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许凶我![重生] by 绣生(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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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许凶我![重生] by 绣生(下)(4)
·“大人,”·陈守岢一摆手,就要随他们离开··楚向天目光- yin -沉,轻轻一挥手,十几条人影便从藏身的各处跃出来,将几人包围起来··“更深露重,陈大人这是要去哪里”楚向天缓缓现身,声音似笑非笑。
陈守岢心一沉,左右环顾,知道他们早有怀疑,多说无益,咬牙沉声道:“杀出去·”·黑影从身后抽出弯刀,两方人马立刻战在一起,楚向天没有加入,就在一起观察着局势。
他们人多,四个外族武士加上陈守岢三个人,不过支撑片刻就落在了下风·楚向天看准时机,眼睛一眯,闪身加入战局,迅速将陈守岢制服··擒贼先擒王,陈守岢看起来在外族中的地位不低,他被擒获后外族武士不顾自身试图反扑营救,很快便全部被制服。
动作利落将陈守岢的手筋脚筋挑断,下巴卸了,楚向天将站都站不稳的人扔给下属,厉声道:“带回去审·”·几人赶回城中,贺连正好将军中女干细清理出来,陈守岢担任郡守多年,与镇北军一直是守望相助的关系,这才给了陈守岢买通镇北军的机会。
三个女干细被五花大绑押在堂中,原本试图辩解的人看见被押进来的陈守岢,顿时被扼住喉咙一样,一句辩解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楚向天道:“这些人交给我来审,陈守岢在外族的地位不低,你去坐镇西塞关,防止外族生事。”
贺连很快想通其中关窍,将人扔给楚向天,他则带人连夜赶往西塞关··如果陈守岢地位不低,外族很有可能为了营救他而侵扰西塞关,若是他赶往西塞关,外族就可以埋伏在城中趁机救人——城中必然还有外族女干细。
陈守岢冷笑一声,口齿不清道:“我的族人会来救我·”·“不想西塞关失守,最好放我回去·”·楚向天嫌恶的看他一眼,马靴踩在他脸上,面色- yin -沉如同修罗。
陈守岢是楚人长相,那父母有一方必然是大楚人,他却自称外族,利用汉人的长相博得信任后,帮着外族侵占大楚的土地··楚向天微微俯身,目光如刀落在他脸上,“就凭那群废物我留你一条命,让你看看那些废物是怎么在我脚下求饶的。”
“都带下去,审”·瘫软在地上的陈守岢也被拖下去审讯,楚向天坐在堂中静待结果··最先招供的是镇北军的三个叛徒,他们就是被陈守岢用金银收买的小喽啰,知道的并不多;随后是四个外族武士,他们倒是比镇北军叛徒能忍的多,扛了一个时辰才招,楚向天看着属下送上来的口供,眉头挑了挑。·没想到陈守岢还是个人物··他的生母是大楚歌姬,被商人买下,随商队到关外行商时被外族掳走,歌姬貌美,能歌善舞又工于心计,很快被献给了外族首领,并为首领生下了一个儿子·便是陈守岢。
他的外族名字叫穆拉古力,是首领的第三子··外族首领一共七个儿子,他自己年逾六十,虽然身体还算康健,但是几个儿子争斗的很厉害,陈守岢因为楚人的长相还有血统,在外族呼声不高,但是他的母亲颇为受宠,经营多年也有一批死忠。
所以他才冒险,化名为陈守岢进了大楚,并一路爬到了郡守的位置,意图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振武郡··他在振武郡站稳脚跟后,就开始了自己计划,他原本是想逐渐蚕食振武郡,但是不料意外被贺连撞破,这才不得不提前行动。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楚向天眉头微挑,嘴边露出一丝嗜血的笑意,“很好,留陈守岢一条命,问完了我带他去西塞关,将他的族人们一网打尽·”·天光大亮的时候,陈守岢终于受不住酷刑,全部招了。
外族如今分裂为四个部落,四个部落之间偶尔会联合起来攻打大楚边境,趁机烧杀掳掠一番,但是更多时候,他们是互相防备甚至互相吞并的··陈守岢的父亲所在的穆拉部落,是人数最多也最勇猛的一个部落,首领老后,他的几个儿子也并不比他逊色,一边争斗的同时,也在试图吞并其他部落。
据陈守岢吐露出来的消息,他的二哥穆拉乞力十分狡猾善战,以一己之力吞并了最近的阿察部落,如果陈守岢不能做出更大的功绩,很难与他抗衡,所以才冒险图谋西塞关。
楚向天眉头微皱,“阿察部落我曾经交过手,没想到已经被吞并了·”·“这个老二比陈守岢难对付·”·阿察部落不算大,但是以打起战来不要命著称,这个部落几乎都是男- xing -,女- xing -要么是别的部落的俘虏,要么是从大楚抢走的女人,圈养在一起,给阿察部落的男人泄欲以及生儿育女。
阿察部落的男人五岁就能拿刀杀人,可以说是十分难缠的一个部落,·没想到现在已经被穆拉部落吞并··“杨大石带五百人留下镇守振武郡,其他人跟我去西塞关。”
剩下的一千五百人也已经赶到振武郡,楚向天带上人,往西塞关疾驰而去··西塞关果然如同楚向天所料一样,陈守岢的手下带兵与贺连对峙,战局一触即发。
贺连的伤还没好,为了鼓舞士气带伤上阵,要是楚向天再晚来一会儿,两边估计已经打了起来··楚向天将贺连换了下去,暂时接管了镇北军··战神之名在镇北军中亦有传扬,他一出现,士气顿时更高,士兵的叫阵声在山道间回荡。
楚向天夹着马腹走到最前,嘴角恶劣的挑了挑,让人将气息奄奄的陈守岢挂到了旗杆上去··被刑讯折磨的血人一样的陈守岢被吊在旗杆之上,淋漓的鲜血滴落在泥土之中,更添肃杀。
“杀”·楚向天一声令下,挥舞长枪一马当先杀入敌军之中,与敌军将领对上··刀枪剑影,马声长嘶,西北的风沙混杂着战士的厮杀声,很快为这一场战斗划下句点。
一枪将敌方将领斩于马下,将对方人头挑在枪尖之上,楚向天振臂一呼,“杀一个不留”·大楚的士气更盛,对着亦有怯意的外族冲杀而去,很快将对方的人马一个不落的斩杀。
挂在旗杆之上的陈守岢目眦欲裂,下面全是他的亲兵,是他多年积攒的全部家底,现在完了,全完了··楚向天将人从旗杆之上放下来,陈守岢趴在混杂着血汗的泥土之中,心如死灰。
“这就是你口中勇猛的族人·”楚向天一枪刺进他的胸口,结束了他的- xing -命,“手下败将·”·将陈守岢的尸体扔进尸山之中,楚向天让人将尸体拖到远处堆积在一起,一把火全部烧了。
贺连看着他- yin -沉沉的面色,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不管看过多少次,他还是觉得楚向天在战场上时渗人的很,对敌人从不留任何仁慈跟余地,宛若地狱修罗··也难怪外族见了他就闻风丧胆,士气先散了一半。
处理完战场,楚向天对贺连道:“城中的女干细你自己解决,另外从陈守岢那里得到的消息,穆拉部落意图吞并其他部落,老首领的二子实力不容小觑,若是当真让他们联合起来,将是劲敌,你小心防范。”
贺连拱手道谢,转而问他何时回庆阳··楚向天提枪上马,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跟幽幽余音,“明日一早·”·来的时候比回去的时候更速度,楚向天带上陈守岢几人的口供快马赶回庆阳,连甲胄都来不及卸,便进宫禀报。
楚风元听完,跟楚向天一样,重点也在穆拉部落的老二身上,边境最近几年之所以如此和平,不是因为外族的野心变小,而是因为他们处于分裂之中,几个部落各自为营。
在大楚跟外族战争最频繁的那几年,便是因为当时的外族有统一的首领··他将分散的部落整合起来,集合所有兵力与大楚对抗,意图侵占大楚的国土,楚向天年少时一战成名,便是因为他孤身深入敌营,取了首领的首级。
首领身亡,他手下的几个将军各自为政,互相争斗,大楚便是趁这个机会,将外族彻底打散·原本统一的外族分散成为几个部落,之后再没有人能将其统一起来··大楚这才有了后来的安稳。
但是如果陈守岢说的属实,那么穆拉乞力或许有统一的野心,更令人警惕的是穆拉乞力的能力看起来也不容轻视,如果他继任穆拉部落的首领,那么很有可能会试图吞并剩下的部落,一旦他成功吞并,那么下一步刀尖指向的就是大楚。
他们必须早做防备··楚风元道:“你传信边关,让他们时刻关注外族的动向·”·楚向天点头,“镇北军有贺连,暂时不用担心,北陵关跟北禹关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可以独当一面,但是东北的山豫关,兵力薄弱,领兵的张仪行太过冒进自大,恐会出问题。”
楚风元也无奈,“暂时找不到人接替他·”·两人商议一会儿,也觉得目前只能加强防范,如果旱灾扩大,救灾尚且自顾不暇,主动出兵攻打外族太过劳民伤财。
说完正事,楚向天便迫不及待的要出宫··楚风元打趣他,“这还未成亲就这么惦记着了”·楚向天心说你成亲了日日在一起,当然不惦记,我才吃到嘴里就要去打战,当然得惦记着。
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给兄长,楚向天出了宫就马不停蹄的往候府赶去··傅湉一早就听说了楚向天带兵回来的消息,虽然知道他必定要先进宫,但还是忍不住巴巴朝门口看着。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到终于将朝思暮想的身影盼回来时,他反而一时愣住了,站在原地睁大了眼睛定定望着归来的人··楚向天勾唇,朝他张开手臂··“我回来了。”
第112章 ·呆愣片刻, 傅湉反应过来, 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快跑两步, 扑进了楚向天怀里··楚向天一把抱住他,将人用力压向胸口, 带着胡子的下巴在他脸颊脖颈上胡乱磨蹭, “想死我了。”
·傅湉被他的胡子扎的有点痒,缩缩脖子却没躲开, 抬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 “我也想你了·”·被他看这一眼, 楚向天就觉得这么昼夜兼程的赶回来值了。
两人牵手进了屋,楚向天满身风尘,还想抱着傅湉亲昵一会儿,却被他推着往浴房走, “你先去沐浴,已经吩咐厨房准备饭菜了·”·楚向天握着他的手腕,带茧的拇指在手腕上轻轻转着圈摩挲, “跟我一起”·傅湉脸一热, 想要挣开他的手, “母亲还还说要给你接风。”
楚向天拽着他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颈窝处,大熊套小熊一样抱着他往前走, “小别胜新婚, 娘会理解的·”·傅湉还要说什么, 却被他掐着腰抱起来放在浴桶边缘坐着,氤氲的热气熏的人脸红心跳,傅湉抓着他的肩膀稳住身体,抬脚踢踢他,“放我下来。”
楚向天低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鼻尖挨在一起,亲昵的蹭来蹭去,楚向天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轮廓轻轻描绘,“你不想我吗”·傅湉本能蜷缩肩膀,想摇头又有些违心,最后垂着眼睛,蚊子似的哼哼了一声。
楚向天一笑,嘴唇顺着额头往下,轻易地含住了他的唇··气息交融,水波荡漾,小别的两人都激动的不像话,缠绵许久,换了两桶水才从浴房出来··傅湉有些腿软,是楚向天抱着他出来的,给害臊的小少爷先穿好衣物,楚向天才重新打理自己。
傅湉脸颊还蔓着红潮,正在使劲的揉脸,试图不让脸这么烫人,楚向天穿戴好衣物,看见这一幕哭笑不得··拉开他的双手握住,在两边脸颊左右各亲了一下,“好了,不红了。”
傅湉:“……”·他气鼓鼓的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楚向天低笑着拉他往外走,闻言还认真想了想,“在我心里是,恨不得天天抱在怀里。”
这土匪忽然说起情话来,傅湉愣了愣,别开脸轻哼了一声,不说话了··楚向天低笑,跟他牵手去正堂··厨房备好了接风宴,傅有琴来的早些,见傅湉身上换了一身衣物,也没说什么,轻咳一声让他们入座吃饭。
***·楚向天从振武郡回来后不久,就入了十月里··十月的天气依旧炎热,跟八九月份的天气也差不了多少,沣水的水位肉眼可见的下降了一尺·各地上报上报灾情的帖子陆陆续续的送了上来。
朝堂上也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觉得这是大灾前兆,要早作准备,有人觉得这是杞人忧天,不过是天气格外热了些而已,往年也有这样热的时候,也没有出过事情··皇帝心里早就有了数,没有理会朝堂的吵闹,减轻赋税的批文往各地送去。
傅湉这一阵子也在忙碌,四方镇的田地全部收割完,他先前就特意交代过,所有用新稻种种植出来的粮食,除了留下自己的明年栽种的数量,其余的全部储存好··他这两天在忙碌于处理从周传青、卫鞅还有聂尔东三人的庄子上换来的粮食。
先前从四方镇带来的一批新稻种,傅湉全部分给了他们三人,三人吩咐庄子种上时,原本也没指望这个新稻种能有多厉害,但是到了九、十月收割完毕,多嘴问了一句,才发现在在所有庄子都多少受了天气影响减产时,种了新稻种的田地不仅没受影响,反而产量还比往常高一些。
这可把管事们高兴坏了,不同于不懂农事的公子少爷们,他们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价值,要是庄子上都换上了新稻种,其中的获益难以想象,这每一季可以多出多少粮食来·周传青他们听说了消息诧异之外,也都隐约意识到了其中的重要- xing -,纷纷找上门来询问情况。
傅湉将之前编的理由又给他们讲了一遍,就提出要用普通的粮食跟他们换多余的新稻种种出来的粮食··除了各家庄子上留下来自种的稻种,其余的粮食按照往年的处理,都是要卖出去换成现银的,但是今年情况特殊,有敏感一些的已经察觉了什么,开始囤粮。
周传青他们倒是没有问题,毕竟稻种原本就是傅湉送的,多余的再送还给他也没问题,他们更好奇的是傅湉似乎早就预见了这场方才初露端倪的灾难··楚向天早就跟傅湉商量过这个问题,傅湉所有令人不解的行为,到了旱灾爆发时,就都可以解释通了,到时势必会将注意力引到他的身上,两人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将这件事推到“高人”身上。
面对三双充满好奇探究的眼睛,傅湉慢吞吞的道:“楚向天告诉我的,正好庄子上有个老农发现了新稻种献上来·我就顺势而为了·”·几人又看向楚向天,楚向天故意吊了他们一会儿才道:“几年前我遇见过一位高人,高人说今年开始,会大旱三年,我原本不信,但是后来的种种迹象都与预言对应上了,不信也得信。”
除了傅湉以外,其余人都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些神神鬼鬼了”·楚向天摊手,“我不信,但是他的预言都说中了,早做准备,以防万一而已。
这事我跟皇上也说过了·”·联想到最近朝堂上的种种动静以及皇上的态度·他们终于弄明白了真相··卫鞅跟聂尔东嫉妒的看着楚向天,“怎么什么好事都能让你正好赶上”··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楚向天双手抱怀,神情睥睨的看着好友,“这大概就是我跟你们的区别。”
卫鞅&聂尔东:“…………”妈的,不要脸··倒是周传青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笑吟吟的傅湉,笑了笑,头一回儿没有加入批斗人生赢家楚向天的行列之中。
