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许凶我![重生] by 绣生(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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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许凶我![重生] by 绣生(下)(3)
·他听信了那些谣言,都说煜王是因为功高震主,为了不惹猜忌才找了个男人成婚,实际上并不多喜爱,宫里的太后也同样不喜欢这个“男王妃”·再加上张国公府之前往煜王府送了人却被赶了回去,新仇旧恨,今天才找上了傅湉,想要借机出口恶气。
可没想到他刚来庆阳几天,就能被太后召见,甚至连卫鞅都出来护着··卫鞅是谁·卫国公小公子,刑部侍郎,不同于空壳子的张国公府,卫国公府可是代代都手掌实权的,而且卫鞅还与煜王是至交,他肯站出来帮傅湉,至少说明煜王对人是在意的。
如果只是个拎出来当挡箭牌的小情儿,这些自持矜贵的世家少爷,根本连正眼都不会瞧··张业庭慌了,若卫鞅说的是真的,他这些话传到太后跟煜王耳朵里去,绝对不能善了。
他想道歉却又当着这么多人拉不下脸,只能虚张声势道:“卫鞅,你竟然要帮着个外人么他到庆阳城才几天”·卫鞅跟聂尔东都被他这番言论惊呆了,卫鞅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半晌走近用扇子拍拍他的脸颊,轻蔑道:“你要搞清楚,你才是外人,或者说,这庆阳城的世家,哪个将张国公府的人当过“内人””·张业庭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当然知道,庆阳城的世家都看不上他们,即使他爹担着国公爵位,他们依旧看不起,所以他才一有机会,就要在那些不如他的人面前张扬显摆,看着那些人在他脚下求饶,才能让他找回一丝世子的尊严。
看着他瞬间灰白的脸色,卫鞅嗤笑一声,转头对傅湉道:“侯爷借一步说话”·傅湉还记着他在四方镇的帮助,点点头就跟他一起离开。
只留下神情颓丧的张业庭呆呆站在朱雀大街的正当中··“张国公曾经将家里的小姐扮做侍女送进煜王府,想来个母凭子贵,”卫鞅是个善谈的人,看到张业庭就想起来当初的闹剧,主动给他说解释张业庭敌意的由来,“结果正好赶上凤璋心情不好,全给轰了回去,张家小姐也在其中,张家自此成了个整个庆阳城的笑柄。”
傅湉恍然,难怪张业庭对他这么大的敌意··“今天还要多谢卫大人跟这位公子解围,”傅湉拱手向两人致谢··卫鞅摇摇头,给他介绍身边的好友,“这是聂尔东,镇南侯府世子,也是凤璋好友。”
聂尔东朝他笑了笑,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幸会·”·傅湉回了个笑,道:“既然如此,二位不如随我一同回王府,正好凤璋也该回来了,可以一道用晚膳。”
他邀请两人去煜王府上做客时的态度十分从容,没有半分的拘谨跟见外,就仿佛王府都是他说算了一样,而事实证明……也确实都是他说了算··原本楚向天回庆阳,傅湉不说他们也会把人喊出来聚一聚,现在傅湉主动邀请,他们也不推拒,三人一同回了王府。
从进王府开始,他们就发现王府下人对于傅湉异常的恭敬,卫鞅早前在四方镇就知道楚向天对于傅湉的爱护,因此现在也不怎么惊奇,倒是头一回见的聂尔东有些稀奇,“……真的”·卫鞅点点头,斜他一眼,“你不会也信了外头的传言吧”·聂尔东收起扇子,讪讪道:“信倒不至于,就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是卫鞅猜也猜的道,大家都以为楚向天只是一时新鲜玩玩,都不会想到,他是动了真心。
卫鞅拍拍他的肩膀,下巴扬了扬指向前头的傅湉,低声道:“这可是楚凤璋送到手里的软肋·”·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从前他们总被楚向天坑,现在楚向天终于有了软肋,他们可不得找着机会一一奉还。
去正堂的路上遇见了李德顺,李德顺一看见傅湉就眉开眼笑的,“老奴正要出去找您呢,王爷回来了·”说完才看见后面的卫鞅跟聂尔东,诧异道:“卫大人跟世子怎么有空过来”·“路上正巧遇见康乐侯,就顺道来府上做客。”
卫鞅道··李德顺欢喜的哎了一声,从傅湉来了以后,王府越来越热闹,他整天都喜气洋洋的,笑容满面将他们迎到了正堂去··楚向天刚从城外大营回来,练了半天兵,一身甲胄还没换下来就先回了王府,听说人在正堂后就自己寻了过来,“佑龄,李德顺说你出去了……”·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了客座上的两人,眉头顿时一皱,“你们俩怎么也在”·卫鞅皮摇着扇子笑肉不笑的,“怎么不欢迎今天你可欠了我们俩一个大人情。”
第95章 ·楚向天眼皮子一跳, 警惕的看向两个好友, “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欠了你们人情”·聂尔东看热闹不嫌事大, 添油加醋的将今天朱雀大街上的事情讲给他听,说完还夸道:“不过康乐侯也不是软柿子,当场噎了回去,你是没看到我们走的时候张业庭那个脸色,啧啧。”
楚向天越听脸色越黑,庆阳城的流言他都知道,但嘴长在别人身上,他总不能跑去人家家里将传闲话的一个个揪出来打一顿,不过张业庭……他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既然敢自己撞上来,不趁机杀个鸡儆儆那些猴, 可就太便宜他了。
“张业庭我会处理·”楚向天走到傅湉面前,低着头认真的看着他,“不会再有下次·”·傅湉睁大眼睛, 其实他一点没往心里去, 还有些骄傲的小声道:“我又没吃亏,而且我说要去跟太后告状的时候,你没看见他吓得……”·跟太后告状……楚向天失笑,伸手揉揉他的头鼓励道:“对,以后再有人不长眼的, 你就去跟母后告状。”
傅湉抿了抿唇, 像只打架赢了的小猫儿一样在他手心蹭了蹭··被彻底的忽视的卫鞅咳嗽一声, 提醒他们这里还有两个大活人··楚向天面对好友立刻表演变脸,“你们怎么还不走还想留下来吃晚饭吗”·卫鞅气的胃疼,抖着手指着他,“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的”·聂尔东立刻附和,“真是无情无义”·楚向天冷笑一声,鄙视的看着他们,“看着姓张的欺负佑龄,还敢上门邀功”·卫鞅一噎,“这不是帮着说话了么”·楚向天斜晲着他们,两个好友的心思他还不清楚,肯定是以为他不过玩玩,就没把傅湉当回事,遇见有人欺负了就站出来礼节- xing -的帮了一把,等到回了府,发现跟他们想的不是一回事,就又想借机坑他一个人情。
“就张业庭说的那些话,不当场将人打一顿能叫帮忙况且没有你们佑龄也不会被他欺负·”他神情轻蔑·“所以要你们何用竟然还敢邀功你们要脸不要脸”·卫鞅:“……”·聂尔东:“……”·虽然说的都是事实,但还是很生气,卫鞅一张娃娃气的都扭曲了,看起来很想撸着袖子跟楚向天当场打一架。
傅湉轻咳一声,拉拉楚向天的袖子,对两人道:“二位能伸手就已经十分感激,不嫌弃的话就在王府用晚膳吧,就当我聊表谢意·”·气的直翻白眼的两人看看温温柔柔的傅湉再看看一脸欠打的楚向天,觉得楚向天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讨人嫌,还是康乐候招人喜欢。
这没皮没脸的玩意儿怎么就能把人骗到手的憋气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愤怒的情绪来的快散的也快,吃饭时候两人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四人一张桌子,推杯换盏的喝酒,傅湉不想示弱,凡是敬的酒都喝了,但他酒量不好,没一会儿就脸红红有些不知道东南西北。
卫鞅也醉了,拎着酒杯拍拍傅湉的肩膀,“佑龄,再来”·楚向天眼一眯,危险的落在他的手上,让下人拿了三只瓷碗来倒满酒,道:“我陪你们喝。”
已经喝晕乎的两个人一拍桌子,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端起碗跟他拼酒,三大碗下肚后,齐齐醉倒在了桌下··嘴角一勾,楚向天将酒碗扔在桌上,将醉呼呼的小少爷抱起来,顺口对下人交待到:“让人把他们抬到客房去休息,再让人往两家送个口信,就说今晚在府里歇下了。”
说完他就抱着怀里软的一塌糊涂的小少爷离开,没有给桌子底下的好兄弟半个眼神··傅湉还从未喝过这么多的酒,酒是好酒,但是后劲儿也足,他迷迷瞪瞪的睁着眼睛,觉得眼前仿佛有几百个楚向天在晃。
晃的头晕……一伸手抓住楚向天的耳朵,他嘟囔着抱怨,“你别晃,头晕,想吐·”·楚向天侧过脸亲亲他的手,温声安抚道:“不晃,你闭上眼睛,再忍一会儿。”
傅湉不安分的踢踢腿,不愿意,嘴里嘀嘀咕咕的,“想看你·”·楚向天心头一热,酒意翻涌上来,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他能当场把人吞下去,隐忍的吞咽一下,哑声道:“回去再好好看。”
捏着耳朵的手松开,傅湉改为搂住他的脖颈,上半身黏黏糊糊的靠过去,微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蹭来蹭去,软绵绵撒娇,“现在就看·”·天知道楚向天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下来,加快步伐往院子里走,路上遇见的下人垂手敛目不敢细看,将人抱回卧房,让人准备了醒酒汤,楚向天将人塞进被子里裹起来。
喝醉的人在被子里拱来拱去,没一会儿就伸着光溜溜的胳膊将衣服全部都扔了出来,嘴里还嚷嚷着好热··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楚向天眼神一黯,抓住白皙的胳膊塞进被子里,将外袍脱了上床,将不安分的小醉鬼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酒意蒸腾,傅湉浑身上下都是红的,热的不行,楚向天一上来他就贴了上去,他身上还带着凉意,傅湉抱住他的腰,脸颊在凉丝丝的绸缎中衣上蹭来蹭去,鼻尖还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楚向天艰难的捏了捏眉心,强忍着等醒酒汤送过来,试着哄他喝下去··可怀里的醉鬼太不配合,最后楚向天只能自己喝一口再喂他喝下去,没两下就撩出了火,再后来,就只有小少爷更加绵软的哼哼声……·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巳时,头还有点宿醉后的晕乎,傅湉晃了晃脑袋,撑着手臂坐起来。
身上的中衣换了一套,清清爽爽的,只有那已经习惯了的药玉还没有取出来,一动就能清晰的感觉到·傅湉脸有些红,起身到屏风后将药玉取出来··楚向天找来的药玉是一套,白玉制成的圆柱形状,比手指略长,从细到粗都有,一共九枚,一枚用一个月,傅湉现在已经用到了第四枚,身体已经很习惯了。
将药玉用布包好,傅湉转出来换上衣服,外间候着的代福听见动静,进来伺候他洗漱··傅湉坐在窗前等代福给他将头发束起来,“王爷呢”·代福到:“一早上就出去了。”
傅湉“哦”了一声,懒洋洋的打了哈欠,“还没回来么”·代福说没有,“王爷出去前交代,说会回来用午膳。”
傅湉点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等他回来了一起吃·”·而此时傅湉惦记的人,正在张国公府上··楚向天昨天心里就憋着气,只是没有发出来罢了,今天一早趁着小少爷还没睡醒,就策马到了张家。
张国公府实在寒酸,楚向天策马长驱直入也没人敢拦着,闻讯出来的张国公惊慌失措的弓着腰,“王爷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楚向天懒得废话,冷冷道:“张业庭呢”·张国公脸一白,骤然想起昨天儿子回来说的事情,战战兢兢道:“业、业庭他也是一时糊涂……”·楚向天不耐的眯起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人做事一人当,您要是将人交出来,让我出了这口气,这事就算是过去了,否则……”·张国公一惊,畏惧的抬头看向他,嘴唇颤抖片刻对身后的下人道:“将世子带过来。”
张业庭一脸苍白的被押过来,楚向天翻身下马,神情冷厉的看着他,“张国公深明大义,只是世子昨日对康乐候出言侮辱,若是不出了这口气,怕是以后庆阳城就以为康乐侯人人可欺了。”
张国公自知理亏,弯着腰喏喏的不敢说话··张业庭已经被吓得尿了裤子,楚向天嫌恶的看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打折了他一条腿,“世子好好在家养伤,也好让张国公少- cao -点心。”
张业庭捂着腿哀嚎,张国公赔着笑脸,“是、是,日后我必定好生管教他·”·楚向天满意的点头,旋身上马离开··他前脚出了张国公府的大门,后脚消息就传了出去,今天他一路策马就惊动了不少人,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给康乐候出气去了。
昨天朱雀大街上一幕自然逃不过各家的眼睛,甚至有的人还偷偷看了乐子,谁也没想到·今天一大早·煜王就能冲到人家家里,当着张国公的面儿把人腿给打断了。
可偏偏又没人敢说什么··煜王的脾气无人不知,庆阳城还没谁敢轻易招惹他,言官倒是三不五时的参他一本,可惜送上去的折子都如同泥牛入海··况且这回还是张国公府理亏,就是煜王做的再过分些,也没人敢出来为张国公抱不平。
心思各异的庆阳城世家纷纷嘱咐了家里的小辈,日后见康乐候如同煜王,不可出言不逊,免得惹祸上身,不然到时候真被煜王打断了腿,也没地说理去··王府里的傅湉对这一切丝毫不知道,楚向天出完气就策马回府,正好赶上午膳。
至于还在客房里睡觉的两个人,谁也没想起来··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宫里来了人··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大总管,楚向天跟傅湉一起出来接旨··总管抱着圣旨笑呵呵的,见面先道了一声恭喜,随后才展开圣旨朗声念起来。
第96章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康乐候傅氏佑龄,凝正气以渊深禀五精而英秀.辨惠之- xing -.言必有章.趋进之容.动皆合礼.已成德器……朕心甚悦,特赐康乐候府一座, 另赐黄金千两,玉如意一对……”·“其母傅氏,惠朗知书,温恭守礼……兹特封为诰命,茂膺冠帔之华, 永示家庭之式, 另赐……”·一连串的封赏念完, 大总管将圣旨卷好双手交给傅湉。
傅湉正要谢恩, 就见他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份布帛, 缓缓道:“此为太后赏赐, 老奴亦一并宣读·”·太后的赏赐不比皇帝的少, 傅湉以及傅有琴跟傅书月都有, 待到懿旨上的一长串礼单念完, 大总管将懿旨也递给傅湉, 傅湉才起身谢恩。
“有劳大总管跑一趟·”傅湉拱手,借着袖子的遮挡朝他塞了一袋金锭··大总管掂了掂袖子里的重量, 眉开眼笑, “不辛苦,能为康乐侯效劳, 是老奴荣幸。”
两人客套着, 抬着的赏赐的宫人已经陆续将东西抬了进去, 待到东西都抬进王府里安置好,大总管才行了个礼,“老奴这就回去了,候府不日就有工部的人来修缮,康乐侯如有要求,可另与工部来人说。”
傅湉谢过,客客气气的将人送走··等到只剩自家人了,傅湉才揉了揉笑僵的脸,“你进宫去告状了”不然这赏赐怎么来的时机这么巧·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楚向天捏捏他的脸颊,“没有,我就是去张国公府上揍了张业庭一顿。”
丝毫没提自己将人腿打断了的事情··“那怎么……”傅湉挠挠脸,有些不解··“可能是你招人喜欢,”楚向天笑道:“皇兄跟母后这是明摆着给你撑腰呢。”
皇帝太后接连封赏康乐侯的消息必定已经传了出去,这下谁还能再说康乐侯不得太后喜爱想必跟张业庭一样的作死的人再不会有··傅湉弯了弯眼睛,“那下次进宫,要好好谢谢皇上跟太后。”
楚向天也带上了笑,“恩,不过不准在宫里留宿·”·******·三月二十一,春乐宴··傅湉第一次参加如此正式的宴会,前一天晚上就睡的不太踏实,这天早上就早早醒了。
楚向天睡觉警醒,傅湉一动,他也跟着醒了··“怎么起这么早”楚向天打了个哈欠,将想要起身的傅湉拦腰抱住,在他颈边蹭了蹭。
“别闹·”傅湉用手肘捅捅他,“我要起来收拾一下·”·楚向天不满的在他后颈捏了捏,缓缓眯起眼睛,“一个宴会罢了,你要收拾什么”·傅湉缩缩脖子躲开他的手,嘟嘟囔囔的,“我现在可是代表王府跟侯府的脸面,自然要穿的俊美一些,免得丢人。”
楚向天被他逗得笑起来,从善如流的松开他,“不用刻意打扮就很俊美了·”·傅湉瞥他一眼,嘴里说着瞎说,嘴角却禁不住翘了起来··说是要打扮,其实也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挑选礼服跟发冠时更注意了一些。
傅湉挑了一套暗红色的锦袍,深红色的袍服滚着黑边,外头再罩上一件黑色纱制外袍,头戴金冠,不会过于素淡也不会太扎眼,又能恰到好处体现出一丝贵气··楚向天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良久伸手碰了碰他,夸奖道:“真好看。”
