皇宫里艰难求生··三皇子楚天宸则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光是一个宸字就足以看出他对这个儿子的偏爱,三皇子乃萧贵妃所生,也是皇帝最心爱的女人,萧家势大,背后更是有一个手握重兵的平渊侯作为依仗,原本萧君睿就是扶持的三皇子,然后一路青云直上。
五皇子楚寰,才能平庸,甚至比起他那几个哥哥,称得上是愚钝了,不过他的母妃来自户部,所以算得上是个钱篓子,倒也安安稳稳,成日吃喝,甚至因为他明显对皇位不感兴趣的样子,在三皇子登基后还能封个定北侯,出去享清福。
若说是来自二皇子府的,那二皇子只有一个儿子叫楚邵,时年不过十二,就算二皇子再不受宠,也不至于会让自己的儿子流落到这种地方来啊……·沐曦辰一边整理着脑中的思绪一边戴上半块精致的面具,转身抬袖,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至腰间,熠熠生辉,火红的衣摆上绣着金色的纹路,就像是凤凰的尾翅一般,张扬又肆意。
两人走到一间房屋前,还没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孩童的嘶吼和哭闹声,“你们这帮狗奴才,知道我是谁吗,我警告你,快放我回去,不然,不然我就……”·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不然怎样”沐曦辰一挑眉,推门而入,里面的人看到他,恭敬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不然我就叫我叔叔打你……”少年看到他,愣了一瞬,有些瑟缩地往后躲了一下,然后似乎是觉得这样有些丢人,又挺直了脊梁,只是那威胁的话,却怎么听怎么像撒娇,就像软濡的小动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反抗,却只是伸出没有利爪的小肉掌,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沐曦辰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微微别开头,尽力忍住那不断上涌的笑意,轻咳了一声,才继续道,“你说你来自二皇子府,那怎么会被卖到这里”·楚邵楞了一下,盯着他唇角的那抹笑看了好一会,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般,用力扭头,冷哼一声,“本殿下怎么知道,我就是今天突然……想出来玩,然后就遇到了一个怪人,醒来就……”·说着说着,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这样单独跑出来是不对的,可是偏偏又别扭着不愿意认错,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感觉越发委屈,居然就这么嚎啕大哭了起来,“哇……你们都是坏人我要让叔叔打你们”·听着那略有些尖锐的少年音,沐曦辰感觉自己的耳朵饱受摧残,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帕扔在他的脸上,“行了,别嚎了,我等会放你回去。”
“你……你说真的”楚邵瞬间止住了干嚎,将盖在脸上的方帕揪下来,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鼻尖却嗅到一股淡香,清清浅浅的,好像是什么花的味道,他叫不出什么名字,但是他恍惚记得,阮娘娘身上也有这么一种好闻的味道,“你说话能算数吗”·说来也奇怪,这是什么地方他也是知道的,但是这里却没有丝毫普通青楼的那种艳俗感和刺鼻的香料味,鼻尖嗅来竟然全是花香,让他有些好奇。
沐曦辰看着少年兔子一样的眼,哪里还有半点要哭的迹象干打雷不下雨,小孩子怕是都喜欢用这招来哄人心软吧·他又打了个哈欠,没骨头似得朝后靠了靠,青衣非常有眼力地给他腰后垫了个软垫,让他靠地更舒适些。
自从他接管了这雪旖楼,接收了不少人,或是有仇的,或是有怨的,又或是像萧邵这样,莫名其妙被人卖进来,他本来也不屑做那皮肉生意,都是让他们自己选择··如果实在没地方去,想留下学点东西,那他也欢迎,纵使不接客,想当清倌也完全由他们,甚至有仇有怨的,还能进他自己掌控的杀手组织里学本事,到时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只要事成之后给阁里免费打工几年,之后想走想留,全然由他们。
若是像这样,家事清白父母具在,只是一时不慎被卖进来的,他也无所谓,甚至给些盘缠就将人放走,反正他也不靠这个吃饭··就像青衣,原本也是世家公子,一夕之间惨遭灭门,自身更是被折辱至此,他也是给了他半年时间,让他报了仇,这人便安安分分守在他身边,赶都赶不走。
“说放你走就是放你走,我雪旖楼也不差那十两银子·”沐曦辰单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眼帘微阖,竟像又是要睡过去一般··谁知小兔子楚邵却突然炸毛,“你胡说,本殿……我怎么可能只值十两银子我很值钱的,怎么也得一千两吧”他还怕人不信,两只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大大的圆,似是在形容要这么多银子才够。
“扑——”沐曦辰实在没忍住,再度喷笑出声,那点儿睡意也登时就消散了,他看着少年气鼓鼓的脸,难得好心情地哄上两句,“好,你最值钱,起码要五千两银子,可以了吧这天都快黑了,你再不回去,怕是要挨骂。”
“哎”萧邵像是突然想起来还有门禁这回事,今天不光丢下先生布置的作业偷跑了出来,还差点……要是再晚回去,他一定会被他爹打死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他爹平时温和的样子,对比起打他的狠厉,顿时觉得身上开始有了烧灼的疼痛感,惊呼一声,“我……我先走了,那个……谢谢你,我会让叔叔答谢你的……”·最后一个字尾音还没落,人就已经消失在门廊了,沐曦辰摆摆手,“青衣,你跟着他,确保他安全回去,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
青衣点点头,然后瞬间消失在原地··沐曦辰一个人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这才多久,已经忍不住出手了吗现在大局看来,三皇子占有绝对的优势,可是一想起他跟那个人渣萧君睿是同一阵营的,就让他感到反胃,二皇子或者四皇子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倒不如帮他们一把,这两人无论谁坐那个位置,都能成功恶心到那人啊……·在脑子里将今后的计划略微过了一遍,沐曦辰又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他跟这些人都还没什么联系,布局要慢慢来,现在没有什么比他睡觉更重要了。
只是似乎他想慢慢来,计划却总赶不上变化,所以当他第二天被人强行拜访的时候,感到一阵脑仁疼,他就想好好睡个觉,就那么难吗·啊不知道他天天晚上跟人打架,很累的吗·第46章 星月沉,旧人归(三)·“主人在睡觉, 谁都不能打扰”青衣拦在门前, 本就面无表情的脸绷得死紧,一张薄唇死死抿着, 甚至微微泛白, 显得更为冷峻, 甚至隐约带上了一丝杀意。
楚邵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后钻出来,凑到青衣面前, 甚至伸出手在他脸前晃了晃,“你不认识我了我们昨天才见过的我是来谢谢你主人的, 你看, 我把我叔叔带过来了,够有诚意了吧你快让你主人出来吧, 或者放我进去也行”·青衣丝毫不为所动, 微微朝前站了一步,伸手拦住他试图推门的动作,身上气势全开, 浓重的压迫感朝少年倾泻而出,“主人在睡觉, 不见客, 请回”·楚邵有些委屈的撇撇嘴,稍微退后了几步,似乎是妥协的样子。
他的眼睛咕噜噜转着, 一看就是在憋什么坏点子, 过了一会, 才佯装叹气地朝他叔叔走去,“那我们只能回去了,我只是想来感谢一下他,他都不肯见我,哎……”·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小小的人儿假装大人般低头叹着气,背着手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站在大门口的楚墨渊看着自家宝贝侄子一脸的失望,眼中也闪过一道寒光,不过是个青楼妓子,还敢这般拿乔,当真是有点不识好歹了··他向前探出手想揉揉朝自己走过来的侄子的脑袋,却看到那小家伙猛地抬头,对他狡猾地笑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猛地朝门口冲了回去·青衣眼看他打算回去了,也微有松懈,卸下防备,收了身上的气势,退回到门边,却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给他来这么一招,眼看人快要撞到门上了,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胳膊,手上一用力,直接把瘦弱的少年抡了出去,可以说是丝毫没有留情了。
楚墨渊看着自家侄子朝自己倒飞过来,吓得心脏都停了一瞬,抢先几步将人揽进怀里,确认没受伤之后,脸上凶光毕露,几步冲上前直接跟青衣打了起来··没想到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武功竟然这么好,而青衣接触正规训练的时间毕竟短,一时之间几乎被他压着打,楚墨渊找准缝隙,抓住了他的腿,将他朝门的方向扔了过去,姿势都跟他刚刚抡楚邵一模一样,妥妥的报复·青衣猛地瞪大眼,他如果就这样撞进门里,一定会惊醒主人·而主人本就浅眠,这几日更是夜夜都睡不好,他绝不能扰了主人的清梦·这般想着,他腰部用力,竟然生生在空中调转了自己的姿势,宁愿狠狠砸在地上,也绝不能碰到那扇门,只是这个姿势,注定是要脸落地了……·眼看着离地面越来越近,青衣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早已习惯的疼痛,但是却莫名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拉扯了一下,稳稳地半跪在了地上。
他的鼻尖略过一阵冷香,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主人一身张扬的红衣挡在他的身前,有些羞愧又自责地低下头,“主人,青衣领罚”·到底还是把主人吵醒了……·沐曦辰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抬起青衣的下巴,左右仔细看了看,发现没有伤痕,才松了口气,“自己下去上药。”
语气轻柔,没有丝毫责怪的意味,却让青衣心里莫名一滞··“可是……”·“下去”这次,沐曦辰直接用上了命令的语气,虽然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是……”青衣缓缓站起身,捂着自己脱臼的胳膊,转身离开了这个战场,他还是不够强,甚至需要主人来保护,真真是……没用·看着那道纤长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沐曦辰才转身去看这两个罪魁祸首,他的眼神毫无波澜,没有看到皇子的献媚恐惧,也没有见到不速之客的恼怒和不满,只是一片平静如水,就跟看两只大白萝卜没什么区别,他微一甩袖子,自顾自地走回了屋内,“进来吧”·楚邵没有丝毫被忽视的不满,看到碍事的青衣终于走了,开开心心地扯着他叔叔的袖子,将人拉进屋里,全然不怕生的样子。
“你怎么又来了昨天没挨揍”沐曦辰缩在自己的贵妃榻上,赤着一双脚,在红色的衣衫衬托下显得更为玉白精致,他抬手端起一旁的茶杯径自饮了起来,丝毫没有作为主人的自觉- xing -。
对于不请自来还扰人清梦的家伙,他向来是没什么好脸色的··“挨……挨什么揍爹爹那么疼我,才不会揍我”小小的人儿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炸毛猫咪,瞬间竖起浑身的软毛,想要挽回点面子,奈何实在太过软萌,没有丝毫威慑力。
似乎是想起昨天被惩罚的事情,有些后怕地抱了抱自己的胳膊,小脸通红一片··沐曦辰抬起茶杯,挡住自己上翘的嘴角,等那笑意淡了,才轻声哄道,“好好好,你最厉害,所以你来是干嘛的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小孩子不该来的。”
楚邵闻言,顿时将那一丢丢别扭扔到脑后,微微抬起下巴,一脸的骄矜,“我才不怕,我把我叔叔带过来了,爹爹不会打我的,我今天就是来感谢你的,你看,这是我叔叔”·清脆的少年音带着不可抑制的自豪与骄傲,就像是在向人炫耀他崇拜的英雄一般,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有这么好的一个叔叔。
沐曦辰的视线这才缓缓移到那个男人身上,他穿了一身深紫色蟒袍,肌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身高约有八尺,健硕的肌肉让他看起来相当具有压迫感,一张脸长得很是深邃,五官非常立体俊美,光从他身上就足以看出当年长孙皇后是怎样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了。
·只是这人气质太过冷漠,眼神过于犀利,一看就很不好相处,再加上他对这人也没什么好感,故而只是淡淡地颔首,“四殿下·”·楚墨渊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悦的气息,本来他听说自家侄儿的遭遇就很是愤怒,听他软磨硬泡半天非要来见这个据说很像阮娘的人,更是让他心生警惕,就怕是被什么人蛊惑了,而且又是青楼这种地方……·第一眼见到这人的时候,纵然隔着半块面具,却也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光这一点,就足以让他的警戒心飙升,他自知自己从来不重美色,更何况还是这种,以色侍人的。
而且他不是楚邵,自小在皇宫里看人脸色练出来的眼力告诉他,这个看似温润妩媚的男人,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这样的人,太过危险··更何况这人对他的态度也让他有种被忽视的不爽,他可是堂堂四皇子,天潢贵胄,他看他的眼神居然跟看到猫猫狗狗都没什么区别·简直令人难以忍受·种种考虑之下,楚墨渊第一时间将沐曦辰打入了危险人物的名单列表中,眼看自家小侄子都快蹭到人家身上了,他的眉头猛地抽了抽,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子上,低声道,“多谢这位公子搭救我侄儿,这是五千两银票的谢礼。”
沐曦辰看着男人眼中明晃晃的“别得寸进尺”“赶紧拿了好一刀两断”“认清自己的身份”等等信息,有些不屑地撇撇嘴,把他饱受蹂.躏的袖子从旁边那小孩手里解救出来,淡声道,“这小子,只值十两,剩下这四千九百九十两,我就卖你个消息罢,免得有人觉得我占他便宜……”·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他自顾自说着,翻身从榻上起来,走到桌旁,提笔如行云流水般写了几行字,递给那个近乎黑着脸的男人,恶劣地笑了笑,“这消息,明码标价一万两,看你侄子可爱,打对折,不用感谢我了,好走不送”·说着,就转身朝里屋走去,毫不在意背后那人近乎杀人的目光。
“哎阮娘娘,我以后能不能来找你玩啊”楚邵感觉那阵冷香从他鼻尖飘过,回过来神来手里的袖子就没有了,他跳着脚,想要追进去,却被他叔叔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楚墨渊看着那道纤长的身影,大红的衣袍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不过是个妓子,竟敢这么对他·刚刚那人近乎轻蔑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心中的杀意,将手里的纸狠狠捏成一团,扯着自己侄子的胳膊将人强行拽走,“走了下次再敢偷偷跑出来,看哥哥不打断你的腿”·“啊叔叔,你别跟爹爹告状吧不是说好今天算你带我出来的吗你说话不算话啊”·“……”·两人对话声逐渐远去,沐曦辰缓缓脱下身上的衣服,懒洋洋地缩回了被子里,就像只惫懒又诱人的狐狸,端的是一派难言的风情,可惜却无人欣赏。
碍眼的家伙终于走了,这下可以睡个好觉了……·回到皇子府之后,楚墨渊有些罕见地坐立不安,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白天那人对他或不屑或无视的面孔,尤其那双狭长又勾人的凤眸还极具存在感。
自他们长大之后,已经很久没人敢这般对待他们了,而且那人还只是个青楼妓子,这就让他更加无法接受,他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就像是被扔在了火盆上,承受着炭火的炙烤。