从侯府回去之后,三家庄子上就都把多出来的粮种全部送到了侯府上,其他各家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都好奇的观望着··傅湉将这些稻种都送到了新开的铺子上去,小乔跟常喜管着铺子,但是因为米铺不卖米,只卖稻种,铺子里生意并不火爆,两人最近十分的清闲。
见傅湉将稻种送了过来,便欢欢喜喜的收下来,结果一听说竟然还是稻种,神情顿时打蔫,两人都不明白了为什么傅湉就跟这新稻种死磕上了··傅湉倒是还笑眯眯的,“再过阵子就能忙起来了。”
小乔总觉得他这话有深意,但是又猜不到,只能半信半疑的应下来,只有常喜还傻愣愣的道:“要我说,这种地的谁家不都自留稻种,做什么要掏钱买别人的”·小乔磨牙,脚后撤狠狠踩了他一脚。
常喜疼的脸都扭曲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委委屈屈的闭上了嘴巴··傅湉倒是并不在意,依旧是笑眯眯的,“当然是因为我们的稻种好·”至于怎么个好法,等种的人多了,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十月过完,就该入了冬,但是今年的气候却极其反常,眼看着入了冬,却连一场雪多没下过,暖和的太阳高高挂着,连备下的狐裘大衣都不用拿出来,厚些的棉袍就足以抵挡。
庆阳都是如此,南方想来只会更热,傅湉往四方镇去了信,李庆年回信过来,说今年的冬天比往年的夏末天气也差不了多少··老农们都在担忧,这样反常的炎热,很可能明年收成不好。
都说瑞雪兆丰年,即使南边儿几乎不下雪,可这有经验的老农都知道,要是冬天不冷,那次年开春,就该有虫害了··眼看着快要进腊月里,却没有人高兴的起来,都在为明年的生活担忧。
李庆年来信,米价已经缓慢的涨了起来,不少人在抢米囤米·兴东郡南明郡的各个米铺不是直接关门,就是将价格提到了离谱的程度,商人们都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已经开始囤积居奇了。
傅湉曾经见过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重现,先是百姓哄抢,粮价飞涨,到了次年,天气更加恶劣,大旱加上虫害蝗灾,许多百姓颗粒无收,只能靠着存粮度日,等到存粮也吃完,又买不起粮食的时候,真正的乱世才会开始。
傅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提笔给李庆年回信,让他暂时先关门,最好回去休息一阵,避开抢粮的这阵热潮··就算他们有粮,也愿意救济百姓,也不能这个时候拿出来。
现在旱灾不过初露端倪,田地也刚刚收割完不久,许多人家中都有充足的存粮,现在来买粮,不过是出于害怕想多囤一点,大部分并不是真正的缺粮的人,他们没必要现在就将自己的囤粮散出去。
李庆年收到他的回信,觉得也有道理,便跟几个熟悉的掌柜通了个气,给铺子管事们放了假,铺子一关回了四方镇准备过年··暖和的十一月过去之后,到了十二月里,才终于有了一丝冬天的气息,只是这寒冷的天气依旧吹不散众人心中的躁动,大部分人都在对明年的担忧之中迎来的新年。
平楚五年的新年,莫名增添了许多紧张的气氛,平民百姓家中甚至连多一点米粮都不敢吃,省下来小心翼翼的藏在自家的地窖之中··皇宫今年也少见的没有饮宴,宫中虽然没有特意缩减用度,但是一些不必要的饮宴也都取消,从宫中传来的讯息让庆阳城的世家们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也跟着节俭起来。
平楚五年的春天来的格外的早,庆阳城整个冬天只下了两场雪,雪不大,落在屋顶上、地上甚至来不及堆积起来就融化了,等入了二月,天气便热了起来··去年异常炎热的天气延续到了今年,还有变本加厉的之势。
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开春之后,百姓们开垦田地,孕育秧苗,等到灌溉时才发现沣水的水位又下降不少··从南边传回来的消息,天气愈发炎热,从开了春后,就没有下过一场雨。
傅湉神色严肃,去信让李庆年帮忙推广新的稻种,不需要百姓们花钱买,只需要用等量的粮食来交换就可以··兴东郡跟南明郡的百姓大多知道傅家米铺,这个时候傅家米铺一直以来积攒的好名声就起了作用。
李庆年派人将育出来的秧苗摆在米铺供百姓观看,有不少百姓闻询而来,有人犹豫不决的,就换个一斗回去自己试着育秧·待发现育出来的秧苗确实要比自家的长得好,便忙不及的用自己稻种来换新的。
傅家米铺的新稻种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不仅是两个郡县的百姓来换,不少周边郡县的百姓听闻了消息,也带着米粮赶来换··而远离南方的庆阳城,傅家米铺并没有积累下两郡的声名,便只能由皇室主导。
皇帝先是一道圣旨嘉奖了康乐侯,夸奖他年少有为,进献了产量更高更易存活的新稻种,在一长串的对康乐侯的褒奖之后,便是对于新稻种的重视,详叙了新稻种的种种好处,以及于家于国的好处。
最后圣旨中说道:皇庄将以身作则,今年开春先换上新稻种·圣旨之中明里暗里的暗示官员世家,要为民身先士卒··凡是听到了消息的官员公侯们,都派了人到康乐侯府上打听消息。
康乐侯府一时门庭若市··但这就是傅湉的目的,庆阳城要说谁的庄子土地最多,那必然是这些世家大族名下的最多,要想扩大新稻种的名声,让普通百姓跟风换上新稻种,让这些人打头阵是最好不过。
于是他们才合谋演了这么一出戏··果然如同他们预料中一样,在圣旨下来之后,各家都派了人来询问情况,加上还有周、卫、聂三家早就已经试种过,且这三家跟侯府的关系甚笃,可信度更高,不少人当即决定换用新稻种。
傅湉把他们全打发到了西市的傅家米铺去··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第113章 ·这些世家大族们缺的从来不是钱, 就算是三年的大旱也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这个时候会跟傅湉来打听新稻种的,都不过是为了向皇帝表忠心。
傅湉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群肥羊··新稻种的价格被翻了十番,世家们派去采买新稻种的管事们听完都懵了, 匆匆回去禀告主家, 虽然各个神情都不太好看,但最后管事们还是被打发来买稻种。
皇上亲自下了圣旨褒奖, 甚至皇庄都率先换了新稻种, 他们不换,不明摆着跟皇帝不对付么·就算确实贵了点,那也得换,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从二月中旬开始,西市的傅家米铺便陆续有一茬茬的人捧着大把的银票来买稻种,小乔数钱数的手都软了,就干脆将仓库打开,让常喜带着人进去搬稻种, 她就一张桌子一把算盘坐在仓库门口, 噼里啪啦的运指如飞的算账收钱。
这热闹的场面吸引了不少百姓围观, 西市原本就多为平民百姓聚集, 偶尔会有大宅里的管事们来采买,却少见这么多家一起的··好奇的百姓们你问我我问你,都在打听这都是在买什么, 这么热闹, 而且这些平时鼻孔朝天的管事们都捧着银子生怕买不着一样。
一开始没人知道具体的情况, 后来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原来康乐侯的庄子上培育出了新稻种,抗干抗旱,又好伺弄,收成还比普通稻子多,据说卫国公府跟镇南侯府的庄子上一季都换了新稻种,别人都减产的时候,就他们的庄子上收成还多了。
有人还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圣旨的事情,加进去后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毕竟皇上都下圣旨的夸奖了,那肯定是没有错的··于是等世家大族的管事们散去后,庆阳城的百姓们都纷纷好奇的围到了米铺周围,有人试探着上门询问,能不能也买一些新稻种,快要被凶神恶煞的二掌柜吓跑时,却听大掌柜笑眯眯的道:“不用银子买,想要新稻种的拿家里的稻种换就行,想换多少换多少”·百姓们一时哗然,世家大族们也哗然。
这些百姓前些日子可是亲眼看着那些管事们捧着真金白银进去的,现在却说一分银子不要,拿家里的稻种来换就行,他们又是激动又是犹豫,一时反而没有先前的兴奋了,还是小乔出面才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康乐侯跟煜王体恤百姓不易,不愿赚大家的血汗钱,各位换了新稻种后用心栽种,安稳度过灾年,便是对侯爷跟王爷的回报·”·“……并且收成的新稻种,日后有多的也可以来铺子里换白米,换的稻种会送往其他郡县,分发给当地百姓们播种,如今大楚各地受旱灾所扰,这些稻种,说不定都能让许多人在灾年里活命……”·小乔口齿伶俐,不少人被她说的神情动容,心中的疑虑也尽数打消,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赶紧让家人回去将稻种拉过来换新的。
如此一来,以庆阳城为中心,不少周边郡县的商人以及百姓蜂拥而至,都是为了这被皇帝亲口夸过的新稻种··所有人的都喜气洋洋时候,唯一不开心的就只有花了大价钱的世家们,为了将新稻种买回来,他们可是花了不少银子的,甚至到后来,小乔对他们说剩下的稻种不多时,还开始了竞拍,价高者得。
各家都是大出血,结果转眼人家就将稻种白送了··偏偏他们还什么都不能说,人家为了苍生百姓,造福于民,他们要是敢去找不痛快,估计都不用等煜王动手,宫里的两位就能直接将他们解决了。
到了此时,他们也方才回过味来,这八成是几位早就商量好了下的套子,就等着他们自己咬钩呢··肉疼的众人唏嘘几句,越发的不敢小瞧康乐侯了··***·庆阳是大楚都城,有了庆阳在前领头,新稻种的推广还算顺利,只是时间紧促,加上许多郡县地处偏远,稻种运送不便,傅湉便捉摸着,趁势开始在各个郡县开设米铺。
皇帝得知他的想法,又特意下了一道旨意,让各个郡县为傅家米铺大开方便之门··有了当地官府的协助,米铺陆续开设的都很顺利,各地的新稻种推广也都井然有序的进行。
如此一转眼就到了七月,天气越发炎热,三四月份播种的早稻也该收割了··而这也是愁云惨雾了大半年后,终于传出的喜讯——凡是换了新稻种的人家,这一季的收成都还算不错,在现下恶劣的条件里,收成竟然比往年也少不了多少。
提着一口气的庆阳城百姓们总算松了一口气,有收成就代表还有活路,将早稻都收割完毕后,他们将自家下一季的稻种留下来,其余的都送到了傅家米铺去换碾好的白米。
拿稻种换白米,只要不傻的人都知道哪个划算,首先去换米的老农还担心这不过是一句空话,可当他拖着一牛车稻种到了米铺后,却当真换来了白花花的大米·碾好的大米散发着稻米独特的香味,颤抖着的手捧起一捧米,看着白色米粒从指缝间漏下,担惊受怕了半年的老农老泪纵横,一个劲儿的朝小乔作揖,“多谢掌柜大恩大德,多谢侯爷大恩大德”·小乔将人扶起来,将老农送走之后,闻讯来换米的百姓更多。
从庆阳城到南明郡,从南到北,不少换用了新稻种的百姓都获益不少,但这都是距离较近的郡县,在更加偏远的郡县,旱灾的- yin -影却从未散开过··从五月之后,地方的折子一道接着一道送上来,先是禀报受旱灾影响,不少作物旱死,到了七八月,送上来的折子中灾情愈发严重,竟然已经有百姓开始往其他郡县逃难。
这些郡县大多地方偏远,土地贫瘠,从去年秋天就开始受影响,到了今年,天气更加恶劣,第一季颗粒无收之后,不少百姓听闻其他郡县并未有如此严重的灾情,便收拾细软,抱着唯一的希望拖家带口的逃亡去其他的郡县。
地方官府试图阻拦,却差点跟逃灾的百姓起了冲突,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批百姓情绪被带动,越来越多的人收拾行装逃亡他处··楚凤元看着手中的折子,虽然愤怒于地方官员的无能,却也无济于事,只能捏了捏眉头深深叹一口气,继续批复奏折。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如同山源郡这样的郡县还有多少”楚向天问道,他跟傅湉都在御书房中,楚凤元最近经常召他们两人进宫商议救灾的事宜。
楚凤元指指右手边的堆积了快有一尺高的折子,“这些都是·”·楚向天随意翻开一本,里面的灾情触目惊心,庆阳城以及周边的郡县在他们的努力下已经开始逐渐好转,至少目前暂时没有出现乱状,但是这些地处偏远又不富裕的郡县,却已经开始出现逃亡,情况远比他们所想的要更加严重。
连续两季几乎颗粒无收,百姓们存粮耗尽,终于开始另寻他路··“要想办法将这些百姓安抚住·”·楚向天也隐隐有些担忧,如果让这些灾民四处逃窜,不仅无法有效救灾,甚至可能带动其他原本还算安稳的郡县的百姓情绪,一旦这种恐慌逃难的情绪被带动起来,必然会出大乱子。
楚凤元也深以为然,提笔在折子将事先商议过的政令一条条写上去··官府开仓放粮赈灾、同时募集人手兴修水利,官府管饭食以及工钱……接连的政令颁布下去,只要地方能做到,至少可以暂时保证百姓的生路。
楚凤元批完折子,转过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傅湉,“佑龄的米铺还要继续开么”·傅湉明白他的意思,他既然已经主动掺和了进来,没道理半路退出,于是便点点头:“开,只是现在人手不足,米铺管事空缺不少。”
楚凤元点头,“管事的问题朕给你解决了,各地官府里养的闲人够多了,我先抽调部分去给你帮忙·”·傅湉诧异片刻,点头应了下来··现在朝廷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楚凤元每日休息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剩余的时间除了上朝,就都在着御书房中处理政事,如今傅湉愿意挺身救灾,不论如何他都是要帮一把的。
楚凤元的政令一条一条的传达下去,地方虽然反应慢些,但是好歹也有了反应,慢慢的将流失的灾民收拢回来,毕竟看得见活路的情况下,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从七月到九月,两个月的时间里,旱灾的情况终于缓慢改善了一些,偏远地方开始开仓赈灾,以工代赈修建水利,百姓们多少有了盼头。
而先一步换了新稻种的郡县,晚稻则已经快要收成了,已经变成了黄色的稻谷根- jing -粗壮,谷粒饱满,待长成了,那明年的生活也不用愁了··除了这越发炎热的天气,似乎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然而,在所有人都欢欣鼓舞的时候,长流郡忽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蝗灾··第114章 ·长流郡在沣水以南, 位于大楚中间靠南的位置,周边还邻着四五个郡县,加上靠近运河,土地肥沃, 每年的收成都十分不错, 因此百姓生活也算富裕。
这次大旱,长流郡因为靠近运河, 水源充足, 百姓们又在地方官的带领下换上了新稻种,因此旱灾对长流郡的影响有限,大家虽有担忧, 但开垦种植都井井有条,眼看着快要收成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却不料蝗灾忽发。
遮天盖地的蝗虫从远处飞来,落在田地间、草丛上, 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金黄的稻谷被饥饿的蝗虫啃食干净, 只剩下光秃秃的- jing -秆立在田地之中··吃饱的蝗虫或成群结伴向远处飞去, 或落在田地间再次产卵繁育。