现在穿个深红色的礼服也这么好看,日后大婚时一身正红·必定能惊艳全场··傅湉不知道他的心绪已经飘了那么远,推推他催着他赶紧换衣服··楚向天不喜装扮,时常一身黑色劲装,不过今天为了跟俊美的小少爷相配,他也特意挑了件宽袍大袖,黑色镶金边的织金长袍,倒是跟傅湉的红袍十分相配。
春乐宴的地点在庆阳城外的虎啸山下,卫家在那里有一处别院,据说别院里正好有一处天然的温泉眼,这个季节过去刚刚好··两人上了马车,缓缓往庆阳城外行去。
出城时遇到了同样赴宴的其他人,聂尔东也认出了煜王府的马车,一夹马腹追上来,打趣道:“煜王今日竟然如此斯文”·周传青的马车随后,用扇子撩开车帘探出头,“康乐侯也在吧”·傅湉探出脸,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倒是楚向天淡淡瞥了两个好友一眼,哼了一声,十分不屑与他们为伍。
聂尔东轻啧一声,骑着马紧紧跟在周家马车边,对周传青小声道:“看见没楚凤璋今日竟然还特意打扮过·”·周传青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他等会还要托傅湉给自己带东西,这时候自然不敢惹楚向天,不然等会又该从中作梗了。
两辆马车一匹骏马并行在宽敞的大道上,这个位置其他人也不好越过他们,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奔赴别院··卫鞅是东道主,因此提前两日到了别院安排,几人到了之后,跟旁人粗略打了招呼,就直接去找卫鞅。
卫鞅正在同一人说话,说话那人着青色书生袍,头上一根朴素木簪,神情冷肃,正侧耳听他说话··卫鞅比他矮了小半个头,此刻正神情激动的指着他,恨不得踮起脚尖来骂,“我昨日给你准备的衣服呢怎么又是这一身到时候他们又该暗地里笑话你”·那人眉目微动,就回了他两个字,“麻烦。”
卫鞅磨牙,骂道:“好心当做驴肝肺”·四人远远站在一边看热闹,秦吏也注意到他们了,却没有出声,只有背对着的卫鞅一无所知,仍然情绪激动。
等他骂够了,秦吏唇角动了动,指指不远处的四人,“有人·”·卫鞅回头,看见其他人,略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你们怎么到这来了”·聂尔东故意打趣他,“听着声音来的,还以为有什么好戏看。”
结果又是刑部侍郎单当面辱骂刑部尚书的戏码,他们都看腻了··唯有楚向天跟周传青回来庆阳不久,还不太明白他们俩的关系怎么转变的,纷纷好奇的看着他们。
卫鞅脸一僵,整了整衣服赶人,一张娃娃脸充满不耐,“有什么好看的,都去前面”·秦吏应了一声,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头,神情倒也没见恼怒。
傅湉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小声问楚向天,“那人是谁”虽然穿的朴素,但是看气度却不是一般人··“刑部尚书秦吏·”楚向天小声道:“跟卫鞅同年的状元,当时卫鞅还跟我们打赌,看谁能拿状元,结果横空杀出个秦吏,将他死死压在了下面。”
秦吏出身寒门,- xing -格刚正却不死板,无论是学识还是眼界都远超旁人,皇帝登基后正要培养人手,就将他扶到了刑部尚书的位置··刑部是天子手中的一柄剑,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儿,秦吏却一直坐的稳稳当当,从未被人捉住过把柄。
“卫鞅那时不服他,也跟着进了刑部,结果一直只是个刑部侍郎,以前两人见面就要冷嘲热讽,还多是卫鞅单方面的嘲讽·也就是秦吏不知怎么的能容忍他,到了现在竟然还能来卫家的宴会。”
傅湉侧脸偷偷看一前一后的两人,抿唇笑了笑,“我觉得卫大人是嘴硬心软·”·卫鞅似乎还在不满,仍然在小声对着秦吏嘀咕什么,秦吏没有应声,但是微微垂着头,侧耳在听的样子。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卫鞅引他们到后院中入座,偌大的庭院中间有一眼温泉,温热的水汽逸散出来,竟然不觉得寒意了··客人的席位就围绕着温泉池摆放,一人一张小几,一张软榻便席地而坐,温泉池中间还搭了个不大的高台,也就三尺见方,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池边上还温着酒,侍女们穿着飘逸轻薄的裙装将温好的酒送到客人面前。
宴会还未开始,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坐序都是排好了的,楚向天跟傅湉坐在一起,接着就是周传青几人·秦吏跟他们不太相熟,打了个招呼就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了,连坐姿都规规矩矩挑不出错来,似乎周围的热闹对他毫无影响。
卫鞅作为主家还要招待客人,交代了一句让他们带着秦吏玩儿后就离开了··周传青跟聂尔东咬耳朵,眼神往秦吏那边瞟了瞟,问他怎么回事··聂尔东道:“就前不久,两个人去查案,听说中途遇了点险,是秦吏救了他,之后两人关系就好起来了。”
秦吏跟他们出身不同,更多是同那些官员们一起,卫鞅跟他关系好起来后,就时常带着他一起玩,奇怪的是秦吏竟然也没有拒绝··第97章 ·周传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在里面,也那怪卫鞅态度转变这么大。
他们正小声说着话, 就见另外一行人朝秦吏走了过去··为首的人玉冠金带一身锦衣, 端着端着一杯酒走到秦吏面前, 挑了挑唇笑道:“秦大人竟然也乐意来赴宴, 真是叫人惊讶。”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嘻嘻哈哈的附和, 全然没有将秦吏放在眼里··坐的端正的秦吏侧头看他一眼, 却没有说话,转过头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仰头喝下, 就仿佛旁边的楚逸只是空气。
楚逸脸色一沉, 还要再说什么, 却被聂尔东抢过了话头,“秦大人自斟自饮多无趣,不如坐过来一起”·秦吏侧头想了想,当真将矮几往聂尔东那边挪了挪, 聂尔东举杯敬了他一杯, 秦吏虽然依旧神情冷肃,却仰头喝了酒。
楚逸气的脸色发黑,目光一转却看见了撑着下巴看他们喝酒的傅湉, 顿时眼神一亮,又笑吟吟的转向傅湉道:“想必这位就是康乐侯果然如同传言中一般姿容秀丽, 貌比潘安。”
傅湉皱眉看他, 虽然不认得这人, 但他语气里轻挑却很容易分辨, 他当时就不太高兴,装作没听见没理他··他不理,却不代表楚向天不理,楚向天向来心眼小,不悦道:“楚逸,注意你的言行,按理你该叫康乐侯一声兄长。”
楚逸是永安王的嫡长子,永安王是先皇的兄弟,楚逸跟楚向天平辈,按长幼他得叫楚向天兄长,那么理应也叫傅湉一声兄长··楚逸一向风流惯了,看见美人不管吃不吃得到嘴里嘴上都要调戏两句,仗着他那个永安王的亲爹。
也没人敢说什么,但是楚向天不是其他人,他到底还是有些忌惮,讪讪的闭上了嘴··这时正逢管乐声响起,宾客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楚逸又看了傅湉,才转身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两列乐师抱着乐器鱼贯而入,本就缠绵的乐声和着如雾的水汽,更添靡靡··有侍女将堵住温泉池水口的塞子拉开,温热的水流倾泻而出,片刻就将温泉池外一道蜿蜒的曲道溢满。
穿着飘逸裙裳的舞娘旋转入内,赤着脚在尺宽的过道上轻盈旋转——宴会这就开始了··卫鞅出现礼节- xing -的说了几句,就偷懒跑下来挤在聂尔东跟秦吏中间坐着喝酒。
“我刚才看见楚逸了,他来找你麻烦了”卫鞅问··秦吏摇头,“没找成·”话一如将的少··卫鞅放心了,转头又闹着要跟聂尔东喝酒,几人都是多年挚友,一起哄很快就喝了起来,连傅湉都被拉着喝了好几杯。
等到众人酒酣时,卫鞅才站起来,宣布还准备了另外一个新节目··卫鞅指指面前的曲道,道:“曲水流觞都玩腻了,今日我们换些新玩法·”·他拍拍手,就有侍女抱着一艘精致的木船走过来,小木船上还放了一枝开的正好的桃花,侍女屈膝跪在曲道源头,将木船放在水中轻轻扶着。
“这木船要是停在谁那,谁就得做一句跟“春”有关的诗,但诗中却不能出现“春”字·”,现做或者前人的诗都可,他勾唇恶劣的笑笑,“如果做不出或者做错了,就得罚酒一碗或者到中间跟舞娘跳一支舞,如何”·这个罚则可比以前干巴巴的罚酒有意思的多,立刻就有人附和,看热闹的还不嫌事大,嚷道:“一碗怎么够至少三碗”·卫鞅爽快答应,“那就三碗”·楚向天当时脸就绿了,他之前从不参与这些玩乐的宴会,现在才知道竟然还要酸唧唧的作诗,立刻不悦的狠狠剜了卫鞅一眼。
卫鞅一无所觉,还在讲规则··待他讲完后,身后的乐声又一变,变得错落激昂起来,侍女松开手,载着桃花枝的小木船晃晃悠悠的顺着水流往下流··池中间的高台之上,着红衣蒙面纱的舞娘旋转舞动,更添气氛。
木船晃晃悠悠的飘着,乐声转低时,就在秦吏面前打着旋不再前进··卫鞅起哄,“快点,作不出来就上去跳舞·”·秦吏瞥他一眼,不疾不徐的开口,“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无趣。”
见他作出来了,卫鞅撇嘴一嗤,侍女伸手将木船拨动,继续往下飘··众人都兴致勃勃的盯着木船,待木船又停下时,该作诗的那人脱口就道:“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诗还未念完,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了,笑着举杯,“我自罚。”
等着看热闹的众人一阵嘘声,显然大家都不想看罚酒,更想看人上去跟舞娘共舞··木船绕了一圈,被人收上去,又重新被侍女从源头放下来,这回不巧,正好停在了楚向天面前,傅湉眼皮一跳,下意识看向他。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楚向天目光- yin -沉的盯着那艘打着转的木船,他的脸色太难看,众人生怕脾气不太好的煜王一掀桌子走了,因此也不敢起哄,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都从眼角余光里偷偷的看他。
傅湉正要开头提示他一句,就听他开口念道:“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声音发沉,一听心情就不太好··还好,虽然是前人的诗作,但也合乎规则,小船被花枝轻拨,继续往前飘。
下一个却轮到了楚逸,楚逸一勾唇,目光毫不避讳的落在傅湉身上,轻挑至极,“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有人没察觉他的轻挑神色,立刻道:“错了,该罚”·傅湉皱眉,轻轻拉住了怒极的楚向天,他倒不是不想计较,只是宴会主人是卫鞅,不论如何,不能现在起冲突。
卫鞅也察觉了楚逸的神色,凑过来怒道:“这小子是不是欠打”·似乎是心存挑衅,楚逸喝酒时,还遥遥冲傅湉举了举杯,把傅湉恶心的够呛。
傅湉道:“等宴会完吧,现在人多闹起来对你也不好·”说到底宴会是卫家办的,楚逸好歹也是王府世子,要是在这里出了事情,卫鞅也不好交代··卫鞅闻言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比楚向天还要平静,倒是有些诧异。
这个时候还能替他着想,确实是个很周全细心的人··“行,那等散了再说,这个委屈不会让你白忍了,等宴散了,我们再讨回来·”卫鞅说话间态度不自觉就亲近了许多。
傅湉抿抿唇,给身边满脸怒意的人夹了一块糕点,微微往他那边侧身,小声道:“等宴散了,我去将人骗过来,你把他捉住打一顿·”·楚向天绷着脸没忍住柔了柔,手掌在他后颈轻轻摩挲,“好。”
游戏还在继续,待到木船这回终于停到傅湉面前时,他想了想,没有作诗,而是看着楚逸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这就是明摆着骂楚逸无耻了,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刚才有人注意到楚逸神色的,微微摇了摇头,楚逸仗着永安王的势四处惹是生非,这没皮没脸的模样倒是像了永安王十分。
只可惜看着好说话的康乐侯也不是软柿子,刚才还敢调戏别人,现在不就被骂回来了么,还不能回嘴·毕竟人家又没指名道姓的骂··楚逸脸色红红白白,死死瞪着傅湉。
傅湉微微一笑,端起桌上酒碗无辜道:“忽然想不起来了,胡乱说了两句,诸位莫怪·”说完他还笑着朝楚逸举杯,将刚才的挑衅尽数回敬··他酒碗还未沾唇,就被楚向天拦下,替他喝了三碗罚酒。
周传青抚掌,夸他,“骂得好”·傅湉笑眯眯的,对其他人道:“这叫先礼后兵·”先将人骂一顿,伤其精神,然后再动手,伤其皮肉,可以说非常有章法了。
·酒宴继续,外面的日头渐渐西斜,卫鞅掐着时间请宾客入席用晚宴,众人三五成群的起身往前头的庭院去··待人走的差不多了,傅湉他们才起身,楚逸扯扯脸皮,皮笑肉不笑的朝他们走过来。
傅湉跟他们对了个脸色,大家心照不宣的笑起来··楚逸丝毫不知自己即将被打·还试图来找回场子,他经常玩的的那帮少爷跟楚向天他们交集不多,因此虽然知道煜王一向被传脾气不好,却从未领略过,还以为他是只纸老虎。
他走近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面色- yin -沉的楚向天反剪双手面朝下按在了墙上··楚逸一愣,随后嚷起来,“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周传青笑眯眯的用扇子拍拍他的脸,“干什么当然是打你。”
楚逸噎住,目光瞥见一旁面无表情的秦吏,胆气又壮起来,刑部尚书一向刚正不阿,必然不会眼睁睁看着面前有人欺辱皇室子弟,遂嚷嚷道:“秦吏,你身为刑部尚书,掌管司法,难道就这么看着‘·秦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良久开口,”看到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卫鞅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然后一转脸就笑容狰狞道:”打·“·第98章 ·他们人多势众, 楚逸毫无还手之力, 其中楚向天下手最狠, 专挑看不出来但是格外痛的地方打,拳拳到肉, 楚逸一开始还能叫唤两声, 后来就嚷不动了,只能抱着头狼狈的蜷缩着身体。
这边其实闹出的动静不小,有人还没离开, 听见了动静也不敢过来,都远远避开装作不知道··出完了气,楚向天拿来一壶酒递给傅湉,“你来”·傅湉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圆眼睛亮了亮,毫不客气的将一整壶透心凉的酒全浇在了楚逸头上。
面朝下的楚逸被冷的哆嗦了一下,但他吃了亏, 不敢再反抗,这次连头没敢抬··傅湉冷哼一声,将空酒壶扔到一边,想起那种令人恶心的眼神,气的又踹了他一脚, 恶狠狠道:“下次再敢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我, 打断你的腿。”
周传青“啧”了一声, 用手肘撞了楚向天一下, 小声道:“你教的”·楚向天轻蔑的扫了他一眼, 鄙视道:“这叫心有灵犀。”
其他人:“……”·傅湉出完了气,卫鞅就将下人叫过来,指着地上一身酒气不敢动的楚逸道:“世子喝醉摔了一跤,你们将人送回永安王府去。”
下人们诺诺应是,将瘫在地上的人直接抬了起来··出了气大家心情都很好,卫鞅摇了摇扇子,“走吧,晚宴快开始了·”·待到晚宴吃完,春乐宴才真正结束,宾客们三五成群结伴而回,只有跟楚逸一道的两个人还在四处寻找楚逸的身影,最后实在找不到了才不得不找上卫鞅询问。
卫鞅也没有为难他们,笑眯眯的道:“世子喝醉了,我让人先送他回去了·”·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两人将信将疑,但是又得罪不起卫鞅,犹豫半晌还是走了。
春乐宴结束的第二日,就听说永安王府闹腾起来了··永安王是宫女所生,年幼丧母,自幼便被养在皇后膝下,跟那时还是太子的先皇一同长大·他没什么野心志向,从小到大便都跟在先皇屁股后头,后来先皇登基,顾念情分对他多有照拂。
永安王便仗着势很是威风了一阵子,他没什么大本事,但却很能舍下脸皮闹腾,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他都使得出来,加上先皇年纪越大越是爱怀念往昔,对这个没什么威胁的弟弟便更加纵容,所以但凡一有事情,他就要进宫哭一哭。
新皇登基后他虽收敛了不少,但这次唯一的儿子被人打了,他又忍不住了,也不收拾收拾形容,就这么满身憔悴进了宫··他这模样太后早些年见得多了,见他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永安王来见哀家所为何事”·永安王就等她开口问,闻言抬着袖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哭道:“永安王府就逸儿这么一个独苗,结果现在有人却想绝我的后啊其心可诛”·“哦”太后神情依旧淡淡的,永安王每次进宫哭诉,话里十分信三分都嫌多,“逸儿又跟哪家孩子起了冲突”·永安王抹眼泪的动作顿了顿,道:“还不是卫鞅那一帮纨绔子弟昨日逸儿去赴宴,却是被卫家下人送回来的,说是喝醉了酒摔了一跤,可大夫来看却说他身上许多暗伤是被人打的可怜我儿,现在坐都坐不起来”·他神情愤恨道:“他们竟敢如此欺辱我永安王府,简直就是不把皇室放在眼里,还请太后主持公道”·太后揉了揉额头,瞥了一眼从外头进来的宫女,宫女便走上前附耳将昨日宴会上的事情小声说了。