绕着桌子走了好几圈,也没消气,茶水一杯杯灌下去,却感觉喉头越发干涩,踌躇了半响,最终还是拿起那个已经被团得没法看的纸条,伸手将它抚平,鬼知道他刚刚怎么没把这么个东西扔了·然而当他将纸展开,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却猛地瞪大了眼,这不可能·第47章 星月沉,旧人归(四)·纸上洋洋洒洒几行字, 龙飞凤舞的字体足以看出它的主人是个极为洒脱爽利之人,最上面是一个名字, 下面是他的身份简介和曾经做过的事。
徐怀, 二皇子府大管家,也是长孙皇后留给他们的最忠心又有能力的老人··据传他们的母后曾经有恩于徐怀, 自此这个人就成为了他们兄弟二人最坚实的后盾和最锋利的武器,甚至到目前为止的许多私下里的布置, 都是经由这个人的手去完成的, 如果他是女干细……·简直无法想象·楚墨渊的后背猛地浮上一层冷汗, 将衣物牢牢吸附在背上,夜风一吹,凉凉的寒气穿透衣物, 就像有根针一下一下刺着皮肤。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引起一股莫名的燥热, 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恐慌和如坠冰窖的刺骨寒意··他拼命提醒自己, 这不过是那人的一个恶作剧,或者挑拨离间的低劣手段, 徐伯陪了他们兄弟那么多年, 绝对不可能……他怀疑任何人也不该怀疑徐怀·可是他的眼中却总是闪现那个肆意张扬的青年清浅的笑意和冷淡的眼神,那人总是这般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似乎他不是什么皇子,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陌生人一般, 甚至都入不了他的眼……·是啊, 虽然不愿意承认, 但是他似乎根本没被那人放在眼中。
如果这只是一场可耻的栽赃,那他图什么呢·他不禁这样问自己··也许这人只是他的对手派来扰乱他们注意力的女干细……·楚墨渊死死撰紧了纸张,双手撑在桌子上,微微佝偻下身子,就像个陈旧的风箱一般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喉咙干涩不已,仿佛下一刻就会喷出火来·明明不该信的,这纸上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该信的·可是……他却偏偏没法将那个恣意的身影跟那些污浊卑劣的人混为一谈。
简直是魔障了·第二天再次看到那个骄傲自大的四皇子,沐曦辰抬起茶杯,轻咳一声,偏头抿开一抹笑意··这人脸色灰败,眼眶乌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颓废的气息,疲惫之极,看来昨晚是在不断的辗转反侧和自我怀疑中难以入眠啊。
唔,心情莫名有点好,连被打断午睡的怒火都消弭了不少,果然看这家伙过得不好,他就开心了呢……·“你这是什么意思”楚墨渊恶狠狠地将手里的纸团拍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死死瞪着眼前人,恨不得扑上去将人咬上几口泄愤。
沐曦辰完全没有被他的气势影响到,拢袖,温水,倒茶,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写意轻松,甚至还心情颇好地给楚墨渊也倒了一杯,“不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意思消息都给你了,还来做什么难不成还迷上了这污秽之所不怕堕了你四皇子的名声么……”·听懂他话里话外明晃晃的嫌弃和驱逐意味,楚墨渊的怒气更是高涨,自他们稍微变得强大,出宫立府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了,好,简直是太好了·他冷笑一声,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几乎都要凑到人家面前,身上的威压倾泄而出,将沐曦辰整个笼罩起来,故意压低嗓子说道,“你可知道你说的那人是谁诽谤一个从宫里出来的老人,你可知那是什么罪若你有证据,便趁早交出来,不然本殿下有理由怀疑你是别国派来的细作,到时候……”·沐曦辰抬头看了眼那张凑得极近的脸,轻嗤一声,向后靠了靠,免得被那人口水喷到,嫌弃道,“别凑这么近,丑”·“你……”楚墨渊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到那人慢慢悠悠地继续道,“证据,我自然有,不过这已经是第二个消息了,念在还是同一个人,不多收你,还是五千两”·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楚墨渊双手猛地蹦起几道青筋,脖颈更是通红一片,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看来真的是气狠了,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狠狠将面前的小几掀翻了,连带着矮几上的暖玉棋子也洒落一地,“呵,你莫不当本殿是傻子不成无凭无据,我凭什么信你”·沐曦辰左手握着杯子,右手提着壶,千钧一发之际把这两样东西提溜在手里,免得茶水溅在软垫上。
闻言,他将茶壶放下,从右手旁的小阁里取出几张更大的纸,摆在那人面前,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是该死的欠扁,“爱信不信,你若不信,来找我作什么喏,门在那边,慢走不送”·慢走不送……慢走不送……·他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这次显然比上次还让他愤怒,楚墨渊的呼吸愈来愈急促,胸膛起伏的厉害,兴许下一秒就会忍不住朝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狠狠来一拳。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从小到大,轻贱的,侮辱的,讽刺的,贬低的话,根本是已经听到耳朵都麻木了,可是当听到这人的这种浑不在意的语气,竟是这般沉不住气·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莫名而起的怒气和那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委屈,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甩在了地上,拿起那几张纸转身就走。
沐曦辰静静地看着他离开,却在那人快要踏出房门的一刻,抿唇轻笑道,“四殿下好气魄,不过毁了我这暖玉棋子,也是要赔的,两万两银票,想来您总是不会赖账的吧……”·楚墨渊一只脚刚刚踏出门槛,被这句话生生激了一个踉跄,向前疾行几步才勉强站稳,他死死咬紧牙,朝怀里掏去,却发现身上根本没带那么多现金,所有的都已经扔在哪里了,一时之间有些僵住,只能恶声道,“明日派人送来,但你若敢耍我,哼”·扔下最后一句狠话,便迅速离开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沐曦辰撇撇嘴,也没去管那一地的狼藉,软软地靠回自己的榻上,回想起那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就感觉无比好笑··嘛,这人怎么那么不禁逗呢·真不知道他那些年在皇宫里被人言传身教上的课,是不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完全没有一丝沉稳的样子呢……·又过了一天,甚至比起之前还要早,楚墨渊再一次踏进了这个地方,但是他的脸色却比前一天更难看,眼睛里的血丝几乎将他的整双眼睛变得血红,乍看之下有些吓人。
而且素来注重仪容仪表的皇室子弟,却还是穿着前天那件衣服,满是褶皱和灰尘,已经有些难以入目了,想来是在外奔波了一整夜··他一言不发地坐到沐曦辰对面,端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连喝三杯,直到茶壶都空了,才停下动作。
沐曦辰看他这样,大概也能猜到他是什么样一种心情··身处这个旋涡本就步步惊心,一点一滴算计着人心,却悚然发现自己的一切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赤.裸的,毫无遮挡的,明晃晃的,甚至那些人可能还在暗地里嘲笑他们的愚昧和天真,不崩溃才怪。
而且据他所知,这个徐怀基本上是看着他们二人长大的,说句大不敬的,基本上已经将他当成一个信任濡慕的长辈来看待,平日里也是尊敬有加,到头来却被这人狠狠插了一刀又一刀。
啧,莫名觉得有些可怜啊··难得的,沐曦辰没说什么讽刺的话,唤来青衣重新上了茶水,又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四殿下纵使心中不快,也不该作践我这极品雨前云雾啊,一年产量不过十斤,你这般如牛饮水,真真是令人心疼。”
楚墨渊把茶杯握在手里,炙热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进身体里,似乎没那么冷了,只是情绪还是很低落,整个人看上去就跟霜打的茄子一般,喃喃道,“为什么呢”·沐曦辰朝天翻了个白眼,这古人就是这么固执死板的吗·“能有什么为什么当年长孙皇后心善,救济了他的家人,获得他的忠诚追随,可是娘娘红颜薄命,留下你们兄弟两势单力薄,根本不能给予他什么庇护,当年他能因为家人效忠你们,自然也能因为同样的理由效忠别人,莫不是你非要以为你们的恩情,比他家人的- xing -命还要重要吧”·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怎么这人竟像是钻进了牛角尖一般·他看楚墨渊稍微冷静了一点,扯过一旁的小几,摆上两盒棋子,温声邀请道,“你心不静,不如来几局,否则就这么回去,恐怕要坏事。”
楚墨渊有些奇怪地蹙眉,“心不静如何下”·沐曦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轻缓却又诡异的笑,“心不静,才要下呢……”·楚墨渊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没有推拒,两人就在小小的棋盘上厮杀起来,渐渐地,原本的漫不经心被满面肃容所取代,楚墨渊的眉头越皱越紧,俗话说棋场如战场,从一个人的棋路可以看出他的谋略,手段和心机。
本来他对这个人是不怎么看好的,可是越下,他就越是感到心惊,这人实在……太过恐怖·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他的黑子就被杀得片甲不留,只余下西南方的一小部分还在负隅顽抗,但是显然,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捏着棋子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有些颓然地放下,“我输了……”·他是真没想到竟会败地如此迅速又如此惨烈,他的棋艺,基本已经可以和宫里的棋博士战个平手,偶尔运气好甚至还能占上风,怎么今天竟是这般惨败。
·沐曦辰看着男人低垂着头,跟只丧气的大犬一般备受打击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纤长的手指伸出,捻起他的一枚黑子,指着棋盘道,“二殿下和四殿下式微,看似步步危机,被豺狼虎豹所环伺,内里甚至还有小人作祟,”·他的指尖虚虚划过那一片包围圈,在一片黑子中的几颗白星上点了点,然后势头一转,将手里的黑子放在了另外一个缺口上,一落下,就连接着被包围的那片黑子,劈开了一条生路,甚至截断了白子的退路。
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但此局却也不难解,若是有外力可以从中推动,整个局势又大不一样,而在下不才,倒是愿意成为这把出鞘的刀,为殿下,劈开那一条生路”·第48章 星月沉,旧人归(五)·楚墨渊眼神沉沉地,黑黝黝地望不见底, 里面仿佛有个旋涡, 吞吐着要将眼前人拉进深渊, 完全地, 毫无缝隙地。
沐曦辰知道他这样的人不可能会莫名其妙地相信一个陌生人的投诚, 所以也不着急, 自顾自地收着棋盘, 纤长白皙的手指灵活地卷起再伸直,捻起一粒粒棋子,极致的黑衬托着极致的白, 惑人而不自知。
“你的目的”良久, 楚墨渊才开口, 只是嗓音干涩无比, 又低沉暗哑, 简直像是生生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般··“目的么……等殿下相信我有跟你们合作的实力再谈吧, 不过殿下可以放心, 绝对无损于你们的大业。”
沐曦辰浅笑嫣然,明明身处堪称最底层的青楼楚馆, 明明身份是再卑贱不过的青楼妓子, 但是他身上的那种自信和强大的气场,却让人兴不起一丝嘲讽或鄙夷的想法。
而与之相对的, 就是他眼中纯然的冷意, 就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湖, 凝结着终年不化的冰川, 刺骨的寒··楚墨渊不期然对上这样一双极具存在感的凤眸,配合他周身极为矛盾的气质,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丝毫没有直直盯着人瞧不礼貌的自觉- xing -,就像被蛊惑了一般,完全移不开视线。
直到手背再度碰上微烫的茶杯,才猛然回神,思及自己刚刚莫名其妙地出神,楚墨渊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接道,“你说的事情,本殿会好好考虑的,这是承诺赔付的两万两银票。”
说着,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放在桌子上,起身就要离开,却照旧是在门口听到那人不紧不慢的声音,“徐怀此人,殿下不如留着,可是大有用处呢,若是不明白,也可与二殿下商量一番,想来,他会懂的。”
“谁……谁不懂了这种事……本殿下当然知道”楚墨渊黑着脸转身,张口就想反驳,但是对上那人清清冷冷又略带嘲讽的眼,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把门摔得震天响。
沐曦辰看着那摇摇晃晃地木质门框,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怎么那么禁不起逗呢·熟不知,他越是这样,就越让人想欺负呢……·啊,对了,这门,可也得让那家伙赔,不然次次摔门,光修门可也是笔不小的开支呢。
沐曦辰随意将脚边的银票拂开,没有再看一眼··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本以为这人光是查实徐江的事,就需要不少日子了,另外肯定还要私下里调查一番他的真实身份和来历,可这人倒好,竟是日日定点来他这里报道·一坐下,什么话也不说,自顾自搬过棋盘就开始下,自己下上两局,便会邀请他也来一局,纵然每次都被杀得片甲不留,却反倒是越挫越勇,逗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除了下棋,就是品茶,看着这人将他的好茶当白水喝,就莫名忍不住心中沸腾的杀意啊·但偏生这人脸皮极厚,要钱给钱赶却不走,喝着喝着就开始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大至外面的江湖传言,小至他们王府的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可谓是无所不谈了。
沐曦辰知道这人是在套他的话,也并不在意,合作嘛,总归要拿出足够实力和诚意才能又合作的资本不是么·楚墨渊这几日里,光是对沐曦辰的印象,就有了近乎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发现这人,无论是学识,眼界,谈吐,可以说是丝毫不逊于宫里那几位大家,哪怕夸赞一句博古通今也毫不夸张··而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相当准确的消息来源,基本上无论多大多小的消息,他都能牢牢掌握并适当化为己用,更别提对当下朝局和各大势力之间形势的准确判断和精准剖析,若说是当个谋士,那都是贬低了他。
也许只能用鬼才来形容了吧……·可偏生就是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人,却缩居在这么个……低俗**的地方,承受着世人的嘲讽和鄙夷,光是这么一想,旁人会用如何不屑又轻贱的语气来形容这人,就让他的心脏产生一股近乎烧灼般的疼痛。