满心期待的农人们只能对着颗粒不剩的田地跟满目的蝗虫痛哭失声,这些粮食是他们今年唯一的盼头,现在被蝗虫吃光了, 他们的盼头也没了, 农人们哀痛过后只剩茫然。
然而过境的蝗虫却尚未停止, 大片的蝗虫继续往周边的郡县飞去,每过一个郡县,都要将田地间的作物啃食干净,只留下一片狼藉跟无数吃饱的蝗虫··接连四五个郡县受蝗灾所害,地方的奏折一道接着一道送上去,楚凤元还未来得及的处理,边关又再次告急。
大旱之年,不论是楚人还外族,都避不开这场灾难,逐水草而生的外族更是如此,缺衣少食的外族被穆拉部落聚集起来,集中了兵力进犯大楚边界,想要从大楚掠夺足够的食物。
楚凤元召集了几个将军商议,神色难掩疲惫,“穆拉部落的老首领去世,二子穆拉乞力继位,他继位后便对几个部落发动了战争,几个部落亦接连落败,都被他收归麾下,尊他为王。”
这次进犯边关,便是穆拉乞力下的命令··穆拉乞力不似他的父亲守成,他为人狡猾,手段残暴,偏偏还十分有野心,继位后,借着大旱缺衣少食,鼓动了各个部落的情绪,将所有部落整合成一只数量庞大的骑兵,进犯山豫关,意图从山豫关打开缺口,侵占大楚的土地。
“张仪行身为一军之将领,镇守山豫关,却妄自尊大,行事冒进,不听劝阻进而中了外族计谋,出战的八千将士折损一半若不是副将及时封锁城,怕是连山豫关都守不住”·楚凤元拍案大怒,“这便是我大楚的将军”·“四千将士的仇谁能去讨回”·凌冽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除了楚向天,其余人都羞愧的低下头,边关已经平静了多年,他们也跟着养尊处优,早就忘了战场杀敌的热血激情。
“臣愿出战,以穆拉乞力的首级,祭奠四千将士亡魂”楚向天单膝下跪,脊背挺直,目光坚定的看向面露失望的楚凤元··楚凤元早知会是这个结果,闭了闭眼在他肩膀轻拍,“战事紧急,你即日出征,山豫关兵马由你统帅。
张仪行就地处决”·一想到张仪行他就怒极,若不是他好大喜功,四千将士也不会白白牺牲,犯下如此大罪,不杀他不足以平众怒··楚向天点头领命,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御书房之中,楚凤元神情转冷,看向鹌鹑似的不敢说话的几个老将军,冷冷道:“几位将军年事已高,不便再- cao -劳,今后军中事务便另安排人处理,各位将军在家中好好休养。”
“好好休养”四个字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这些人尸位素餐,平日里领着俸禄,到了用人时却个个都往后缩,与其留着碍眼,不如趁机解决了。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几人躬身谢恩,不敢再说什么,退出御书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便匆匆离开··楚向天出了宫便策马直接往城外大营点兵,战事紧急,一刻都耽误不得,他点够兵马,又让人传信周传青,命他随后准备粮草支援。
临行前想到傅湉或许还在家里等着,匆匆让人带了个口信回去,便带着兵马往北方疾驰而去··等傅湉收到口信时,楚向天已经带着人离开了好一会儿,虽然不是第一次,但骤然听见消息时他还是有些懵。
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问战事的具体情况··带口信的小兵知道的也有限,“听说外族一直围在山豫关下,试图强行突破关口,战况十分紧急·”·傅湉心里紧了紧,压抑住心中的担忧,给了赏银打发士兵离开。
第二日,又传来消息,周传青清点人马,押送粮草也赶赴山豫关··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次战况紧急,反而是楚向天带着人先走,周传青落在了后面··待到城外大军拔营赶赴山豫关,外族进犯大楚的消息也终于传开。
天灾加上人祸,百姓人心惶惶,甚至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流言,说这是天罚,要皇帝下罪己诏,向天请罪,方能平息上天怒气··尤其是几个刚刚遭受蝗灾的郡县,百姓们看着屋外漫天飞舞的蝗虫还有颗粒无收的田地,对这样的说辞越发信任。
天罚的流言越传越广,甚至有人深夜带着黑狗血泼到官衙大门之上,地方官员甚至不敢再随意出衙门,生怕有激愤的百姓动手伤人··朝堂之中亦有人劝楚凤元开宗庙祭祀祈福,楚凤元大怒,怒极的模样看起来比有杀神之名的煜王还要瘆人。
“查给朕查有人暗中散播流言,蛊惑百姓,尔等不思如何查明源头,反而助长流言气焰朕要你们何用”·朝堂上鸦雀无声,恐慌的沉默蔓延,站在前方的刑部尚书出列请命,“臣愿为陛下分忧,查明流言。”
随后刑部侍郎亦出列,“臣愿往”·两人站在朝臣之前,目光坚定,一往无前··楚凤元扫过满朝文武,凛冽的目光逼得方才提出祭祀祈福的大臣头皮发麻,良久,他才冷冷出声,“准”·秦吏与卫鞅任命为钦差大臣,手持御赐金牌,暗访长流等郡县,查明散播谣言蛊惑百姓的流言源头。
既然是暗访,两人便准备低调出行,不料临行前却意外被傅湉寻了过来··傅湉带着两个精壮男子,拎着自己的包裹施施然拦住马车,笑道:“二位顺道载我一程”·卫鞅皱眉拦住他,“长流郡现在乱的很,你不能去。”
要是把人弄过去,再出了什么岔子,楚向天能闹翻了天去··秦吏倒是知道一点,“听说昨日侯爷进宫了”·傅湉点点头,如今天灾人祸不断,楚向天奔赴战场杀敌,他不想只在家里避难,就想着也为百姓尽一份力。
长流郡以及周边几个郡县的蝗灾他倒是有些想法,便进宫主动跟皇上提了愿意前往长流郡救灾··楚凤元思虑良久,才同意他的请求,为了安全,还派了两个侍卫随身保护他。
卫鞅瞅瞅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侍卫,心累的摆摆手,“走吧走吧,不知道你要来,马车有点小,我们挤一挤·”·两个侍卫骑马跟在一侧,三人上了马车,缓缓往长流郡行去。
三人在马车上也没闲着,而是翻阅长流郡传来的一些消息··长流郡从爆发蝗灾后,虽然官府已经迅速开展救灾,但是外面的蝗虫铺天盖地,出门都要包的严严实实的,加上农田被毁,不少百姓心灰意冷,当地郡守贴过几次公告,鼓励百姓们参与扑捕蝗虫,效果都不甚好。
后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行僧人,打着佛教的幌子为民祈福,这群僧人一开始设法坛祈福·施粥饭救济灾民,郡守见他们确实是在救助灾民,便没有阻止··但是天长日久的,却发现这群僧人所作所为越来越不对劲。
天罚的流言最开始就是从这些被救济的灾民中流传出来的,灾民甚至还将这群僧人捧成了救苦救难的活佛,即使家中已经揭不开锅了,也要将仅剩的米粮财物捐给“活佛”攒功德,让他们祈福,让灾难早些过去。
秦吏收起手中的书信,冷声道:“愚蠢”·卫鞅叹气,“天灾人祸并行,这些百姓总要找个寄托才能过下去,才会被这群邪僧趁虚而入。”
“看书信中,这些僧人应该在长流郡有了一定根基,我们不宜正面冲突,长流郡也有傅家米铺,到时我们先到米铺落脚,再图其他·”·两人都没有异议,加快了速度往长流郡赶去。
第115章 ·马车缓缓驶入长流郡的城门, 除了守城的士兵之外, 街道上空荡荡的,空中四处都是飞舞的蝗虫,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四周的建筑上, 马车走过时,就惊起一片飞蝗。
傅湉掀开一点车帘, 透过缝隙看着萧索的街道, 长流郡之外, 他们经过的大片农田境况比城中更为严峻, 虽然不至于遮天蔽日,但成群的蝗虫飞动,行过的马车连车帘都不敢掀开。
城中状况比城外还好一些, 可能是少有能吃的植物,只有小部分滞留其中,车夫带着斗笠挡住头脸, 赶着马车缓缓驶到傅家米铺··车夫下车扣门, 片刻后有个同样戴着斗笠的男人揣着袖子过来开门。
面上神色有些警惕,“谁”·“是东家过来了·”车夫侧身指向身后的马车, 傅湉掀开车帘, 露出一张脸··开门的便是米铺的王管事, 他曾经是见过傅湉的, 见着人便急忙打开米铺边上的侧门, 将马车迎了进去。
马车驶进院子里, 傅湉三人才下来··院子中应该原本也中了花草树木,此刻却光秃秃的,连片叶子都不剩··王管事拿了五顶斗笠递给他们,边道:“三位先带上,这些蝗虫不怕人,容易冲撞到。”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傅湉接过斗笠带上,顺道询问长流郡的情况··“这里的蝗虫怎么如此多连城中都是,当地的官员不管么”·按理说,就算是蝗灾,如果地方官员能及时治理救灾,也不至于会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平时连出个门都要蒙头遮脸。
“怎么不管”管事说起这事来也是又气又急,“原本郡守大人排了捕快捕捉蝗虫,可是这么多,他们怎么捉的完大人原本贴了公告,号召百姓一同捕蝗,可是有一部分人听信妖僧的谗言,说这是天罚……”·说到这里,管事声音明显小了下来,他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继续道:“说这天罚,必须要圣上向天告罪,才能平息……”·他说完神情有点发虚,看看身后跟着的另外几人,解释道:“我是不信这些的,圣上登基后为国为民,怎么会有天罚……可这些百姓都被妖僧蛊惑,对比深信不疑。”
甚至因为这个,他们对郡守府也产生了敌意,他们人数渐渐增多后,便时常有人夜里往郡守府门口泼秽物,当地郡守仁慈,怜悯他们为妖僧所骗,便命令郡守府的人都少外出,尽量避免冲突,等待庆阳来人支援。
所以这蝗灾的治理才一直耽搁了下来··这时一直未说话的秦吏开口道:“要找个机会先见见郡守·”·傅湉点头,“那伙僧人在哪里”·“在城东,那边聚集了不少灾民,他们平日里就在城东开坛讲经,施舍粥饭。”
“那我们正好可以去看看·”卫鞅神色不太好看,“会会这些‘高僧’·”·管事闻言有些犹豫,“这些妖僧信众众多,似乎还成立了一个‘普度寺’,几位还是不要以身涉险的好。”
傅湉摇摇头阻止他,“你找个人给我们带路,我们换身衣服了过去看看·”·现在天色还早,马车进城,没道理会无人察觉··既然隐藏不了行踪,不如便扮作信众,去会一会他们。
管事见阻止不了他们,只能战战兢兢的叫来米铺的小二,又给三人准备了一身普通些的袍子,三人重新收拾过,扮作普通商人,便大摇大摆的往城东去··如管事所说,城东确实聚集不少灾民,有些是外地过来的,无家可归便躲在城东避难,还有的则是本地受灾的百姓,为了活命的米粮倾家荡产。
蝗灾爆发之后,长流郡的米价飞涨,到了普通人根本买不起的地步,家中没了存粮的百姓只能将唯一的宅子变卖了换银钱,可这个时候,宅子也不值钱,卖得的银钱只能换了一点米粮,小心翼翼省着吃一阵子,也到了头。
最后只能流落到城东··傅湉看着靠着墙根坐着的灾民,他们脸上的表情麻木又绝望,看到傅湉三人时,眼神动了动,很快又失望的移开··傅湉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傍晚讲经的时间,三人走着,四周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神情麻木的灾民忽然变得激动起来,眼中迸发出光彩,朝着同一个方向聚集。
·三人跟在他们后面,就见灾民聚集在一座宅子前,宅子略有破旧,门上的匾额却是新的,上书“普度寺”三个大字··这原本是个普通的家宅,被僧人改成了不伦不类的寺庙,加上门前纷纷跪下的灾民,显得滑稽又讽刺。
宅子的大门打开,两个穿着灰色僧服的僧人双手合十一揖,“有请普度大师·”·灾民跟着双手合十,齐声念,“有请普度大师·”·普度大师这才从门后缓缓现身。
他穿着红黄相间的袈裟,左手捻着一串佛珠,慈眉善目,但确实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样子··如果傅湉他们不是提前知道流言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话,估计都要信了。
普度大师出来后,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随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才盘膝坐下,开始讲经··这帮假和尚装的阵仗倒是挺像,可惜一开口就露馅了··普度大师所谓的讲经,也不是讲解经文,而且重复的念叨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必不会降罪于民”“冤有头债有主”等等之类的话。
傅湉总结了一下,大概意思是,这是上天对皇帝不仁的惩罚,而百姓是无辜的,因此祈求上天不要迁怒··三人啼笑皆非,可这些灾民却似乎十分相信,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虔诚听着,似乎只要这样就能真的摆脱灾难。
耐心等着讲经结束,这些灾民似乎完成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连绝望的神色都转好几分··普度大师没有回去,而是缓缓朝三人走过来,“阿弥陀佛,三位施主也是来听老衲讲经”·卫鞅笑了笑,率先开口,“我们听闻长流郡有位普渡众生的普度大师,便赶过来看看。”
普度大师微笑,眼神却有些闪烁犹疑,“几位看过了,觉得如何”·“百闻不如一见,普度大师名不虚传·”傅湉面不改色的接道。
果然普度大师的神色好看许多,“施主过奖,老衲只是想为这些灾民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卫鞅故作惊诧,“我们三人过来,也是想为长流郡的灾民做些事情,但是与大师不谋而合。”
“是呀,”傅湉接话道:“我们三人平日也信奉佛教,正好听闻大师在此,便想来尽一份力·”·普度大师被他们一唱一和捧的有些飘,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不知施主想如何救助灾民”·傅湉迟疑,“我们都是俗人,原本是准备了一笔银子想捐给灾民……”·普度大师脸上笑容更大,却听他接着道:“可是听了大师讲经,却觉得这些灾民最需要的不是银子,而且帮助他们走出天灾的- yin -影,重拾希望。”
普度大师的脸色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这倒是没错,可这些灾民目前连吃饱饭都成问题……”·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卫鞅诧异道:“大师不是每日都有施舍粥饭”·普度大师笑容淡下来,暗中想理由搪塞他们。
从刚开始为了骗到信众,他们有施舍粥饭之外,后来便很少施舍了·对外宣称都是普度寺的存粮也耗尽,连大师的温饱都成问题··如此才能骗到不少信众捐香油钱。
现在面对三个外乡人,穿着气度一看就是有钱人,他有些舍不得三头肥羊,便假惺惺的叹气道:“说来惭愧,寺中的粮食也已耗尽,已经许久未施粥饭了·”·他本来以为这下三人该顺理成章的捐点香油钱了,却听傅湉叹气道:“天灾之下,大师也不容易,不如日后便由我们兄弟三个代为施舍粥饭吧。”
傅湉说的情真意切,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顿时将普度大师的话噎住了··他顿了顿才道:“老衲代灾民多谢三位施主善心·”·傅湉笑呵呵的摆手,说应该的。