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家小儿子的份,太后瞥向秃自愤愤的永安王,看来他还没老糊涂,知道柿子捡软的捏··可惜如今早就不是先皇在的时候,太后不可能惯着他,更何况楚逸竟然还敢对傅湉出言不逊。
太后神情越发冷淡,“喝醉了酒,跌了一跤倒也不无可能,卫鞅他们向来懂事,怕是王爷误会了·”·永安王一噎,抬着抹眼泪的袖子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擦,“可我儿……”·太后不耐的打断他,目光透彻,“永安王,楚逸不小了,该管教的还是要管教,不然哪日惹了大祸,你就是跪到先帝陵寝去哭也没用。”
这话就说的重了,永安王神情顿时有些讪讪,但这次楚逸确实吃了亏,他无理取闹惯了,还不愿意就此回去,又道:“可逸儿确实受了伤卧病在床,不信太后可让御医去……”·“春日宴上的事情哀家都知道,”太后十分不悦,“你当真不知道错在谁”·“康乐候可是跟凤璋订了亲事,楚逸却在宴会上出言不敬”太后愠怒,“是楚逸年少轻狂还是你永安王府根本没将煜王跟哀家放在眼里”·太后甚少发怒,永安王一抖,连忙撇清,“这……逸儿他只是年少不知事,并非不敬煜王跟太后。”
他先前特意将煜王跟康乐候摘出去,就是担心惹恼太后,没想到绕来绕去还是将人牵扯了进来··谁亲谁疏他还是看的明白的,闻言也不敢再嚷嚷要讨公道了,只一个劲儿的赔罪。
·太后收敛了怒火,逼视他道:“楚逸这- xing -子也该改一改了,王爷日后严加管教吧·”·永安王擦擦头上的虚汗,连连应是,也不敢多呆了,赔完罪就要告辞。
太后也没留他,挥挥手让他走了··待永安王离开,她脸上的怒容消失不见,无奈笑道:“佑龄这孩子看着软绵绵没脾气,没想到还挺硬气,就是凤璋,多大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跟人打架。”
王嬷嬷笑道:“有点脾气才好,跟王爷也般配,听说侯爷跟卫国公公子还有镇南候世子都处的不错·”·卫国公府、镇南候府、周家这几家都是皇帝一脉,因此几家的孩子都进过宫给太子做伴读,跟楚向天从小就亲近,后来大了也各有才能,若是一般人,未必能让他们真心相待。
“楚逸真起不来身了”太后好奇道··王嬷嬷道:“听说确实伤的挺重,就是面上看不出来·”·太后笑,“也该让他吃点教训,倒是佑龄受了委屈,你去哀家私库里挑几件合用的物件,送到王府去。”
于是打了人的煜王跟康乐候,不仅没受到任何的惩戒,反而又被太后赏赐了不少东西··至于听到消息气的差点厥过去的永安王跟世子,却无人关心了··春乐宴之后,三月也走到末尾,御赐的康乐侯府邸还在修缮之中,就是楚向天特意去讨得那座前朝将军府,紧紧挨着煜王府不说,且本身修建的非常恢弘气派。
傅湉依旧暂住在煜王府上,三月过后天气出越来越暖和,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会有旱灾的缘故,傅湉总觉得今年比去年要热的早,且开春已久,今年却还没下过一场雨。
他有些忧心,往四方镇去了信,让各个铺子除了平常百姓的米粮供应,停止数额过大的买卖,开始囤粮··庆阳城的铺子也相中了几家,傅湉跟小乔商量了一番,挑了个地段最好的铺子盘了下来,现在还在休整中,傅湉将米铺的事宜全权交给了小乔跟常喜,应该再过上一个月左右,就能正式开张。
到了四月中下时,又传来一个好消息,去年开挖的大运河基本已经全部竣工,运河与沣水相连,南北相接,东西纵横,不仅各地的农业受益,还带动了沿岸的商业,不少漕运都借着运河的东风红红火火。
楚向天之后又进宫了一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的皇帝,总之皇帝竟然同意了囤粮··为了不引起恐慌,皇帝动作并不大,只秘密派了人前往南方粮食产粮大的各个郡县,私下里收购粮食。
国库虽然相比以往充盈了一些,但是如果真有旱灾,只靠国库贴补必然不可靠,不如趁着现在形势还好,从各大粮商手中买粮囤粮,总比日后灾难爆发,有些女干商囤积居奇,坐地起价的好。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傅家米铺开张时,已经是五月里,米铺的米粮是借着运河的方便从兴东郡水运过来的,都是还未打壳的谷子,这是傅湉特意留下来的小部分稻种,庆阳城的米铺他不准备卖粮食,而是准备卖稻种。
就前面种过情况来看,老农无意间种出来的谷子确确实实的比先有稻子长得好,庆阳城多有各地商人往来,如说能将新稻种推广出去,不管是对旱灾还是灾后的重建都有不小的好处。
第99章 ·新铺子开张后, 五月过半, 傅湉都在忙碌米铺的事情,傅家米铺在庆阳没什么名气,一般人不知道背后东家的身份, 就根本不会买账,傅湉于是将目标瞄向了周、卫、聂三家。
庆阳这边只种两季水稻,五月正是育秧插秧的好时候,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 傅湉将运过来的大部分新稻种都分给了周传青三人··卫鞅他们从来不理会庄子上的事情, 骤然被傅湉叫来还有茫然, “新稻种, 你忙这个做什么”·解释的太多傅湉又怕暴露,只好含含糊糊的道:“无意间培育出来的,比现在稻子产量高而且抗旱抗涝。
总共就这么多,你们分一分,到时候让庄子上种上·”·三人里聂尔东最没心眼,既然傅湉给了, 就是他的一片心意, 也没多问就乐呵呵收了下来,说改天让庄子上的人来取, 一定让他们全部种上。
周传青是在四方镇呆的最久的,傅湉之前一心扑在庄子田地上, 买地挖沟渠改良稻种, 似乎十分重视粮食产量, 还有大量的囤粮,这桩桩件件的事情加起来让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待要细想,却又一时理不明白。
隔日三家庄子上都来了人,将傅湉送的稻种带回去,有了这三家作为开头,等这一季收割之后,再要推广必然容易许多··米铺上的事情终于忙完的时候,康乐候府也都终于全部修缮完工。
原本略有陈旧的宅邸翻新一遍,灰尘落叶全都清理干净,褪色门柱漆上了鲜亮的朱漆,新打造的黑底金字匾额高高挂在上方,皇帝亲笔题的“康乐侯府”四个字端方大气。
完工之后,工部先让傅湉去验收,傅湉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心下满意··工部尽心尽力,傅湉让代福包了赏钱塞给领头人,客气的将他们送走··接下来还要挑个好日子乔迁。
乔迁没有太过铺张,傅湉原本只请了几个熟悉的好友小聚·但是他有意低调,却拦不住其他人有心交好··乔迁这天,就有各家的管事带着贺礼前来恭贺,陆陆续续的人过来,竟然也有种门庭若市的感觉。
周传青他们早早就来了,此刻都在花园里小酌,周传青摇着扇子,目光落在远处的屋檐上,颇有些心不在焉,被卫鞅喊了两声才回过神来··卫鞅不满,“发什么呆”·周传青瞥他一眼,泰然自若道:“自然是思念佳人。”
前面都是宾客外男,傅书月不方便到前面来,此刻多半是在内院中没有出来··周传青原本想着说不定能在花园中偶遇,可这侯府比傅家宅子大的多,别说花园偶遇了,一眼望过去连傅书月的院子都不知道在哪。
周传青十分失落的叹了一口气··卫鞅夸张的搓胳膊,“有个未婚妻了不起么”·周传青摇摇扇子,满脸春风得意,“那自然是了不起的。”
“什么了不起”待送礼的人陆续离开,傅湉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到园子里来找他们··聂尔东凉凉道:“有人在害相思病呢。”
傅湉微愣,见他们都瞥着周传青就反应过来,笑道:“最近不是牡丹花开了,姐姐做了不少花糕,我拿些你们尝尝·”·在边上伺候的代福会意,快步往内院走去,不多时就拎着一个食盒回来。
两层的食盒装着两碟糕点,一碟白色一碟粉色,都做成了花瓣形状·这卖相就够好的,拈了一块吃下去,口感细腻,还带着牡丹花清香,连味道也极好,不比大厨做出来的差。
卫鞅吃完一块又夹一块,神情颇为愤懑,“早知道四方镇这么人杰地灵的,当初就该在四方镇多待上一阵·”说不定也能骗个如此心灵手巧的媳妇回来。
毕竟连楚向天跟周传青两个满肚子坏水的大龄光棍,去了一趟回来竟然都要成亲了··边上的秦吏瞥他一眼,忽然出声,“你喜欢花糕”·卫鞅嘴里还塞着糕点,于是含糊道:“恩,这个挺好吃。”
说着又眼疾手快的给秦吏夹了一块——周传青这人一点风度都不讲,恨不得将两碟子点心全扒拉到自己的面前··几人在侯府用了晚膳才离开,临走时周传青还又往内院方向瞄了瞄,最后也没看到想见的人。
卫鞅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还啧啧嘲笑了两句才离开,等他们走了,周传青才磨磨蹭蹭的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交给傅湉,“帮我交给书月·”·傅湉一挑眉,笑着看他。
要未来的小舅子帮忙做这种事情,周传青也有些不好意思,扇子敲了敲手心换了个话题避免尴尬,“既然已经搬到侯府了,我回去与父母商议,择个日期上门商议婚期”·之前因为借住在煜王府,所以傅湉他们到了庆阳这么久,两家人也没能正式见上一面,现在迁入侯府了,周家父母倒是可以正式上门拜访了。
两家人先见一上面,然后再商议婚期··傅湉自然不会反对·于是周传青回去后不到两日,周家就正式送了拜帖过来,定在五月二十五上门拜访··看这个时间就知道周传青的急切,到了二十五这一日,周家的马车不差一分的停在了康乐侯府前。
傅吉早就在门口候着,见人到了,就连忙将人迎了进去··周家父母头一回来侯府,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着周围,周传青就急切多了,即使努力按捺着激动的心绪,脚步仍是不由自主越来越快。
傅湉跟傅有琴在正堂等着,代福远远看见人了,就进来通传,两人便一同起身迎了出去··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双方都是第一次见面,客气的寒暄几句,就在正堂各自落座。
周家父母暗暗打量着未来的亲家··都说康乐侯小小年纪就能让煜王死心塌地,还能博得太后欢心,必然是个心思深沉长袖善舞的人,·但闻名不如见面,康乐侯虽然年纪不大,也确实如同传闻中一样容貌姣好,但却艳而不妖,一言一行稳重有礼,尤其是眸光清正,并不同于佞幸之流。
传闻中的印象被扭转,刚见面周家父母的印象就已经好了几分··傅有琴坐在傅湉右手边,见气氛有些生疏便找了话题主动跟周母搭话,聊起了四方镇事情,女人们总比男人们善于沟通,聊了几句后就熟稔起来,略微生疏的气氛也散开。
两人聊着就说到了傅书月身上,这个时候傅书月是不能在场的,周传青向来把傅书月夸的天上有地上无,周母好奇许久,这次终于能名正言顺的看看未来的儿媳妇,说着便要同傅有琴一起去内院。
婚期早就请先生合两人八字算好了吉日,今年就两个日子,两家只要商量着选出来一个就好··因此也不需要太费心,两个母亲便放心的将事情丢给男人们,自己则携手去了内院。
三个男人大眼瞪小眼··周父不善言辞,绷着脸没有开口,周传青碍于周父在场,也不好抢话,最后还是傅湉轻咳一声,问道:“周伯父可请人算了吉日”·周父正襟危坐,闻言微微颌首,“一个就在最近,六月二十一,一个则是八月初八,康乐候属意哪个”·傅湉斟酌了一下,道:“六月太赶了,我们初到庆阳,许多东西尚未从南明郡带过来。”
周父也这么觉得,唯有周传青觉得六月正好,见他们都属意八月,还试图争取一下,“现在走水路,到南明郡不过四五日·”·这事在周家时周传青就提过,只是周父周母都不赞同,婚礼乃是大事,太匆忙容易出岔子,肯定是时间越充裕越好,偏偏周传青急不可待,非要坚持。
此时他又提出来,周父斜了他一眼,不悦道:“君子处事,戒急戒躁,怎么到了婚事上便如此沉不住气”·傅湉心中暗笑,出来打圆场,“这下婚书,还有宴请宾客,都要提前安排,六月确实不及准备。”
周传青反抗无效,面上露出些沮丧,有周父压着,他就算不情愿只能同意了··挑好了日子,接下来就是准备婚书··在大楚,男女定亲后,男方要亲手写就婚书,婚书上写有双方姓名八字,说媒的官媒人,以及婚期等等,待确认无误了,到官媒署盖了官媒印,就可以送往女方家中,届时女方再写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这桩亲事才算是正式成了,之后再择吉日完婚,这一桩婚事才算完整。
正堂里两家在商量婚期,内院中,周母则拉着傅书月的手,怎么看怎么满意··周母出生书香世家,- xing -格温婉和气,但相应的眼界也格外高,先前总听周传青夸奖,只当他是被情爱冲昏了头,夸大其词,但自己亲自见到了人,才明白死活不愿意娶妻的儿子为什么忽然转了- xing -子。
第100章 ·傅书月跟傅湉是孪生姐弟, 两人五官肖似,但相比傅湉更加浓烈精致的长相,傅书月脸庞偏圆润,眉眼略淡, 就连瞳色也是淡淡的, 看起来温和且没有什么侵略感,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样貌。
再加上她自小熟读诗书, 自带一股文气, 更加显得气质独特, 越看越觉得耐看, 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周母自身学识也并不差, 不过跟她略略说了几句话,从谈吐中就能看出她心中自有丘壑,并不是那种养在深闺什么也不知道的娇贵小姐。
家世、模样、谈吐、- xing -情都是一等一的, 即使是庆阳城世家培养出来的世家小姐们,也未必有几人能比得过她, 周母总算理解了一丝儿子急切的心情, 这样好的女子, 确实该趁早将人定下来才稳妥。
心中暗自思量一番, 周母直接将手上一枚玉镯取下来, 套到傅书月的手上, “这是传青他祖母传给我的, 这次没有带什么见面礼, 这玉镯虽然不算贵重, 但也是代代相传的老物件了,你带着吧。”
·傅书月皮肤白皙,手腕跟周母差不多粗细,碧绿通透的玉镯戴在她手腕上刚刚好,衬的如雪的肌肤更加通透··“多谢伯母·”傅书月知道这意味着周家主母的认可,虽然有些羞涩,但还是抿抿唇轻声道谢受了下来。
周母笑着拍拍她的手,笑道:“等婚期定下来了,多跟你母亲到周府走动走动,我带你们多跟其他世家的夫人们结识,她们早就好奇了·”·到了庆阳之后,母女两人便一直待在煜王府里,后来侯府建好,就又搬到侯府来,还一次都没有到外面去走动过,因此众人除了见过傅湉之外,竟然连她们两人长得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等下了婚书过了明路之后,两家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走动,周母便有意带着她们跟庆阳城的世家夫人们多结识··周家人留到在侯府用过午膳才离开,傅书月也随傅有琴一起送周母出来,到了正堂门口时,正好撞见出来的周传青三人。
周传青目光落在傅书月身上,一时舍不得移开,碍于长辈在场,不好说什么,只能朝她点了点头,神情很温柔··傅书月看他一眼,随后羞涩的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傅湉送他们离开,周传青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落在最后一个,等到了上了马车,才发现周母手腕上空荡荡的··周母察觉到他的目光,笑了笑,“当见面礼给书月了。”
这镯子并没有她说的那么轻巧,其实是周家历代祖母代代相传下来的,现在给了傅书月,就代表了她不仅认可这个未来的儿媳,也认可了她日后当家主母的位置··周传青脸上笑容更大,“回去了让人挑个就近的吉日下婚书。”
*****·送走了周家人,傅湉他们才回去,天色已经不早,傅湉回到自己的院子休息,傅有琴则跟傅书月一起走,婚事已定,傅书月留在候府的日子不多,母女俩还有不少体己话要说。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傅湉回了屋子,还未坐下就被人从背后抱住,楚向天像个大麻袋一样套在他背后,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怀里,下巴放在他肩上,酸溜溜的道:“婚事定下了”·“嗯,”傅湉被他的胡茬蹭的有点痒痒,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定在八月初八。”
楚向天心里顿时不太爽快,周传青竟然赶在他前头成亲,语气于是更加酸气冲天,“我们的婚事呢康乐侯爷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傅湉艰难的转过脸,看见他皱起的眉头,用手扯扯他的脸颊,“怎么也得等姐姐的婚事办完,况且婚事也不是你跟我说了就算,这不是还要等宗室敬告列祖列宗,再定吉日么”·一说起这个楚向天气更不顺,傅湉的名帖早就给到了宗室,可这些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拖到现在连个吉日都还没算出来,一问就说男子成亲,得敬告列祖列宗,求得列祖列宗首肯,这样百年之后才能让康乐侯与他合葬,配享太庙。
宗室的老头子们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楚向天气不过又不能动手,最后只能自己憋了一肚子火气继续等着“祖宗首肯”··傅湉也是知道的,但是他对婚事没有楚向天的那种急切感,左右成不成婚两人都睡的一张床,不过是缺个仪式罢了。
但是楚向天却执拗的很,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不如康乐候将我娶回家,我以后随你埋在傅家祖坟,受傅家子孙后代供奉·”·傅湉一乐,扭过身体捏住他的鼻子,嘟囔道:“我都与你成亲了,以后傅家还哪里来的子孙后代,怕不是我们俩都要做个孤魂野鬼。”