“你为什么……不离开”终于,忍了半响,楚墨渊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纵然知道这有可能会戳中青年的伤心事··沐曦辰缓慢地眨了眨眼,这是什么神展开·刚刚明明在分析二皇子现有的优势和劣势,话题怎么就突然转到他身上了·然而当他对上男人那双执拗的,却暗含心疼的眸子,微微怔愣了一瞬,有些不自在地朝后靠了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似乎是在考虑措辞。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一人死死盯着另一人,执着于那个答案,另一个却在考虑是否说真话,以及若是说真话,又要坦白到什么程度··过了好一会,沐曦辰才轻笑了一声,开口道,“在这儿的,又有几个是心甘情愿的呢总归有那么一二不愿提及的过去,殿下何必纠结。”
“可是你明明……”随时可以离开的啊·楚墨渊动了动嘴唇,死死将最后那几个字咽了下去,就凭这几天的相处和认知,就足以让他相信青年的能力,恐怕这什么雪旖楼,也不过是他的势力之一,但纵使是需要接收消息,换个别的地方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放在这么一个不利的位置上呢·明明只要他想,随时可以离开,而且无论投入哪方势力,都必将被奉为座上宾,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又为什么要跟他们这两个明显各方面都不占优势的皇子寻求合作呢……·眼看楚墨渊又要钻进一个死角,沐曦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人,真的是那个从冰冷的皇宫摸爬滚打走出来的皇子吗怎的如此幼稚·没办法,他只能加了句解释,“于我而言,可能外面的世界更加污浊不堪,倒不如留在我这一方天地,自在又纯粹,有何不好况且……”·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沐曦辰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寒光,手指沿着茶杯边缘来回摩挲几下,叹声道,“我早已无处可去……”素来淡然的眸子都染上了缕缕哀伤,凌厉强势的气息顿消,就像被抛弃的小动物一般,惶恐又无助。
“你可以……”楚墨渊抿了抿唇,刚想开口,却被沐曦辰打断了接下去的话,“时辰不早了,我这里,到底不是什么好地方,殿下还是早些离开才是。”
楚墨渊握紧了身侧的拳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甩袖就离开了··沐曦辰重新给自己的杯子倒满茶水,轻轻呷了一口,杯中升腾起的水汽模糊了他视线,刚刚他是想说什么·唔,不过自己的布置还没完成,若是要以谋士客卿的身份跟去皇子府,多少会被限制住手脚,得不偿失啊。
所以暂时,还是在这里呆着好了,而且下月初三,可就是他那个好弟弟的大喜日子啊……·楚墨渊像只游魂般地飘回自己的府邸,刚踏进大厅就看到了坐在位子上喝茶的自家兄长,脚步瞬间僵住了。
“这么晚回来,去哪了”楚暮温润的声音响起,他轻轻放下茶杯,平和的视线扫向自家弟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楚暮跟楚墨渊长得有八分相似,毕竟同出一母,只是他年长三岁,通人情世故也更早,为了从那乱局中护住自己和弟弟,练就了一身温润柔和的气质,脸上时常带着笑意,让人见之则生三分亲近之意。
但与之相对的,却是他隐藏在温润表皮下,那霸道又不容置疑的- xing -子,也许是对弟弟不放心兼之作为一个兄长的责任心作祟,让他对楚墨渊管束地相当严厉··“没哪里,外面有些事。”
楚墨渊乖乖地站在兄长面前,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却耷拉个脑袋,准备挨训··“我听传闻,四弟近日流连青楼,甚至日日都去,不知是被哪个青楼妓子迷住了若是玩玩也就罢了,但是我希望你,还能记得自己的身份,以及我们现在的处境而且你该知道,多少人盯着你的一言一行,一旦被那些人抓住痛脚,我们将会面临什么”楚暮皱了皱眉,还是将酝酿已久的说词搬出来,免得这小子真的被人迷惑了。
而且……想起自己府里那个不成器的,也天天吵嚷着要去见什么阮娘,明明知道阮娘为了生他已经去了,现在还搞这么一出,怎么罚都没用,一个两个,竟是都昏了头不成·“他不是”楚墨渊听到那两个字,心里猛地一跳,随之而来的就是滔天的怒气,蓬勃的怒火从胸膛里鼓胀而出,却不得其法。
前几天因为他莫名其妙的小心思,所以并没有将徐江消息的来源说与兄长听,只是把消息交给他,却没想到竟会让他对那人产生那么大的误解··明明……明明那人是那般风光霁月的存在,无论权谋还是智计,单他这么多年所看的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无人能出其右·那样一个人,却要忍受别人这般那般或有意或无意的诋毁和轻贱,这让他的心里格外难受。
猛然之间又想起他之前对那人也是这么个看法,就禁不住一阵愧疚,连带着白日里青年脸上的哀戚此刻都变得无比鲜活,仿佛就在他眼前一样,嘲讽着无知外人的愚昧和自大。
“他不是,兄长,他不是”楚墨渊深吸几口气,一字一顿地跟楚暮强调道,原先他连稍微大声跟兄长说话都不敢,现在近乎顶撞的举动,饶是楚暮,也微微有些吃惊。
“兄长可还记得徐江的消息那是他给的,邵儿被卖到青楼,也是他救的,而且他的身份,绝不是一个青楼妓子那么简单,我怀疑那只是他势力的一部分,更何况他还有无双的计谋和相当通透的时局观,我这几日都在跟他探讨大局,他不是那种人。”
楚墨渊咬字清晰地说完这一长串的解释,然后又将他的合作请求说了遍,最后又是一声恳求,“无论如何,他绝对是个人才,甚至我认为,他一定能帮上大忙,所以无论怎样,请兄长莫要私下定论,一切,等见过他再说也不迟。”
楚暮静静地听着弟弟的话,嘴角的那抹笑渐渐淡去,但是长年的隐忍和算计显然让他比旁人多那么些城府,因此也没当场表示什么,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就转身走了。
楚墨渊有些颓然地坐到椅子上,想起那人说外面的污秽,他现在是深有体会了,所有人都会对他怀抱恶意··而这样的人,绝不该承受那些的……·第49章 星月沉,旧人归(六)·第二天雪旖楼里再度迎来尊贵的客人,沐曦辰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华贵的男人, 神色间也没有半分异常, 浅浅淡淡地点了点头, “二殿下。”
楚暮双眼沉沉地盯着他,往日里的温润跟和善全部卸下,换上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将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似乎是想要找出什么破绽,·沐曦辰挑了挑眉,明白他的意思, 也是坦坦荡荡任人打量, 甚至心情颇好地给人倒了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丝毫不在意那人近乎无礼的举动。
过了良久,楚暮才缓缓收回视线, 轻抒一口气,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比他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出众,“听阿渊说,你棋艺不凡, 本殿也想领教一二。”
沐曦辰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然后扯过一旁的小矮几, 本来还是散散慢慢的样子, 一碰到棋子,身上的气势骤变,所有的锋芒都不加收敛,耀眼地近乎压迫··他知道,这是关于两人合作资格的博弈,他不可能输。
君择臣,臣亦择君,效忠和任用本就是双方的事,楚暮既要测试他的能力和手腕,他又何尝不想测试这人的胸襟和气魄呢·毕竟以他的能力,哪怕是个付不起的阿斗,他都能将人捧成傀儡皇帝,他根本不缺合作伙伴,所以说,这楚暮不过是最佳选择,但绝不是唯一选择。
既然如此,这场游戏,可就得稍微认真一点了··两人在屋内如何战的火热暂且不提,被拦在外面的楚墨渊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一早上就听到自家兄长来找曦辰麻烦了,匆匆赶来,却只能在门口不停来回踱步,因为门口守着的,却是他兄长最信任的侍卫,断然不可能放他入内。
·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他不知道自己心中此刻是种什么感受,只觉得五味杂陈··一方面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贸贸然说出了青年的存在,对自己百般不放心的兄长自然会去找他,判定也好拉拢也好,甚至有可能会伤害他·而另一方面,他心里却是有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嫉妒,嫉妒着自己的兄长,可以和那人和平地共处一室,没有争执没有嘲讽,甚至没有被赶出来。
他们现在在里面干什么呢·一定相谈甚欢吧·青年那么博学,兄长又是个惜才的,想必对他惊为天人··他们也许在里面下棋·想起那人令人惊艳的棋艺,楚墨渊的心就有种闷闷的疼。
他在下棋,在跟别人下棋·不过可惜的是,室内的氛围完全不像是楚墨渊想象地那般平和美好,两人之间近乎针锋相对,寸步不让,下棋之余又是一段紧张的问答,不仅要猜测对方的意图,还要分出心思从中提取自己想要的信息,这般巨大的脑力劳动下来,纵使是老狐狸楚暮,也不禁感觉有些疲倦。
缓缓收了最后一颗棋子,楚暮闭了闭眼,轻轻呼了口气,叹息道,“我输了,先生果然是个人才·”·短短的时间,他就舍弃了本殿的自称,言语间甚至有捧高他的意图,而且无论是脸色还是神态都是十足的赞扬和欣赏,丝毫没有技不如人的恼怒和不甘。
沐曦辰摇了摇头,“殿下谬赞,唤我曦辰就好·”·他不动声色地评估了一下这人,基本合格,谋略心机都不弱,只是稍稍多疑,不过这都不是问题,起码能撑到大势已定,到那时,他会不会卸磨杀驴,就不在沐曦辰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反正那时,他肯定已经找到了自家老攻,纵情山水逍遥快活去了··楚暮站起身,双手前举,认认真真给沐曦辰行了个大礼,态度是十足的谦虚和陈恳,完全让人生不起恶意,“先生有经世伟学之才,能得先生相助,我必将如虎添翼,只是我还是好奇,甚至不得不问,先生之所图,为何”·沐曦辰也站起身,将人扶正,然后看着他的眼,无比认真道,“曦辰所求不多,待殿下荣登大宝,我只要叶府和承安王府。”
“叶府承安王府”楚暮有些奇怪,叶博涵不过是个兵部尚书,虽说是兵部,但却并没有多少实权,再加上父皇素来重文轻武,连带着对兵部也没什么好脸色。
而承安王府就更莫名其妙了,当今最受宠的萧贵妃原就出自萧家本家,若要真算起来,她跟萧君睿甚至还是姑侄关系··萧君睿的祖父原本是有着从龙之功,才得了个承安王的封号,世袭罔替,但是经过这么多年,早已衰落,势力人脉俱大不如前,因而为了那荣华富贵,他们不得不坚定地站在三皇子身边。
可是这两家,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也就是最近的亲事闹得沸沸扬扬,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眼前这个即使流落风尘还是难掩风华的男子扯到一起··“这并无问题,只是,有旧”楚暮的心中快速计较了一番,无论叶府还是承安王,都不属于他的势力,纵使交出去,也没什么损失,甚至还能获得这么强劲的一个合作者,堪称完美。
沐曦辰闻言笑了笑,只是这抹笑,却带着丝丝寒意,根本不达眼底,“有仇……”·这下楚暮彻底放下了心,起码表面上是这样··他又对着沐曦辰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开了,一开门,就看到自己弟弟像个无头苍蝇似地在外面来回转圈,一看到他,连忙凑上来,“兄长,他……”·“像个什么样子回去”楚墨渊急地满头是汗,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暮打断,果断扯着自己弟弟的袖子将人拽走,全然不顾他频频回望的迫切眼神。
沐曦辰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恍然对上男人那宛如被抛弃的小狗般的眼神,轻笑了声,对青衣吩咐道,“叫咱们的人动一动,好戏,要开始了呢……”·几日后,整个京都人声鼎沸,闲忙的,摆摊的,瞧热闹的,全部涌上街头,把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挡了个严严实实,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而本来素净的街道,乃至沿街商铺都装点上了大红的丝绸,乍看之下相当喜庆,众人脸上皆是明晃晃的好奇和期待,恨不得伸长脖子直看到那街头去··“哎哎,你们看到了没啊”·“没呢,急什么,吉时未到,咱们这么早来,不就是占个前排么,那叶倾城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呢,而且是个哥儿,不知道他是骑马还是坐轿”·“那不知道,大概是坐轿吧,毕竟是娇弱的哥儿嘛,可是,好希望他能骑马啊,让我们也目睹这第一美人的真容。”
“……”·各式各样的讨论进行地如火如荼,但是全部都离不开“叶倾城”这三个字,他从小就艳冠京城,谁人不赞叹一句绝色佳人·此次跟承安王萧君睿联姻,更是一段几近完美的才子佳人的佳话,英雄美人,可谓绝配。
这里的哥儿,在成亲时,可以自由选择是骑马还是坐轿,沐曦辰坐在临街的一处高楼上,颇有些无聊地用食指敲击桌面,以他那个好弟弟的- xing -格,定然是骑马的,这样才能更好地向所有人展示他的美貌不是么·随着一阵阵欢快的锣鼓声,从长街的尽头缓缓走来一个长队,最前面的赫然就是身为身为新婚夫夫的两人,大红的衣袍衬托得两人更为出众,再加上一众路人的烘托,真是耀眼极了。
萧君睿能作为这个世界的重要男配之一,相貌自然是不差,眉目俊朗身姿挺拔,也曾是无数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和最佳夫婿人选··而与他齐头并进的,骑在一匹枣红色的小马身上的,正是他那自来之后,就一直不曾真正见过的好弟弟。
现在就这般直观地看到那人,沐曦辰勉力压下心中陡然而起的愤怒和杀意,开始对他的相貌进行品评··唔,肤若凝脂,杏眼琼鼻,唇不点而朱,一张不过巴掌大的瓜子脸,倒真是我见犹怜。
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尤其是他额间一抹鲜红的朱砂昭示着他哥儿的尊贵身份,而这,将会在行夫妻之礼后开出一朵美丽的小花··正在眉心,鲜艳如血,倒真是极品,沐曦辰有些流氓兮兮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哥儿身上会有红色的朱砂作为区分,但是长得位置不同,所以说,像叶倾城这样的,确实是很少见得珍贵哥儿了,就连原主,都是长在较为隐秘的颈窝里,微微接近锁骨的地方。
·只可惜,有原主珠玉在前,叶倾城的相貌就被衬托地略显小家子气了,也更寡淡些,若不是那点显眼的朱红,恐怕根本难以担起他第一美人的名头··难怪啊难怪,他长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毁了他哥哥的容貌。
沐曦辰有些无聊地单手托腮,看着萧君睿不时转头小心翼翼呵护,满是爱意的样子,不由嗤笑一声,真是好人坏人都让他做尽了呢……·当年叶清轩被毁容之后,曾经主动提出过要解除婚约。
在那个单纯孩子的心中,自己的心上人就合该得到最好的,所以既然自己已经不配了,就该放他自由··那时候萧君睿是怎么说的呢·“清轩,你放心,我答应过你娘要照顾好你,就一定不会食言,你是我的妻,无论你变成怎样,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多好听的情话,也就是有那个傻孩子当真了,可实际呢·他图的不过是叶清轩那早死的娘,给他留下的万贯嫁妆罢了·承安王府几代下来,早已破落了,更别提为了帮三皇子成事,又要投入多少,这些,可不都在叶倾城身后那长长的嫁妆仪仗队里么·十里红妆,风光大嫁,真真是幸福啊……·可惜,幸福得很碍眼呢·沐曦辰的眼扫过那亢长的队伍,那一只只红色大箱子就像跟针一般一下一下刺在他心尖,生疼。
当年苏云止的父亲,生怕自己女儿商户出生被夫家看不起,所以几乎将家底掏了一半出来给她充作嫁妆,只为了女儿嫁过去能稍微有点底气,能得到夫家的尊重··但事实呢·叶博涵一面肆意享受着妻子带来的好处,一面鄙夷着她的出生,然后还嫉妒着她比之自己要丰厚得多的身家。