又跟他周旋了一会儿,才以天色已晚,明日再来听大师讲经为由离开··回到米铺,卫鞅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傅湉道:“看起来他们是图财。”
秦吏也赞同,“流言应该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只是不知怎么传走了样,变成了他们后来听说的版本·”·卫鞅道:“这帮假和尚虽然只图财,但现在确实聚集了不少死忠的信众,你们看见那些灾民的眼神了吗”·两人点头,那些灾民只有在听讲经时方才有一丝狂热的情绪,若是他们冒冒然揭穿这帮假和尚的身份,或许会适得其反,灾民们不仅不信,反而认为是官府迫害。
卫鞅道:“现在比我们猜测的最坏的情况要好得多,只图财就好办多了·”他们最怕的是有人图谋大楚江山,借天灾来蛊惑百姓··“那我们明日再去”·傅湉道:“既然说了要代为施舍粥饭,明天不去也说不过去,而且这也是个借机接近灾民的好机会。”
卫鞅同他的想法一样,两人一拍即合,卫鞅扭头问秦吏,“你觉得怎么样”·秦吏点头,“可行·”·于是傅湉便又将管事叫过来,让他准备明天用到的米粮。
第116章 ·王管事将需要用到的米粮都备好后, 傅湉便当真如同自己所说的那样, 开始往城东施粥··灾民们虽然渴望食物,但对没见过的外人还是充满警惕戒备,渴望又害怕的看着傅湉一行人。
傅湉早就料到这情况,所以才暂时没有找那帮假和尚的麻烦, 而是和卫鞅一起,借着假和尚先前的名声, 与灾民们拉近关系··“我们兄弟听闻普度大师在长流郡救助灾民, 深受感动, 便效仿普度大师来施粥, 望能与各位共度难关。”
卫鞅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毫无威胁感,灾民们再听他们搬出普度大师, 就信了大半,又见前头穿着短打的活计拿着大勺在浓稠的木桶中搅动,闻着大米的香味儿, 灾民们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纷纷往木桶边围拢过去。
傅湉站上矮凳,大声让他们排好队, 连喊了好几遍人人都有, 急切的灾民们才按捺住渴望, 按照顺序排好队, 眼巴巴的看着木桶中的粥··城东的灾民不少, 加上消息传出去, 其他不在城东的人家也有拿着瓷碗来排队领粥的,装着浓粥的木桶换了一桶又一桶,直到天色将暗,才终于派完。
灾民实在太多,后来人手不足,傅湉卫鞅他们也卷起袖子帮忙,忙到现在终于能松一口气··有衣衫褴褛的老人捧着碗蹲在墙根珍惜的喝着碗中的粥,喝了两口就舍不得再喝,将豁了口子的粥碗抵到身边的老伴嘴边,让她多喝一些。
“老伯,我们明天还来·”·傅湉看见这一幕,心中有些酸涩,将木桶中剩下的一些粥盛出来递给他··老人抬起布满褶皱脸,双眼已经十分浑浊,他颤抖着手接过瓷碗,一个劲儿的道谢,眼泪从浑浊的眼中流出来,在松垮的皮肤上蜿蜒出道道沟壑,“谢谢公子,佛祖会保佑你们的,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傅湉避开老人家的礼,笑着道:“您慢慢吃,别省着,这粥放到明天吃要坏肚子的,我们明天一定还来。”
老人老泪纵横的点头,埋头大口喝着碗里的粥··傅湉转过头,忽有所感转头看向后方的普度寺,普度大师站在寺门口,正朝他们这边看来,傅湉眯起眼睛,双手合十一揖,朝他露出个有些冷的笑容。
两人距离有些远,普度大师估计没看清他的表情,假模假样的还了一礼··次日,傅湉依旧带着人来城东施粥,经过一天的时间,不只是城东的灾民知道,整个长流郡的人家都知道城东有人在施粥,百姓们早早就拿着家里的瓷碗,排起长长的队伍。
施粥一施就是一整天,为了确保人人都能领到,即使有的人吃完了再来排,他也不计较,直到日薄西山才收拾东西回去··如此一天、两天、三天……傅湉日日带着人来施粥,几日过去,大家就都知道长流郡来了个大善人,日日施粥,吃不上饭的人也不至于担心会被饿死了。
百姓们每日的盼望就是等着傅湉过来施粥,过了几天之后,甚至连普度寺的讲经也不去听了·毕竟满满一碗浓稠的粥饭,可比虚无缥缈的讲经要实惠多了··去普度寺听讲经的人肉眼可见的少了起来。
如此十天之后,傅家米铺的名声迅速的盖过了普度寺,傅湉跟卫鞅两人更是被百姓称为活菩萨,百姓麻木的眼中泛起希望,死水一样的长流郡总算有了一丝生机··但是到了第十一日,每日都准时到城东施粥的一行人却迟迟不见踪影,早早就拿着瓷碗来排队的百姓神情惊慌,猜测会不会是今日不来施粥了。
长龙似的队伍闹哄哄的,被抢了几日风头的普度大师趁机出现假意安抚民众,被彻底忽视了几日,他也端不住慈眉善目的面孔,觉得傅湉他们是来跟自己抢“生意”的,于是借着安抚的机会,明里暗里说了傅湉他们不少坏话。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原本就焦急的百姓们情绪更激动,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抱怨和谩骂··都说斗米恩升米仇,傅湉这一阵子免费施粥,许多人都记着他的恩情,可也养刁了一小部分人,这部分人因为失去了固定食物来源,反而开始怨恨起来。
激动过后便是失望,有人提议说不如去傅家米铺问问今日还会不会来施粥,有人踌躇的阻止,两位公子愿意来施粥是他们的心善,但现在的米粮多贵,就是再有钱,这一天天的施粥也要遭不住。
而他们议论中的傅湉,其实早就算好了这一日··先前他跟卫鞅出面施粥,博取百姓的好感跟信任,秦吏则负责去郡守府跟郡守会面,商议救灾的详细事宜,现在他们在灾民中已经有了一定声望,就要开始实施第二步的计划了。
在一片闹腾之中,傅湉带着两个侍卫出来,面带歉意的拱手,“诸位抱歉,今日来迟了·”·闹哄哄的百姓顿时安静下来,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身后,有急切的人忍不住问道:“傅公子今日不施粥了吗”·傅湉摇摇头,“今后改为施米,不过要换一个法子。”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有人问道:“什么法子·”·傅湉侧脸示意侍卫将之前拟好的章程贴在墙上,因为有人不识字,还让侍卫大声念了两遍。
“城中蝗虫泛滥,我们与郡守商议,希望大家能一起扑捕蝗虫……”·“人都快要饿死了,哪还有力气捉蝗虫,我就说哪有什么大善人,原来又是跟那些狗官同流合污来骗我们的”傅湉的话没有说完,下面有人大声的骂道。
乌压压的人群又哄得炸开,傅湉脸上神情不变,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也不是让大家白出力,十只蝗虫可换一文钱,一百只蝗虫可换一斛米。”
傅湉的声音不算大,可当他的话说完,四周却陡然安静下来,随后便是一阵比先前更大更嘈杂的议论声,显然大家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一文钱十只蝗虫,那一百只蝗虫就是十文钱,而现在,一斛米也只要一百只蝗虫,那就是十文钱·要知道,从旱灾开始之后,粮价就已经涨到了二两多银子,普通人根本就买不起,可是那些黑心的粮商,都约好了似的,价格一个比一个高的离谱,所以才导致了如此多的百姓为了一点口粮倾家荡产。
可现在他却说,一斛米只要十文钱这可是旱灾之前的价格·良久才有人颤抖着声音问,“这、这是真的你没骗我们”·傅湉肃容,“当然,这是我们与郡守大人商议的结果,各位若是捉了蝗虫可拿去郡守府换银钱或者米粮,银钱跟米粮由傅家米铺来出。”
“谢谢公子公子可真是活菩萨”·激动不已的百姓接二连三的跪下来,匍匐着给傅湉磕头,傅湉出声阻止他们,循循劝导道:“朝廷尚在努力救灾,大家不要轻言放弃,同舟共济,天灾很快便会过去。”
百姓们跪在地上,都眼含泪水,等到哭过了,便三三两两的结成队,去城中捕捉蝗虫··蝗虫四处都是,灾民们也不管死活,全部捉住塞进衣服做成的口袋里,或者从家中寻来的麻袋之中……·普度寺跟普度大师彻底被抛到了脑后,所有灾民都加入了捕蝗的大军之中。
有人不相信有如此的好事,先带着捉的几十只蝗虫去官府换,郡守府大门敞开,门口摆着一张桌子,穿着官服的官员就坐在桌后,见有人来了,便接过口袋清点数量··“整六十只,一共六文钱。”
官员提笔记录姓名、数量还有银钱数量后,从桌肚中的钱袋里拿出六文钱给来兑换的男人··男人握着六文钱,有些激动也有些不可置信,颤抖着声音又问道:“我不要钱,可、可以换成米吗”·官员便一指对面,“换米的去对面。”
说着他便朝对面喊了一声,“数好了,六十只·”·男人将布口袋拎过去,神情期待的看着对面,这边的官员身后放着打开的米袋,米袋中放着标了刻度的竹筒,他重新记录一遍后,便让男人拿个装米的口袋来,用竹筒舀了大半斛米进去。
捧着白花花的米粒,男人神情又是高兴又是激动,匆匆将米带回家藏起来,便到城中准备继续捉蝗虫,可是他这一去就傻了眼,大街小巷都是人山人海不说,就说原本天上地下到处都是的蝗虫,竟然没剩下的几只。
第117章 ·长流郡的灾民不知凡几, 加上原本还能勉强过活的人家也听说一百只蝗虫便能换上一斛米,便都忙不迭带着捕网和麻袋出门··大街小巷上顿时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此时他们也不怕这些蝗虫了,看见一只便赶忙用手捂住塞进袋子中。
城中猖狂的蝗虫不过半日,便被捉了个精光,还有没被捉到的, 也都吓得往城外飞去··于是捕捉蝗虫的百姓便也追着蝗虫往城外萧索的田地赶去··这些蝗虫除了成群结队的看着吓人些,实际上对人倒是没有什么杀伤力,城外蝗虫成片,啃光了粮食后还在田地间盘旋,大片的百姓涌过来,直接用布口袋一盖,便能捉住一大片。
当天郡守府大门前, 全是排成长队、抱着装满蝗虫的口袋来兑换粮食的百姓, 反倒是对面兑换银钱的桌位人少了许多,对比着对面忙的脚不沾地的同僚,还显出几分萧索来。
贴了公告的第二日,关门许久的傅家米铺宣布重新开张, 大堂内摆满了粮食,粮价与旱灾之前一般无异,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只是为了防止有人恶意囤积米粮, 这次购买米粮需要按户统计, 官府的人拿着人丁册子帮忙记录, 每一户按人头来买粮食,吃完了方才能够再买。
一时间大半个郡县的百姓又都涌到傅家米铺买粮,米铺前排起的队伍不亚于郡守府门口的人··绝望多时的百姓仿佛重新看到了希望,纷纷精神抖擞的拿着口袋去外面捕捉蝗虫,拿回来换了银钱再到傅家米铺来买米,又或者直接到郡守府去换米粮,反正两边的米价都是一样的。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百姓们欢欣鼓舞,坐地起价指望大赚一笔粮商们却高兴不起来了··旱灾初始,商人们就敏感的嗅到了其中的商机,纷纷暂停售卖,等到旱灾真正开始,再相约一起抬高价格,大家一起赚钱。
有人昧着良心挣钱,自然也有人觉得这样太过心黑··天灾人祸,世道原本就不易,粮商将米价抬得如此高,等于是逼那些买不起米的平民百姓去死··但是有这样想法的商人是少数,胳膊拧不过打大腿,这些人只能不参与也不出声,关上门默默的过自己的日子。
直到傅家米铺做了这个领头羊,背后还站着郡守府撑腰,先前良心过意不去的两三家米铺也试探着开门,价格跟傅家米铺一样,一时了吸引了许多百姓过去,倒是缓解了傅家米铺的压力,让傅湉他们能缓口气。
新招了三个伙计来帮忙,傅湉将事情交还给王管事,自己则抽出空来,跟卫鞅他们商议这些蝗虫要如何处理··捉来的蝗虫按原本的计划,是要填入深坑之中,加石灰水碾碎后深埋。
但是前几日卫鞅翻看前人治理蝗灾的书籍,却发现有些书中零星提到,蝗虫可入药或食用··尤其是其中一本书中还详细记录了蝗虫的食用方法:蝗虫去翅,以盐水洗净,焯水后加入油、盐、姜以及少量白酒,大火烹炒至枣红色,肉质松软鲜嫩,味美似虾。
卫鞅将疑将信,便与傅湉又翻阅了许多书籍,发现《本草纲目》中亦有对飞蝗的记载,记录飞蝗能治疗小儿惊风、发热、平喘等各种病症··为谨慎起见,秦吏还将医馆的大夫请来,确认过这些蝗虫确实无毒无害,且可以入药使用后。
才决定将这大批的蝗虫暂时留下来,准备想办法将这些蝗虫变成百姓的口粮,·毕竟国库的存粮早就都用作赈灾,所剩无几,现在百姓用蝗虫兑换的米粮都是傅湉私人出的,但是受蝗灾的郡县除了长流郡还有周边的四五个郡县。
周边郡县在长流郡的方法见效后,一样效仿长流郡开始治理蝗灾,如果单靠傅家米铺囤积的粮食支援各个郡县,很快就会见底,还是要想办法尽快让这些百姓能自给自足。
而蝗虫如果可以食用,倒是确实可以解决粮食紧缺的大问题··但是怎么让百姓接受就是个大问题··“如果实在饿得很了·别说蝗虫,就连草根泥土也会吃。”
秦吏淡淡开口,他出身寒门,对这些贫苦百姓更加了解,反而不如傅湉他们担心··“想个法子,找些人带头,自然会有人效仿·”毕竟米粮还需要银钱去买,田地中的蝗虫却不用钱,吃光了作物后的蝗虫只只养的个大肥嫩,比起清淡的白粥,这好歹也算一道肉菜。
傅湉跟卫鞅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迅速的找来厨子,让厨子按照古籍上的记载,煎炸烹煮做了几盘蝗虫肉出来··厨子倒是见过世面的,什么稀奇食材没做过,将大只的蝗虫摘掉翅膀四肢,洗净内脏后从中间切开,再以大火烹炒,辛辣的肉香传出来,倒确实有几分诱人。
为了照顾几位少爷,厨子特意将几盘蝗虫做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头翅四肢都去掉后,就是一个看不出原样的长条形状,肉呈枣红色,筷子夹上去软嫩有弹- xing -,还能看见其中吸饱的油汁。
厨子手艺很好,几盘蝗虫做的色香味俱全,要是不去想他们原来的样子话,倒确实是一道美食··但是偏偏就是他们原来的样子叫人无法接受,傅湉夹着一只大个的蝗虫肉,手动了几次,愣是没能下去嘴。
卫鞅比他也好不到哪去,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看向筷子上夹的肉,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反而是一直不声不响的秦吏淡然夹起一只放进口中,咀嚼片刻夸奖道:“书中记载没有夸大,确实肉松鲜嫩,口感似虾肉,不失为一道美味。”
说完又施施然夹了一只入口··“……”卫鞅一向爱跟他攀比,见他都吃了,自己却不敢下嘴岂不是很没面子,便咬咬牙,一闭眼吃了一只,待入了口,反而没有方才的不适,浓郁的味道在舌尖爆开,他下意识嚼了嚼咽下去,一张脸要皱不皱,“确实……还不错。”
就剩下没吃的傅湉:“……”·三个人两个都吃了,他也不好意思端着,只能学着卫鞅咬牙闭眼吞下去,结果自然也是神情诧异,他跟卫鞅对视一眼,同时道:“有戏”·三人慢吞吞的就着酒将几盘蝗虫肉吃干净,过了心里的那道坎后,蝗虫肉确实十分美味,加上厨子的手艺也好,三人吃的十分满足。
吃饱后便招来王管事,让他去将郡守大人请过来商议··郡守听闻几位大神有请,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到了却见卫鞅笑眯眯的对他招了招手,“郡守大人赶紧过来看看。”
郡守听他们这么一说反而迟疑了下来,警惕的挪了过去,小心问道:“不知道侯爷跟两位大人召我来是……”·卫鞅按着他坐下,傅湉配合的将一盘爆炒蝗虫肉推到他面前,“我们无意发现一道美食,想到郡守大人为百姓- cao -劳,便请你过来尝一尝。”
郡守:“……”·他满头雾水,总觉得卫鞅的笑不是那么简单,打过几次交道他已经隐约意识到这位卫大人并不如他的长相那般纯良无害。