楚向天一听他这话满肚子的酸水就变成了甜的,蹭着他的耳朵低低道:“说的也是,不过日后多……说不定也能揣上一个……”·“……”傅湉被他说的脸通红,拐了他一手肘,推开他转身去了里间。
******·周传青回去后,亲手写好了婚书,由官媒送到官媒署去盖印,待一切都准备好,五月二十八,便正式到傅家下婚书··大楚习俗,下婚书时男女双方父母长辈均要到场,为两人做媒的官媒人也要在场,在双方长辈以及官媒人见证之下,女方在婚书上签上自己的姓名,再按上手印,这门婚事便再不能更改。
这是个极其庄重的仪式,这一日,周传青换上了庄重的深色礼服,骑着高头大马到了康乐侯府··侯府正门打开,周家人从正门入,然后依旧被引到正堂去··傅湉跟傅有琴作为女方家人,已经神情庄严的等在正堂。
两家人面对坐定,官媒人站在上首,将婚书宣读一遍,然后问:“男方、女方可有异议”·两家人同时摇头,官媒人颔首,说了一串吉利话之后,才道:“请傅家小姐签婚书。”
在屏风之后等待的傅书月这才走出来,提笔挨着周传青的名字写上了自己的姓名,放笔之后再按上手印,官媒人将婚书收起来送到周传青手中,口中念道:“婚事已定,莫可更改,郎君娘子,相伴白首。”
周传青郑重接过婚书,将其放入准备好的红木盒中,肃容道:“永不更改·”·随行的周家管事此时送上用红荷包装着的喜银,官媒人收下,所有仪式才算结束。
下婚书之后,男方便要离开,不过婚事已定,这时候便不再需要像之前一样避嫌,周传青上前低低跟傅书月说了几句话,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傅书月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傅湉便打算着该回四方镇一趟,周家的聘礼还有傅书月的嫁妆都在四方镇,四方镇路途遥远,届时傅书月必定要从侯府出嫁,因此是该尽快将东西全部运过来。
傅湉合计了一下,决定六月下旬再回四方镇··六月初十是太后诞辰,得等诞辰过后才能启程·距离诞辰还有一些时候,傅湉便一边准备带回四方镇的伴手礼,一边搜罗着稀奇物件,给太后挑选贺寿礼。
趁着楚向天去了城外大营,难得清闲的傅湉带着代福去去了坊市上逛逛,庆阳城这几日很热闹,一个是牡丹花会还未结束,一个是即将到来的太后诞辰,走在朱雀大街上,随处可见喜气洋洋的百姓。
前些日子忙于订婚的事情,傅湉一直没有机会出来逛逛,知道牡丹花会还有最后几日后,傅湉就搞不犹豫带着代福直奔花会··庆阳的牡丹花会跟南明郡又有不同,这里的花会不是哪一个人主办的,而是由几大花商轮流主持,也不限于哪一处牡丹园,而是在东市的中心位置单独圈出来一块地方,从各地赶来的花商花匠们就带着自己培育的牡丹在此展示。
·原本牡丹花会就是由小部分聚集在一起卖花的商人们办起来的,后来名气越来越大,参与的人也越来越多,牡丹花会便由单纯的花市变成了一种展示或者交流会。
各地的养花人爱花人聚集在这里,或是将自家的花带出来宣扬一番,或是跟同行交流一下牡丹种植的经验,还有则是借由花会打出名气后,将培育的牡丹卖出去··大楚爱花之人众多,一株品相好的牡丹花,可价值千金。
傅湉去的时候,正好就赶上一株魏紫的拍卖··魏紫是花中之后,紫红颜色,花瓣重叠,一向为人所追捧,在上明镇时,傅湉见过的那两株牡丹,其中一株就是魏紫。
但现在拍卖的这株魏紫,却比傅湉见过的那一株品相要更好··圆盘大的花朵呈现雍容的深紫色,饱满厚实的花瓣重重叠叠,是完美的皇冠形状,而且还有一点是别人感觉不到傅湉却能感觉到的,这株魏紫很有活力,几乎是生气勃发。
这是一看见后就自发在脑海中出现的印象,傅湉对植物一向敏感,足以证明这是一株难得的极品牡丹··傅湉想起来楚向天说过,太后极爱牡丹,长寿宫中的花园里,种的全是各色牡丹,他想了想,觉得将这株牡丹买回去送给太后做贺礼刚刚好。
第101章 ·牡丹已经在竞拍之中, 傅湉到的时候拍卖刚刚开始, 据牡丹的主人介绍, 这是一株花龄近二十年的老牡丹了,一直被照料的格外好, 今年被带过来, 立时成了牡丹花会的压轴花后。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有不少提前得到消息的人,憋着气就等着这株牡丹现身··叫价的人很多,拍卖价格直接从一千两银起, 一开始还是五百两五百两的往上加, 后来有人不耐烦, 一口气叫到了五千两。
人群倒抽一口冷气, 叫出五千两的是个富商模样的男人,他得意的环视一圈, 对台上的牡丹志在必得··“六千两·”窃窃私语的人群中忽然又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傅湉还在观察形势, 听见这道声音神情动了动,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竟然还真的是个熟面孔··之前就说过, 除了傅家嫡支,旁支都各自出去闯荡,而其中发展的最好要数傅湉的二伯傅正德这一支,正是在庆阳经商··傅正德的曾祖跟傅家曾祖是亲兄弟,傅有琴要叫他一声二堂兄, 而傅湉则要叫一声二伯。
就在去年祭祖时傅正德还回来过来, 只是当时因为傅书月的事情, 两家并不是十分愉快··没想到现在在这里又遇上了··“六千两,还有没有人出价”牡丹主人满脸喜意的看着下方的人群,此时喊价的人只有寥寥几个,但是每一次叫价,都会将牡丹的价格更推高一层,作为卖家,他自然是欢喜无比的。
“七千五百两·”傅正德前面叫价的那人又加了五百两,声音中已经带上了犹豫,现在价格如果再加,他可能就要退出竞价了··一直沉默的傅湉这才开口,“九千两。”
他周围的人群一阵哗然,都震惊的看着这个一直没有出声的少年人··傅湉忽略掉那些探究的视线,对这株魏紫志在必得··傅正德听见“九千两”时就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这声音明显还是个少年人,见喧哗的中心站着一人,确实还是少年模样,只是人群遮挡,无法看清面容。
他咬咬牙,继续加价,“九千五百两·”·这株魏紫他一定要买到,初十就是太后诞辰,听闻太后极爱牡丹,这株魏紫的品相极佳,十年都难得一见,他早就托人跟永安王世子搭上了关系,只要世子将这牡丹送到太后跟前,必定能讨得太后欢心,到时候世子帮忙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他也能争一争这庆阳皇商的名额。
两人虽然目的都不同,但想送的人确是一样的··傅湉不缺钱,就缺一份合适的寿礼,现在东西摆在面前,让他放弃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傅正德当初在庆阳还羞辱过傅书月,傅湉还得记在心里呢,要让他谦让长辈更加不可能。
于是他又毫不客气加了一千两··牡丹主人的嗓子都差点叫破了,“一万一千两”·傅正德一窒,终于再次看向喧哗的中心,他拨开人群走到傅湉面前,“这位小兄弟,这株牡丹对我极其重要,可否——”·他话说到一半,神情动作忽然僵住,震惊道:“佑龄你怎么在这里”·随后又极快的反应过来,堆上了满脸的笑容,“你第一次来庆阳吧待会跟我去府里坐坐,这株牡丹你拍着玩的二伯要做大用途,你就别捣乱了……”·不等傅湉回话,他一个人连珠炮似的全说完了,完了还笑吟吟满脸慈爱的拍拍傅湉肩膀,似乎早就忘了在四方镇时,两人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他还有些隐隐的瞧不起。
傅湉神情未变,抬手制止住他的动作,“二伯,公在公,私在私人,这牡丹……还是价高者得·”·牡丹主人见他们两人认识,还扼腕了一下,没想到这少年竟然不肯让,要继续拍,便连忙帮腔道:“是是,这位老爷,一万一千两,您加不加”·傅正德神情一阵扭曲,差点连笑容都维持不住,皮笑肉不笑的道:“你买来也就是放着好看,你要是喜欢,二伯再给你寻其他的。”
傅湉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二伯又怎么知道我买来就是放在家里好看,说不定是要送给其他人呢,只有这株魏紫的品相,才能配得上我要送的那人,我不会相让。”
傅正德:“你……”·台上的牡丹主人见他们还在说话,于是尖着嗓子插进来叫道:“一万一千两第一次……”·傅正德一急,立刻叫道:“一万一千五百两”·“一万三千两。”
傅湉背手转身,神情淡然··傅正德觉得心肝脾肺都在疼,咬牙怒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傅湉看着他,神情无辜,“傅家家产数代累计,区区一万两三千两罢了。
二伯无需担心,这点钱我还付得起·”·“你、你……”傅正德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只好憋着气扭头继续叫价,“一万三千五百两。”
“一万五千两·”·傅湉神情没有丝毫勉强,傅正德每加五百两,他就加一千五百两,给他凑个整··最后价格叫到了两万二千两··傅正德死死盯着台上,垂在身侧的手握的紧紧的,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台下久久无人报价,牡丹主人等了等,见傅正德没有开口,便道:“二万二千两一次……”·“二万二千两两次·”·“二万二千两三次,成交”·他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看傅湉的目光想看一堆会走路的金元宝,“这位公子,魏紫就是您了的,您看……这是付银票还是现银”·“你将魏紫带上,随我一同去康乐候府拿钱。”
牡丹主人没想到这巨富的少年竟然跟侯府有关系,不过看他身着锦衣,出手大方,花了两万两银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又觉得果然只有王公贵族才有这样的底气··牡丹主人指挥着人小心的将人高的魏紫搬起来放在马车上,然后亲自牵着马,跟在傅湉后头的往东正街的方向走去。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见没有热闹看了,人群也一哄而散··只有傅正德还呆呆的定在原地,看着傅湉的背影··傅湉说的“康乐侯府”一直在他脑中盘桓不散。
他在庆阳多年,虽然只是一介商人,但是结识的官员或者王孙贵族也不少,虽然那些人未必将他放在眼中,但也不吝啬从指缝里投些消息给他··比如这次的太后诞辰他就接着一位官员的路子,认识了永安王世子。
再比如,新封的康乐侯··旁人只知道康乐候是从南方来的,他却知道的更多,这位康乐侯不仅出自南明郡,还跟他同源,都是四方镇上的人··他一直在猜到底是四方镇的哪一家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只是他将所有有印象的家族猜了一遍,却唯独没猜傅家。
在今天之前,他还在想着能不能接着谁的线,跟这位新晋的侯爷拉拉关系,却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而且还是傅家人··他想到祭祖时对傅湉说过的话,再想到刚才傅湉的态度,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傅湉高高兴兴的带着花回了侯府,让代福去拿了银票出来,结清银子,便宝贝似的让人将牡丹花搬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将牡丹放在院子里采光最好的地方,傅湉挥退下人,喜滋滋的围着魏紫转了两圈,离得近了,魏紫身上那种蓬勃生机他感受的更明显。
不过奇怪的是这株魏紫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话,傅湉正在想试探着问问,就听一道有些苍老的女声道:“后生,你老看我做什么”·傅湉被她骤然出声吓了一跳,蒙了一下才道:“你怎么知道我听得懂”·以前的那些花花草草,都是他主动说话了对方才会跟他交流,从未有跟这株魏紫一样,主动开口问他话的。
魏紫年纪大了,说话也慢吞吞的,“感觉·”·它说着又道:“我还感觉你身上有一种让我很舒服的力量·”·傅湉更懵了,“什么力量”·魏紫说它也不知道,“你可以分我一点吗我可以拿东西跟你换。”
傅湉疑惑一个接着一个,一会儿想我身上有什么力量,一会儿又想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怎么分给你,还有你一株花不能跑不能动的,拿什么跟我换·他心里想着,不知不觉的将问题也问了出来。
魏紫道:“你不是要将我送人吗我常年吸收日月精华,经常跟我待在一起的人,也会受我影响,不说百病不侵,但也可以身康体健·”·“若是你能将那种力量分我一点,我能吸收的日月精华越多,跟我待着的人好处也更多。”
傅湉狐疑,“吸收日月精华那你会成精吗”虽说他重生过一次,但这种怪力乱神之事到底还是少数,之前也从没见过哪个植物有说这种事。
“哪有这么容易成精·”魏紫显然经历过不少,说话时语气很沧桑,“这世上花草千万,大多懵懂,能开灵敲窍修炼的万中无一,如我这样开了灵窍的,想要安稳的吸收日月精华修炼也不容易,被人辗转倒卖,运气不好命都没了。”
“更别说这修炼也讲缘分跟运气,我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没听过哪个修炼成精了的·”真要说的话,连它这样都少之又少··听说不会成精,傅湉心里就松了口气,不然将花送到宫里,没过个几年成精跑了,那可是要闹出大事来的。
第102章 ·楚向天回来时候,正看到他的小少爷围着一株魏紫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才从城外回来·路上就听人说康乐侯一掷千金买花的事情, 看来就是眼前这株牡丹了。
傅湉对着花发愁, 魏紫提出来的交换条件他觉得还挺划算的, 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神秘力量,于是苦恼道:“我要怎么分给你”·魏紫见他答应了,似乎是很高兴, 就连沧桑的声音都带上了欢喜,“你摸摸我,摸摸我就可以了。”
傅湉:“”·“这么简单吗”他的迟疑的伸出手,“摸哪里”·魏紫道:“你摸摸我的花。”
傅湉于是将手轻轻搭在了魏紫硕大的花朵之上, 他原本还在奇怪这样要怎么传递力量,但旋即一股暖融融的感觉从胸口流经手臂,最后凝聚在傅湉挨着花瓣的指尖之上。
魏紫发出类似舒服的叹气声, 傅湉则呆愣愣的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一时被这情景镇住了··“在做什么”·楚向天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 下巴放在他肩膀上, 跟他一起看这株开的格外灿烂的牡丹。
傅湉被他抱住,下意识的收回了手, 魏紫不舍的“哎”了一声, 原本就青翠的叶片更加如同沁了碧色一样,光看着也能让人觉得身心舒畅··傅湉傻乎乎的将手指搭在楚向天手臂上。
楚向天:“”·傅湉不抱期待的问, “有感觉吗”·楚向天满脸莫名的摇头, 眯起眼睛捏捏他脸颊上的软肉, “在玩什么小游戏吗”·傅湉其实自己也没有感觉到刚才那种暖洋洋的感觉,他呼了一口气,将方才跟魏紫的对话复述给他听。
“魏紫说我摸摸它,就能将力量分给它,可是我哪里来的力量呢”他一脸疑惑··楚向天也不解,他一向对这种未知的事情抱有极高的警惕- xing -,于是将傅湉的手包裹在手心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下次不要傻乎乎的,见到朵花就傻乎乎的信了,人有好人坏人,花或许也有好花坏花,更何况还是棵快成精的老牡丹。”
·傅湉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乖乖的点头应下··边上的魏紫却不高兴了,“花可没有人类这么多心眼老花虽然活得久,但也没做过坏事。”
傅湉“噗嗤”一声笑起来,楚向天不明所以,捏着他的脸上软肉询问的看着他··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傅湉只得道:“魏紫在反驳呢,说它不是坏花。”
楚向天“啧”了一声,看了眼纹丝不动的魏紫,想象不出它说话是什么样子,干脆半揽着傅湉,将人哄进屋里去了··又过了两日,就到了六月初十,太后诞辰。
皇帝重孝道,太后诞辰极为隆重·群臣休沐三日,还有宫人在庆阳城内广施粥饭,为太后祈福积攒功德·各地亦有庆祝,可谓举国欢庆··天边刚现出一丝鱼肚白,傅湉就起了身,楚向天随他一起起来,两人换上代表各自爵位的官服,一同进宫贺寿。
那株长得极好的魏紫,则被下人放在马车上,一起送进宫里··这一日进宫的人格外的多,皇亲国戚们带着各自的贺礼入宫贺寿,众多的马车差点将道路都堵住··到了内宫大门前,才下了马车转而乘坐宫内备好的轿撵,交代抬花的两个小太监小心别碰坏了,傅湉才跟楚向天各自上了轿撵,往太后的长寿宫去。
庆典在松鹤殿举办,太后一身枣红洒金的华服坐在上首,太子跟长公主穿着一身大红的团花袄,一左一右的抱着她的手臂·皇帝皇后则坐在太后左边的位置上··还有比傅湉他们先到的人,也在松鹤殿内坐下了,长辈们端肃坐在位置上喝茶聊天,小辈们则被太后挨个叫上去说话,太后高兴了,还会赐下一两件赏赐。
傅湉跟楚向天并肩进来,先规规矩矩的行礼贺寿,“祝太后母后日月昌明,松鹤长春·”·太后应了一声,将人招到自己跟前,盯着傅湉看了看,笑道:“佑龄圆润了一些。”
傅湉抿唇有点不好意思,这些日子终日无所事事,加上王府送过来的厨子手艺好,确实长胖了一点,“来了庆阳之后清闲许多,自然就胖了·”·太后连连点头,“胖了好胖了好,我听凤璋说你在四方镇时,要管着家里的庄子铺子,还得分心考科举,这么熬着可不好……”·太后年纪大了,难免有些絮叨,傅湉被她拉着说了好一会儿家常才被放回去。
“康乐侯果然能言善语,难怪太后如此喜欢·”·说话的人是楚逸,上次吃了个闷亏,他一直在府中养伤,心里也憋着一股气,见着傅湉后就- yin -阳怪气的。