既嫌弃商人铜臭,又享受着那黄白之物给他带来的好处,面子里子全给他占了,哪那么大的脸·而对于自己最看重的小儿子,这次嫁的又是王府,叶博涵肯定也没少下血本,恐怕当年苏云止的大部分嫁妆,都在这里了吧·反正那个短命的大儿子已经死了,那些私产也都是公家的了,自然他想怎么支配怎么支配了,只要他儿跟萧君睿扶持的三皇子能登上大位,到那时候要多少钱没有·所以说,这些投资都是值得的·多么好的算计啊……·沐曦辰的手抚上心口,平息那突然而起的刺痛,轻声低喃道,“别难过,属于你的,我一定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等那近乎窒息般的疼痛过去,沐曦辰才轻抒了口气,向后靠了靠,偏头对青衣吩咐道,“去,给叶小公子送上的我们的贺礼,务必要送到他手上,希望我这份礼,他会喜欢,呵……”·第50章 星月沉,旧人归(七)·随着话题中心的主人公出现, 底下的民众彻底沸腾, 嘶吼着挣扎着向前推搡, 想要更加近距离地欣赏美人, 纵使周围有带刀的衙役阻拦, 也丝毫不起作用。
“哎哎别挤别挤, 要摔了”·“挤什么赶着去投胎啊”·“娘的,是那个在推老子”·“啊”·沐曦辰听到略微熟悉的少年音,有些惊讶地重新将视线投到下面,却看到某个本该被拘在家里读书写字的小孩,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 竟然换了身小厮的衣服, 缩在这一圈彪形大汉中间。
而且因为他实在太过瘦小,被来回推搡几下之后就有些站立不稳,眼看就要被推倒在地··这种情况下, 民众的情绪正沸腾, 恐怕断手断脚都是好的, 一个不小心小命都能玩掉·沐曦辰的瞳孔猛地缩了缩, 也顾不上会不会太过张扬, 直接从窗口一跃而下, 飞扬的红衣猎猎, 被风吹得鼓起, 将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朵炙热的, 绽放的鲜艳玫瑰, 甚至那本就纤细的腰肢被略微膨胀的衣物衬托得更加不堪一握, 加上他那傲人的轻功,瞬间夺走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甚至连那两个准新人的风头,都几乎被他掩盖住了。
“看上面”·“快看”·“啊,好美,怎么遮着脸呢脸肯定更好看”·沐曦辰极佳的耳力足以让他听到那些自以为小声的窃窃私语,尤其是那些人过于火热的视线让他感到有些稍许的烦躁,脚尖在一个汉子的肩头轻轻一点,然后俯下身,揪住那几乎已经被人潮淹没的小子的后衣领,就将他提了起来,再一个借力,重新跃回到了三楼的包间里。
青衣见状,连忙放下一旁支起来的窗户,隔绝下面各种各样的打量视线··沐曦辰将手里的形容狼狈的小人扔在一边,重新卧回自己的座位上,看着他本就灰扑扑的衣服上那几个明晃晃的脚印,更是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说吧,你怎么溜出来的”·楚邵刚觉得身上被人踩了几脚,正疼的厉害,转眼就被人提着领子解救出来,虽然那手法并不温柔,但是确实是救他与水火。
然而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发现他这恩人却是个熟人,还是个绝不能得罪的熟人,顿时苦了脸,“阮娘娘,我就出来一会会儿,真的就一小会儿……”·他擦了擦脸上的污印,伸出还有些短胖的手指,将大拇指和食指凑近,逼比出一个很少的样子,磨磨蹭蹭地朝沐曦辰身边靠去,“你能不能别告诉爹爹我偷跑出来的事真的,就这一次,我保证下不为例,好不好”·沐曦辰将人往边上拨了拨,“去,换身衣服去,就你这样,今天回家,可别想下床了,二殿下非给你屁股打开花不可,青衣,带他去找身合适的衣服”·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眼看着那小孩被心不甘情不愿地拉了下去,他才微微将一旁的窗向上推开一道缝隙,看着那如火一般刺眼的颜色逐渐消失在街尾,才轻轻闭上眼。
大婚了啊,那,可以开始了……·这么好的完美夫婿,叶倾城既然不惜伤害别人也要抢过来,那怎么也得让他好好享受这个夫君给他的“疼爱”啊……·是夜,二皇子府里发出一声声惨嚎,楚邵鬼哭狼嚎的叫声从不算密闭的房间里传出,然而众人早已见怪不怪,微微唏嘘一下,便都散开,各自去忙去了。
这位小殿下呀,隔个三五天总会皮上那么一次,挨罚也是家常便饭了··只是看这次的情况,似乎罚得格外重,不知道是不是沐曦辰吩咐青衣“如实禀报”的功劳呢·而与之相对的,则是承安王府里的欢声笑语,萧君睿穿着一身大红衣袍,不断应付着前来敬酒的同僚和好友,白皙的脸颊已经飞上两片薄红,脚步都有些不稳,“不行了,不能再喝了,等会我可还要洞房,你们这是想要灌醉我啊”·苦笑着喝下又一杯,萧君睿真的有些感到力不从心,好在真正敢闹事的没几个,最后看他实在是不行了,众人才大发慈悲将人放走。
婚房内,同样一身喜服的叶倾城乖顺地坐在大红的锦被上,纤长白皙的十指些紧张地不断搅着手下的衣袖,原本平顺的布料被他扯出一道道折痕,看上去很是可怜··用力地深呼吸几次,但还是很紧张,叶倾城不得不站起身,在房间里缓慢开始踱步。
外面是他的夫君啊,而今天是他的新婚夜……·想起萧君睿那俊美无俦的相貌和修长健硕的身材,就让他的脸不由得滚烫起来,想起等会将要发生的事,更是一阵心猿意马,甚至身子都开始发软,让他不得不找些别的事物来转移注意力。
他的视线投向桌子上摞得高高的礼物,心神却不由自主地被一个窄长型的方盒吸引住了,盒身上描绘的是他最爱的牡丹,而且形状和花色竟然都很像他种在叶府花盆里,日日观赏的那一朵。
他素手那盒子拿起来,手感颇重,竟然是玉制的,真不知道那鬼斧神工的花是如何刻上去的··叶倾城嘴角上扬,轻轻打开了盒盖,露出里面的卷轴··不过半米长的卷轴,红木为轴,被洁白的绸面所包裹,中段系着一根红色丝带,看样子是……画·难道又是牡丹图·还是他所仰慕的哪位大家的真迹·不然不至于放在如此珍贵的盒子里。
叶倾城解开了结扣,缓缓向下展开了整副画卷,然而只打开不到四分之一,他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任由那洁白的画卷落地,激起一层飞尘··砸在地上之后,画卷根据惯- xing -向两边滚动,很快就露出了整张图画,上面画的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美人,凭栏而坐,伸出白皙的指尖,逗弄着脚下池塘的锦鲤。
寥寥数笔,却非常传神,尤其是那微微上挑的凤眸,还有那飞上红晕的眼尾,而微微往下,因为动作的关系,衣领散开,露出一半的精致锁骨,尤其是那没穿鞋袜的脚,轻轻探进水里,似乎隔着画就能感受那浓浓的水汽。
若是光看这画,简直不得不赞一声,人间绝色·还有那鬼斧神工的画技也令人陈赞,一笔一画的神.韵,都足见画师的能力与风骨,单论收藏价值恐怕也是万金之价。
这么一份礼物,不可谓不贵重,按理说叶倾城是该高兴的,但是此刻他却像见鬼了般缩在墙角,离那画远远的,半步也不肯靠近··因为那上面画的,是叶清轩·到底是谁……是谁的恶作剧·叶倾城双臂抱着自己,浑身抖得厉害,一想起半年前听到那人已经被虐死的消息,他就觉得浑身发冷,难道……真的是叶清轩回来找他报仇了·也不怪他这么恐惧,叶清轩从小就体弱,再加上被父亲所不喜,所以从未让他出过门,可以说除了那些丫鬟婆子,再也没人见过他的真容,所以外人甚至都以为,叶博涵只有一个绝色哥儿叫叶倾城。
而那些丫鬟婆子,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仆从,根本不会画什么画··那试问,一个从未被画师见过的人,是如何被描画得这么生动的·更何况看这笔法,必是当朝有名的名家,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给一个足不出户的哥儿画画呢·难道真的有鬼·他哆哆嗦嗦地想要将那东西捡起来烧掉,可是努力了很久,腿脚依旧很软,根本没办法从地上爬起来,直到隐约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才像拾起了巨大的勇气,猛地冲上前将那画卷团起来塞进床底下。
刚直起身,呼吸还没来得及平复,萧君睿就摇晃着推门而入,他微红着眼框努力眨了眨,才对准焦距,晃晃悠悠地朝叶倾城走去,“倾城……我的……倾城,咯……”·叶倾城接过了那人有些软倒的身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男人大力地推倒在床上。
红烛帐暖夜**··第二天,直到辰时两人都还没起来,足见昨日战况之激烈··萧君睿新婚,按照本朝例律,享有三日不朝的假期,而且三皇子也知道他对叶倾城倾慕已久,作为知心的朋友和信任的下属,显然不会选择在这样的时间打扰。
照例该是如此··所以当萧君睿被震天响的拍门声惊醒的时候,难得的顾不上什么修养骂了句娘,本来还想翻身继续睡,但是外面那人显然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王爷王爷你快出来,出大事了王爷三殿下急召”·萧君睿在床上滚了个圈,甚至拿枕头压在脑袋上,直到忍无可忍了才黑着一张脸下床开门,外面那小厮由于敲门太急太猛,一时收势不急,竟然直接捶在了他的胸膛上。
“个没眼力的东西有话快说要是没什么大事也敢扰了爷的兴致,看爷不扒了你的皮”·有起床气的男人是相当恐怖的,被他的怒气一激,那小厮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反应,过了好一会,直到他忍不住想继续回去睡,才听到那人近乎崩溃地喊声,“江南盐运出问题了,咱们的私盐一夜之间全部曝光了,盐运使已经自裁,三殿下暴怒,请你过去呢”·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什么……”萧君睿的睡意顿消,猛地瞪大双眼,甚至脚下一软后退了一步,脸上也是一副如遭雷劈,心神巨震的表情。
如果……如果这件事曝光出来的话,别说他们是什么皇亲国戚了,就是十条命,都不够赔的·他转身就冲回屋里,慌乱的动作带倒一片东西,叮铃哐啷的好不热闹,叶倾城也被这噪音吵醒了,从纱帐里探出头来,揉了揉尚且有些酸涩的眼睛,看着那个风风火火的男人,不解道,“天色尚早,夫君这是要做什么去”·然而萧君睿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消息,大脑嗡嗡地震颤不停,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勉强穿好衣服,甚至连腰带都还没来得及系,就冲出门外,留下叶倾城一人莫名其妙。
新婚第二天就没了丈夫的陪伴,多少心里都会有点失落··他扶着仍旧酸疼的腰下了床,猛地想起昨天那幅画,顾不上自己腰部的抗议,扶着床沿半跪下身,然而伸手摸了许久,却都没有摸到那个东西。
·画呢·他整个趴下来,顺着窗外的阳光向床底看去,可是除了他那锦缎绣鞋,里面却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难道昨天真的是他记错了根本就没有那副画·还是说……那只是他做的一个梦·叶倾城突然有点不确定起来,昨夜除了他们夫妻二人,再没有人进过房间,难道真的是他神经紧张,所以出现幻觉了·他这边如何纠结担忧暂且不提,沐曦辰倒是安安稳稳睡了个好觉,他看着今日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的天气,微叹一声,“希望我的这份新婚大礼,你们会喜欢,呵,新婚快乐……”·第51章 星月沉,旧人归(八)·盐对人体的重要- xing -不言而喻, 若是没办法保证足够的盐分摄入, 人就会体虚,臃肿,头晕恶心,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正常生活都无法维持。
而盐运一直是牢牢被官府把控住的, 一旦盐运出了问题, 私盐猖獗, 绝不危言耸听地说, 轻易就能颠覆一个王朝··所以往常但凡有人敢往这块伸爪子, 任凭你是再大的官, 也绝对不可能平安度日, 夷灭三族都是轻的。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走私盐的诱惑和利益实在是太大了, 纵使皇室子弟也难免被蛊惑,尤其是三皇子楚天宸··他现在拥有的牌面,看上去是所有兄弟中最多的,无论是父皇的宠爱还是来自母族的支持,但是这一切都不是那么轻易得到的, 二皇子和四皇子没有后台, 暂时没有太大的威胁, 只等以后慢慢收拾。
但是五皇子的母亲来自户部, 家产丰厚, 虽然看上去愚笨不堪, 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仅仅是他的保护色,实际上却是在暗地里谋划什么··偏偏楚天宸又是个极有野心的,他的舅舅萧越虽然手握重兵,可是常年驻守在外,也很难及时给予他什么帮助,所以他竟然在离京都外的私宅里训练私兵,别小看这几千人,那每日的花销都是笔极大的开支。
虽然他的名下还有不少赌坊和青楼能够帮他赚钱,可是无论是练兵还是扩展人脉收买人心,都是笔不小的费用,眼看着诺大的皇子府渐渐有些入不敷出,他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焦躁。
而恰在此时,一批运往江南道的官盐遇暗礁沉没,朝廷及时运送了新的官盐去,但是却没人知道,这批表面上已经销声匿迹的官盐,实则是被当地的运盐史联合悍匪私下吞并了,自那以后,江南道就频频出事,朝廷虽然也试图花大力气整治,可是其他船只都可以安然渡过,只有运盐船例外。
屡次探查无果,朝廷也渐渐降低了朝江南道运盐的数量,转而从陆上,走蜀道,花费多三倍的时间才将下一批官盐运达,但是三个月,已经足够江南沿岸的泷署,祁山,汉北等三地闹盐荒。
人不吃盐则乏力,在官盐已经空窗了将近一个月之后,当地的盐储基本已经耗空,然而一夜之间,城内出现了几家私人盐号,以超高价出售食盐,原本不过五文钱一斗,摇身一变成四十文,这近八倍的暴利,无法不让人心动。
而且这百姓吃的还是最劣质的粗盐,发黑发臭不说,里面甚至掺了沙子,至于那些供给高官富商的细盐,才是真正的价比黄金··此事一出,江南道运盐史自知此事他不可能一个人担下来,竟然寻了别的名目给楚天宸送礼,直到两人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才将他的真实意图说出,让楚天宸纵使气结,却也丝毫无可奈何。
更何况那运盐使承诺,到时两方二七分成,剩下一成用来打点下面的官员,更何况这黑心的钱也根本不走明路,竟是由那批悍匪收拢,再让官府以剿匪的名义上交,官匪勾结,层层递进,这明里暗里都过得去,楚天宸根本拒绝不了。
原本还有几分良知的大小官员纷纷上奏朝廷,但是无论如何,私信公文全部发不出去,但凡被拦截下来之后,没过多久,他们就会以各种奇葩的方式暴毙··第一批出头的一死,一夕之间,人心惶惶,再有想法的官员都没了骨气,手里拿着那些血汗钱,过得倒也滋润。
等到朝廷的官盐从陆地运送过来之后,这私盐稍微平息一下,可是不过两月,官盐售罄,下一批却还在路上,私盐再度猖獗,周而复始,竟是形成了一股私盐垄断之风··而且巧的是,这个盐运使韩斌竟然是户部尚书许尚的远亲,只是早年因为一些利益纠葛早已结了梁子,可是这一层关系,一旦暴露出来,许尚不可能完全洗干净一身腥。
沐曦辰其实什么也没做,他只是让他的人,在江南道里散布一些流言,将一些黑幕里的事告诉了饱受压榨的底层百姓,本就生存艰难,偏生那些狗官连他们的命都不放过,这如何能忍·本来还只是小股的冲突,可是在衙门打死了几个闹事的百姓之后,事件迅速膨胀,沐曦辰的人私下里解决了一些硬点子,剩下那些个衙役,要对抗人数远超他们数百倍的百姓,根本不可能,再加上他们还在那些隐秘的煽动之下冲进了县府衙门,看到了那满仓的食盐。
外面为了这小小的盐,已经血流漂杵,说是易子而食也不为过,可是这些贪官却在守着这些东西,吃他们的肉吸他们的血,这让他们如何能忍·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一时之间,民心暴动,本就岌岌可危的对朝廷的信任迅速瓦解,转变为了暴动和起义,从三省延伸到了整个江南道,原本韩斌还想武力镇压,可是越是压迫,反抗就越是激烈,眼看暴动根本压制不住,他这才着急忙慌地想起向上面递条子。
这个摊子,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摆平的了··“殿下”萧君睿衣衫凌乱地冲进三皇子府,看到那满堂的人,一时之间有些愣神,也不知道这些客卿,都讨论出什么没。
楚天宸看到他来了,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多余的人全部遣退,只剩下三个心腹中的心腹,脸色- yin -沉到近乎可怕的地步,“这个条子你们先看一下,这是我们的人飞鸽传书送来的,事情一出就上传了,所以快一些,但是最迟不超过后天,父皇一定也会知晓,我们必须想个对策”·三人轮流传递了一下纸条,只是几人面面相觑,气氛更加沉默,最后还是萧逸尘率先开口,“殿下,这件事现在已经无法挽回了,我们必须要完全斩断跟韩斌之间的关系,绝对不能被他拉下水”·楚天宸狠狠地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恨声道,“这本殿当然知道但是该如何做且不说那韩斌如斯狡猾,虽然我跟他之间没有书信交往,但是他肯定留着本殿的证据,而且那批悍匪也不是好相与的,每次他们来送钱的时候……”·“殿下,”楚天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逸尘打断,他双手撑在桌子上,眼中闪烁的是跟往常温润截然相反的狠厉,“我没记错的话,他们这个月,应该是后天来,而他们出发是一周前的事,那想必江南道的消息他们并不知情……”·楚天宸愣了一瞬,眉头猛地皱起,过了好一会才松散下来,“没错,若是这样的话,那势必要让他们……有来无回,可韩斌那边”·萧逸尘摇了摇头,叹道,“韩大人因为忧心乱局,亲自带队平息暴.乱,却不慎被乱民打死,这以身殉职也算是给了陛下一个交代,您觉得呢”·楚天宸看着他脸上的狠意,微微低下头思索了会,虽然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但是目前看来是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手段将所有不利他们的证据抹去,至于其他的一些细节,则可以稍后再补全。