屁股挨着板凳边缘坐下,郡守拿起筷子,惊疑的看着盘中的肉··卫鞅还在劝他,“这可是难得的美食,大人赶紧尝尝·”·郡守被他劝说着,迟疑的下筷夹了一筷子送进口中。
傅湉靠近看着他,“郡守大人觉得味道如何”·郡守被他们两人盯得头皮发麻,迟疑的说道:“确实是一道美味,只是……这是何物做成”·迟疑着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他总觉得盘子里的东西看着有些不像平时见过的肉类。
卫鞅跟傅湉同时微妙的笑了笑···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傅湉开口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我跟卫大人最近翻找古籍,发现了一个处理蝗虫的好办法·”·郡守顿时抛掉心中的疑惑,来了精神,这么多的蝗虫要怎么处理,他也正头痛呢,“哦是什么方法”·卫鞅将那段对蝗虫烹饪描写的十分详细的古籍递给他,“古籍记载,蝗虫肉嫩可食,我便让厨子试了试,做出来果然味道不差。”
郡守看看书上文字,再看看面前的泛着诱人色泽的一盘肉,顿时面色发青··卫鞅好心的给他递了一杯茶水,“我们三人方才也吃了,觉得确实不错,便想和郡守大人商议一下,如何将这道菜推广出去,让百姓接受,若是成了,倒是可以解决不少粮食问题。”
听说他们三人也吃了,郡守强忍着不适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强颜欢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如何处理蝗虫的问题也解决了·”·卫鞅赞赏的拍了拍郡守的肩膀,深深觉得这位郡守是个可造之材,十分识时务懂变通。
四人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先从那些大富人家跟大酒楼入手,普通百姓对富人出入的酒楼一向可望而不可即,若是这些大酒楼还有富人都能接受这道新鲜菜,那么普通百姓跟风也不成问题,一旦开了口,后面就都容易了。
第118章 ·郡守将长流郡数得上名的富人家都叫了过来, 而傅湉则和卫鞅带着厨子挨个去了长流郡的几个大酒楼,几人分工合作,分头说服了自己负责的人, 过了几日之后, 先由酒楼推出了飞煌宴。
这飞煌宴与“飞蝗”同音, 乃是取了“蝗”字的谐音, 显得更为文雅·而宴席上的菜品全都由蝗虫作为食材,煎炸烹煮炖, 十八般做法样样俱全。
不仅摆盘十分精美,就连味道据说也十分美味,让人欲罢不能··而令众人关注的不仅仅是这一桌宴席的食材,更令人惊奇的是,这飞煌宴每日只可定三桌··推出飞煌宴的酒楼是长流郡最负盛名的酒楼, 常有达官显贵出入, 而有钱人多了,就难免有互相攀比。
这每日仅供应三桌的飞煌宴,自然再次成了富人们攀比的工具··飞煌宴推出的第一日, 三桌宴席就内定了两桌,第一桌是给远道而来的康乐侯以及刑部两位大人接风洗尘, 第二桌则是感谢郡守大人为长流郡尽心尽力, 而最后的第三桌,才明码标价的放出来让人预订。
有了前两桌的尊贵客人作为噱头, 有不少人为了能跟傅湉他们见一面套个近乎, 既然都纷纷出钱抢订这仅剩的一桌飞煌宴··一时间倒是吸引了不少眼球, 最后这一桌飞煌宴则被价高者夺得,如愿以偿的在康乐侯隔壁的包厢吃了这一桌飞煌宴,虽然连康乐侯的衣角都没见过一片,也不妨碍他们与有荣焉的心情。
接连的好戏反而淡化了食材本身,加上厨子精心烹饪处理,也不太能看出本来的样子,因此飞煌宴推出不到五日,便很快被接纳,甚至有会吃的老饕大肆夸赞··一时间长流郡的达官显贵竞相预订这飞煌宴,似乎没吃过飞煌宴就比不上别人似的。
眼看着这第一家推出飞煌宴的酒楼赚得钵满盆满,原本还在踌躇观望的商人们也纷纷加入,陆续推出了“品煌宴”“上黄宴”等等··酒楼的高价,妇人们趋之如骛,一时间长流郡吃蝗虫成了风尚,而平民百姓被勾起了好奇心,竟然也有不少人生出了试一试的心思。
毕竟飞煌宴他们虽然吃不起,可这蝗虫却是到处都有··这些尝试的百姓们没有大厨的厨艺,做出来的卖相跟味道或许差了很远,但是这些飞蝗被作物养大,各个长得肥壮,撇去有些吓人的卖相,里头的肉倒是出人意料的美味。
最先尝试的几家赞不绝口,然后便是周围邻居也开始学着做……一传十十传百的,竟然大部分的百姓都能接受这道新奇的美食了··就像秦吏所说,贫苦人家,一斛米都要省着吃,何况这些可以做成肉菜的蝗虫,即使长得难看了一些,可也挡不住它们能饱腹充饥。
有人喜爱,自然也有人不能接受,甚至觉得恶心厌恶,人对厌恶之事总是不惮于用最坏的心思去揣测,渐渐的各种流言也都传了出来,从蝗虫有毒再到吃蝗虫有违天理,损- yin -德的谣言纷纷冒了出来。
原本兴致勃勃吃蝗虫的百姓开始迟疑,傅湉听着管事报上来的谣言皱眉,总觉得这说法有些似曾相识,“你去查查,看是不是从普度寺传出来的”·先前他们忙于救灾,就忽略了普度寺这帮吸百姓血的假和尚,现在他还没找上门去,没想到这帮假和尚却耐不住寂寞了。
王管事依言去普度寺周边查探,发现谣言果然是从那边传来的,有不少吃过蝗虫的百姓听信了谣言,为了弥补损耗的- yin -德,捧着近些日子积攒的米粮或银钱前往普度寺请求普度大师帮忙诵经祈福,请求佛祖宽恕。
王管事将探听来的消息回禀,就他观察的那一会儿,就有不少百姓进普度寺,脸上都带着慌张害怕··傅湉叹息一声,这些百姓说善良也善良,说愚昧却也愚昧,不过一则谣言,就能将他们恐吓到如此,郡守听闻消息也默然,与他们商议,“这些妖僧不能再留。”
卫鞅也赞同,虽然他们只是图财,可是难保日后发展壮大不会有别的企图,就单说他们现在将这些歪理邪说灌输给百姓,骗取钱财,就已经罪无可恕··卫鞅道:“长流郡也有正经的寺庙,郡守不如请一位高僧过来坐镇。”
正经寺庙的和尚都有僧牒,且都慈悲为怀,就说长流郡泰安寺中的僧人们,在大灾之后,便主动下山助人,行走乡野之间,或为死者超度,或为生者祈福,有的会医术的,还能帮穷人们看看病,寺庙之中也时常会给百姓施粥。
绝不会像这帮假和尚一样,眼睛只盯着百姓口袋里的银钱··“不论如何,要当着那些信众的面,揭穿他们的身份·”傅湉补充道:“否则他们说不定还要反咬一口,说是官府迫害。”
郡守觉得有理,当即动身去泰安寺请寺里的大师下山··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半日后随他一同前来是一位穿着袈裟的僧人,年纪约摸有六十多岁,面目和蔼,但此刻却充满怒气。
傅湉以目光询问··郡守解释道:“这位是泰安寺的静尘方丈,听闻有人假冒僧人骗取百姓钱财后十分生气,就亲自随我过来了·”·静尘方丈一脸怒容,稽首朝朝傅湉一揖,“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放心,如此祸害百姓的败类,老衲必然将他们当众揭穿。”
傅湉双手合十回了一礼,引着方丈往城东去,一边走一边给他讲普度寺的斑斑劣迹··傅湉他们身份尚未暴露,借着普度大师信徒的身份,大摇大摆的进了普度寺,守门的两个假和尚惊疑不定的看着同他们走在一起的静尘方丈。
普度大师正在给信众讲经,从傅湉一行来后,逐一解决了长流郡的天灾人祸,信奉普度大师的人便少了许多,此时连一个院子都坐不满,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多个人··信众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闭目虔诚的听他讲经,直到听见身后的动静才好奇的转过身。
卫鞅依旧一副笑模样,不伦不类朝他作了一揖,“普度大师别来无恙,我们在路上偶遇了静尘方丈,向他说了您的事迹,静尘方丈便一定要来见见您·”·普度大师脸上的笑容僵住,冷汗刷的就流了下来,做骗子这一行的,多少都要将“真货”认清楚,免得闹笑话,而他自然是认识静尘方丈的,这位方丈佛法高深,泰安寺每年的法会,他必然是头一个讲经的。
也因此这些信众也都认识他,看见静尘方丈后纷纷起身作揖,向他问好··静尘大师虽然怒气冲冲,但是对这些被蒙蔽的百姓却很和蔼,微笑着颔首后,充满怒意的目光便转向了普度大师。
他微笑着问:“不知道佛友是何方寺庙出来挂单的,可有带着僧牒,如若不嫌弃,可随我去泰安寺挂单·”·普度大师慌乱的咽了咽口水,眼珠子四处乱瞟,良久才抖着声音回道:“多谢方丈好意,贫僧云游惯了,这长流郡的劫难也已经度过,再过几日,贫僧便该继续云游了。”
静尘大师的目光更凌厉一些,了然的目光似乎能将普度看穿,普度大师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又觉得太过丢人,强撑着又站了回来··“老衲听说普度大师佛法精深,原本还想请你去泰安寺小住一阵探讨佛理,既然如此,老衲不便勉强,不如就地讨教几句”·普度大师的后背全被冷汗浸- shi -,他哪里敢跟静尘方丈探讨佛法,他会的那些就是在庙里随口听来一些后瞎编的,糊弄糊弄无知的百姓还可以,在懂的人面前一张口就要露馅了。
他频频抬袖擦着额头的汗珠,端着的气势荡然无存,就连一旁的信众也看出了什么,从能见到两位大师论佛的激动中平静下来,犹疑的看向普度大师··姜不愧是老的辣,静尘大师对他的神情视若无睹,一脸云淡风轻的开始与他论佛,“一切人事无非佛事,一切世法无非佛法。
一旦此心豁然,我即是佛·死去活来,大彻大悟,则知众生无所短欠,佛亦无所增加,迷时众生同佛,悟后佛同众生……普度大师以为众生为何佛亦为何”·他这一段话说的极为缓慢,透彻的目光似乎将普度大师洞穿。
普度大师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脸色一片灰败,却死撑着不肯俯首认罪··静尘大师长叹一口气,念了一声佛号,厉声道:“佛自在心中,若是众生能超越凡- xing -,便是佛,而佛若是不能摈弃贪嗔痴妄,亦不过是芸芸众生,乃伪佛”·他年纪虽大,中气却很足,一句伪佛怒斥四方,吓得普度大师当场就腿软的瘫坐在地上,信众看看他的神情,再看看面带怒气的静尘方丈,顿时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得道高僧,不过是民间骗子,现在遇见了真正的高僧就露馅了·秦吏转身一挥手,在门外待命的官兵便冲进来,将普度大师也押住,而他的几个同伙则早就不声不响的抓住了。
这帮假和尚被带上镣铐,绕着东城转了一圈,才被押回官府听候审判··而未能亲眼目睹普度大师身份被揭穿的百姓,还有些不敢相信,尤其是曾经受过他恩情的百姓尤其不信,跟旁人争辩,“普度大师给我们施粥,还给我讲经祈福,怎么会是骗子”·被他辩驳的人便不屑的轻嗤一声,“不信你去官府看看,明日便要审判了,东市还贴了公告,若是有被骗了钱财的,明日可以去当堂指认。”
于是信的不信的百姓,第二日审案时都纷纷聚在了公堂之外··这帮假和尚的真实身份也被查了出来,原来他们原本是长流郡下面一个小村子里的地痞无赖,因为旱灾逃离村子出来谋生,几人一向好吃懒做,一合计就推选了长得最和善的普度出来冒充高僧,四处骗钱。
哦,普度的本命叫做王大柱,虽然生的一副和善面孔,但是缺德事一样没少做,是这几人的首领··罪名一一列明后,又有被骗了钱财的百姓竞相出来指认,讲述普度哄骗他们捐献钱财的经过。
指认的人太多,听了几个之后郡守便定了几人的罪,剩下未来得及指认的百姓则依次登记姓名以及被骗的钱财,待案子完结,赃物清点完毕后,会一一退还给他们··案子还在审理,但是普度寺以及这帮假和尚的事迹已经传遍了长流郡,百姓唾弃他们的同时,又将当时出面拆穿他们真面目的静尘大师捧成了活佛。
·傅湉他们虽然无奈,但是百姓总要有个寄托,就算太过愚昧无知,这样的局面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扭转的,倒是静尘大师慈悲为怀,主动留在山下开坛讲解佛法,安抚民众。
至此,长流郡的天灾人祸算是化解,连带着周边郡县也都在逐渐好转,而傅湉他们一转眼已经在长流郡待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傅湉望着北方,想起边关的某个人,也不知道有没有送信回来,“我们也该回去了。”
三人便收拾行装,向郡守辞别后,准备启程回庆阳··临行前,长流郡的百姓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消息,知道他们就是大名鼎鼎的康乐侯跟都城大官,自发的聚集在马车后送行。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傅湉掀开车帘,看着身后站满了人的街道,发自内心的笑了笑,朝他们挥了挥手··不知道是谁起的头,送行的百姓们接二连三跪了一地,眼含热泪朝他们磕头……·十一月初三,三人抵达庆阳。
先进宫回禀了长流郡以及周边几个郡县的情况,才各自领了赏赐回去休息··傅湉最后一个出去,被楚凤元叫住了,“佑龄,你留下·”·傅湉诧异的转身,“皇上还有吩咐”·楚凤元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母后得知你回来,让你留在宫中一同用膳。”
傅湉点点头,楚向天不在,他代为尽孝也是应该的··“还有凤璋那边……”楚凤元故意吊起胃口,看见他一瞬间亮起来的眉眼,忽然明白为什么小弟将人当块宝捧着了,于是不再逗他,道:“山豫关前两日传来捷报,凤璋让传信的信使给你带了东西。
前两- ri -你不在,便由母后替你存放起来了·”·傅湉眉眼间是掩藏不住的惊喜,先前装出来的稳重老成统统抛到一边,眼巴巴的看着楚凤元问道:“山豫关大捷外族退兵了吗那王爷什么时候回来”·楚凤元笑笑,他那个小弟从小主意不比他少,兄弟俩都是相互扶持,现在傅湉才让他有了一丝做兄长的成就感,不由的缓和眉眼给他讲解山豫关的局势,“只是暂时退兵,穆拉乞力被凤璋断了一臂,但是并不妨碍- xing -命,马上要进入严冬,外族缺少过冬的粮草,不会轻易放弃。”
所以楚向天还得镇守山豫关,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傅湉晶亮的眼眸一瞬暗淡,随后又想到大捷至少说明楚向天人没事,顿时又高兴起来,转而想着楚向天会让人给他捎什么东西回来。
第119章 ·两人去长寿宫陪太后用了午膳,吃过饭后楚凤元去御书房处理政事, 傅湉则被太后留下来说话··从旱灾之后, 后宫之中的用度便节俭了许多, 太后体恤皇帝,甚至连戏园子也关了,平日里就是赏赏花, 或者去寺里礼佛祈福。
现在傅湉回来了,难得有个讨人喜欢的孩子说说话, 太后自然想趁机留他在宫中小住几日··傅湉听说太后连最爱的说书也不听了, 便故意挑着在长流郡的趣事讲给她听,长流郡一行总的来说算是十分顺利, 傅湉又故意挑着好的说, 没一会儿就将太后逗得喜笑颜开。
留到下午又用过晚膳后,太后才依稀记起来小儿子还捎了东西回来,便让王嬷嬷将包袱拿过来··她笑着道:“凤璋在边关这么多年, 从未见他在战事时往庆阳捎过书信,现在有心上人了,倒是越来越贴心了。”
傅湉眼睛发亮的接过王嬷嬷递过来的包袱,听着太后的打趣抿抿唇, 有点脸红··太后看看他, 笑着转身回寝宫,“你自个儿看吧, 哀家先回寝宫休息了。”
傅湉抱着包裹送她回去, 等人走了才将包袱放在桌上, 小心解开,里头软绵绵的一团,也不知道装的什么··包袱布被解开,最上面放着一封信,还郑重其事的用火漆封了口,傅湉拆开,信纸上只有寥寥两行字,是他熟悉字迹,但比平日规矩许多,“想你了,有没有想我”·以及一句,“等我回来。”
信纸上的字迹收敛许多,对比着以前狂放不羁的草书,不难看出写信之人的认真,虽然只有短短两句话,却像一块糖,一直甜到了心里,连嘴角的笑容都压不下来。