傅湉的位置跟楚向天挨着,再隔一个就是楚逸,没想到又能见到这人,而且还不怕死的来招惹他们,他就笑了笑·一脸纯良的问,“世子伤就好了听闻上次喝醉酒了摔得可不轻,伤筋动骨一百天,世子可要多休养,免得旧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楚逸一噎,脸憋得通红的瞪着他··良久后才调整过来表情,扭曲的笑道:“听闻康乐侯前日里为了一株牡丹一掷千金,得了太后宠爱果然底气足·不似我们,还得靠领的那一点俸禄过活。”
这话就差说直说他靠楚向天养着了··楚向天转过头目光不善的看着他,楚逸身上的旧伤被他看的都疼了起来,眼神瑟缩的看向别处··傅湉靠近他,中间的位置空着,两人几乎是面对面,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区区两万两而已,傅家可比世子想的有钱多了,世子要是手头拮据,立个字据我可以接济你一些。”
楚逸被他气得头都疼了起来,说又说不过,打又不敢打,他终于意识到上次的仇怕是讨不回来了,冷着脸甩袖去了别处··傅湉捂着嘴乐,怕笑的太大声被别人发现。
楚向天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调皮·”·宾客到齐之后,王嬷嬷将礼单送过来给太后过目,一般太后也不会特意细看,毕竟什么奇珍异宝她老人家没有见过,不过目光扫到傅湉的名字上时,就见上头写着:康乐侯,二十年魏紫一株。
太后顿时来了兴趣,对王嬷嬷道:“佑龄送来的那颗魏紫呢,抬上来哀家看看·”·她确实爱牡丹,长寿宫的院子种满了牡丹,有皇帝给寻摸来的,也有下面人进供上来的,各色都有。
王嬷嬷叫人将牡丹抬上来,这株魏紫年份不短,根系发达,因此栽种的花盆也格外的笨重,两个粗壮的太监将牡丹抬进来,放在中间给众人观赏··人高的牡丹花- jing -粗壮,绿叶滴翠,分开的花枝上头一共开着九朵紫色花朵,朵朵如同圆盘大小,花瓣千重,即使不懂花的人见着了,也能看出这一株牡丹品相极好。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傅湉将力量分了它一点的缘故,六月时节,这魏紫竟然还越开越好,比傅湉刚买回来的时候更加精神··太后一见,竟然起身走到牡丹跟前,细细观赏片刻,夸奖道:“千重花瓣,颜色深紫近墨,确实是极品。”
而且她站在这牡丹跟前,闻着清淡的花香,原本被今日热闹吵得有些混沌的头脑似乎一瞬间都变得清明起来··有人知道傅湉一掷千金买花的事情,此刻就打趣着将这事说了,太后神情惊诧,随后无奈笑道:“这孩子……让人将花搬到寝宫前的园子去,好生照料。”
后半句话则是跟王嬷嬷说的,足以证明太后有多喜欢这份贺礼··傅湉讨了太后欢心,加上这几日来的表现,愿意与他结交的人更多,到了午宴时候,来找他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这是示好,傅湉不能拒绝,也没让楚向天给他挡酒,有一杯是一杯,自己全喝了··他喝的有点懵,趁着没人的间隙,偷偷摸摸的溜了出去透透风,清醒一下··长寿宫不远处就是御花园,傅湉晕晕乎乎的走过去,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一颗大树矗立着,绿盖如伞般朝四周伸展,树后是宫墙飞檐,午间的阳光洒落下来,这场景莫名叫他有些眼熟。
第103章 ·傅湉撑着混沌的脑子,一步三晃悠的走到树下, 使劲的盯着老树看··这是棵老榆树, 枝繁叶茂, 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大绿伞, 遮挡出一片浓荫来,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了,枝干粗的一个人都抱不拢。
抬头往上看, 榆树枝桠的间隙间透出红黄相间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午时的阳光刺的他有些头晕,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他在打量老榆树, 老榆树也在打量他,它已经活了许多年,但能记得的人或者事却为数不多, 但与慕丹有关的事情,他却件件都记得。
·幼时慕丹救过它一命, 后来它在这皇宫里渐渐长大, 有了自己的意识,慕丹也会偶尔来树下坐坐, 教它一些修炼的小窍门, 再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慕丹来与他告别, 说要辞官归乡, 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
它那时候还年轻, 总觉得慕丹是牡丹花妖,活的时间那么长,总会见到的·但谁知它从幼树长成了参天大树,却再也没有见过慕丹,也没再听说过一点慕丹的消息。
原本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了,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重逢··老榆树有些激动和欣喜,见傅湉看了他许久也不说话,终于按捺不住情绪,颤颤巍巍的说:“慕丹,你看上去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正在努力回想的傅湉一愣,豁然抬头,“你叫我什么”·老榆树有些茫然,它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一时有点结巴,“慕、慕丹啊。”
“你不是来看我的你不认得我了”说最后一句话时老榆树有些颓丧,也对,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慕丹认不出来它也是正常的。
傅湉则是纯粹的茫然了,他不明白老榆树为什么会对着他叫出先祖的名字,而且他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老榆树了,之前他忽然晕倒,在梦里梦见先祖的那一次,就有这颗老榆树。
“我不是慕丹,慕丹是我的先祖,”傅湉谨慎道:“你认识他吗还有你怎么会以为我是先祖的”·他在梦里见过慕丹的模样,跟他长的完全不一样。
老榆树呆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着急道:“你不是慕丹可你身上……你身上是他的气息·”·草木精怪都有各自的气息,长相或许会有变化,但气息不会变,这年轻人身上,分明是慕丹的气息。
“你刚刚说慕丹是你的先祖”老榆树按捺住情绪,尽量冷静的问道:“那他过的还好吗”·傅湉隐约听出它的期待,但先祖早就过世了,只能实话实说,“先祖已经过世很久了。”
“怎么可能”老榆树如遭雷劈,慕丹跟他说过,他是山里的牡丹化形,化形的机缘千年都难得一遇,只要他继续修炼,寿命无尽。
而且在这以后的许多年,它也确实没有再听过哪里草木修炼化形了,如慕丹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死亡·老榆树的反应佐证了傅湉一直以来的猜想,先祖确实不是人,他心理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也许他身上出现的异常,就跟先祖有关。
只是族谱记载,当初先祖的孩子是收养的,并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却会有了先祖的能力·他迅速的思考着,试探着问老榆树,“我身上或许继承了先祖的一部分力量,你知道为什么吗”·老榆树还未从沮丧中走出来,闻言奇怪道:“什么力量”·傅湉没有解释,试着将手放在老榆树的枝干上,相同的暖流从胸口聚到指尖,老榆树的枝干猛然一震,树叶扑簌簌的掉落下来,苍老的声音差点破了音,“这是、这是慕丹的本源”·所谓本源,就是它们修炼时汇聚日月精华的地方,经过日积月累的洗练冲刷,逐渐就形成了一个核,这个核中蕴含着它们绝大部分的力量,没了本源,就离死不远了。
本源也并不是个个都有,只有如同慕丹这般修炼化形的大妖才会有·这些都是慕丹曾经跟它讲的,慕丹说他的本源就藏在花朵之中,还曾经拿出来给他看过,是一颗果实模样,老榆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慕丹有多强大,他的本源是可以取出来的。
但现在本源却在面前的年轻人身上,慕丹是真的不在了··老榆树唯一的侥幸终于破灭,有些颓丧的问:“你是慕丹的后代慕丹是怎么死的”·“寿终正寝。”
傅湉道:“先祖跟伴侣退隐四方镇后,两人很恩爱,一直活到了九十岁,才同时离世·这中间他们收养了一个孩子,这孩子后来成亲生子,才有了傅家。”
老榆树很是唏嘘了一阵,他单知道慕丹心甘情愿跟个人类在一起了,却不知道最后还跟人类一同赴死,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但想来想去慕丹修为如此高深,也没人能逼迫他。
“那你知道我身上的这股力量是什么吗”老榆树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能再问一遍··“你再把手放上来·”老榆树沉默了一会儿道。
傅湉依言放上去,指尖依旧是那股暖洋洋的感觉··“是本源,你是慕丹的后代,应该是受本源影响,觉醒了部分血脉·”老榆树给他讲道:“你说那个孩子,是慕丹收养的,但是我却在你身上感觉到了慕丹的血脉。”
傅湉满脸愕然··老榆树缓缓道:“本源在你胸口位置,慕丹的本源是他自己结出来的一颗果实,能结出孩子也不足为奇·”·他想起傅湉说的,慕丹与伴侣一同离世,那多半是那颗本源果实长大了,慕丹用所有修为催生了两人的孩子。
傅湉下意识的摸摸了胸口,却只摸到了从小佩戴的长命锁,他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那……本源会对我有影响吗我会不会也变成妖怪”·老榆树沉沉的笑起来,“哪有这么简单,人就是人,妖就是妖,妖不容于天地,多少年才出了一个慕丹。
你现在不过是因为血脉相近,不自觉的动用了慕丹的本源力量罢了·”·闻言傅湉顿时放下心来,认认真真的给老榆树道了谢··他还想再说什么时候,远处的楚向天却找了出来喊他,他顿了顿,对老榆树道:“以后我再来看您,”然后匆匆的跑了回去。
楚向天见他出去透气,却久久没有回来,担心他出事,就寻了出来,远远看见他站在大树前不知道在做什么,便叫了他一声··“怎么出来这么久”楚向天摸摸他的脸颊。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傅湉回头看了一眼静默的老榆树,拉着楚向天回了殿中,“等回去了再跟你说·”·宴席到晚上才散,傅湉心里装着事情,竟然破天荒的没喝醉,等回了侯府,就拉着楚向天进了屋里,连想跟上来的代福都赶了出去。
谨慎的将门窗关紧,傅湉将繁琐的衣带解开,露出小半白皙的胸膛··楚向天呼吸一窒,倾身上前捏住他的后颈轻轻摩挲,“这么着急”·解衣带的傅湉这才意识到他想歪了,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将人推开,低着头嘟囔道:“别闹,跟你说正事呢。”
·将沉重的礼服解开,傅湉光着上身,手指在胸口按来按去,也没有发现哪里与众不同的,“御花园的那颗老榆树认识慕丹先祖,它说我身上有先祖的本源,所以才会有这些奇异的能力。”
楚向天收起调笑的神色,手掌贴在他胸口,感受着手掌下勃勃的律动,“它还说了什么”·傅湉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一边还疑惑的在身上按来按去,“可是也没有哪里有奇怪的。”
楚向天打量着他身体,眉头紧紧拧着,像是在沉思··傅湉还在小声疑惑的嘀咕,却听他忽然开口问道:“老榆树说在胸口”·傅湉点头,“它是这么说的。”
楚向天伸手握住刚好垂在胸口的长命锁,猜测道:“它说的胸口,有没有可能是这枚长命锁”·傅湉一愣,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第104章 ·他脖子上戴的长命锁,虽然看起来并不起眼, 但实际上是傅家代代传下来的, 且只传嫡长·因为到了傅湉母亲这一代, 没有男丁, 方才传到了傅湉手里。
上一世, 傅湉到死前都戴着这把长命锁, 后来重生过来, 长命锁也没有离过身··而且从重生之后, 他就很少再有受伤,他原先的体质极容易磕碰留伤,但是除了刚重生回来的那阵子受过伤,后来体质就在慢慢改善,只是他受伤的机会少,看着就不明显,所以到现在才注意到。
说起来, 这枚长命锁倒是最有可能是先祖传下来的东西··将长命锁取下来放在手心,两人都仔细的观察着这枚银饰, 造型古朴的新锁拿在手中有些重量,加上因为常年配带变得鲜亮的颜色, 看起来但是有几分精致。
傅湉瞅了一会,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眼神询问的看向楚向天··楚向天眉头一点一点皱起, 将小锁拿起来, 紧紧盯着锁头上方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孔看··预估了一下大小, 楚向天道:“让人拿根针来。”
傅湉开门让侍女送了针线包过来,一排大小不同的细针整齐的插在针包上··楚向天拿了最细的那根,对准小孔轻轻的插了进去··针沒入小截,然后像是碰到了什么阻碍,楚向天凝眉,将针左右拨拨又两前一后的动了动,长命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原本浑然一体的锁身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楚向天用针将长命锁挑开,就见小小的长命锁之内,还放着一把极小极精致的钥匙··青铜色,上面还刻着花纹,钥匙前段有三个小小的凸起··“我之前给你的那枚钥匙呢”傅湉捅捅楚向天,“快拿出来看看。”
“收在府里了·”楚向天将长命锁放下,去隔壁王府拿钥匙,片刻后回来,将一大一小两枚钥匙并排放在一起一比较,除了大小,果然是一模一样。
傅湉忽然想起去暗库的那一回,在墙上发现的奇怪小孔,那时候他还仔细比过,说不定那真是个锁孔··“看来我们得尽快回一趟四方镇,”傅湉道:“这是暗库的钥匙。”
楚向天还拧着眉打量长命锁,长命锁做的很精巧,上方的盖子子只有薄薄一层,下方则凹陷下去一个钥匙形状的弧度,刚好能将青铜钥匙嵌进去,但是……·楚向天忽然目光一动,在打开的那面,锁头的花纹之下,又发现了另一个小孔。
他重新捏起针,如法炮制,将长命锁的第二层打开了··没想到这小小的银锁竟然还藏了一层,傅湉有些惊奇的看着楚向天动作··楚向天眯起眼睛,将另一面的缓缓挑开——·长命锁还未完全打开,两人忽然感到一股无比清凉的气息如同水波一样以长命锁为中心激发出来。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冷了下来,非要形容的话,像是凛冬早晨的空气,浊气被排空,仿佛置身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每一次呼入吐出都带着令人清醒的战栗感。
锁面被完全打开,露出里头藏着的东西来——一片形状有些奇怪的墨绿色的……玉·也可能是其他的东西,傅湉伸手将它拿出来,却不似玉的硬,反而是软软的,捏在手指尖有种沁心的凉意,再凑近些还能分辨出幽幽的香味。
傅湉将它放在手心,仔仔细细的看着,忽然福至心灵的捏起这东西的边角拼合起来,原本摊开压平的绿色“软玉”,便被拼成了一个圆球形状··两人对视一眼,傅湉迟疑道:“这是不是老榆树说的果实”·只是老榆树说的果实能催生出孩子,但这“软玉”拼拢后不过两指大小,实在想不出来是怎么变出个孩子来的。
遮下两人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那果实留下来的壳了,两人琢磨了一下,暂时猜不透来历,便只好将东西原样放回去,依旧让傅湉戴在身上··次日,傅湉便开始准备回庆阳的船只。
运河挖通后,水路直通南明郡,傅湉买了一艘大船,这次直接走水路回去··顺路还带上了不少货物,到时候可以运回南边卖了,抵消这一来一回“车马费”。
六月二十一,楚向天随傅湉一同回了四方镇··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六月份,南边的地界已经收了早稻,开始为晚稻育秧,等到了七月份,就可以种下去,到了十月后再收割。
这个时候还未到盛夏,但是干旱的天气已经初显预兆,从出了冬以后,就没下过几场雨,反而是天气热的比往年要早··六月之后,天气就一日比一日热起来,在庆阳时还不觉,等到了南方以后,这种感觉越发明显。
傅湉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站在甲板上遥遥看着岸边的农田·虽然眼下气候不算好,但是运河挖通后,各地的水利也在一并修建,所以即使今年拢共也没下几场雨,百姓们却没有往年的忧心。
船只出了沣水,就入了四户河,终于到了南明郡的地界··四户河的河道被拓宽过,船只驶进去也不勉强,一路畅通的到了四方镇··四方镇的码头已经修建完工,只是这里地方偏僻,少与外人往来,所以一直没有使用过,现在傅家的船只停靠过来,引了不少百姓好奇的驻足围观。
见下来的是傅湉,反应快的人连忙行礼,口称侯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其他人也连忙一并行礼··傅湉怔楞片刻,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他去庆阳不过几月,再回到四方镇,竟然有种陌生感。