看着楚天宸脸上的神色,萧逸尘知道他是心动了,可是一想到方才他那惊慌失措,没有丝毫智谋的样子,就对此人颇为不屑,没有智计,脾- xing -暴躁,还妇人之仁,若不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哼……·三皇子这边的热闹沐曦辰已经预料到了,他转头看向对面的楚暮,轻声道,“二殿下可收到我的消息了”·楚暮倒茶的手微微顿了顿,轻叹了口气,“本殿知道,此事,与我们毫无关系,本殿也毫不知情,只是……”·看清他眼中的欲言又止,沐曦辰摇了摇头,重新给他倒了杯茶,“殿下仁善,心怀百姓,这是好事,未来必会成为一代明君,可是这一将功成万骨枯,夺位之路本就会有无数枉死之人,这根本无法避免,还是殿下认为,三皇子能比您更能体恤百姓”·楚暮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这些我都知道,只是这次暴.乱实在太过严重……”·“呵……”沐曦辰微微弯了下眼睛,发出一声气音,“对于那些常年处于暴.政下食不果腹的百姓来说,这未必不是好事,百姓最为和善,也容易满足,长期处于这样的压迫,不让他们发泄出来,早晚会出更大的问题,而且起码如此一来,陛下不可能坐视不理,到时候哪怕派兵镇压,也能从侧面解决那些官官相护的龌龊勾当,而且我的人都准备好了,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楚暮看着他脸上自信又从容的笑,稍微失神了片刻,嘴唇蠕动了下,还是没忍住,问道,“曦辰看起来,对那些百姓很是了解”·沐曦辰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看着那人眼底的复杂和试探,想起自己在之前那无数个轮回里,成为卑贱的贫民,成为下等的商籍奴籍,甚至是俘虏,他什么没有经历过呢·可以说,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他更能看透人心,算计人心了……·不过这都过去了,他也不想再回味,所以无所谓地撇了撇嘴,避开了这个话题,继续道,“此次暴动,人数已趋近五万人,规模还在日益增大中,而离江南道最近的,正好是平渊侯萧越的军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他去镇压叛乱,也不知道面对自己侄子做的好事,他有何感想,咱们三殿下拿好处的时候,可完全没有想到他这个舅舅啊……”·第52章 星月沉,旧人归(九)·第二天早朝时, 当今圣上大发雷霆, 连发两道急召,其一要求彻查暴动的源头,坚决杜绝任何隐患, 凡有违令或从中作梗者, 格杀勿论,并将江南道运盐史极其直系下属共十余人全部革职,押解回京;其二便是下令让平渊侯就近调兵平叛。
此事一出,朝堂上顿时纷乱迭起,大臣们有的消息灵通的已经提前有了腹稿,坚决保持沉默或者试图将这盆脏水泼到对手身上去, 也有的咋然之下听闻,义愤填膺地对当地官员表示谴责, 议论纷纷却都拿不出个具体章程, 听得皇帝一阵头痛, 颁发了两条命令之后就宣布退朝。
眼看着那明黄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户部尚书许尚猛地摊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背后的朝服都被汗水浸透, 凝成一片深色的污渍,看上去甚是狼狈, “韩斌那个天杀的, 老子当年就该把他弄死, 贪财贪财, 早晚死在钱眼里”·他有些愤愤地爬起来,手脚依旧酸软,好不容易才爬上自家的官轿,脑子里一直在思索着该怎样将这个人彻底抹去。
沐曦辰接过手下送来的情报,看着上面几条消息,确认那一窝悍匪已经到了京都,被他们的人引到了那京郊别院,心情颇为愉悦地唤来青衣,让他将一封密信偷偷送进尚书府,“既然三皇子想要杀人灭口,我们自然要帮他一把的。”
几日之后,因为之前的事件而平静了几日的朝堂再度沸腾起来,这次却是因为一桩大型的杀人案··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在京郊的一处别苑里,据说半夜传来兵刃声和呼喝声,待巡逻的衙役冲进去,就发现里面有十几个身穿布衣手握长刀的悍匪和二十来个一身夜行衣的黑衣人在打斗,因为不知道具体情况,而且·战况实在激烈,所以衙役们并不敢贸贸然上前,只是派人去找五成兵马司救援,然后牢牢封锁住这个小院。
然而戏剧- xing -的是,当那批布衣的悍匪被尽数剿灭之后,余下的那几个黑衣人环顾了一下四周,竟然全部自戕,只余下一地的尸体··天子脚下,竟然发生如此恶劣的案件,皇帝近乎咆哮着命令严查,接到差事的大理寺几乎愁白了头发。
那些悍匪从哪来的谁放进来的一无所知··而顺着那处别苑往下查,所得的结果让他冷汗连连,这是三皇子一个亲信的别苑私宅,只是因为早年出过人命,嫌它晦气,就此空置了,没想到竟然会成为一个凶杀现场。
而那批黑衣人呢·干干净净的身份,脸上全部都是伤,根本连本来面目都看不出,更别提什么身份象征了,这摆明了就是死士啊,可是由何人豢养,也是一无所知,简直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没办法,眼看着离陛下给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他们不得不拟了个江洋大盗的折子松了上去,至于那黑衣人,不过是仇家寻仇罢了,眼看要被捕,干脆自杀来逃避··呵,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就是如此了。
“混账东西”楚天宸狠狠地将屋内的陈设摔了个粉碎,本来只是想私下里将事情解决,谁知道那批悍匪不知道听从了谁的指引,竟然摸到了他那处别苑,里面的东西一旦曝光,那还得了·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将里面的人经由密道送出,只余下最精悍的几人对他们进行狙击,原本天时地利人和,区区几个悍匪根本不在话下,可是那所谓巡夜的衙役是怎么回事·大半夜地,在京郊巡个鬼啊·害的他不得不折损了最精锐的暗杀部队,这几人可是他秘密训练的王牌啊·原本还指望着一旦起事就派这些人秘密潜入京中将那些官员的家人全部控制起来,好获得最大的赢面,可结果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到那些衙役也完全说不清是谁派他们过来的,他就心中暗恨,好在他的手下传来消息,那韩斌已经死在了暴.乱里,盐运使的府邸也被一把火烧为灰烬,想来就算有什么证据,也都付之一炬,好歹让他稍稍安慰。
可是待他冷静下来,却也隐隐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他- yin -鸷的视线扫向萧君睿,语气也越发低沉,“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的事情,发生得都太巧了,简直像是被谁算计了一般。”
萧君睿被他一问,猛地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接触到他毒蛇一般的视线,心里一凛,忙正色道,“这次牵扯进去的殿下和尚书大人,看似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然而无论谁出事,最后的得益者,似乎都是那两个完全没有存在感的人啊。”
“你是说楚暮和楚墨渊那两个废物”楚天宸皱了皱眉,颇有些不赞同的样子··也不怪他看不上他这两个兄弟,实在是他们太过懦弱。
自成年出宫之后,无论他怎么打压他们,从来都不吭一声,别说是回击了,就是抗议,都不曾有过,简直就是两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让他连欺负都提不起兴趣··可若他们是装的……·似乎也不像,无论是他当年设计让二皇子妃血崩而死,还是这次将楚邵那个小兔崽子直接卖进了青楼,虽然只是他一时兴起,但若这样还能忍,那他们未免也太不是男人了。
所以若说他们是在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力量,基本没什么可信度··“属下听闻,近期二殿下和四殿下都频繁出入青楼,纵使被陛下亲自叫去问询,也是一副醉生梦死,毫无悔意的样子,将陛下气个够呛,而巧的是,这两人去的那家雪旖楼,和当时楚邵被卖的那家,似乎是同一家,您说,会不会……”·萧君睿神色冷淡地说着他收集来的消息,心中对楚天宸却是越发不屑,一点脑子都没有,什么都要别人给他掰碎了讲清楚,否则什么都想不通。
呵,若不是这样的人好拿捏……·“雪旖楼不过是个青楼,听你那意思,倒像里面有什么高人能给他们指点一样·”楚天宸满是轻蔑和嘲弄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嘲讽他的消息无用又多虑。
萧君睿强忍着怒气,矮下身子行了一礼,“殿下明鉴,属下只是觉得好奇罢了,这两位基本从不近美色,此次却突然迷恋上什么人,也是在过于诡异,属下是担心……”·“好了,”他还没说完就被楚天宸打断,那人摆摆手,一脸轻慢,“你这么一说,本殿下倒也有几分兴趣,不知道什么姿色,竟能把那两个蠢货迷得团团转,呵……”·当天傍晚,楚天宸就忍不住走进了雪旖楼,看着这比之普通青楼截然不同的装修,也稍稍来了兴致,这样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比其他青楼的美人要更美上几分·“来啊,给本殿找你们这的头牌出来,伺候得爷高兴了,重重有赏”楚天宸大爷似得坐在二楼雅间,挥手将明面上管事的老鸨叫来,张口就是要美人。
“你说楚天宸来了”沐曦辰在画画的手微微一顿,下笔重了一点点,一朵花瓣瞬间橫出去一笔,毁了整张腊梅图··然而他面不改色地在那多出的地方寥寥数笔,新添了朵花瓣上去,瞬间绽放出新的活力,似乎原本便是如此一般。
他稳稳地描绘完最后一笔,才将笔放下,拢手走到床边,微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来意,轻声吩咐道,“既然来找美人,便给他美人,让绾烟过去伺候吧,她是个聪明的姑娘。”
青衣依言退下,沐曦辰也随后,跟去了另一个房间··这里的房间在他的设计下,都是相通的,他现在处的这间,就像是隔壁房间的翻版,无论陈设还是格局全部一模一样,而相连的那面墙上,那副山水画的亭台之间,有着一个个微小的孔,再如何细看,也只会以为那是墨点,实则却是一个个听孔,将另一边的动静全部收入耳中。
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他听着楚天宸对绾烟各种套取情报,似是不相信那兄弟两人会沉迷美色,不过绾烟生的确实美,又懂得魅术,三两下就消除了那草包的疑惑,两人滚做一团。
那边诱人的声音传来,沐曦辰起身离开,这草包有时间过来查情报,看来还是不够忙啊,总归要再给他找点事做才好··谁知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听到消息的楚暮就已经找了过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曦辰呆在这里,确实不妥,如果你不嫌弃,不如随我去皇子府,给邵儿当个先生吧,那小子天天吵着要见你,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又那般博学,我也是很放心的。”
沐曦辰微微一愣,看着那人带着纯然善意的脸,心底的那丝杀意也消弭于无形,不论这人成事之后会不会翻脸,起码他现在,是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哪……·反正他现在的情报网已经足够,再“魅惑”着两位殿下整日流连于青楼,多少会影响他们的名声。
原本只是想考验他们的胸襟,现在自是不用了,皇子府,倒是个好去处··然而他人还没搬过去,却不知那两兄弟却因为他爆发了有史以来第一次争吵··“兄长,你毕竟是已有家室,曦辰是个男人,住在你的府邸并不妥,还不如住我的四皇子府啊”楚墨渊看着他兄长面无表情的样子,第一次勇气可嘉地说出违逆的话。
“阿渊,曦辰这样的人,必须牢牢握在手中,你明白吗否则一旦他有了反意,到时候我们将会陷入极为不利的境地到了那个时候,他……”·楚暮冷静地分析着目前的局势,沐曦辰的能力越大,他对他的忌惮就越深,这是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更改的,所以人,必须放在眼皮子底下,时时看着才放心。
“二皇兄”楚墨渊没忍住,低吼出声,完全失了平日里的冷漠和庄重,就像个和大人争执不休的孩子,固执地守着自己的观念,“他不会,我要说几遍你才能信他不会啊”·他有些崩溃地抱住自己的头,满是茫然无措的委屈和愤怒,这样的人,本不该遭受这些非议的……·楚暮却被他的称呼吓了一跳,这孩子,只有气急了,才会是一声几近冷淡的“二皇兄”,而且看他那样子,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楚墨渊,”他微微沉下脸色,本就威严的脸上更是戾气十足,“你不会真的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我警告你,赶紧把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收一收,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未来的王妃,也只会是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而不是什么青楼出来的妓子”·为了弟弟,楚暮抛弃了修养和往日的清冷自持,明明知道那只是沐曦辰的伪装,还是忍不住用了这个极具贬低意味的词,只为了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将他那迷途的弟弟拉回来。
“若是谋士,他绝对合格,但正是因为他的心思深重,所以我绝不可能同意他做你的枕边人,而且你看到他身上有朱砂痣了吗没有吧那说明他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男人对一个男人生了这种心思,甚至连他的相貌,背景,身份全都一无所知,我看你是昏了头回去给我闭门思过去,没有我的允许,再不准见他”·楚暮难得用上了命令语气,对着这个早已成年的弟弟,再度摆出了兄长的架子,哪怕这人恨他,他也不准他走错路·另一边,萧君睿看着手边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美人图,近乎痴迷地抚摸着画上人的脸蛋,轻声低喃道,“你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吗亦或是,想让我找到你”·画中是他从未见过的美人,甚至比他那京都第一美人的妻子还要美上几分,这让酷爱美人的萧君睿心痒难忍,连新婚妻子都抛在一边,整日整日睡书房,做着那不切实际的美梦。
这样的人,合该配世上最出色的男人,而且这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是不是有什么预兆呢……·第53章 星月沉,旧人归(十)·“夫君, 你在看什么”叶倾城在门外象征- xing -地敲了两下,就直接推门而入,惊得萧君睿连忙将画轴插.进了一旁的画筒里, 只是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甚至带着丝丝的冷意,“谁准你进来的不知道我的书房是不能随便进的吗”·叶倾城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瞬间白了脸,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一副摇摇欲坠伤心欲绝的样子。
他眼睑微微下垂, 遮住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再抬起头,却是一副温柔小意的样子, “这几日夫君夜夜宿在书房,想来是有什么重要事件需要处理,但是我没什么本事, 又帮不上忙, 只能亲手煮了汤, 纵使忙于事务,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萧君睿对上他情意绵绵的双眼, 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心底的愧疚和心虚慢慢滋长, 致使他的脸色也稍微柔和了下来, 主动上前揽上那纤细的腰肢, 将人带进怀里, “抱歉,最近三殿下那里的事情太多,我要处理的东西也多,这几天冷落你了,我刚刚态度也不好,为夫在这里给你赔不是。”