傅湉将信反复看了几遍,然后才仔细的叠好放在一边,随信封一起捎回来的还有一张白色的狼皮,狼皮已经硝制好,白色毛尖泛着隐隐墨色,狼皮不似狐狸皮柔软,但却厚实暖和,手掌抚上去,有种踏实的暖意。
在宫中住了一晚,傅湉便先回了侯府,太后本想多留他两日,但是想到他家中还有母亲等候,便改口叫他常进宫··傅湉抱着暖和的狼皮回了康乐候府··回来先去见了傅有琴,母子俩吃了饭,又将长流郡的事情讲过一遍,傅湉才被放回去休息。
而带回来的狼皮则让代福铺在了外间靠窗边的矮榻之上,狼皮不够柔软,不适宜做衣物,但是做褥子倒是很厚实暖和,傅湉习惯在矮榻上看书,便干脆铺在了矮榻上··此时已经是十一月,虽然天气不似去年寒冷,但是北方的冬天也绝对称不上暖和,傅湉换上了轻便的衣物,代福在窗边放上了暖炉,他便靠在矮榻上看书。
傅湉靠着大靠枕,脚底摩挲着厚实毛绒的皮褥子,再想到送褥子的人,嘴角便忍不住微微翘起来,连枯燥的农书也变得有趣了起来··从长流郡回来,傅湉还顺道收罗了不少先前没有看过的农书,上头多是讲解一些耕种之法,少数的还有一些农田水利、耕种器具的著述。
现在稻子栽种方法多是靠农人口口相传,将自己的经验传授于后人,倒是也有人将这些经验汇集成书,但是大部分百姓却还是依靠着代代相传的经验,很少有人去看书,反而是傅湉无意间发现了这些书册,便都带了回来慢慢看。
其实在长流郡时他便在想这个问题,记忆中的旱灾在平楚八年才结束,明年的形势或许会更严峻,而他囤积的存粮却已经少了大半,国库更是几乎搬空,要想让百姓安稳的度过这场天灾,唯一的办法是再想办法让稻子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活下去,产出更多的粮食。
如果明年能顺利收成,那这场天灾便能平稳度过··所以他才找来了大量的农业书籍,试图从前人经验之中,寻找让稻子生长的更好的方法··既然老农献上来的稻种能比之前的稻种长得更好产粮更多,那他也一定能培育出比现在长得更好的稻种出来。
然而傅湉将这些前人书籍翻遍,却也没有找出行之有效的方法来,放下手中的书籍,他有些疲惫的叹了一口气,下意识的伸手攥住垂在胸口的长命锁··银质的长命锁还带着身体的温度,傅湉不自觉的摩挲着,忽然灵光一现,猛地从矮榻上蹦起来,光脚跑进内室,将先祖留下的那本册子又翻了出来。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这本册子上记载了许多关于本源的事情,傅湉循着记忆翻过去,就见上头一页写着,大妖本源可助其他同类开灵智,或者增加修为等等作用··手指在那一行字上滑过,傅湉忽而想起自己先前曾经无意识让一株牡丹提前抽枝生叶,如果……如果说他只用上一点点的本源之力,那是不是可以让这些普通的稻种生长的更快更好·心脏砰砰的跳动起来,傅湉找来绣花针,将长命锁打开,取出了放在其中的本源果实的外壳。
这原本应该是一颗饱满的果实,现在却只剩下一层绿玉似的外壳,但是即使如此,它依然拥有强大的力量,本源之力能令同类开灵智,如果他妥善使用,说不定真的能让这些稻种生长的更好。
妖族之中,若是开了灵智,便不可随意杀害,但若是未开灵智,不论是人类还是身为同类的大妖,都可以随意处置,如果按照妖族遵循的规则来解释,可以称作“命”。
傅湉攥着手心的“绿玉”,披上外袍急急往外走去,只要他控制好这个度,便能解现在的燃眉之极··急急忙忙的叫上轿夫送他进宫,走到了半路傅湉才想起来要找个合适的理由,胡乱编了个理由进宫陪太后闲聊了半晌,他才找到机会溜到御花园去见老榆树。
老榆树许久不见他,再次见到很是高兴,傅湉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先是转达了先祖对它的期待,等老榆树明显高兴了,才小心翼翼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虽然据说妖族对于未开灵智的同类并不在乎,但是傅湉拿不准老榆树会不会在意,因此问的格外忐忑。
“你想利用本源之力让稻子生长的更好,但是又不想让那些稻子开灵智”老榆树诧异的问··傅湉点头,解释道:“天气久旱,囤积粮食也逐渐消耗,若是不想办法让稻子顺利的收成,明年怕是很难过。”
老榆树沉吟了一会儿道:“你不会控制本源之力,若是可以将慕丹的本源取出来,可以想办法稀释力量·”·傅湉讶异,“稀释”·老榆树也有点不确定,“我只听说吞吃了大妖的本源便可以获得同它一样的修为,即使只是碰上一下,那获得的好处也不少。”
傅湉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下意识摩挲着颈间的长命锁,片刻后对老榆树道了谢,便又出宫,急匆匆的赶往城外的庄子··庄子上的管事没料到他会忽然过来,吓了一跳之后才恭敬的将人迎进去。
这座庄子是当初给傅书月置办嫁妆之后顺便置办的一座,宅子建的不算精致,但也算过得去··傅湉让庄子管事给他腾了一个院子出来,又让他准备了准备不少稻种送过来,为了方便自己试验还特意让管事在院子中间搭了个暖帐,帐内四角放了暖炉,里头则模仿水田,开垦出了田垄沟渠。
凡事都准备好后,傅湉将管事还有下人打发走,对外只说发现了新的育种方法,要尝试一下··确认人都走干净后,傅湉脱掉厚重外袍,将宽大的袖子卷起用布带系住,亲自去湖里拎了一桶水过来,然后将本源取出来,在木桶中快速的涮了涮。
他听了老榆树的一番话后,便想出了这个办法,因此才特意到庄子上来试试··不知道如何掌控这个度,他便准备一点点的试,将本源在水桶中反复涮了涮,也没有发现什么变化,傅湉忐忑的将稻种用透气的纱布包裹住,浅浅的悬挂在水面以下。
帐里点了暖炉,十分温暖,如果本源之力能起作用,应该很快便能出芽··傅湉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水桶,过了大概三个时辰,再将稻种捞出来,就发现稻谷外壳已经出了白。
将稻种平摊在地上晾干,再直接播种在就地开垦出来的小片田地中,洒上稻草灰盖上,傅湉拍拍手,将沾上泥水的裤子也卷起来,脸上手上脏兮兮的也顾不上,拿笔在册子上记录好,然后又重新打了一桶水,依法炮制的浸泡了另一批稻种。
稻种水源田地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只有本源在水中的浸泡时间,从片刻到半个时辰都有,傅湉做好记录,忙到夜里,才终于将稻种全部种下去··庄子管事在院子外面战战兢兢的等着,东家忽然过来,也不说什么事,就将自己关在了院子里,连下人都不让进去伺候,管事深怕他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
傅湉一身衣裳全是泥水,他在此之前从未下过农田,就算看的书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现在自己下地,虽然好歹成功播种了,但也差不多把自己滚成了泥猴··管事看见他这个模样一哽,心道难不成还真是来试种稻种的·傅湉看他打着个灯笼站在寒风里,笑了笑,抬手将身上的棉袍裹得更紧一些,“管事怎么还在这里”·管事反应过来,赶紧上前给他照着前面的路,“我见东家还没出来,有些担心,便在这里守着了。”
傅湉点头,说了句多谢,将冰凉的手也揣进袖子里,“没事了,明日叫人看着帐子里的暖炉跟稻田,田里种了稻种,别冻着了·”·管事将人送回屋里休息,伺候的下人送来热水跟干净衣物。
傅湉便赶紧抱着衣物去洗漱了,而管事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大少爷就是大少爷,虽然想法挺好,但也太不切实际了,哪有人会冬天播种育秧,就算有暖炉,这育出来的秧苗也没处种呀·第120章 ·傅湉在庄子上待了三天, 除了吃饭睡觉, 每天的事情就是待在暖帐里面,盯着播种下去的稻种观察。
播种下去的第二日,就已经有少数的绿芽冒了出来,傅湉对照着记录的册子, 发现这些长得快的, 都是用本源之力蕴含比较多的水中浸泡过的··傅湉喜滋滋的将变化都记录下来,到了第三日,所有播种的小块田地, 都已经陆续长出了新芽,而最先出芽的那一批,则已经长到了一两寸的高度。
再长四五日, 约摸就能插秧了··傅湉试着跟这些嫩苗沟通,却少有能做回应的, 大部分都只是咿咿呀呀发出些模糊的声音来表达自己的需求··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都是灵智未开的样子,傅湉放下了心。
他猜测,本源之力虽然强大, 但是这些稻种浸泡时间不长, 而且生长的时间也短,相比外面那些天生天长的植物们, 这些稻种并没有这么容易开灵智··如此下来, 他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 用本源之力加持过稻种, 到底能不能承受严寒或者酷热的天气。
·又过五日, 秧苗全部长成,傅湉将暖帐撤了,让人将最近的田地开垦出来一片,然后将秧苗们种了下去··管事觉得他在胡闹,可是一想到这不到十日就长成的秧苗,又觉得或许真的能种成也说不定。
秧苗下田之后,傅湉就先回了侯府,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接近年关,虽然灾年各家不敢太过铺张,但该有的礼节还得有,傅湉得回去跟傅有琴商量着准备年礼了··十二月初的时候庆阳下了一场大雪,庄子上的管事传来消息,傅湉种下的那片秧苗,雪后冻死了不少。
傅湉赶去城外看,未化尽的白雪积在田地间,青绿的秧苗有一小部分倒了,但是大部分都还直挺挺的立着,根- jing -壮实,舒展的叶片青绿·不过半个月,细嫩的秧苗就已经长大,大部分都挺住了这场严寒。
管事也惊叹不已,他是亲眼看着傅湉将这些秧苗鼓捣出来的,从一开始觉得胡闹,到现在每天都要在田边仔细的巡视一圈,生怕这些秧苗出了什么意外,如果说除了傅湉之外谁最- cao -心这片田地,非管事莫属了。
“要不要我将这些倒了的弄个架子架起来”管事心疼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秧苗,但傅湉没有发话他也不敢随便动作··“不用管。”
傅湉摇摇头,“这样才能看出来,最后能活下来的多少·”·如果这片田地的稻子能挨过寒冬成活下来一半以上,那么这些尝试就算是成功了,接下来完全可以将浸好的稻种送到南边去开始种植,能扛过北地严寒的稻子,在南方想必能长的更好,顺利的话说不定能在早稻之前就能收成一次。
“好·”管事如今看他跟看神仙一样,恨不得将傅湉供起来拜一拜,虽然心里十分好奇这些稻种到底是怎么种出来的,但看看傅湉的神情,他还是默默的将疑惑咽了下去。
交代管事将田地看好,傅湉才上了马车回侯府,马车还未到门口,就见一个裹着厚实棉衣的人迎面跑了过来··来人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神情看起来颇为着急,拦在马车前大声问道:“是侯爷回来了吗”·傅湉掀开车帘,右眼皮陡然跳了一下,“是我,宫里有事”·总管太监神情焦急,“边关来信,皇上召您进宫去。”
傅湉心一紧,让他上车,“边走边说·”·总管上了马车,车夫调转车头,往皇城的方向行去··总管估计是真的着急,就在门口等着,冻得脸都是青白的,上了车后不停的搓着手哈气。
傅湉给他递了一杯热茶,问道:“出什么事了”·总管接过热茶道谢,细着嗓子道:“边关急报,外族忽然大举进攻北禹关,北禹关的守将遭人暗算重伤濒危,王爷带军前往北禹关支援,周侍郎留守山豫关,可上午收到周侍郎的八百里急报,外族兵分两路,声东击西,还藏了一支奇兵偷袭山豫关,如今两关都陷入战火,探子却回报前往山豫关支援的煜王一行不知所踪。”
加上先前的鏖战,边关粮草补给不足,而外族背水一战又格外的勇猛,这才不得不向都城求援、·听到楚向天不知所踪,傅湉的一颗心像瞬间落入了冬日的冷雪之中,冻的他全身血液冰冷,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车夫加快速度,等进了宫,几乎是一路跑进了御书房,身后引路的总管都跟不上他的速度。
傅湉气喘吁吁的跑进去,御书房中的其他人纷纷转头看他,傅湉喘匀了气,整理好衣裳,尽量冷静的走进去,“臣来迟了·”·楚凤元面色凝重,朝他摆了摆手,对户部尚书道:“你继续说,能腾出多少粮草来。”
户部尚书一张脸煞白,在傅湉来之前,皇帝就已经让他算过几遍了,但国库空虚,就算他算到死,没粮还是没粮,“就算将赈灾的粮食算上,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万石。”
各地赈灾的粮食不够都要从国库出,加上连续两年减免赋税,国库只出不进,早就已经所剩无几··楚风元压抑着怒气,“粮草不够还有银子,去买边关危难,那些粮商还敢坐地起价”·户部尚书抖着手直接跪下了,“银子、银子也不够啊,赈灾、军饷这些统统都要银子,国库早就负债累累”·楚风元气怒起身,急促走了两步转身骂道:“国库空虚国库空虚前几年收上来赋税都去哪儿了钱呢”·户部尚书脸色灰白,趴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兵部呢”楚向天骤然转向兵部尚书,“不会连兵器也供不上吧”·兵部尚书俯身,“已经让工匠加紧赶制兵器跟甲胄,可边关极寒,我们制出的兵器未必能承受住极寒,届时恐容易折断,已经派人去沣水跟朱家人协商,让朱家再赶制一批兵器了。”
他迟疑的说道:“只是朝廷一向与朱家有约定,每年只供一批兵器……”·他说着就见楚风元的脸色愈发- yin -沉,连忙道:“但国难当头,想必朱家主不会拒绝。”
总算有个靠谱的回答,楚风元怒气平息一些,凌厉的凤眼直视户部尚书,“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边关粮饷必须按期送过去”·户部尚书连头都不敢抬,颤颤巍巍的应是。
将事情一一安排下去,户部尚书哆哆嗦嗦的回去筹集军饷,傅湉叫住准备离开的兵部尚书,“尚书大人,请留步·”·兵部尚书迟疑的转过身,“侯爷还有事情”·傅湉点头,“尚书大人提及的朱家,可是沣水郡的朱家家主名叫朱华”·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是,沣水郡朱家世代冶铁,制造出的兵器极为坚硬锋利,朝廷曾多次招揽,只是他们不愿意入朝,只肯每年供应给兵部一批兵器。”
兵部尚书诧异,“侯爷认识朱家人”·傅湉想了想,道:“我曾与朱家主有一面之缘,他当时欠我一份人情,赠我一张名帖,待我书信一封,你带着名帖与书信过去,或许会更好说动他。”
兵部尚书大喜,对他连连拜谢,然后候在一边,等傅湉说完再随他一起去取名帖··楚风元原本是担心傅湉听说了边关的消息着急,这才特意召他进宫,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便真心实意的对他道谢。
傅湉摇摇头,初听到消息的慌乱平静了许多,他攥紧手指,迟疑的问道:“王爷他们真的失去行踪么……”·楚风元背起手,长长叹了一口气,“是,周传青留守山豫关,曾派了探子多方打探,也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只是顺着尚未被掩埋的脚印,猜测他们应该是进了深山中。”
傅湉手指紧了紧,深吸一口气,道:“我去边关找他,我有办法·”·楚风元皱眉,难得语气颇重的斥责他,“胡闹凤璋临走前千叮万嘱要照看好你,朕绝不可能让你去冒险”·“我不是胡闹”傅湉心里着急,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他们若是进了深山里,山中极寒,缺衣少粮,必须尽快找出人才能减少伤亡,我有办法找到他们”·楚风元不相信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极力劝阻他,“周传青已经派人进山去找了,况且凤璋久经沙场,经历生死无数,不会轻易出事。”