·朝众人点了点头,傅湉跟楚向天坐着傅家的马车一起回傅家··紧闭了数月的傅家大门终于打开,傅湉乘坐的马车驶入后又缓缓的阖上,隔绝了外人探究的视线。
傅家宅子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他们去了庆阳之后,宅子有家里的老仆在打理,除了安静一些,倒是跟他们刚离开一样··厨房里生了火做饭,两人吃过午膳后,傅湉挥退下人,就带着楚向天一同去了库房。
库房没有钥匙下人进不来,因此也没有人打扫,傅湉推开门时,里头扬起一阵浅浅的灰尘··进去后将库房门关好,傅湉径直走到大花瓶那,按照方法拧了几下之后,就现出一个入口。
楚向天端着一盏灯走在傅湉前面,两人就着微弱的灯光往下走,越往下走越黑,到了最下面一层台阶,楚向天让傅湉先等着,自己过去将灯点燃,才让傅湉进去··暗库里跟之前一模一样,装着金银财宝的箱笼杂乱的堆着,楚向天挑了挑眉,“傅家先祖真是富可敌国。”
傅湉牵着他的手指晃了晃,笑着道:“这不是给你做定情信物了么·”·楚向天想起来傅湉当初给自己的青铜钥匙,好笑的捏捏他的耳垂,“怕是要把几辈子都赔给你才够。”
傅湉狡黠的笑了笑,松开他到墙上去找之前看到过的锁孔··楚向天也跟跟他一同找,他的眼力一向好,却没发现对着的这面墙有什么特殊的,谁知傅湉仔细的看了一会,忽然指着一个地方道:“在这里。”
楚向天顺着他的手指去看,才发现了这个极小的锁孔··傅湉将长命锁取下来,让楚向天打开,然后才捏着小小的钥匙,对准了位置将其缓缓的推了进去。
钥匙插到底,刚好将石壁上的小孔填满,此时再从外面看,连傅湉都找不到一丝缝隙··钥匙插进去后,石壁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动静,就在傅湉疑惑时,石壁中忽然传来细微的咔哒声,跟长命锁被打开时发出来的声音很像,咔哒咔哒的,像是里头的机关在缓慢启动。
片刻后,这原本没有丝毫缝隙的石壁,忽然出现一道细微的凹陷痕迹,随后整面石壁缓缓后移,又向左边挪动贴拢,露出一个寻常门大小的入口来··入口并不黑,里头泛着幽幽的光,傅湉跟楚向天对视一眼,由傅湉在门口守着,楚向天先进去探路。
虽然是先祖遗留下来的暗库,但是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机关,还是谨慎一些的好··过道很长,两侧石壁还有天花板上都镶嵌着夜明珠照明,即使没有手中的烛火也能看清路。
走了一路,楚向天探查了个大概,确认这里面没有其他的机关后,才折返回去,跟门口的傅湉一同进去··第105章 ·穿过又长又蜿蜒的走廊,道路尽头是一扇关着的大门, 没锁, 只用门闩拴着。
楚向天上前将门推开, 扬起的灰尘落定后, 可以看见清楚的看见里面的模样··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在头顶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将室内照的很亮··门里的空间修建的跟一个地下宅邸一样, 推门进去是一个庭院, 庭院里有亭台楼阁, 假山湖泊,水中依稀能看见游鱼,但仔细一看,又发现那并不是活鱼,而是水中放着许多玉石小鱼。
池子里的水极缓慢的流动,偶尔会荡出几丝波纹,仔细一看, 竟然是活水,应该是从底下引进来的, 水波流动间,光影晃动, 投在玉石小鱼身上,便犹如活鱼一般··楚向天紧紧握住傅湉的手, 将人护在身后, 然后顺着庭院中间的小道往前走。
过了庭院就是正堂, 堂中家具齐全, 都是上好的红木制成,一侧的小几上还放着一套茶具,两只茶杯一左一右的放着,里头有干涸的茶渍,似乎曾经有人用过,只是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正堂穿过就是内院,内院中亦有花草树木,都是玉石制成,雕工精湛,不走近看竟然可以以假乱真··楚向天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嘴中却道:“咱们先祖可真会享受。”
这建在底下的宅邸,虽然只有一进,但却处处精美,尤其是随便摆在庭院中的玉石摆件,全都价值不菲··傅湉也暗暗惊叹,他从未听说傅家地下竟然还有一座宅邸,看情况多半是慕丹先祖他们建的,只是这是建来做什么的呢傅湉心中有些淡淡的疑惑。
他们挨个将房间搜索了一遍,这里麻雀虽小,但是五脏俱全,卧室、书房、还有厨房浴室一应俱全,而且均有使用过的痕迹,似乎曾经有人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卧房的衣柜里还挂着衣物。
看着完好无损,但是傅湉伸手碰了一件,发现都已经被时间蚕食坏了,一碰就变成了碎片··不过光看衣物的风格,应该是两个人的,傅湉猜测应该是傅卿跟慕丹两人在这住过。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书房里也摆满了书,从民间话本到兵法,各种各样的书都有,看的出书房的主人是个很博学的人·只是这些存下来的书籍,纸张也都发黄变脆。
在书房里搜索一圈,傅湉在书架最下面发现了一个红木箱子··箱子也就尺长,傅湉掀开盖子,里头放着的也都是书册,只是没有写名字,都按照时间在编写··收在箱子中的书籍保存的更加好一些,傅湉拿出一本,小心的翻开,发现里面都是一些简短的话语,大多是记叙的口吻。
“八月初三,天气晴好,前两日慕丹说我们要有孩子了,然后捧出来一颗小果实给我看,原本以为他又故意逗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九月初十,近几日总有连绵小雨,慕丹最近有些虚弱,他瞒着我果实的来历,但是我已经猜到了,那是他的本源,我有些高兴又很心疼,我知道他想陪我,不想他伤心,便只能假装不知道。”
“十二月二十一,快过年了,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慕丹偶尔会维持不住人形,不过他变成牡丹时也是好看的,但是不能给别人看见,我准备在傅家地下修建一座宅邸,给慕丹修养。
我现在有些后悔没有阻止他·”·“七月十六,宅邸终于经修建完成,慕丹喜欢花,我在地下种了许多花,但是带慕丹去看,他却让我全部挪走,说地下对花儿们的生长不好。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单良可爱,我想带他去山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俩·”·“十月初九,山里的房子建好了,今日带慕丹过去,我要给他一个惊喜·”·“……”·傅湉一本一本的翻过,这些册子应该都是先祖傅卿所写,厚厚十几本书,全都与慕丹有关,有的记录着他们相知相爱的过程,有的则是一些生活的琐事。
从书中来看,两人似乎只在这地下宅邸里住了一小段时间,后来就搬去了山里··傅湉也依稀记得,族谱上有写到,先祖的孩子就是在山中捡到的,先祖觉得这是缘分,于是收为养子,取名傅慕山。
翻到最后一本书册·这本应该是傅卿暮年所写,笔锋比年轻时平缓许多,只是字里行间的情感一如既往··“冬月二十三,慕丹发现了我藏书册的地方,翻出来全部看了一遍,还笑话我,这本一定要藏好,不能再让他发现。”
紧接着这句话下面还有一行的小字,字迹飘逸,接着前面的话回道:“你竟然还敢偷藏·不过还是被我找到了·”·傅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想象不出傅卿先祖发现这行小字时的表情。
两人的感情是真的很好··傅湉感叹着,将书册收在小箱子中,重新放了回去,这是两人的见证,不如就放在这间充满回忆的宅子之中封存··去另一边探查的楚向天喊了傅湉一声,“佑龄,你过来看看。”
傅湉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就见楚向天拿着一本书,眉头拧紧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发现什么了”傅湉凑到他身边,伸着脑袋看。
楚向天将书递给他看,“慕丹先祖留下的·”·傅湉接过来,就见扉页上写着:如有后代子孙受本源影响觉醒血脉,又发现此地,可依照吾所写学习本源之力的控制。
嘴角的笑容淡下来,傅湉严肃着面容一页页翻看先祖的记载··上面的记载很详细,几乎是将慕丹本身对修炼的理解还有经验都写出来了·只是他本身便是妖,其中记载都是关于自身修炼的内容,傅湉尝试着照上面的去做,似乎却没有什么作用。
傅湉看到最后,挠了挠脸蛋,仰头看向楚向天,“好像没什么用处·”·楚向天道:“先带回去研究研究,可能是体质不同,不论如何总比我们自己瞎摸索的有用。”
傅湉觉得也是,便将书册塞进了楚向天袖袋里··两人临出门时,又在门边的小桌上发现一封书信,之前进来时倒是忽略了,打开一看,看字迹应该也是慕丹先祖所写。
大意是在地下留了一部分金银财宝,子孙可随意取用,这是先祖留下的礼物,还说这处宅邸是他特意留下的纪念,让他们务必不要大肆破坏,最后还交代了南明郡清源山的山谷之中还有建有一处宅邸,宅邸之下亦埋藏了部分金银,如有需要,可按地图去取。
书信的最下面画着一副地图,傅湉看了一眼,虽然跟现在的方位略有差异,但是去找应该也找得到··两人将书信也收好,然后小心的退了出去,将宅门重新拴好后才离开。
顺着原路返回·石门右边有一个小小的机关按钮,傅湉按了一下·石门缓缓启动,两人到了外面,石门才缓慢合拢,严丝合缝的关上了··小孔中的钥匙被机关推出来一截,傅湉将钥匙取出,面前便又是一块严丝合缝的石壁,如果不是他们两人进去过,根本就看不出来这石壁之后,还有一处空间。
傅湉道:“就让这里封存着吧·”这外面的金银财宝都够他们用上几辈子了,何必再让其他人去打扰先祖居处··楚向天也赞同·抬手摸摸他的脸颊,“我们先上去。
到时候好好研究研究先祖留下的册子·”·吹灭了蜡烛,楚向天端着烛台,牵着傅湉往上走去··待从库房中出来,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他们在里面竟然不知不觉待了那么久。
回屋洗漱过后,楚向天将傅湉抱坐在身前,下巴抵在他头顶上·跟他一起研究那本册子··册子内容很多,在地下时只是粗略翻了翻,现在仔细看时,发现除了有记录修炼的一些心得方法,还有许多关于妖的介绍。
慕丹应该是个狂放洒脱的人,册子中写道:他得天地大机缘化形,行走人间,仅仅见过一个同类,而且那个同类坏事做绝,被他斩杀·因此后面写的关于妖的部分,几乎全是以他自己为例子。
他乃牡丹之王,修成大妖后可号令天下植物,只是许多植物未开灵智,懵懵懂懂甚至都未必认识他,而少数开了灵智的既不能走动也不会术法,“这号令天下植物的能力实在鸡肋无用”,这是慕丹用小字另写的一行,简短评价:不必学。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楚向天也带了笑意,“慕丹先祖倒是个有趣的人·”·傅湉深以为然,点点头继续往下看··第106章 ·除了号令植物以外,书册之上还记录许多关于本源的用途, 大妖的本源, 对于同类是非常好的养分, 有大妖心地好的, 如慕丹就不会吝啬本源之力, 会愿意出手提携一些有潜力的小辈。
他还写道:“庆阳皇宫之中, 有一株小榆树, 资质颇好, 吾教他许多,有机会可以与他交流·”·傅湉想到那棵十分仰慕慕丹的老榆树,想了想,决定下次再进宫时,将慕丹的话带给他,说不定老榆树心情会好一些。
将书册翻完,傅湉又想起送进宫给太后做贺礼的那株魏紫, 当时魏紫说的力量,应该就是他身上的本源之力, 还有他先前无意间能让一株牡丹加快生长,应该也是因为无意中使用了本源之力。
傅湉张开手掌看了看, 仰头看楚向天,“如果本源能加快草木生长, 那是不是也可以加快水稻的生长”·楚向天在他头顶上蹭了蹭, 眉间有些忧虑的蹙起, “按理来说也是可以的, 但是天下的田地这么多,你又能一一顾全”·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将人往怀里揽了揽,“你做的已经很多,剩下的交给我跟皇兄,你的能力绝对不能暴露·”·傅湉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之上,脸颊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好。”
七月初三,傅湉跟楚向天进了一趟清源山,按照地图上的标记,还真的找到了一处破旧的宅邸,山里水汽重,宅子又无人打理,已经荒废了,细些的木头被侵蚀的摇摇欲坠,只剩几根粗壮的廊柱还支撑着,只是看着状况,就是进山的过路人也不敢在里面歇脚。
两人没有进去,而是记住地方后就回去了,以防以后有急事可以来取用,如果不需要用到,便留在这里,等后人发掘··再次回了四方镇之后·他们就开始准备收拾行装启程去庆阳。
说回去也没有那么快,傅书月的嫁妆还有周家的聘礼就能装满一整艘船了,而且傅湉决定暂时就留在庆阳·因此将傅家得用的下人还有一些行李都要带上··临走前傅湉又特意挤出时间去了一趟兴东郡,这次回来李庆年他们都不在,傅湉让人将带回来的手信送到李家去,据下人带回来的消息说,李庆年跟另外两个好友,一直留在兴东郡,已经很长时日没有回来了。
·虽然托了柳青照看,但傅湉觉得还是自己亲自去看看放心··楚向天留在四方镇照看船队,傅湉则直接骑马去了兴东郡,走水路也要经过兴东郡,到时两人再在兴东郡汇合。
傅湉到的时候,铺子里只有一个管事在忙碌,米铺的的生意不错,虽然傅湉已经传了消息限制了大数额的交易,但是平民百姓需要买米的也不少,傅家米铺的米都是好米,不掺东西。
也不用陈米以次充好,所以时间长了,附近的百姓就都爱到傅家米铺买米··管事背对着傅湉正在跟买米的客人说话,背影有些瘦削,声音却越听越耳熟,傅湉目光落在那道有些陌生的背影之上,惊疑不定的喊道:“李庆年”·李庆年身影一顿,猛地转过身来,傅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用凄凄切切的眼神盯得说不出话来。
等客人走了,李庆年还不动,只是看着闻湉的目光越发的悲愤··傅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跟自己有关,心虚的咳嗽一声,伸手比划了一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昔日富态的小胖子,现在身形看着也就比傅湉胖一些,脸还是圆乎乎的,只是没有拥挤的肥肉,五官舒展开,眼睛大了不少,鼻子也挺起来了,还有了一点尖尖的下巴,傅湉看着,觉得还有点可爱。
李庆年一抹眼泪,假哭道:“你知道我这几个月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傅湉继续咳嗽,支吾道:“你这瘦了不是挺好么,你娘也不用发愁太胖没有小姐看得上你。”
李庆年:“……”·放下挡脸的袖子,李庆年气咻咻的坐下,顺手还给他倒了杯茶,“当初你把我们忽悠来是不是就打着让我们做苦力的主意”·想当初三人踌躇满志的跟过来,本来以为能实现满腔抱负,结果白天得跟着管事忙里忙外,米铺庄子都要顾上,晚上还要跟安排来的老账房学算账,三个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小少爷们都差点哭了,但是一想到傅湉说的话,又想到当初他一个人都能将傅家扛下来,便又咬紧牙互相打气,一起坚持了下来。
将近四个月下来,三个人都瘦了不少,其中就属李庆年瘦的最厉害,傅湉一眼都没认出他来··李庆年也是这是才明白了傅湉的小算盘,因此看见他又觉得许久未见很是想念,一边又暗暗想要拿架子生气。
可惜傅湉并不给他生气的机会,“不让你们来,我也找不到其他能信任的人·”·说着将带来的手信递给他,“诺,我从庆阳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你们几人分分。”
李庆年犹豫了一会儿,接过来打开包裹,发现里头都是些小吃食小玩意儿,他嗜甜,便将里头看起来最好吃的两盒子糖藏进袖子里,一边哼哧哼哧的说:“算了,我原谅你了。”
傅湉笑起来,真心实意道:“这阵子辛苦你们了,铺子上的盈利我拿四成,剩下的你们分,日后要是开了别的铺子,也是这样·”·李庆年吓了一跳,他抱怨一下也是出于被好友坑了一把的小情绪,并不是想讨要什么。
实际上这些日子他还是挺开心的,他天生就擅长与人打交道,上手后在兴东郡过的如鱼得水,几家有竞争关系的米铺跟他的关系竟然都还不错,先前跟傅湉有过节的赵家,他都能跟人家赵家大公子偶尔喝个酒。
现在听傅湉这么说,赶紧摆手道:“我就是说说,你别往心里去·”·傅湉却是很认真的在考虑,他日后多半是要在庆阳定居了,南边的生意顾不太上,以李庆年他们的人品跟交情,他是信得过的,便打算着将铺子的利润多分出去一些,正好可以让他们将南明郡的铺子也一并接管了。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你不说我也在考虑这事,”傅湉道:“我日后在庆阳顾不上,兴东郡还有南明郡的生意都要仰仗你们了,所以这些都是应该的·”·李庆年立马抓住了重点,差点蹦起来,“南明郡什么南明郡”·傅湉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你整日做个米铺管事不嫌丢人么,不如当个东家,管着两个郡县的生意,日后可能还有更多,说出去多有面儿,回去了伯母都要夸你。”
李庆年都快哭了,“那你呢都丢给我们那你呢”·傅湉正气凛然,“我去庆阳给你们打头阵我管北边儿,你们管南边儿,到时候傅家米铺开遍大楚做大楚最大的粮商”·他一脸慷慨激昂,李庆年顿时被唬住了,气势弱下来,“这、这样吗”·傅湉心里暗笑,表面上严肃的点头,“当然。”