他微微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上那人微凉的额头,怀抱着温香软玉,身上不可抑制得燥热起来,叶倾城也是个美人啊……·而且还是个对他情根深种,矢志不渝的美人……·起码在没有找到他的那个梦中情人的情况下,还有这么个对他痴心一片的美人可以聊作慰藉啊。
楚暮只是寻了个由头想将沐曦辰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却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勤勤恳恳开始教导他那顽劣不堪的儿子,本来还想着阻止,却在看到那混世小魔王被调.教得乖顺无比的时候,熄了这份心思。
若真论学识,恐怕夫子院里那些大学士都不一定比得过沐曦辰,既然人家不嫌弃他儿子愚笨还愿意花心思,那怎么也是好事一桩吧·于是沐曦辰就这样安安稳稳地住进了自己的府邸,而楚天宸也被他的动作搅得根本抽不出手来弄什么小动作,本该是最最清闲的一段日子,却没想到,最大的危机竟然是来自他那不成器的弟弟·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他明明已经将人禁足了,可是那个昏了头的,堂堂天潢贵胄,竟然能想出翻墙、收买门童、假传他的口信等等方法,简直是丢脸至极·好在曦辰是个明事理,又没有什么大抱负的,所以也很自觉,不然他恐怕真的会忍不住,把那蠢弟弟打包一下扔出去历练几年·楚墨渊趴在墙头上,来回扫了扫空荡的院子,微微松了口气,翻身而入,动作就像猫一样轻灵,落地无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要不是他兄长突然发难,他也不至于要狼狈到翻墙头啊……·可是他对于自家兄长的秉- xing -实在太过了解,胸有城府,却也狠得下心,既然已经察觉了他对那人的心思,便难保会不会在事成之后,为了掐断他的念头而对那人下手·他怎么可能忍受那人因为自己而陷入这种危险的境地呢·所以在家里左思右想,更是夜夜寝食难安,还是忍不住过来,哪怕是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方法,也想亲自见一见那人,问问他对以后的计划,自己也好早作准备,到时候……·哪怕拼的一身狼狈,也定要护他周全·然而他左右看了看,院中竟是一个伺候的都没有,不禁感到有些奇怪,这里虽然是皇子府的后院,地处偏远,但那也只是因为曦辰喜静,主动要求的,绝不是兄长苛待于他,可是怎么会,连侍奉的人都没有·楚墨渊怀着满心的疑惑走到了那扇门前,轻轻敲了敲,却没人应答,又敲了几下,“曦辰,我进来了。”
说着,手上用力,便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又叠声喊了几下,却敏锐地听到屏风后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他有些疑惑地朝那里走去,“曦辰,你在里面吗”·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一阵哗啦的水声,他的心头一紧,紧赶几步绕过屏风,却瞬间瞪大了眼,猛地顿住了脚步,仿佛见了鬼一般,“你……你……”·只见沐曦辰身上披着一件薄透的里衣,被水汽一蒸稍显滞涩,没办法迅速地包裹住整具身体,所以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那诱人的锁骨,和那一点猩红,而一旁,正躺着撑衣服的木架,想来便是方才的声响发源地了。
你竟是个哥儿·楚墨渊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咙一般,什么都没办法说出口,明知两人授受不清,此时他应该迅速退出去,可是偏偏,那脚就像是钉在了地上一般,完全挪不开步,而他的目光,更是像个登徒子一样,死死黏在那人因为沐浴,而泛着潮红的脸上。
·沐曦辰看着那人就这般傻愣在那,倒没有什么被窥伺的不满,只是不高兴自己难得的休息就这样被打扰,想起自己刚刚泡着泡着做的美梦突然被人打断,就一阵火大,“还不出去难不成要我请你吗”·愤怒的美人眉梢微挑,本就形状优美的凤眸更是像燃烧着一团火焰一般,直直烧到眼尾,蕴起一片嫣红,煞是勾人,楚墨渊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被那人拽紧了,死死握在手里,反复揉搓。
直到听到他明显驱赶的话,才回过神来,脸上一片烧红,也顾不得会不会撞到什么,毛毛躁躁地转身,又带倒了一旁的屏风,好一阵鸡飞狗跳··直到两人都定定心心坐下来喝茶,已经是一炷香之后的事了,然而明明人就近在眼前,楚墨渊的目光却不敢再往那人身上投放,似是第一次发现这手里的茶杯,竟有这般精致的花纹。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眼看那人闷沉闷沉就是不开口,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沐曦辰只能主动出击,他还想回去接上刚刚那个美梦呢·“啊啊……”楚墨渊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般,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最后还是纠结着一张脸,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想问你,此间事了,你有什么打算吗想去哪,亦或者,有什么想做的事”·“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沐曦辰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他心中,这些个皇子,现在在意的,应该只有那一个至尊之位罢了,等他们登上尊位,谁还会在意他一个小小的幕僚·然而当他接触到对面那人极其认真的目光,有一瞬间似乎回到了上一世,他的爱人总会这样无比认真地注视着他,满含着爱意的双眸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溺毙。
爱意·沐曦辰皱了皱眉,再度看了过去,却没再发现什么异常,似乎刚刚那所谓的爱意只是他的幻想罢了··不过被一个人这么认真地盯着,纵使他的脸皮已经够厚,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开始认真地思索起以后的出路。
“我大概会离开京都吧,”想了想,沐曦辰还是决定将这个想法说出来,“我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虽然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过我相信我总能找到的。”
“离开找人”楚墨渊还没来得及追问他的去处,就被他眼中的深沉爱意所打击,瞬间白了脸··那么浓烈又痴慕的眼神,是谁·你想到了谁·楚墨渊死死握紧了拳头,任由那坚硬的指甲划破掌心,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不要去按着那人的肩膀质问他。
他有什么身份,什么资格去质问他呢……·明明连那爱恋都死死埋在心头不敢出口,他凭什么去质问·可是心底焦灼般的疼痛,让他禁不住想要仰天长啸,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对他的爱意和占有欲,可他却只能死死压抑住那种近乎本能的冲动。
过了好久,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问道,“那人,是谁”·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样子,沐曦辰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道暗芒,不自觉地伸出嫣红的舌尖舔过略微有些干燥的唇瓣,叹息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甚至不知道他的样貌,不过我相信,我总能找到他的。”
就像是离水的鱼,终于得到了与生命同价的水,楚墨渊猛地吸了口气,大口大口粗喘起来,憋得脸颊通红,但是却重新获得生机··他不知道那人是谁,甚至不知道他在哪……·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如果不让他离开,如果让他只能看到自己,那自己是不是会彻底取代那人的存在·明明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危险到极致,明明知道沐曦辰不是个会乖乖就范的,但楚墨渊却根本遏制不了心中那如杂草般疯长的妄念。
想要他想要他想要他……·就在他控制不住想要表明心意的时候,却被冲进来的小人打断了思路,生生憋了回去··“阮娘娘,你看 ,你叫我写的策论我写完了,有没有进步叔叔怎么也来了”楚邵有些不解地看向相对而坐的两人,因为沐曦辰这里常年没人,所以他进来甚至不需要敲门。
未出口的话被生生截断,纵使是面对自己最喜爱的小侄子,楚墨渊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倏地站起身,低声吩咐了句,“别告诉兄长我来过·”·然后转身就走,只是背影太过萧索,甚至略显局促。
他怕他再留在这里,会忍不住想要当众表白心意·一旦被那人察觉了他的心思,他对自己还没意思的话,那凭他的本事,想要让自己再也找不到,真真再简单不过。
所以不能着急,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绝对不能- cao -之过急··“哎叔叔怎么这么着急走了”楚邵懵懵地看着他叔叔风风火火地离开,有些微不解,“他找阮娘娘不是有事要谈吗难道我打扰到你们了”·沐曦辰接过他的策论,发现这小子真的算是个天才,写的东西相当严谨又有条理,奖励般的摸了摸他的头,可是当他思及那人脸上的异样,眯起眼睛轻笑了声,“他啊,许是尿急吧……”·江南道的暴.乱在萧越的镇压下已经渐渐平息,然而令人震惊的是,其中牵扯的人实在是太广,后续的一系列影响并未就此平息。
明明韩斌已经身死,可是却莫名多出来一份什么名单,其上纪录的,光是在京为官的大员就有两三人,更是官拜内阁,和户部多少都有牵扯,最为狗血的是,在名单的最末尾,竟然明晃晃地写着楚天宸三个大字·此事一出,震惊朝野·第54章 星月沉,旧人归(十一)·“你这个混账东西”皇帝狠狠地将那些奏章劈头盖脸地砸在楚天宸脸上, 坚硬的棱角登时就在他额头上留下了红色的印子。
“父皇,儿臣没有,儿臣冤枉”楚天宸再也不是那游刃有余的样子,明明早过了双十的年纪,此刻却哭的像个孩子, 好不可怜··“冤枉冤枉你真当朕是死的不成,往日里你若犯些小事, 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是现在呢你竟然敢对盐运下手狗胆包天也就罢了, 你还给人留下把柄,朝中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你自己说, 朕该如何处置”·皇帝愤怒地将暗卫收集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扔在他面前,原本他是不愿相信的,可是这纸上一条条一列列,都明明白白昭示了这个儿子的狼子野心。
·楚天宸是他最爱的人生的儿子, 同时也是他最爱的儿子, 从小就对他多有宽容,想不到竟将他的心养的这么大·再如何宠爱,他也决不允许有人动摇他的地位和民心·楚天宸被下令禁足皇子府半年,罚俸一年, 静心思过, 无诏不得出, 本来他还想定定心心做个听话的好儿子, 起码表面上要顺从,可是萧贵妃从宫里送口信出来,竟然说父皇身体不行了,欲传位于二皇子·这怎么可能,一周前父皇身体都还康健,怎么可能说不行就不行了呢·然而不管他有多不可置信,原本的计划都被完全打乱了,如果老头子真的临到死了头脑发昏,要立那个废物为太子的话,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功亏一篑·于是,明面上还是禁足的某人,私底下的动作却频繁起来,甚至开始联系远在江南道的舅舅,希望他能早日赶回京都。
沐曦辰看着手里皇帝病重的消息,抬手将那细小的纸条烧尽,微弱的火光反- she -进他冷淡的眸子里,竟然折- she -出一种暖人的弧度··他不过是配了些药,放进了皇帝每日的饭食里,因为没有毒- xing -,所以试菜的小太监和太医根本察觉不出什么,但是巧的是,皇帝因为怕死,一直追求岐黄之术,吃的那些所谓仙丹正好跟他的药相撞,所以……·不过他下的计量并不大,命不久矣倒不至于,只是足以产生危机感,来逼迫一下某些人了,毕竟平静了这么久,他多少也感到有些无聊了……·细细将之后的计划在脑中过了一遍,沐曦辰伸了个懒腰,闲来无事,就搬了把琴坐到院中弹奏起来,琴音缈缈,几个世纪下来,他的琴艺早已登峰造极,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这世上,该是无人能出其右的。
楚墨渊站在回廊的尽头,就像根柱子似得傻愣愣杵在那儿,眼看着那人一袭红衣,伴着满园的腊梅,就像团烈焰一般,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可是这绚烂到极致的画面,却让他不敢踏足,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到那如画卷般美好的人。
直到他的衣摆被人微微拽住,才猛地回神,“叔叔,你怎么不进去啊”·楚邵皱着一张小脸,颇为疑惑得问道,但是令他好奇的是,往日里对他有求必应,甚至舍不得冷落他半刻的叔叔,这次竟破天荒地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继续痴痴地望着那道纤丽的人影。
楚邵有些莫名地看了看沐曦辰,又转头看向他叔叔,直到看清那人眼底明晃晃的痴恋和近乎要燃烧起来的灼热爱意,才恍然一惊,“叔叔是想让阮娘娘当我小婶子吗”·“你瞎说什么”楚墨渊闻言,猛地倒吸一口气,回头看看那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连忙将他外甥捂着嘴拐到墙角,虎着脸凶道,“你可别瞎说,曦辰一个清清白白的哥儿,若传出什么私相授受的传言,看我不好生教训你”·楚邵却全然不惧他的威胁,朝天翻了个白眼,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满脸不屑地看着他,“没想到叔叔里平日里那般凶悍,遇到心仪的人,却连靠近都不敢,真没用,看我的”·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说着,他推开那挡路的人,几步跑远了,楚墨渊伸出去拉拽的手落空,眼睁睁看着庭院里那人听到动静瞥了过来,连忙躲到一旁的粗柱下,平复自己过重的呼吸。
“阮娘娘,你弹琴真好听,长得也好看,人又聪明,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你呢所以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呀”楚邵一脸天真地拉着沐曦辰的袖子来回摇晃着,撒娇地嘟着嘴,仿佛真的只是童言无忌的好奇一般。
沐曦辰的视线微微扫过那根粗壮的木柱,眼中倏地闪过一丝笑意,仿佛已经透过那木头看到了藏在后面的某人··嘴角微微上扬,沐曦辰假装没有发现,对着楚邵亮晶晶写满八卦的眼,状似认真地开始思考,“唔……什么样的长得稍微英俊一些的”·楚墨渊摸上了自己的脸,咧了咧嘴,自己长得应该不错……·“身形伟岸些的总不能比我矮。”
楚墨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对自己的身高甚是满意,他比起这里的男子,也算鹤立鸡群了··“体型健硕些吧,看着安心·”·楚墨渊抬起手臂,捏了捏自己的肌肉,又拍了拍自己健硕的胸膛,唇边染上一丝笑意,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到那人继续道,“我也就随便一说,我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此间事了,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了此残生罢了,”·沐曦辰敏锐地听到柱子后面猛然加重的呼吸声,轻笑着补充道,“若我想找的那人找不到,说不定便随便进了那个庵堂,自此青灯古佛,倒也不错。”