“我有办法”傅湉摇头,死死握住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为自己争辩道:“我是真的有办法,不是在胡闹·”·“军饷不够,傅家米铺还有存粮十万石,足够补上目前短缺的军饷,若是还不够,我愿捐献一百万两做军饷”·“只求皇上派一支精锐以最快的速度送我去边关”·第121章 ·楚凤元想斥责他胡闹, 可看到他坚毅的神情,又有些动摇, 沉默良久,方才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当真有办法找到人”·傅湉点头,“有。”
楚凤元背着手踱了两圈, 又沉吟半晌,才略带妥协的叹气,“凤璋还留有一支亲兵在庆阳,让他们随你过去·”·他深深凝视着傅湉, 肃容道:“边关险恶, 战场刀枪无眼,亲兵必须时刻护卫你左右。
若是……若是凤璋当真……”楚凤元闭了闭眼才继续说下去, “你不可以身犯险,必须立刻随亲兵回庆阳·”·傅湉深吸一口气,剧烈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坚定道:“我会找到他, 他不会有事。”
楚凤元拍拍他的肩膀, 背转过身, “你先回去跟傅夫人道别, 亲兵随后就到·”·傅湉躬身行礼,这才缓缓退了回去··刑部尚书随傅湉一同回了候府, 傅湉将名帖取出来, 又快速写了一封书信封好交给刑部尚书, 便匆匆往后院去找傅有琴。
傅有琴见他神色急切,抬手温柔给他将凌乱的鬓发拨开,“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傅湉抿唇,犹豫半晌还是没有说出实情,露出个笑容道:“外族进犯,边关粮饷不足,如今国库空虚,我想将先祖留下的金银捐做军饷。”
傅有琴愣然,随后笑道:“国家有难,你有这个心思是好的,你如今才是傅家家主,捐便捐了,不用特意跟我说·”·她以为傅湉是担心她不同意,才特意说起这件事。
傅湉弯唇,轻轻扶着她的手臂坐下,“跟娘说是想求娘帮忙·”·他垂下眼睛,“我与沣水郡的朱家有些交情,正好兵部需请朱家冶炼一批兵器,我得随尚书大人走一趟,四方镇那边,还得辛苦娘代我去将密室的金银取出来。”
密室的位置只有他们母子两人知道,战事紧急,需要尽快筹集军饷,这个理由也说的过去,傅有琴没有怀疑,闻言应下来,“好,我回一趟四方镇·”·傅湉道:“皇上会派人护送你回去,如果有事,找庆年就好。”
傅有琴慈爱的拍拍他的肩,笑着道:“娘知道·”·傅湉按捺住心中急切,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等着亲兵到了,便借口说要启程去沣水郡,然后简单收拾行装,匆匆告别离开。
亲兵护卫队均是楚向天一手调教出来的,他们原本留在庆阳守卫皇宫,傅湉要赶去山豫关,不宜带太多人,楚凤元便只拨了五十人随行护送··护卫队的队长姓薛,见到傅湉先带人齐齐下马行礼,听说康乐侯又是捐粮又是捐钱,如今还要亲赴边关寻人,他们在心里就已经先有了好感,如今见他打了招呼就利索上马,没有半点娇贵,更加佩服几分,一队人在前面开道,一队人在殿后,便快马加鞭往山豫关赶去。
****·而此时在山豫关跟北禹关之间的深山之中——·树木林立,积雪没过膝盖,空荡的山谷间只有这一行人安静的前行,楚向天找了块空地让队伍停下来,就地安营扎寨。
士兵将地面的积雪扫开,将背上的干柴解下来,堆放在地面上,升起一堆堆的篝火,众人便聚集在火堆边取暖烧水··楚向天蹙眉看向远处的山峰,神情没有丝毫的急躁不耐,反而越发的沉稳,“继续派人去探路。”
身后的探子领命,四个人带上轻便的行装分别往四个方向行去··他们已经在这深山中迷失了五日··当日楚向天带着两千人马前往北禹关支援,半路却遇穆拉乞力埋伏,楚向天反应极快,双方交战一个回合后,硬是没有让穆拉乞力占到便宜。
楚向天准备绕过他们继续前往北禹关时,穆拉乞力部下却忽然带出了八百楚人奴隶,其中老弱妇孺都有,他们被分成四五批,全部都外族士兵拖着带入深山之中··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穆拉乞力知道他的实力,若是楚向天赶往北禹关,那他们的突袭不会有任何胜算。
眼下已是深冬,为了尽快攻下城池抢夺粮食,穆拉乞力才想出了这个计策,赌楚向天必定会去救人··只要拖住了楚向天,他们趁机攻下关口,就可以抢到足够他们度过一冬的粮食,而且北禹关跟山豫关之间群山险峻,熟悉山路的老猎人都轻易不敢入山,更何况是这隆冬时节,若是运气不好,说不定就折在里面了。
穆拉乞力确实足够- yin -险毒辣,楚向天看着被送入山中的奴隶,各个衣衫褴褛神情绝望,其中还有不少幼童,几百条人命放在眼前,他做不到见死不救,只能咬咬牙,带人追进了山中。
进山的外族分了几路,两千人的队伍被分散,楚向天带着四百人,追着其中一个外族队伍去··这些外族都是亡命之徒,不顾自己的死活,更加不会顾及奴隶的死活,快马拉着关奴隶的笼子一路往深处疾奔,楚向天带着人费了老大劲才追上人,好不容易将人救出来,却倒霉的遇上了雪崩。
崩裂的积雪如同汹涌潮水,呼啸着朝山下冲来,楚向天他们还没来得及将人放出来,便拖着木笼车一阵奔逃,等到雪崩平息,来路却全被掩埋,他们一路奔逃连做记号的时间都没有,就迷失在了这白雪皑皑的深山之中。
·救下来的木笼中装了一百多楚人奴隶,个个面黄肌瘦的模样,前后被拖着在山道之上颠簸,有的体弱的人已经快要撑不住,楚向天只得先停下来让这些人休整缓口气。
这些奴隶多是被外族掳掠走的,在外族是最下等的奴隶,与牛羊牲口同住,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蹉跎折磨早就令他们失去了希望,即使被楚向天救了下来,仍然是死气沉沉。
楚向天不可能放弃他们,只能让士兵们督促着这些人往前走,以防他们掉队,行走的速度就更加慢了下来··如此在山中已经过了五日,每到一个地方楚向天都要派出探子寻找出路,待探子回来,再确定方向往前走,只是这大山太深,一日根本走不到头,派出去的探子也很难寻到正确方向。
楚向天惦记着外面的战事,决定在此地休整三日,让探子再走远一些探路··士兵们守在编成小队,两队负责巡逻戒备,剩下两队则一队去寻找食物,一队去寻找柴禾回来,烘干备用。
他们是快马赶去支援,身上带的行李补给并不不多,厚重的冬衣分了一部分给被解救出来的奴隶,士兵们只能靠烤火取暖,所以干柴是必不可少的··楚向天则坐火堆旁边,拿着一根木树在地上画着他们走过的道路,深山白雪,四处都是差不多的景色,他们只能依靠着远处的山峰大致分辨到底走到了哪里。
每确定一个方向都要慎重再慎重··在他边上,一个脏兮兮、裹着十分宽大的棉衣的小男孩蹲在他旁边,他怀里还抱着个比他更小的孩子,两个孩子抱在一起,都是一样的默不作声,只是大点的孩子一错不错的盯着楚向天画的地图看。
楚向天闲着没事就逗他,“你看的懂”·大孩子抬起脸,一双眸子黑黝黝的看着他,面部轮廓比一般人要深,鼻子微勾,看起来有点外族血统,多半是被掠走的大楚女人跟外族生的。
只是外族向来视楚人为低等人,这生下来的孩子估计也没什么好待遇,看他跟这些楚人奴隶关在一起就知道了··楚向天凑近一些,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这孩子胆量倒是不小,其他人看见楚向天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这孩子抿着唇一声不吭,还把头躲开了。
甚至抱着怀里的小孩挪远了一些·只是眼睛又紧紧盯着楚向天画的地图看··楚向天倒是来了兴趣,“看出什么了”·大孩子抿抿唇,片刻后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但楚国话倒是说的字正腔圆,“记路。”
他伸眼睛盯着地上,嘴中却道:,“记住了路,就算被丢下了,我们也能靠自己走出去·”·第122章 ·楚向天意外会是这样的回答, 眼前的孩子最大不超过十岁, 他怀里的那个更小, 瘦的像只小鸡仔, 眼睛却格外大, 黑沉沉的, 总是躲在大的怀里, 警惕的往外看。
“很好·”·楚向天笑起来,没有将地上的地图抹掉, 大手在大孩子肩膀上拍了拍,“任何时候, 都不能将希望全押在别人身上·”·大孩子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睛没有再接话。
而在深山之外,傅湉一行人昼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往山豫关, 他们带着干粮, 到了饭点就停下来囫囵啃一张干饼,然后就着冰凉的酒水咽下去··护卫队长原本想生火给傅湉煮些热水暖暖, 却被他拒绝了, 傅湉大口咀嚼干硬的烙饼,灌下一口冷酒咽下去, 擦擦嘴起身上马, “让他们快些, 吃完继续赶路。”
见他如此, 护卫队长不敢再劝说, 只好让手下赶紧吃完启程赶路··如此不分昼夜的赶路,终于在第三日的半夜到达了山豫关··外族尚在外面虎视眈眈,山豫关紧张戒备着,即使半夜城墙之上仍旧灯火通明,手执刀枪的士兵在城墙上巡逻,忽而听见城门下动静,纷纷警觉起来。
“什么人”·护卫队长亮出腰牌,“皇城禁卫军校尉薛青山,奉皇命护送康乐候至山豫关,还请开城门让我等进去·”·城墙上火把聚集,隔着沉沉黑夜也无法辨别腰牌真假,只是这一行人确实穿着楚人的衣服,传令的士兵匆匆下去传递消息。
片刻之后城门缓缓打开,一队士兵举着火把,右手警惕的按在腰间佩刀之上缓缓走了出来··薛青山将腰牌隔空抛过去,为首的士兵接过,在火光下仔细辨认,确实是真的,再看他们簇拥着的那人,整个人被斗篷包裹的严实,虽然满布风霜,但一身矜贵确实不似普通人。
将人迎了进去,为首的士兵将他们领到内堂休息,“已经派人去请周大人,各位还请委屈一下,待周大人确认过身份后,便可回去休息·”·傅湉摘下头上的斗篷,看了看四周,都是拿着长枪穿着甲胄的战士,目光牢牢锁定在他们身上,似乎生怕他们是伪装的女干细,以防他们暴动生事。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想到楚凤元给他讲过的边关局势,他了然道:“战事现在吃紧么”·士兵点头,谨慎道:“已是隆冬,外族断了粮草,攻不下城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现在各个都疯了一样。”
昼夜不休的攻城,什么狡猾残酷的法子都用过,他们不得不防··一行人在内堂坐了片刻,周传青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人未到,声已闻,“你刚说谁来了”·“康乐侯”他一边往身上裹上披风,一遍看向一面的一行人,诧异的声音在看见傅湉时戛然而止。
沉默片刻后,他才大步走进来,简直头疼欲裂,“你怎么跑来了母亲知道吗”·傅湉绷紧下颌,摇头,“娘不知道,怕她担心,但是皇上同意了。”
周传青哑然,一时不知道说他什么是好··楚向天失去行踪将近十日,这十日里外族不分昼夜疯狂攻城,加上城中补给不足,他不敢贸然应战,只能苦守城门。
这种时候傅湉还擅自跑了过来,他捏捏眉心,“你别胡闹,现在战事危急,万一出了乱子,我怎么跟凤璋还有书月交代”·他看向薛青山一行,“外族攻势太猛烈,我也没有把握能一直守下去,届时只能开城门硬碰硬,城中实在太过危险,你们怎么将人送过来,现在就怎么把人给我送回去”·傅湉还要争辩,就听见一声又长又刺耳的号角声响起,随后便传来清晰的喊杀声,周传青脸色一变,神情顿时凛然,“所有人跟我出去迎敌”·身后士兵整齐划一跟在他身后,周传青匆忙间回过头来交代,“立刻回庆阳,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傅湉上前一步,对他喊道:“我来时粮饷已经筹集好,你们撑住,再过几日就该送到了。”
周传青一顿,背对他点头,随后带着人迅速离开··傅湉看着他们的背影,重新将兜帽带上,对薛青山道:“带好干粮补给,随我进山·”·薛青山神色骤变,吓得直接单膝跪地,“侯爷不可外面正在厮杀,这时候出城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傅湉面色沉静,他知道这时候出城危险,可是若不能尽快将人找回来,或许楚向天的处境会更危险。
而且……他看了一眼北城门的方向,那里正传来激烈的厮杀声,大楚将士失了主将,外族趁虚而入,攻势只会更加猛烈,不只是他需要楚向天,这边关也需要楚向天来坐镇。
“你们要抗旨不尊么”傅湉垂目看向半跪的薛青山,“皇上命你们护送我去寻找煜王,现在还未进山你便想抗旨”·薛青山目露苦色,挣扎半晌才咬牙道:“不敢。”
傅湉不想浪费时间,转身往外走·“那就立刻准备好补给,我们从关内直接进山·”·山豫关多山,城墙便是依山而建,长龙似的城墙守卫了大楚一代又一代,但其实关内山川与关外原本是相连的,只是这崇山峻岭处处藏着危险,少有人敢深入其中。
傅湉摸了摸颈间被捂得温热的长命锁,默默的祈祷,希望能尽快的找到楚向天··进山的人数精简到二十人,骏马换成了当地更耐霜雪寒冷的矮脚马,补给驼在矮脚马马背上,一行人悄无声息的绕过前方的战场,绕路进了深山之中。
傅湉披着厚重的裘衣,兜帽将整个脸都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山中一片白雪茫茫,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不过片刻,身后的马蹄印子便被掩埋,深入其中,去路不知,来路不明,极容易迷失。
薛青山一边走一边沿途做下记号,傅湉则远远的走在前面,这样是极其危险的,万一发生点什么事情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但是傅湉坚持如此,他拒绝了薛青山将他保护在中间的建议,独自骑马走在最前面,跟薛青山他们隔了快十步远的距离。
傅湉每走过一段路,便要小声的询问路边树木,有没有在山中见过一行人,为首的男人长得很高大··有的树木会懵懂的回答他,有的干脆不应声,傅湉极为耐心,仍然一棵树一棵树的问过去,如果遇上说话清楚的,就用手中本源之力为交换,请它们帮忙四处打听消息。
他们就这样在山里找了三天,这三天里山中的雪越来越大,山路愈发的难走,傅湉在前方带路,看起来似乎是漫无目的在寻找,薛青山缀在后头,看着他神神叨叨的凑在树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想起来临行前皇帝的交代,暗暗决定再过两日,若是还没有消息,只能强行将人打晕了送回去··傅湉丝毫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这些天他问过了无数的花草树木,有的说见过,有的说没见过,见过的指出个方向,他便顺着那个方向走,然后再一路问,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他便全数在跟这些植物们打交道。
又问到一棵老树时,他甚至没有抱什么期待,“你有见过一行人么应该都穿着盔甲骑着马,为首的男人很高大,应该还拿着一杆长枪……”·老树拖着声音,片刻后才慢吞吞的道:“前天还是昨天见过,很多人从我面前过去……”·傅湉心中狂喜,“那你知道的他们去哪了吗”·老树道:“往前面走了。”