李庆年有点屁股长草的不安感,但是又找不出问题来,只好犹犹豫豫的答应下来,“那……行、行吧·”·……·傅湉在兴东郡待了三日,跟李庆年三个好友聚过,又去饶家拜访,分别邀请了他们八月到庆阳喝喜酒之后,接他的船队便到了兴东郡码头。
李庆年依依不舍的将傅湉送上船,几人约定了八月时庆阳城再聚··傅湉上船,跟他们挥了挥手,便转身跟楚向天站在了一起,进了七月,他们要赶紧赶回庆阳去准备傅书月的婚事,所以不再耽搁,告别后船只便杨帆向远处驶去。
来的时候只有一艘船,回去时却变成了三艘,这一趟装了不少金银物件,船只吃水深,走的也慢些,花了六天才抵达庆阳城··王德顺先接到了信,带着王府的力夫将箱笼行李搬上马车运回侯府去,而傅湉跟楚向天则先行一步回了侯府。
康乐侯不在,庆阳城的乐子都少了许多,整日就是不对付的哪几家互相打嘴仗,永安王世子的伤好了,没见着楚向天跟傅湉,便捡起了过去的纨绔作风,恨不得在大街上横着走。
古人就说过,做人不能太张狂,他才得意了几天,还没缓过劲来,迎面就撞上了傅湉的马车··马车上没有挂小旗,楚逸仗着人多势众挡着道,马鞭指着车夫道:“好狗不挡道。”
傅湉原本靠在楚向天肩膀上昏昏欲睡,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就醒了过来,掀开车帘探出头去,“世子别来无恙伤都大好了”·楚逸只觉一阵牙疼。
第107章 ·艰难的扯了扯僵硬的脸皮做出个笑容,楚逸皮笑肉不笑的道:“有劳侯爷挂心, 早就好了·”·傅湉点点头, 敷衍的客套几句, 便道:“我刚跟王从南边儿回来, 府中还有事情, 就不与世子多寒暄了, 先走一步。”
·楚逸一听楚向天也在马车里, 身上的肌肉都下意识的绷紧了, 旧伤似乎又隐隐作痛,立刻道:“侯爷先忙,我就不多叨扰了,你们先走·”说着便带着人退到一边,让傅湉的马车先走。
傅湉拱手笑眯眯的道了谢,这才重新回马车里坐好··“越来越调皮·”人刚一坐下,就被楚向天伸手捞进怀里, 顺道还在他唇上蜻蜓点水的碰了碰,低声笑道:“都跟谁学的”·傅湉眨眨眼睛, 清亮的瞳孔中倒影着他的影子,随后瞳孔微缩, 圆溜的眼睛眯起,反过来在他下唇咬了一下, 笑嘻嘻的说:“跟你学的像不像土匪”·楚向天手扶着他的腰, 闻言低沉的笑起来的, 附和道:“嗯, 像得很,一看就是压寨夫人。”
傅湉神情一凶,又要扑上去咬他,楚向天稳稳掐着他的腰部,任由怒气冲冲的小少爷在他身上抓咬··……·一整个七月,傅湉都在忙碌于傅书月的婚事。
家里没有其他的男人,婚礼时宴请的宾客还有酒席,以及傅书月的嫁妆等等一些琐碎事情,都要傅湉跟傅有琴商量着- cao -办··傅书月则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专心准备自己的嫁衣。
早前准备的嫁衣,在跟焦家的婚事时就穿过了,虽然最终婚事没有成,但是也不可能再穿那件嫁衣,他们都觉得有些晦气··傅书月便重新又绣了一件,自己一针一线亲手绣出来,待到大婚之时再穿上嫁给心上人,便不枉费之前所花费的心力。
傅湉则四处在给傅书月置办庄子铺子··金银是死物,陪嫁的嫁妆除了金银,还要有能产生进项的庄子和铺子才好,只是他们在庆阳根基未稳,自然也没有产业,因此傅湉这些天将庆阳城最大的两家牙行的牙人叫到了侯府里,但凡是能入眼庄子跟铺子,全都买了下来。
挑中的庄子一共十二座,各式铺子九间,个个都是位置好进项多的,要全都买下来可要一笔不小的银子,两位牙人战战兢兢的站着堂中,互相看一眼,想着要是这位侯爷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他们是不是要自觉一些,给个台阶下,让分几次付清。
左右侯府在这里,堂堂侯爷也不可能赖账··他们心里打着鼓,惴惴不安的看着还在继续看的傅湉··将牙行的册子都翻完,傅湉意犹未尽的收了手,好些的都被他挑完了,剩下的不是位置不好就是没什么进项,没必要送过去凑数。
“那就这些吧,你们尽快将地契送过来·”·两名牙人诺诺点头,踌躇着谁也不敢先开口问这银子什么时候给··谁知道傅湉却爽快的很,“银子让管家带你们去账房取,现银可以吧”从四方镇带来的现银有些多,还未送到银庄去兑,傅湉嫌它们占位置,便想都花出去。
牙人哪有不愿意的,闻言连连点头,千恩万谢的跟着傅吉去账房取钱··然后两人对着十几个箱子的银子傻了眼··十二座庄子,九间铺子,加起来有十多万两银子了,下人抬着十几个大箱子整整齐齐的摆在了牙人面前。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这些牙人经常跟这些公候王府打交道,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但这么大的生意这么多的银子还是头一回见,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抬袖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傅管家还待我等回去通传一声,叫人来拉回去。”
傅吉很好说话,“何须如此麻烦,我叫力夫给你们送过去,这庄子铺子是给大小姐添妆的,耽搁不得,二位多费心·”·牙人连连点头,心中暗暗惊奇,他们还以为康乐侯这么大手笔的买庄子置铺子的,是因为初到庆阳给自己添置的产业,没想到竟然只是给即将出阁的傅小姐添妆的,果然是大手笔。
两人暗暗惊奇了一番,心道这康乐侯可是位大主顾,一定要伺候好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么多的庄子铺子要去官府办交接程序繁琐,但是牙行自有一套方法,用最短的时间便办好,将地契送到了侯府。
傅湉满意的将二十一张地契放进带锁的木盒之中,放进了傅书月的嫁妆里··八月初三,周家来人送“轿前担”,大雁两只,鱼两条……都是些成双成对寓意极好的动物,傅湉收下,客客气气的请周家使者验嫁资。
大楚的风俗,男方的聘礼越多,代表夫家越看重,女方的嫁资越多,则代表自身的底气越足,有娘家人撑腰··在正期前的三五天,新郎一方会派使者前来看嫁资,有些并不是出于感情结合的人家,男方就会看嫁资“看菜下碟”,当然在周家自然不存在看菜下碟的事情,验嫁资也就是来走个过场。
周家使者跟着傅湉走了一圈,看着前院后院都快堆不下的嫁妆暗暗咋舌··等验完嫁资,傅湉再客气将人送走,便只能五日后的婚礼正期··初四下午的时候,李庆年三人还有柳青他们便到了。
在他们前头半天,傅家的几位叔伯也都前后脚赶到傅家,虽然平时往来的少,但是嫁娶这样的大事,这些族人该请的还是要请,只是他们都远离四方镇,在今天之前都并不知道傅湉封侯的事情。
等到了候府门前,才满脸惊疑的被傅吉请了进去··傅吉顺道再将原委简单跟他们说了说··坐在几位叔伯中的傅正德显得格外的沉默,几人中只有他一早便知道了,但是先前他得罪了傅湉,现在又被请过来,就有点坐立不安,担心傅湉记仇报复他,从接到请帖之后就心神不宁的,- yin -沉着脸话也不说一句。
其他人惊讶过后就是高兴了·自家出了个侯爷,不管平时亲近不亲近吧,自家总是能沾光的,而且说出去也好听··待宾客陆续到后,便也到了八月初七,初八便是成亲之日,这一晚上傅湉睡不着,便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屋里傅有琴跟傅书月母女俩正在说话,傅湉插不进去,又不愿意回去睡觉,只好在院子里团团转··寻过来的楚向天轻轻捏住他的后颈,将人抓住,哭笑不得道:“明天还得送亲,不睡觉在这干折腾什么”·傅湉神色激动,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喜悦,“太高兴了,睡不着。”
上一世傅书月的死亡一直是他心里的疙瘩,这一世虽然改变了轨迹,但是傅书月的婚事却也让他发愁,现在眼见着她找到了真正的归宿,傅湉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轻松过后便是无法压制的喜悦。
楚向天知道他心里的小疙瘩,现在解开了虽然也为他高兴,但也不能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吹风··更深露重的还容易着凉,明天傅湉还有得忙活,得好好休息才有精力应对。
他于是圈住小少爷的手腕,将人拉着往外走,“先回去睡觉·”·傅湉回头望了一眼,不情不愿的被他拉走··回了自己屋里,将抿着唇的小少爷扒掉外衣塞进被窝里抱住,“睡吧,明早我喊你。”
傅湉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表情很兴奋,“我们说会儿话·”·楚向天叹气,小少爷真是越来越会折磨人,他倾身上去堵住他的唇,辗转亲了一会儿,压下翻涌的念头,在他额头上轻碰一下,低笑道:“还说吗”·傅湉脸红红,终于老实的闭上眼睛,埋在他怀里嘟嘟囔囔的说了几句,安分的睡了过去。
翌日天不亮,傅湉就被叫了起来,晚上休息的好,虽然起的早了些但精神也很好·楚向天亲自给他将繁琐的衣服穿好,看着面前俊秀挺拔的小少爷,眼神闪了闪,用玉冠给他将头发束起来。
两人收拾好后,便一同往傅书月的院子走去··第108章 ·绞面婆子正在给傅书月绞面,新嫁娘要绞面之后再梳妆, 意味着将要从“稚儿”变成大人, 傅书月穿着大红的喜服端坐在梳妆台前, 脸颊上扑了粉, 绞面婆子绷紧手中的棉线,细细的棉线快速绞过脸上的汗毛,每过一次, 口中便要念一句吉利话,待到面上细小的汗毛绞干净,再用温热的剥了壳的鸡蛋在脸上滚过一圈,之后再上新妆。
傅湉垂手站在一边看着, 这场景不是第一次,但是两次的心情却截然不同,此时此刻, 他心中只有欣喜跟尘埃落定的安然··负责梳妆的是个老嬷嬷,是皇后特意指派过来的, 据说梳妆手艺极好, 当年帝后大婚,便是由这位老嬷嬷为皇后梳妆。
脸上敷上细粉, 黛笔描过素眉, 过于白皙的双颊铺上一层浅淡的粉色,再用大红的胭脂抹上丰润的唇, 傅书月本来就生得好, 只是平时多是素淡的妆容, 现在被老嬷嬷一装扮,素淡的五官顿时艳丽逼人起来。
不说话时,两姐弟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老嬷嬷的嘴里念叨着吉祥话,手指一边灵巧的将她一头乌黑的长发盘了起来,身侧的侍女将放在一旁的凤冠递过来,由老嬷嬷小心的戴上。
凤冠是周家送过来的,以金丝堆累出一只展翅凤鸟的形状,凤鸟的双翼张开,尾羽向后伸展,金丝之上均以翠鸟羽毛一片片粘连上去,栩栩如生·凤鸟头部则高高昂起,口中衔着一颗圆润通透的硕大红珠,而在凤冠底座之上,还环绕镶嵌着一圈略小些的红宝石,自宝石向下,则垂着根根微微晃动的长流苏,正好将艳丽的面容半遮半掩。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梳妆完,外头的天色也已经大亮了起来,远处隐约传来热闹的喧哗声,侍女进来通传,是周家的迎亲队伍到了··老嬷嬷将红盖头搭在凤冠之上,将前头一半掀起来,笑着对傅有琴道:“夫人,该喂上轿饭了。”
傅有琴愣愣应了一声,接过侍女递过来的五宝饭,一口一口喂傅书月吃下去··母女相对,傅书月眼睫颤动,细细咀嚼母亲喂来的米饭·上轿饭不能多吃,喂了几口便不能再吃,傅有琴将红盖头放下来,对傅书月的贴身侍女道:“送小姐出去吧。”
两个侍女便一左一右的扶着傅书月起身,傅湉则在前头带路··侯府门口,周家人正在催妆,周传青神情急切的看着门内,第三次催妆时,终于看见身穿嫁衣、盖着红盖头缓缓走来的傅书月。
身后的喜乐声更大,傅湉从侍女手中接过傅书月,小心扶着她跨过门槛··周传青面露热切,快步上前,低声道:“我来娶你了·”说完便撩起下摆,在傅书月面前蹲下身。
观礼的众人一阵起哄,傅书月缓缓俯身趴在他背上,被他背着一步一步走到花轿前··喜婆将人扶上花轿,十八个轿夫吆喝一声,在喧闹的锣鼓声中稳稳抬起了轿子。
傅湉作为新娘的亲弟弟,要亲自送轿,见已经起轿,便上马跟在迎亲的队伍之中··周传青身穿喜服,胸戴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迎亲队伍跟在他身后缓缓前行,最后则是抬着新娘嫁妆的队伍,挑夫们挑着扎了红绸缎的箱笼,缀在迎亲队伍之后,一同绕庆阳城游行一圈。
这一日,在许多年后仍然是百姓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才子佳人,十里红妆,场面之大震动了整个庆阳城··不只是平民百姓,就连各大世家也惊讶于两家如此大的手笔。
周传青本也是各家垂涎的东床快婿,只是一直以来从未有人能入他眼,不少倾心的世家小姐听闻他成婚的消息都暗自神伤,自然便对于出身不是那么好傅书月有些瞧不上··不少求而不得之人都等着成婚之日看她的笑话,小门小户的出来女子,不论气度还是底蕴,必定比不过从小培养的世家小姐们。
可真到了成婚之日,她们才发现,这场婚礼要比所有人预料中的还要盛大··十八抬的花轿,是除了皇室之外最高规格的轿子,代表是夫家极为看重,而那缀在迎亲队伍之后、一眼看不到的头的送嫁队伍,则是新嫁娘日后在夫家的凭仗。
夫家极其看重,还有娘家的十里红妆撑腰,不管哪一样,在这庆阳城都是独一份的·迎亲队在庆阳城绕了一圈,掐着时辰往周家行去··周家早就宾客满座,待迎亲队伍归来,鞭炮锣鼓齐响,长长的红毯从花轿前一路铺到喜堂门口。
卸下轿门,喜婆将傅书月背进门,到了喜堂门口才将人放下来,将一根扎了彩球的红缎子放在两人手中,一人牵着一头,缓缓步入喜堂之中··周家父母坐在上首,面色欣慰的看着儿子跟新媳妇。
主婚人在喜乐声中高声唱喝:“一拜天地——”·两人面朝门口一拜··“二拜高堂——”·两人转身面向父母高堂,一齐俯身下拜。
“夫妻对拜·”·再转身,两人面对面,三拜夫妻··“礼成——”·外面的锣鼓声齐响,观礼的宾客闹起来,齐声叫嚷:“送入洞房”·两人被想要闹洞房的小辈们簇拥着往新房的方向走去,等到了新房,有人欲闹,周传青迅速从袖袋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散出去,趁着他们抢红包的空档,将闲杂人等关在了外面。
新房之中只剩下两人还有一个喜婆··喜婆将傅书月扶到喜床边坐下,然后将一杆小秤递给周传青,“请新郎官掀盖头·”·周传青深吸一口气,稳稳接过秤杆,将红盖头轻轻挑开,红盖头之下,傅书月抬起眼眸,与他四目相对。
“书月……”周传青一时看呆了,傻愣愣的叫了她一声··傅书月轻柔的应了一声,脸上的胭脂似乎更红了一些,两人已结为夫妻,不用再守那些礼仪规矩,周传青终于可以关明正大的叫一声她的闺名。
***·傅湉将人送到一半就折返回来,同傅有琴一起招待满堂宾客·大楚习俗,娘家人送轿,到半路就要折返回来,还要将花轿座下的火熜灰包回来放在火缸之中,称为“接火种”。
女儿出嫁,娘家只摆一天的酒席,又叫起嫁酒,忙碌到了傍晚宾客陆续散去,母子俩终于能歇一歇·傅有琴看着傅湉,又想起出嫁的女儿,眼眶不自觉的就红了··傅湉温声安慰着她,母子两人坐在堂屋里,猜测着周家的婚礼到了哪里,直到夜色四合,才终于忍不住一天的疲倦,回去休息。
大婚后第三日,便是新媳妇回门的日子·周家派人来请傅湉过去吃“会亲酒”,吃过会亲酒后,才由周传青陪同,将傅湉与傅书月一起送回侯府··傅有琴心系女儿,早就盼着这一日,看着女儿女婿携手进来,傅书月脸上还有淡淡的笑容,终于放下了一颗心。
周传青则仿佛换了个人,不见昔日潇洒风流,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见了傅有琴先行礼叫了一声“娘”··傅有琴“哎”了一声,将他扶起来,招呼他们坐下说话。
楚向天也在一旁,见状轻蔑的轻哼了一声,对好友的表现十分不屑··周传青敏锐的察觉他的视线,抬头冲他笑了笑,回了一个包含着“我赢了”“你也有今天”“羡慕吗嫉妒吗”种种意味的眼神。
楚向天第一次气的胃疼··吃过饭,傅有琴跟傅书月去后面说私房话,傅湉是小舅子,则留下来陪新姑爷·没有了长辈在场,周传青的神情顿时恶劣起来,当着自己的小舅子的面对楚向天道:“叫一声姐夫我听听。”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楚向天脸都绿了·偏偏傅湉还没有忍住“噗嗤”笑了出来··使劲磨了磨牙,楚向天心里万分不服气,心里就跟被醋海淹了似的,酸的都要滴水了,但还是一字一顿道:“姐——夫——”·周传青成功扳回来一局,看着他吃瘪神情十分满足,立刻高兴的应了一声。
***·这一整天,楚向天的脸都是- yin -着的,等人走了以后,就迫不及待开始翻旧账给自己讨说法··一肚子的老陈醋恨不得全倒出来,“周传青在我们后头都成亲了,我却连个正经名分也没有。”
“他竟然还让我叫姐夫”楚向天简直怒火中烧,觉得当年跟人打架输了也不过如此··傅湉好笑的捏捏他的耳朵,“按辈分,你本来就该叫他一声姐夫。”
楚向天一噎,理是这个理,但他心里就是不爽快的很,便跳过这个话题,转而心机深沉的给自己讨利息··傅湉眨眨眼睛,伸手攀住他的脖颈,主动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贴在他耳边低声道:“药玉最后一根,已经用完了……”·第109章 ·楚向天呼吸一窒,手掌轻轻在他后颈轻轻摩挲, 确认道:“都用完了”·说起这个, 傅湉有些羞赧, 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消散, 挂在他身上像根晒蔫呼的小藤蔓,小声嘟囔道:“嗯。”
楚向天将他一把抱起来,双手托着他的膝弯, 抱小孩儿一样将他抱在胸前,往里间走去··房门关上,屋内只有一盏红烛,楚向天将他放在床榻之上, 倾身压上去,跟他抵着鼻尖轻轻的磨蹭,“怎么这么主动”·傅湉揽着他的脖子还没有松开, 闻言睫毛轻微的颤了颤,随后垂下眼睫, 曲起一条腿在他身上蹭了蹭。
楚向天的呼吸一下就重了起来, 隐忍的闭了闭眼,在他唇上点水似的轻碰·灼热的空气将理智烧的模糊, 傅湉被他蜻蜓点水似的轻碰逗弄的不满, 迷蒙着双眼,下意识的追寻他的唇, 仰起头凑上去, 生涩的亲吻他。