“咳,那个,邵儿,兄长叫你过去,要考察你的功课”楚墨渊实在忍不住,从柱子后面绕了出来,假装才看到两人,转头看着沐曦辰,还一脸的疑惑,“曦辰也在啊,正好,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楚邵一看这情形,相当机智地转身离开了,一时间,诺大的庭院就只剩下了两人面面相觑,而且少了那袅袅琴音,莫名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中··沐曦辰似笑非笑地扫过那张无比纠结的脸,轻咳一声,主动问道,“殿下来,是想问什么”·楚墨渊这才回神,收回一直死死盯着人家的视线,眼神飘忽地左右扫了扫,轻声道,“也……也没什么,就是最近局势不稳,我想来问问,有什么能帮忙的吗”·“帮忙”沐曦辰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实在不是他瞧不起楚墨渊,而是这人生- xing -就比较冲动,再遇上一些关于他的事,就更加易怒,更何况再怎么说,皇帝也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哪怕没什么情谊,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他的那些手段,总会留下些许龃龉,所以下药这种事,纵使楚暮也是不知情的。
想了想,现在的棋子基本上都按照他设定的轨道在运行,似乎只有宫里还需要再加一把火,但是这种事情显然不能让这个愣头青知道,于是只能无奈道,“殿下若是闲暇,不妨帮我盯一下叶府,我要他们绑在三皇子这条船上,永远下不来”·沐曦辰眼帘微阖,挡住一闪而逝的凶光,近来没有时间去找他们的麻烦,并不代表就放过了他们,只是让他们最后再享受一下美好生活,这样,在被推入地狱之后,才会愈发绝望。
“叶府”楚墨渊疑惑了一瞬,因为楚暮没有告诉他跟沐曦辰合作的内容就是叶府和承安王府,所以似是很不明白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要求。
·只是但凡是这人要求的,他怎么可能拒绝·所以连多余的疑问都没有,就着手开始调查叶府的事··叶府不过是个普通的尚书府,甚至在朝堂上都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力,原本是中立派,却在儿子嫁进承安王府之后默认站到了三皇子那一派。
虽是如此,但他们的影响力却并不大,甚至叶博涵本人也没有什么过人的才能,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对他们的大计有什么影响,为什么会引起曦辰的注意·因着对沐曦辰的在意,楚墨渊查的相当详细,而巧的是,当年叶倾城对叶清轩做的那些事并不是毫无破绽的,甚至可以说是错漏百出。
当时没有被揭发出来,不过是因为叶府当家人都丝毫不在意,外人更加不会留意,可是这样的事情,根本禁不起细查··看着手里那张不大的纸条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叶清轩从小的经历,数九寒天被人推下湖,毁容,平日里的吃食连下人都不如,明明身为嫡长子,竟然被一个庶子逼到如此境地,连未婚夫都被抢了,甚至还被卖到了青楼·楚墨渊现在已经很明白了,曦辰到底是谁,难怪……·难怪他从来没摘下过面具……·难怪他竟然会在雪旖楼那种地方……·难怪无论他的智计还是学识都那般渊博……·因为他根本就出自世家,是真真正正的世家公子·可是这样的公子,到底要有多坚强,又要经历多少磨难,多少折辱,才能在那样一个污脏的地方,扎下根来,甚至将其反变为据点·又要多坚韧的心志,才能像现在这样,谈笑风生,而不至于彻底疯魔·楚墨渊完全不敢想像,他的曦辰,这么多年,到底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条,自虐般地一遍一遍读着上面的字,一字一顿,手紧紧地捏着身下的桌角,指甲甚至已经钳进了木头里,崩裂出丝丝血迹··然而他却像完全感受不到一般,双眼瞪大,任由那可怖的血丝爬上眼球,任由自己的牙齿不断咬紧,直至牙龈都开始流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个发狂的猛兽一般粗喘着,嘴里发出近乎绝望的呜咽嘶吼声··他到底都错过了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找到这个人·如果……如果时间能回溯,他一定会将那个小小的孩童抱入怀中,轻柔地给他讲故事,让他不用为了讨那什么父亲的欢心而连夜背诵《兵律》《讼法》;他会给他世上最美味的吃食,让他不至于为了那些冷硬的馊饭,去讨好那一个个卑贱的下人;他会给予他世界上所有的温暖,让他不至于被那冰湖伤了身子,甚至失去生育能力·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没有生育能力的哥儿,将会忍受怎样的鄙夷和轻贱,他再了解不过了,他们怎么能·又怎么敢·如果……·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所以他只能像个困兽一般,在这里折磨自己,甚至连冲出去,给那人一个拥抱都不敢,生怕碰碎了他,或者触到他的伤心事··就在楚墨渊几乎魔障之前,楚暮听到了书房里的动静,推门走了进来,“你又去找他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你,怎么了”·看到自家弟弟现在近乎疯魔的样子,楚暮心中一紧,连忙走到他身边,关切道,“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楚墨渊赤红着一双眼睛,猛地砸了一下桌子,瞬间将红木的长桌砸出一个洞,吓得楚暮连忙扯住他的手,生怕他一个不注意就伤着自己。
当他看到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近乎变形的纸,他心里猛地一跳,强行将楚墨渊的指节掰开,将那纸团拿出来,可是由于被长时间紧握,手上的手汗将上面的几个字侵染成一团墨黑,好在不影响阅读。
直到看完了上面的所有内容,楚暮终于是了解了他弟弟如此愤怒的原因,这确实……太惨了些,甚至比起他们兄弟还要惨,起码他们还有彼此··而叶清轩,却只有一群豺狼虎豹般的家人。
楚暮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难怪当时他让我把叶府和承安王府留给他,原来竟是这样……”·“你说什么”楚墨渊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他的手骨,“他不许你动叶府和承安王府留给他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为什么难道还放不下那个贱人还是说,他还对那个萧君睿有什么幻想不成”·这下,楚暮没有说话,他皱着眉,将弟弟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再度确认了他眼底的疯狂和恋慕,冷言道,“无论是不是,都和你没有关系,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不成”·“呵……没有关系……”楚墨渊收回手,捂上自己的眼睛,身子都微微有些佝偻下来,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怎么可能没有关系,我要娶他,兄长,我、要、娶、他”·他抬起头,狼一般犀利的眼神,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和狠厉,似乎他的人生,只有这么一个,不得不达成的目标。
“我说过……”楚暮沉下脸,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兄长,我从小就很崇拜你,什么都听你的,我也知道你在那诺大的皇宫里,将我带到这么大,很不容易,所以我从来没有违逆过你什么,”·楚墨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像是回忆起了他们俩小时候,手牵着手,磕磕绊绊地走过那大风大雨的样子。
想起那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孩子,一脸冷淡地拽着他,甚至在挨打的时候也将他死死搂在怀里,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肩背给他撑起一片天的样子··“只是我已经长大了,兄长,我有自己的思想和想要追求保护的东西,您永远是我最尊敬最爱护的家人,而他,却是我的命,如果没有他,我想,我可能活不下去,”·楚墨渊凑近楚暮,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坚决,“从前我以为,日子不过就是这样,尔虞我诈,刀光剑影,然后娶上那么一两个尚且看得过去的贤良女子或哥儿度过一生,可是不行,不行啊兄长,”·他苦笑着摇头,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掌下是剧烈跳动的心脏,只是因为想起了那人,便会完全不受控制地狂跳,“自见到他之后,我才明白,何为心疼,何为在意,何为……爱,从此我的心里,眼中,再也放不下别的任何人,这颗心也再不会为其他人跳动,如果是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只要能触碰到他,只要他在我的视线内,就很满足,别的什么也不愿去想。”
·“所以兄长,不是他,我会死的,请你,别阻止我·”楚墨渊定定地看着楚暮,用从未有过的坚决姿态,表达着自己的诉求,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违背自己敬爱的兄长。
楚暮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他,过了良久,才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上了他的头顶··不知不觉,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包子,也长大成人了,甚至比自己还要高一些,他这个做兄长的,似乎也不该再过多地干涉些什么了。
“如果你坚持的话,希望你不要后悔,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也要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曦辰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你要心里有数,另外我会给你挑选几个才貌俱佳的贵女作为侧妃,你也不能只宠他一人,要多多开枝散叶……”·“兄长,”然而他好不容易的退步,还是瞬间被楚墨渊堵死了,“我只会有他一个妻子,此生,绝不纳妾”·虽然这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概念,在现在这个时代,是很难想象也很难理解的,但是楚墨渊就是有种莫名的预感,如果他不能允诺唯一,那人决计不会多看他一眼。
而且他根本也对其他女人没有兴趣··“你胡闹那你的子嗣怎么办你明知道他……”楚暮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疯魔到这个地步·“我们家血脉的延承,不是还有邵儿吗我只要做我的闲散王爷便可,此事,我心意已决,兄长不必再劝”楚墨渊木着一张脸,不愿再跟他就此事多做争执,就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
然而楚暮显然也是被气糊涂了,就在他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刻,冷声笑道,“那你就没想过他是否愿意嫁给你曦辰的- xing -子你该了解,他素爱洒脱和自由,对我们这种身份,都是多有不屑的,你又怎么确定,他会愿意被你拴在那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像别的哥儿一样,以你为天”·楚墨渊的脚步微微顿了顿,但是却没有回头,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想起那人总是一副仙气十足,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升的样子,眼中浮现出一股暖意,“我从未想过要拴住他,待他大仇得报,他想去哪,我就带他去哪,我想跟他一起游览这四时光景,我想告诉他,那叶府还有什么萧君睿,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能陪在他身边的,只有我,如果他不愿,呵……”·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那就同归于尽好了……·楚墨渊脸上挂着近乎诡异的笑,大步走了出去,如果那人不能属于他,那就同归于尽好了,到时候死了,骨灰也只会葬在一个墓里。
生不同裘死同- xue -··你,还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你看着我做什么”沐曦辰有些奇怪地看向楚暮,这人一大早就来找他,说是商量事情,却是一直盯着他,眼神无比复杂,盯得他都有点发毛了。
“啊,没什么,”楚暮收回视线,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跟弟弟谈的内容,不知不觉就盯着人走神了,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轻轻瞟了那张带着面具的脸一眼,其实他也很好奇,这面具下面,是什么样子的。
“楚天宸已经将萧越从江南道急招回来,路上还暗地里召集了兵马,将他们分散,伪装成普通的平民带进城,人数接近两千,虽是不多,但都是随他上过战场的虎狼之师,与京都的防卫力量相比,强了不止一些,纵使禁卫军有五千人,似乎胜算也不大。”
沐曦辰靠在软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唇角轻扬,举手投足间皆是迷人的自信,“人数如此之多,势必会将他们归拢到一个地方,离京都又近,方便调遣,还不易被察觉,地点也需隐蔽,说起来,符合的,似乎只有那个已经被查封的京都别苑了。”
“那里人烟稀少,周围五里都没有人家,三面环山,又地处山坳,要是三殿下通过那地下的暗道将人偷偷安置进去,真是再隐蔽不过了,人虽然多,不过集中有集中的好处,我前些日子正好得了些好东西,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兴趣随我移步”·楚暮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起身跟着他走进一个地下的石室,里面的墙角摆放着一个个黑色的圆球,火.药味十足,呛得人倍感不适。
“这是……”楚暮看着沐曦辰信手拿起一个,扔进了火盆,拉着他后退了一步,然后整个火盆迸发出炽热的火光,将那一处瞬间爆裂开来,甚至连石板地都开裂了,露出了下面的钢层。
“这是江湖上的朋友新研制出来的小玩意儿,我看着好玩,便借来用用,看来效果不错·”沐曦辰温温柔柔的笑音却刺激地楚暮瞬间起了身鸡皮疙瘩,这人,实在太过可怕·沐曦辰笑意盈盈地将人带了出去,这雷火弹还真不是他研究的,只是他掌控的势力知道了前段时间在江湖上疯传的消息,所以过去看了两眼,倒是没想到,在如此落后的地方,竟真有人能研究出这东西。
于是深知它厉害的沐曦辰,当场就向那雷火山庄预定了两箱··比起其他将他们当做怪物的所谓同道,显然沐曦辰的赏识更为珍贵,所以雷火山庄也不拖沓,几乎日夜赶工,造了这么一批出来,只是可惜,后面的秘方莫名其妙丢失了,当时捣鼓出这东西的匠人也意外暴毙,所以只能不了了之。
好在沐曦辰给的报酬够多,足够他们重新开展一门手艺来维持生计··因为原著里并没有火.药这个东西出现,所以沐曦辰很明白,一个远超这时代的东西,将会带来怎样的变故和隐患,他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帮人打下的江山,还没坐稳,就被有心人用那东西给动摇了。
所以说,抹去了这个存在,也算是给这个地方的人消灭一个隐患,否则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真真是憋屈··楚暮显然还没从刚刚恐怖的场景里恢复过来,直到手里被人塞了温热的茶杯,才有些激动地抬头,“那些东西……”·“刚刚那是唯一一批,殿下,制作它的手艺人,不小心把自己炸死了,真是可惜呢……”沐曦辰勾唇一笑,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去管对面那人又气又恼的神色。