充满了暗示的动作像落在火星之上的油, 猛地撩起烈火,最后烧的一发不可收拾··(和谐……)·炽热的空气燃烧殆尽,只剩下淡淡的余温,傅湉累的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迷迷糊糊的循着他唇的位置,在唇角印下一个- shi -漉漉的吻,“不生气了。”
随后像个瞌睡了的小动物一样,蜷缩着身体,钻到了楚向天的臂弯之中,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楚向天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小心翼翼给他将脸颊边的乱发拨到耳后,等人再睡熟一些,才将他抱到后头的浴房之中清洗干净。
这一折腾已经到了五更天,楚向天却没有丝毫疲累,抱着怀里暖呼呼的小少爷,蠢蠢欲动的畅想着下一次··……·傅湉一觉睡到了晌午,他的眼睛有些干涩,睁开眼睛懵了好一会儿,昨晚的记忆才全部回笼。
一股热气直冲到脑袋顶,傅湉脸红的滴血,挣扎着撑着身体想坐起来,结果不可言说的地方却传来一阵闷闷的胀痛···傅湉低低呻吟一声,重新躺了回去,他抬头四处看了看,屋里没有人,便泄愤似的将被子当做惹人厌的土匪,使劲拍了一通。
全然忘记了昨晚是他自己点的火··楚向天端着熬着好的鸡汤进来,就只看到一个气鼓鼓又委屈的背影··将砂锅放在桌上,楚向天上前,伸手想摸摸他的额头,却被生气的小少爷一把推开了手。
楚向天手被拍开,不见气恼,反而有些高兴,“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早上起来,傅湉温度就有点高,楚向天担心他发烧,将大夫请来把了脉。
确定没大问题才放下心,去厨房熬了一锅鸡汤,准备等小少爷醒了喝··可惜小少爷并不领情,将人整个埋进被子,哼哼唧唧的不想说话,毕竟一动那地方又有点痛。
似乎是看出了什么,楚向天嘴角翘了翘,又迅速的压了下去,然后将桌上的鸡汤盛了一碗端过来,“肚子饿不饿大夫说这两日要多吃流食·”·傅湉伸手扯过被子,将头也蒙起来,不理会楚向天的小声哄劝。
蒙了一会儿,被子里头有点热,肚子也确实饿了,又不甘不愿的钻出来,瘪着嘴道:“你喂我·”·楚向天笑起来,用勺子舀了汤吹温,然后小心的喂进他嘴里。
喝完汤,傅湉感觉精神好了一点,但是还是不能大幅的动作,只能满脸不高兴的半靠在床上,拿眼睛剜楚向天··楚向天拿着一盒药膏过来,温柔的笑道:“我给你再擦点药,过会就不疼了。”
傅湉的脸瞬间爆红,忍着不适踢了他一下,整个人又缩回了被子,闷声闷气的说:“不要·”·楚向天神情无奈,只能更加温柔的哄他,半晌,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楚向天笑起来,给他重新擦了一遍药膏··下午的时候傅有琴过来,听说一大早楚向天就将大夫叫了过去,她还以为是傅湉生了病,听到消息就赶紧过来看看··傅湉半躺在床上,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傅有琴伸手碰了碰,比平时的体温要烫一些,便有些担心,“大夫看过了怎么说”·傅湉羞愤欲死,侧过脸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楚向天轻咳一声道:“静养两天就没有大碍了·”·傅有琴放下心来,目光忽然落在桌上的小木盒上,盖子还未盖上,能看到里头纯白色的脂膏——这是楚向天刚刚给傅湉用过的。
看看桌上的脂膏,再看看喝了小半的鸡汤,再联想到儿子怪异的表情还有楚向天异常的殷勤,傅有琴就是不想明白也明白了··眉眼间的忧虑散去,她咳嗽了一声,看看两个孩子,尽量隐晦的提醒道:“你们还年轻,多……节制。”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傅湉:“”·傅有琴说完就款款离开,恨不得钻进地里的傅湉恼羞成怒,抄起床上的软枕砸楚向天,气鼓鼓的道“都怪你我昨天都说了不要了”·楚向天不闪不避的迎上去,将人抱在怀里小声的认错。
然而气恼的小少爷并不愿意原谅某个不知道节制的土匪,恶狠狠道:“晚上你去书房睡”·大楚战神,堂堂煜王,白天要伺候小少爷,晚上连个房门都进不去,还得去书房睡,等着半夜三更,小少爷睡熟了,才敢偷偷摸进去,将人抱进怀里睡一会,等天亮前再溜回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傅湉能随意吃东西之后··傅湉吃了好几天清淡的粥水,伤好之后将喜欢的菜全点了一遍,吃的肚皮溜圆,心里那股气才散开··而睡了几天书房的煜王,也终于没再被赶出卧房。
***·八月过后,天气越发的炎热起来,靠近运河的郡县只是察觉些许异样,只是今年的收成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他们担忧一阵后,也就抛到了脑后去··但是运河能滋润的地方有限,加上今年雨水少,在远离运河的西南跟西北地区,已经初显大旱征兆。
由于天气炎热,河道越来越干涸,即使河道与运河相连,可是他们地处偏远,河水流到时就剩下浅浅一点,不少农田由于缺少灌溉,到了收成时候,竟然只有往年一半收成。
百姓这才慌乱起来,仅剩的粮食也不敢再买卖,全都死死的藏在家里,粮价顿时飞涨··官府征税也征不上来,大楚的赋税不算苛重,但是西北西南两地原本就不富裕,加上收成减半,不少百姓收回来的米粮只能堪堪果腹。
甚至渠鸣郡郡守派官兵征税时,竟然有百姓拼死不交,两边差点起了冲突··冲突平息后,气氛愈发紧绷,渠鸣郡的郡守不得已上书请求皇帝减税·紧接着渠鸣郡之后,各地陆续有请求减税的奏折递上来。
皇帝派人一一核实情况后,全都允准··楚凤元想起楚向天曾经跟他说的预言,“大旱至,战乱起,民不聊生,大国将倾·”·楚向天说是曾经意外救下一名老者,老者精通推演卜算。
算出大楚将有大劫难,楚向天原本不相信,但是老者所说的预言这两年来都接连应验,眼见大旱将至,才终于入宫告知他··楚凤元将信将疑,却也不敢轻忽这关乎国本的预言,便听从楚向天的建议,明面上开凿运河兴修水利,暗地里悄悄囤粮,这样一来,即使预言不准,也不会产生实际损失。
现在看着各地送上来的折子,楚凤元总算彻底信了那名老者的预言,同意减免赋税的同时,开始下令让各地郡守开始准备防旱事宜··政令一条一条的颁布下去,减免了赋税,各地百姓的负担轻了许多,百姓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开始响应官府的号召,主动加入水库的修建之中。
一切井井有条的进行着,傅湉听见消息也放心许多,将精力全部放在了新稻种的培育推广之上·十月份收割,南方的最后一季水稻终于收成,从南明郡跟兴东郡两地传来的书信都在报喜,种了新稻种的田地,这一季的产量比上一季高出了一半有余。
傅湉正准备将这个消息告诉楚向天,就听说西北的振武郡百姓暴动,将郡守府围了··皇帝急召煜王进宫,商议平乱事宜··第110章 ·振武郡地处西北, 土地贫瘠,物产不丰,百姓为了生活除了种地之外还要进山打猎, 再加上接壤外族,偶尔会有外族滋事,因此这里的百姓民风彪悍, 不论男女老幼都可上马打战。
但围了郡守府还是头一回··且不说围了郡守府有何用, 就说振武郡是有军队驻扎的, 镇北将军手下的镇北军亦大部分出身北地,骁勇善战,若是镇北将军出兵平乱, 这些普通的百姓就算再勇武, 也只是砧板上的鱼肉。
这原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皇帝接到郡守送出来的密信, 内中却说镇北军勾结外族,故意煽动百姓作乱, 密谋叛国··镇北军世代镇守西北, 镇北将军贺连也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更何况贺家祖辈曾为大楚立下汗马功劳, 如果当真叛国,对大楚将是大敌。
“贺连不可能叛国·”楚向天道:“我跟他打过交道,他为人爽直, 生平最恨的就是叛徒·”·贺连比他大了将近十岁, 楚向天十几岁跟着老将军历练时, 就见过来支援的贺连,贺连那时候年近三十,正是龙精虎猛的时候,上阵杀敌十分勇猛,楚向天曾经几次跟他并肩作战,不说能完全了解这个人,但从那时候看,贺连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楚风元也不太相信贺连会通敌叛国,贺家的长辈多有在战争中牺牲的,就算他想要叛国,贺家其他人也不可能同意,贺家跟外族隔着世代血仇,只有蠢人才会选择这条路,而贺连显然不是。
“朕也不相信贺连会通敌,但是郡守府被围属实,镇北军未出兵平乱也属实·”·他是皇帝,顾虑必然会比别人多许多,“这其中或许有隐情,也或许贺连真的做下蠢事,所以朕想让你去一趟,查明缘由,万一信中所说是真,你直接带兵清除祸乱即可。”
除了楚向天,暂时也找不出既能跟贺连搭得上话,又能在最坏的情况下将贺连镇压的人··楚风元叹息,“辛苦你跑这趟了,只是眼下将才凋零,也实在找不出能当大用之人。”
楚向天点头应下,“臣弟明白,我先回去准备,即日便整军出发·”·出宫之后,楚向天先回了一趟侯府,无论如何要先跟傅湉交代一声··从楚向天被急召进宫之后,傅湉右眼皮就一直跳没听过,静不下心来的再做其他事情,傅湉干脆便捧着茶盏等人回来。
楚向天刚进门,就看见转头看向他的傅湉,傅湉看见楚向天眉宇间的沉重,心微微一沉,顿时明白了,是他想到的最坏的情况··放下茶盏,傅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皇上要你去西北平乱”·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楚向天“嗯”了一声,手掌在他脑后轻抚,“这是我的责任。”
傅湉点头,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而是弯起眼睛,做出个笑容来,“嗯,什么时候出发要我给你收拾行装么”·“马上就走了,我回来……跟你说一声。”
楚向天道:“行装城外大营都有·”·傅湉松开抓住他的手,说:“好,那我在家等你回来·”·“等我回来,别担心。”
楚向天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然后便大步往外走去,他还要去城外点兵,振武郡局势一触即发,晚一刻都有可能扩大事态,他必须尽快赶过去··傅湉没有出门送他,就站在屋里,看着他大步走远,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显出一丝担忧来。
这是他跟楚向天在一起后,楚向天第一次出征··楚向天快马去了城外大营点兵,他点了两千兵马,五百精锐随他先行,剩下的人则整点行装·随后跟上。
五百马蹄在城外官道踏出滚滚尘烟,楚向天带着人一路向西驰去··振武郡在庆阳西边,途径五个郡县,两座高山,幸好为了保证粮草输送,庆阳到西北也修建了官道,道路好走许多。
楚向天带着五百精锐,昼夜兼程的赶到了振武郡··振武郡城门紧闭,楚向天骑在马上,远远能看见城墙之上的守卫,巡逻守卫穿的是镇北军的衣服··“镇北军真要造反”一起过来的杨大石问道。
楚向天摇摇头,一夹马腹上前几步,到城门下喊道:“煜王楚向天,请镇北将军一见·”·城墙上的守卫探身向下看了一会儿,随后就见他退后几步,然后不见了人影。
杨大石暴躁的啐了一口,“镇北军搞什么玩意儿”·守卫去报信,一行人在城外就地安营扎寨,等他们迅速吃完干粮补给,振武郡的城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从上面缓缓的放了下来。
贺连穿着盔甲,骑着一匹枣红大马迎出来,他身后跟着一左一右两个护卫,面色似有警惕··楚向天策马上前,双方心中都在衡量对方的意图··对视良久,贺连先下马行礼,“王爷。”
他下马,身后的两个护卫也跟着一同下马,其中一个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扶他··楚向天敏锐的察觉,皱眉问道:“贺将军受伤了”·贺连挥开护卫,没忍住骂了一句娘,“狗娘养的陈守岢,派人暗算老子,要不是知道来的是王爷,我是绝不会亲自过来的。”
楚向天领他入临时搭起的军帐之中,“怎么回事”·贺连腰上中了一刀,伤口不小,方才全是强装出来的,现在确定楚向天没有听信谗言,就放松了警惕,将沉重的甲胄解开,一边给崩开的伤口重新包扎,一边骂骂咧咧的给他讲最近发生的事情。
振武郡的郡守是陈守岢,掌管一郡的赋税征收,振武郡原本土地就贫瘠,耕种不易,今年又格外的热,百姓们种的麦子作物费尽心力,也就收回来往年的三分之一·眼看着马上要征收粮食,若是交了上去,怕是振武郡的百姓今年都要饿着过年,而且还不知道明年是个什么年景,他常年驻守振武郡,不忍百姓受苦,便提议向朝廷里递折子,请皇上恩典。
陈守岢表面上答应了,也确实向朝廷递了折子,可是转过脸来却对他们说,今年整个大楚收成都不好,国库空虚,为了充盈国库,赋税不仅没有减,反而还比往年多了一半。
随后便派官兵去强行征收,可是振武郡的百姓也不是吃素的,官府不给活路,他们就要反抗,陈守岢心黑手狠,消息也瞒的死,贺连常在外巡视练兵,等到两边闹起来死了人,他才得到消息。
他带兵匆匆赶回平息了纷争,才知道不仅赋税不仅没减,反而还增加了,更甚者还见了血·贺连直觉不对,却一时没找到问题,思来想去想再去郡守府与陈守岢商议解决之法,却意外发现他与外族有往来。
陈守岢对外一向是伪装成没什么建树的老实人,被撞破后痛哭流涕的求饶认错,可等贺连暂时放过他,准备回去写折子禀明情况,却被这厮偷袭,还在侧腰捅了一刀··要不是贺连常年在沙场练出来的危机感跟敏捷身手,反应稍微慢点的,就要被他当场从后面捅个对穿。
“也是我轻敌了·”贺连捂着伤口吸气,“这厮下手狠辣,之前的唯唯诺诺都是装出来的,他估计与外族勾结多年,一直在图谋振武郡·”·振武郡是边塞的第一个关口,若桑振武郡失守,外族就可以长驱直入,深入大楚内部。
“你关闭城门又是为了什么”·贺连道:“我受伤之后,立刻让亲信将郡守府围了,但是郡守府的守卫都是陈守岢的亲信,不肯投降,加上城内还有外族细作,四处散播我要造反的消息,煽动百姓与我对抗,我苦于没有证据,外族虎视眈眈我又不敢贸然从边境调兵,便索- xing -封了城,一边与他周旋,一边暗中让人去庆阳送信,这才跟他暂时僵持住了。”
“送信”楚向天神色怪异,将一封信拿出来扔给他,“你自己看看·”·贺连接过来一看,竟然是陈守岢密信,其中详述了种种他的罪名,包括以武力强逼他向百姓征收苛捐杂税,不从后带兵包围郡守府,甚至还目睹他与外族来往等等,总之将罪名全部推到了他的头上。
·贺连气的伤口痛,一边嘶嘶抽气一边大骂陈守岢- yin -险毒辣··第111章 ·贺连是个直- xing -子,一向玩不来- yin -谋诡计, 会被陈守岢反将一军楚向天一点也不意外。
略过这个话题, 楚向天问道:“陈守岢呢亲信有多少人”·“近三百人·”·“城中女干细是否找到”·贺连点头,“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楚向天手指在膝盖上轻点, “都抓起来,还有你的人手, 也好好查一查·”·郡守府被包围的水泄不通,陈守岢竟然还能往外面送信,还能安排人劫杀贺连的信使,必定是内鬼所为。
贺连也不蠢,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这次要不是楚向天亲自过来,他这个造反的帽子可没这么容易摘掉··两人互通了消息, 接下来就是贺连回去查找女干细,楚向天明面上随他一同入城,待入夜之后,便又悄无声息的出了城,带人从外面将振武郡围了起来。
如果贺连开始行动, 陈守岢以及他手下的人不想死,必然要反扑外逃, 现在没有他通敌叛国的证据, 最好的办法就是逼他他不得不逃出振武郡, 等他跟跟外族会面时人赃并获。
入城当日, 楚向天带人去了一趟郡守府, 陈守岢一副饱受折磨,痛哭流涕的模样,痛斥贺连通敌卖国狼子野心,让他务必要防查清真相,还他还郡守府一个清白,楚向天敷衍的应付两句,便带人离开。
“大人我们还要等”身边的手下恭敬问道··陈守岢面色- yin -沉,“不等了,你去联系那人,今夜就走。”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楚向天,就算没有打过交道,他也听闻过楚向天的杀神之名,让楚向天来,说明朝廷根本不信他··再不走,等他们找到了证据,就彻底走不了了。
是夜,陈守岢在属下的护送之下从郡守府的侧门悄悄离开,在侧门叩三下,一长两短,外面的守卫会意,找了个理由将同伴引开,随后侧门被打开,陈守岢带着守卫隐入夜色之中。
楚向天带着人埋伏在西塞关的必经之路上,这里再往前走就是西塞关口,是镇北军的守卫之地,通过这道关口,就能就进入外族领地··陈守岢出逃,彻底暴露身份,必然不能再留在大楚,要保命只能想办法经西塞关,逃回外族去。
守到三更,黑夜之中隐约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所有人精神一振,楚向天打了个手势,众人藏得愈深··陈守岢年近四十,正值壮年,加上习武,身体很是不错,从郡守府逃出后不敢骑马闹出动静,就弃了重物,只带了小部分金银细软便同手下一路跑到此处。
追随他的两个亲信四处探查片刻,对他点了点头,陈守岢这才放松一点,张嘴发出一阵鸟鸣声··秋天野外的鸟鸣并不起眼,片刻之后,远处的山上跃下几道黑影,迅速的奔至陈守岢面前,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隐约能看见来人高鼻深目,是外族人模样。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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