瞧,纵使是楚暮这样稳重的人,也禁不起火.药的诱惑,更何况别人·过了好久,楚暮才从那种诡异的情绪中反应过来,思及自己刚刚的魔障,身上登时就出了冷汗。
他方才想的竟是,拿这些东西将他那些竞争对手全部炸死·若是真的能实现,恐怕到那时,他也不再是楚暮,而是一个……失了心- xing -的魔鬼。
粗粗喘了几口,楚暮低喃道,“死的好,死了好啊……”他抬头看了那龙章凤姿的青年一眼,想必自己刚刚的失态都被他尽收眼中,不禁又羞又恼,这人的心思,真是玲珑剔透到可怕的地步。
“那纵使如此,我们也不确定三弟真的会上当啊,毕竟造反,可是绝对不利的,哪怕日后登基了,他身上也会留下洗不掉的污点,他恐怕轻易不会走到这一步·”·沐曦辰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从袖中抽出一张小纸条在他面前晃了晃,“所以说,具体就要靠殿下和萧贵妃帮忙了。”
“萧贵妃”楚暮有些奇怪的拿过纸条,然而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难看,到后来甚至已经变成了猪肝色,“这简直,一派胡言”·纸条上面写的,竟然是那萧越跟萧贵妃有染,而楚天宸,竟是他们的孩子·沐曦辰毫不在意他的怒气,自顾自地说道,“这萧越并不是萧贵妃的亲兄长,事实上是萧家世交的孩子,哦,就是当年被陛下满门抄斩的那个许家,这孩子被仆人的孩子换下,替了死,充作萧家早夭的孩子长大,倒也不奇怪,想必他对当今陛下,应该是恨得紧吧,所以才能想得出这种给他戴绿帽子的事。”
“这事不能瞎说,你有证据吗”楚暮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想来是气的不清,他捏着纸的手背上青筋暴露,似乎处在崩溃的边缘··“证据,搜一搜才能有,所以说需要殿下的帮忙,您在宫里,定然是有不少钉子的,萧越为人谨慎,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可是萧贵妃就不同了,她一介弱女子,势必会给自己留下保命符的啊。”
沐曦辰笑意盈盈,然而说出口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你是说……”楚暮有些痛苦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他抬脚转身朝外走去,临到出门,幽幽传来一句,“进来父皇龙体康健,想来宫中是有什么污秽的东西冲撞了圣驾,必须要好生排查一番才是”·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沐曦辰笑了摇了摇头,果然,跟聪明人合作,就是轻松呢。
其实萧越跟萧贵妃的关系,他也是通过233看了后续剧情才知道的··当时他看到楚天宸登基,叶倾城和萧君睿幸福一生,就没再细想,结果前两天他往后翻的时候,发现了一条暗线,萧越是故意引诱萧贵妃红杏出墙的,就是为了报复那个灭他满门的昏君。
而在将自己的儿子扶持上位之后,他的利欲心也逐渐膨胀,竟然下手毒死了新帝,自己以摄政王的身份登基为帝··由于楚天宸一直被他下慢- xing -.毒.药,所以身体日渐衰弱,竟然也没让人察觉出不对,这龙椅还没坐热,就给他人做了嫁衣,倒也是可悲。
不过他现在提前帮他们这对苦命父子相认,希望他们不要太感激自己才好··当天晚上,因着皇帝病重,沉寂多日的宫廷再起波澜,不知哪来的谣言说皇帝的病,竟是因为中了厌胜之术·自古帝王都多疑又怕死,听到这种传言,又思及自己日渐衰败的身体,哪里还能坐得住当即下令彻查。
可是浩浩荡荡的人,在宫里搜了一圈,都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直到一个所谓的小宫女前来告罪,说曾在自己家娘娘的宫殿里见过类似的东西,才瞬间炸了锅··萧贵妃还在床上睡得正香,就被突然闯入的宫人和侍卫惊得大叫,“谁给你们的狗胆闯进本宫的寝殿”·然而无论她怎么呼喝质问,具无人回应,她甚至还被两个强壮的宫女压到一边,眼看着那些人近乎一寸一寸地搜寻着她的寝殿。
看到那些人就要接近那块砖石,她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可是却丝毫无用,养尊处优的贵妃,力气怎么可能比得上常年干粗活的宫女呢·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将那块地板撬开,取出一个红色的漆木盒子。
她睚眦欲裂,头发的发髻也散了,就像个疯婆子一般,完全失了往日的优雅·双腿猛地一软,像瘫烂泥般瘫倒在地··完了,一切都完了……·当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皇帝发了通好大的火气,将当时搜索萧贵妃寝殿的所有宫人侍卫统统杖毙,更是把萧贵妃,以冲撞圣驾为由,连夜打进了冷宫,却没人知道为什么。
“这不可能”楚天宸猛地将前来报信的宫人踹翻在地,伸手揪起他的衣领,嘶吼道,“你说清楚,什么叫冲撞圣驾,打入冷宫,永不得出”·他状若疯癫,将那个小太监吓得够呛,在他的逼视之下,只能哆哆嗦嗦得将皇帝的圣旨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就被那人狠狠地打在了腹部,咳出一口血之后,瞬间晕厥了过去。
“该死的那老不死的到底在想什么”楚天宸恨恨地将手里的人摔在一边,也顾不上什么禁足不禁足了,猛地冲出去,想要去找他舅舅商量。
萧越听到消息后,到底年长的多,心- xing -也更成熟,所以他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开始迅速分析目前的局势··按照皇帝对萧贵妃的宠爱,能让他瞬间把曾经最宠爱的女人恨到这个地步,也只可能是那件事曝光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必须立马行动,否则等皇帝缓过来,他们一个都跑不了·于是他连夜跟楚天宸商量好逼宫的对策,御林军统领早年是他的手下,对他言听计从,所以他只要带着原本别苑里训练的那些死士,控制住皇宫,然后由他去牵制住剩下的御林军,再分出一些人手,将剩下几个皇子尽皆杀死,将他们的亲眷全部控制住,再把那几个顾命大臣的府邸控制起来,到时候就算老皇帝不立诏书,他们也能名正言顺·二皇子和四皇子起兵谋反,被诛杀,五皇子不幸在混乱中遇害,他们带兵平叛,就算那些老东西不服,也只剩下他这唯一一个皇子,这些老家伙都是聪明人,想必不会死磕·然而计划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所以当楚天宸离开没多久,萧越就被凶猛的火.药砸晕了,这是什么东西,他竟是闻所未闻·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他们就已经输的一败涂地·沐曦辰站在院里,身边是放在他身边照看的楚邵,面前是如鬼魅的黑衣人和清一色的王府侍卫,他抬手覆上楚邵的眼,轻声安抚道,“邵儿怕的话,就抱着我好了,很快就会结束了。”
楚邵沉默了会,伸手将他的手拉下,握在手中,虽然还微微发抖,却异常坚定,“阮娘娘,我知道我们处在何种位置,邵儿虽年幼,却并不软弱,我也会很快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保护爹爹保护你,这些……”·他深吸口气,看着面前的杀戮,哑着嗓子道,“是我必须经历的,我不会退缩”·沐曦辰眼带欣赏地看着他,轻轻笑了起来,绝美的笑靥在这黑夜里,劈开那浓重的血腥,就像一束光,照进了楚邵尚还年幼的心里,让他到老了,回味起这一幕,都依旧会心跳加速,为那个如仙子般优雅,又像战神般强大的男人。
“那你便……瞧好了”沐曦辰说着,猛地拔出护卫在他身前的侍卫的剑,瞬间冲进包围圈,一劈,一砍,简简单单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像是舞蹈般优雅,但是每一下,都会带走一条人命。
沐曦辰越打越兴奋,因为这个世界他做的是文职谋士的工作,所以除了最开始,已经有好久没有活动手脚了,现在遇上这么一群送菜的,更是不再压抑,杀了个痛快··渐渐地,围着他们的人越来越少,甚至原本那些王府侍卫还想上前帮忙,后来却只能默默脱离战圈,免得被误伤。
纵使是被当做死士培养的黑衣人,面对沐曦辰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也不禁头皮发麻,而更令他们绝望的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根本进不了那人的身·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楚邵傻傻地盯着那道纤长的身影,明明是那么脆弱纤细的人,明明是该被人细心呵护的哥儿,在这一刻,却像是神祗一般,玩弄生命,游戏人生,强到可怕·看到那人斜睨过来的,近乎无情的眼神,他的心底却猛然滋生一种诡异的兴奋,想要变强,想要变得跟他一样,甚至能追上他的脚步·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沐曦辰随手将最后一个黑衣人捅死,将手上染血的剑甩开,瞬间,又从那血夜罗刹变成了高岭之花,他拍了拍不染尘埃的衣摆,抬头看向那灯火通明的皇宫,勾起一个愉悦的笑。
要变天了啊……·第55章 星月沉,旧人归(十二)·“你……你这个逆子啊逆子你想要干什么逼宫造反吗”皇帝躺在病床上, 看着从门外冲进来的大批人马, 气得仰倒, 胸口一滞, 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一时之间,倒真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父皇年纪大了,难免头脑昏聩,未免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所以还是尽早退位, 安心当您的太上皇修养得好, 毕竟这整个天下, 放眼望去, 最适合接替您的人选也只有我了,所以儿臣斗胆, 来向您请道传位圣旨”·楚天宸手中握着长刀,刀尖上正涓涓向下淌着血, 身上的煞气扑面而来,被外面的夜风一吹,将整个封闭的寝殿也包裹在一片浓重的血腥味之中。
“最适合所以你就敢逼宫哈哈……”皇帝怒极反笑,猛然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然而他还是坚持说道, “不愧是那个人的种……哈哈……真真是狼子野心”·咳着咳着, 再度喷出一口血来, 那孱弱的样子看得楚天宸心里一抖,但是一想到这个神智昏聩的老不死竟然想让位给那个怂包楚暮,心中的火气便再难压制,几步上前,将人提溜到手里。
因着这几日病重,皇帝又越发年迈,被年轻力壮的楚天宸提在手里,就像是老鹰捉小鸡一般,没有丝毫身为皇帝,身为人父的气势,只是一个可怜的,病弱的,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
看着昔日里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父皇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楚天宸的心里升腾起无比的激动和快意··哈,这老头要不行了,这未来,这天下,尽皆归他所有·他手上用力,将皇帝一路拖到大厅,把人摔在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利的龙椅上,下巴微点,眼睛从上往下斜视,全然的嘲弄和不屑,“就劳烦父皇,立下这传位诏书吧,儿子劝您,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听话一些,免受皮肉之苦”·“孽畜啊早知……朕当时就该掐死你,掐死你”皇帝握着那象征他尊贵身份的玉玺,却无论如何不肯动笔,气的楚天宸忍不住抬手扇了他一巴掌·脸被扇到一边,一道鲜红的指印印在脸上,发髻松散,花白的头发四处乱飘,此时的皇帝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落魄的老头,没有丝毫的气势和威严。
楚天宸第一掌下去,自己也吓了一跳,但是看着他那无所不能的父皇变得如此凄惨,甚至只能怒睁着双眼,破口大骂,心底那诡异的满足感和施虐欲再不掩饰,啪啪又是几巴掌下去。
越打,他就越兴奋··你不是看不上我吗·你不是要传位给那个废物吗·你现在还不是只能任由我揉捏·哈,什么皇帝,不过是个只能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的可怜虫罢了·楚天宸赤红着双眼,动作越发凶猛,狠狠地发泄着他这么多年的愤懑与不甘,眼看人已经快不行了,才停下动作,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父皇还在坚持什么呢您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了,这大位不传给我,又能传给谁呢”·“啊是了,您还不知道吧,您最看好的那个二儿子啊,早已经被我的人杀了,什么楚暮,楚墨渊,楚寰,都死了死得可惨了,甚至您的皇孙,也一个都没留下,所以说,这整个大夏王朝,能继承您尊位的,可就只有我了……”·楚天宸低沉的嗓音,宛若魔鬼的颂歌,听在皇帝耳中,更是让他睚眦欲裂,这个孽畜,都干了些什么啊·楚天宸发泄完自己心中的闷气,伸手塞了根笔在皇帝的手中,“所以说,您没有别的选择了,乖乖写,到时候儿子一定将您尊为太上皇,享无上尊荣,安度晚年”·皇帝死死咬住牙,几乎要将手里的笔杆捏断,但是他实在太过虚弱了,怒急攻心之下,又是一大口血喷出,沾染上明黄的外袍,显得甚至可怖。
楚天宸看着他这垂垂老矣的样子,正准备继续施压,却猛然听到殿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和兵器相碰声,他的心猛地沉了沉··这时候,萧越应该已经控制了京都大部分官员和皇子家,并且带领着归顺的部分御林军前来跟他汇合了啊,而且皇帝的暗卫也被他引走,现在整个皇宫应该已经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下了啊……·外面是谁·陡然升起的不安,在他看到守在门前的侍卫被猛然踢飞,然后露出那张让他惊惧的脸时,升至最高。
他猛地抬起长刀,架上了皇帝的脖颈,丝毫不在意那锋利的刀刃已经微微陷入了皇帝脆弱的皮肤中,鲜红刺目的血液正涓涓向外流淌··“二皇兄……呵,你倒是好本事,我那么多人,都没有拦住你,倒叫你好运逃过一劫。”
楚暮抬头,看着殿内的情形,平淡无波的目光扫过皇帝身上的血污时,微微闪过一道寒光,他冷下了声音,轻声道,“三皇弟还是束手就擒吧,你所依仗的萧越萧大将军,已然伏法,御林军统领南宫厉,也在混乱中被诛杀,这殿外,全是本殿的人,你若还有那么丁点良知,便放了父皇,倒时好生求求情,兴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求情哈……”楚天宸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他看着门外全是手握长刀的侍卫,杀气腾腾地盯着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他跟萧越两个临时起意,计划不可谓不周详,究竟是怎么会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然而早在进来,他就已经抱了一种觉悟,所以也不怎么惶恐,只是紧了紧握刀的手,将那刀刃又往皇帝的肉里钳进几分,任凭那血流的更急更猛。
“二皇兄这般孝顺,想来是不会置父皇于不顾,这样,你自废右手,我便放了父皇,如何”他满脸的疯狂和绝望,这老头不是最看重你吗·快穿无限流复仇虐渣打脸·我倒要看看,一个右手残疾的残废皇子,如何当得了储君·既然让我希望落空,那我也要你尝尝求而不得的痛苦·楚暮的眼神闪了闪,却没有犹豫,抬起刀,猛地插进了自己的手臂里·这边进那边出,整整一个对穿,想来不废也残了。
皇帝双眼迷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沁出了泪花,猛地挣扎起来,然而却没有任何作用,只能听着那个恶魔继续道,“哎呀呀,还真是父子情深呢,好一个孝顺的儿子我反悔了,呵,我要你的右腿”·楚天宸满脸的兴奋,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做了这档子事,十死无生,所以他现在只想,拉着那些人陪他一起下地狱·可是过度兴奋的他,却失去了往日敏锐的警觉- xing -,所以当他的胸膛被一把长剑捅穿时,有些惊愕地回头,只能看到那张同样令他无比憎恨的脸。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满脸不甘地栽倒,被楚墨渊嫌恶地一脚踹开,然后迅速蹲下身子,撕下自己干净的衣摆,为皇帝包扎脖子,楚暮也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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