傅湉指着前面得方向跟它确认,“这边么”·老树答是,傅湉道过谢,手掌在老树的树干上轻按片刻,然后朝薛青山他们招呼一声,“找到了,往这边走”·这是这三天来,他问到的最准确的消息,并且时间隔得还不长,如果他们够快,说不定还能循着留下的痕迹找过去。
薛青山半信半疑的追上来,见他这么肯定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跟着他加快速度往前赶去··一行人走了快有一个时辰,忽然有人盯着一侧的树边惊呼道:“这里做了记号”·惊呼的士兵是负责沿途做记号的,他习惯- xing -的寻找合适的地方标记,却无意间发现了另一处树干上留下来的记号。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是我们的人留下的·”薛青山上前查看,军队之中自有一套暗号,现在发现的便是楚向天常用的一套·原本低沉的气氛有了一丝的缓和,薛青山面露喜色,“继续往前找”·第123章 ·距离上一次探子出去探路, 又过去了三天。
探子带回来的消息仍然是方圆几十里,不见人烟, 四处都是枯树与白雪,辨不出方向··楚向天无奈, 只能凭借多年的经验选定一个方向前行,一行人跋涉两日,才再次找了地方暂时安顿下来, 让探子再去探路。
空地上生了火, 被救下来的奴隶挤在一起烤火, 谁也没有说话,但大家的神情都笼罩着沉沉死气, 只有偶尔的咳嗽声才会打破寂静··天色暗淡下来的时候, 天空中又飘起了鹅毛似的大雪,这几日雪也越来越大,天气也一日比一日寒冷,山中的猎物都躲了起来,他们找不到猎物, 只能陆续将剩下的战马杀了吃。
只是这么多人, 也不知道能管几日,如果还是找不到出路,不只是这些被解救出来的奴隶觉得无望, 连跟着楚向天的这些士兵也要受不了··战士们不会畏惧死亡, 却害怕在绝境中一点一点的绝望。
楚向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竭力将探子送回来的消息整理出来, 试图推测出最有可能是正确出路的那一条路··身后忽然传出细微的吵闹声,隐隐夹杂着大人的呵斥跟孩子隐忍的低泣。
楚向天转过身,就见不远处的火堆边,那个跟他说过话的大孩子,抱着那个瘦弱的孩子,正四处将疲惫睡着的大人摇醒,时而楚国话,时而外族话交错的说着,“你们会看病吗我弟弟生病了。”
有的人不耐的呵斥一身继续睡觉,有的会接过来看看,最后叹息一声将人还给他··最后是一个中年女人将人接了过去,用外族话跟他说了什么,那大孩子就匆匆跑出去,片刻后回来身上袍子已经缺了一块,被雪水浸的- shi -透冰凉,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小些的额头之上。
楚向天上前,“他怎么了”·女人抱着孩子,有些胆怯的缩了缩,低着头没敢应话··还是那孩子回答道:“我弟弟生病了,身上很烫。”
楚向天蹲下身,看向女人怀中的孩子,孩子有些黑的脸蛋此刻布满潮红,额头上的布巾冒着寒意,又冻得他不安的蹙着眉头,紧咬的牙关还在颤抖··楚向天伸手碰了碰,这孩子浑身跟火炉似的烫手,他皱起眉,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将小孩抱住,又去找了些治风寒的草药让女人去煮,煮好后给昏迷的小孩灌进去,然后将人死死的包裹住放在火堆边上,让大孩子照顾着他。
“他太小了,估计受不住冷水擦身,你守着他,让他出汗,撑过去就没事了·”·大孩子咬着唇,带着隐忍的哭腔应了一声··楚向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目光望向折- she -着冰雪寒芒的树林之中,只希望派出去的探子能带来好消息。
***·傅湉他们循着做下的记号一路找过去,找了一日仍然未见人迹,只是偶尔能发现路边的草丛灌木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休整一晚后,一行人精神饱满的寻找道路两边的记号,比起漫无目的地的在深山中乱晃,随行的护卫们主动许多,分散开四处查看。
薛青山紧紧跟在傅湉左右保护他,忽闻边上一道高喝,“谁在那里”·薛青山反应迅速的转过身,抽出腰间的佩刀警惕的将傅湉挡在身后。
出声喝叫的是一个随行护卫,他正在四处探查,却忽然发现不远处一道人影闪过,这雪地里的踪迹好藏也不好藏,就比如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身手倒是快,可雪地上的脚印却藏不住。
一行人警惕的围上去,藏在树后的人影不得不现身出来,同样是手中握着短匕,神色警惕··薛青山看他的装扮一喜,上前打了个几个手语,这是大楚军中的探子常用的一些交流语言,只有特意学过才看的明白。
探子见他动作先是楞了一下,随后面露狂喜,快速的打了几个手势证明自己的身份,然后急切道:“你们是得到了消息进山寻我们的”·随后又看见他们就这么点人,不像是被派来寻人的,迟疑道:“你们不会也迷路了”·薛青山摇头,“沿途做了标记,我们知道路。”
探子大喜,连忙转身在前面带路,“那就好,我们困在里快有半个月了,要是再找不到出去的路,那兄弟们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一行人跟在他身后,傅湉走在中间,双手紧紧握住长命锁,默默念了几句苍天保佑。
随着探子循原路返回,又花了半天的时间,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雪花纷飞,天色黑沉,但远远已经能看见亮起的火光··傅湉按捺住急切心情,眼睛却直直的盯着不远处的火光,半点都移不开。
探子是最高兴的一个,他们找了许久的出路,均是无功而返,这趟出去终于碰上了人,他一开始担心是敌非友,不敢直接上前求助,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老天保佑,碰到了自己人。
还未到营地,他就开始兴高采烈的朝暗处埋伏守卫的同僚们打手势,接到消息解除戒备的营地瞬间沸腾起来·——援军来了,他们可以出去了·楚向天匆匆过来,一眼就看见被保护在中间、包的严严实实的只剩下的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的小少爷。
他脑子懵了一下,愕然的看着马上的傅湉··其他人纷纷围上来,兴奋的交换着消息,唯有他们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渴望的凝视着对方··傅湉眼眶一点点的红了。
楚向天穿着单薄的棉衣,长发胡乱用布带系着,胡子拉碴,脸上还有未痊愈的伤口,落魄的让人心疼··楚向天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样,短短的两个字竟然叫不出口,只能大步上前,亦是红着眼眶将人抱进了怀里。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你怎么来了”·傅湉在被他抱住的瞬间眼泪就流了下来,像决堤的河水,堵也堵不住,只能抱住他腰,脸埋在他胸前无声的嚎啕。
周围的人诧异的看向两人,唯有薛青山一行知道内情,他敬佩的看了傅湉一眼,若不是傅湉坚持,他们不可能找到困在深山中的几百人··无声的挥挥手让他们散了,薛青山随其他人去商议事情。
楚向天心里涨的发痛,粗糙的掌心在他脑后揉搓几下,后怕的责备,“胆子越来越大了,带着这么点人就敢往山里跑”·傅湉吸吸鼻子,带着哭腔闷声道:“他们都说你出事了,我害怕。”
害怕他真的就一去不回了··来之前他有多坚定的告诉其他人楚向天一定会没事,其实他心里就有多害怕恐惧,害怕楚向天真的像他们猜测那样,埋骨深山之中,再也回不来了。
楚向天一哽,手指温柔的插进他的发中,“对不起……”·傅湉闷声摇头,手指将他的衣服攥得很紧,“我找到你了·”·“嗯,你找到我了。”
楚向天在他发顶亲亲,将人抱下来面对自己抱住,然后重新上马,一夹马腹,往营地相反的方向走去··矮脚马小跑着驮着两人避开众人的视线,楚向天将他的脸抬起来,小少爷一张脸闷得潮红,眼眶也是红的,只有漆黑的眼珠被泪水润泽过,还带着令人心颤的脆弱害怕。
“对不起……”·楚向天在他眼睛上亲吻,干裂的唇并不柔软,却有着让傅湉心安的暖意,傅湉闭上眼,主动拦住他的脖颈,迫切的寻找他唇瓣。
楚向天配合的亲吻他,往日里在他怀里乖顺的好似小绵羊一样的小少爷,此时却无比的急切,用力吮吸着他的唇舌,揽着他脖颈主动贴近,与他不留一丝缝隙··楚向天的唇角被咬破,却依旧纵容的与他交缠深吻,直到傅湉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才将人一把按进怀里,手掌温柔的拍抚着他,“好了、好了……我在这里,都没事了……”·傅湉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只觉得一股迫切的渴望直冲头顶,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要他,想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攀着楚向天的胸口,抬头再次热烈的吻他,纠缠的唇舌间溢出低喃,“我想要你……”·楚向天的理智“嘭”的一下就断了··两人抵死纠缠着深吻,即使气喘吁吁仍然不愿松开对方,傅湉想要的更多,手握着他的手去解系带,哑声邀请,“还要……”·第124章 ·楚向天额头青筋蹦了蹦, 用仅剩的一丝理智按住了傅湉的手,在他脸颊上温柔的啄吻着。
傅湉握住他的手, 不满的哼哼了几声,像个撒娇的小兽一样在他怀中蹭来蹭去··“乖, 别闹·”·楚向天连语气都硬不起来,只能几分无奈几分纵容的将人按进怀里,任由傅湉在他怀里不满的捣乱。
“太冷了, 这里不行, 容易感染风寒·”·傅湉从鼻尖发出轻哼, 缩手缩脚的偎在他怀里,安分不了一会儿又闹腾的将微凉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 在硬实的肌肉上摸来摸去。
楚向天呼吸一滞, 扶在他腰上的手指紧了紧,靠着极强的自制力才忍耐了下来··傅湉十分眷恋这种肌肤相亲的感觉,温热的体温能让他确认楚向天还在他身边,让他有了切实的安全感。
他将脸埋在男人怀里,鼻尖拱来拱去, 直到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才停下来不动,侧脸紧贴着楚向天的胸膛,耳边听着有力的心跳声, 掌心感受着温暖的肌肤, 全身的警惕戒备都解除, 放松的埋在他怀里, 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楚向天一动不动,大手在他脑后怜惜的轻抚,等人睡着了一会儿,才将兜帽给他带好,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护着他缓缓往回走··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这偌大的山中只有营地中星星点点的火光。
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薛青山已经将随身带着的几顶帐篷支了起来,他们带的食物不少,但是人太多,也只能煮了汤水分下去,一人一口喝了暖身体··随行的护卫中还特意带了一个会医术的,正好给发烧的小孩诊过脉又重新开了药,现在那大孩子正巴巴的守在火堆边煎药。
两人回来的动静引起了不少人注意,薛青山已经大概讲过傅湉的身份,得知是他一力坚持,甚至不远万里从都城到边关的深山中寻人,众人只觉得敬佩不已,待看见脾气一向暴躁的将军近乎小心翼翼的将人从马上抱下来,再抱进帐中时,互相对视一眼,都露出心照不宣的善意笑容。
众人在山中休息一晚,第二日清早便拔营出发,剩余的马匹不多,众人只能徒步行走,探子已经按照薛青山指出的道路先行回去报信,再带人回来接应··傅湉坐在马之上,楚向天在前面牵着缰绳,两人时不时凑在一起小声的说话,周围的人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都离他们远远的。
一行人走走停停了三日,第四日来接应的大军便到了,将一行人护卫在中间,很快返回了山豫关内··城中,周传青亲自带着人来迎接,看见形容落魄的一行人,上前在楚向天肩膀上用力锤了一下,“我就知道你命硬死不了。”
楚向天嫌弃的避开他,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都是周传青硬生生顶着外族昼夜不休的攻势守城,说实话此时的形容比楚向天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眼下发青,面色蜡黄,胡子拉碴的模样。
“我不过半个月不在,你怎么就这副鬼样子了”楚向天脸上嫌弃不够,嘴上还要说几句··周传青刚生出来的一点挚友重逢的愁绪被他生生搅合没了,不悦的冷哼一声,甩手去安排带回来的奴隶。
“那你自己管去吧,穆拉乞力还在城外叫嚣呢·”·傅湉在一旁憋笑,“你怎么老气他·”·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楚向天耸肩,揽着他回自己的住所,“习惯了吧。”
将傅湉安顿好,又加派了人手在周围保护,楚向天这才同眼巴巴的将领们回去商议战事,穆拉乞力这几日制成了巨木跟登城梯,用人海攻势不断攻城,若是再晚两日回来,整座城池都要陷入战火之中。
傅湉不似他们一样体力强盛,回来后先睡了一觉恢复精神,才出门四处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这一看才发现城中的难民比他们带回来的人多了不少··周传青正在安排人统计人数以及原本的籍贯,傅湉走过去,讶异道:“怎么多了这么多人”·周传青道:“你进山之后不久,另外三支队伍就陆续带着人回来了。”
这些人都是那一日同楚向天他们分头去追外族的队伍,后来各自分散,他们在山里绕了几日便绕了出来,虽然难免有折损,但还在大部分人都没事··唯独楚向天他们运气太差,赶上了雪崩,不知道怎么的就逃到了深山老里面去,绕了十余天都没绕出来,周传青他们倒是有派人去找,只是这群山之中如同大海捞针,也没有丝毫的收获。
“没想到反而是你把人找到了·”周传青玩笑:“都说祸害遗千年,古人诚不欺我·”·傅湉笑了笑,帮他一起统计难民的信息··这些救回来的奴隶大部分都是半路被外族掳走的,因此也都知道自己的家在何处,他们一一报上了姓名籍贯之后,周传青会派人去一一核实,如果确认无误,就可以将人送还。
而剩下的小部分人,不是家中已经没有了亲人,要不就是因为别的原因不愿再回家乡··可以回家的那部分人忍不住欢欣鼓舞,再没有一开始的死气沉沉,都捂着脸激动的落泪,而留下的小部分人,却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沉默。
周传青看着他们叹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副手道:“不愿意回乡的人,暂时在城中安置下来,让人盯紧点,确认没有外族的女干细后,再让他们在城中找点生计吧·”·傅湉的目光落在低头沉默的人群中,一行大人里还夹着两个小孩,小些的那个紧紧抱着大些的腿,一双黑沉沉眸子怯怯的往外偷看。
傅湉的目光看过去,他就胆小的缩了回去,躲在大孩子的腿后··“这两个孩子没有亲人了么”傅湉问道··记录的文官翻阅册子,摇头同情道:“没有,大的那个说母亲已经死了,他们是在外族出生长大的。”
这样的情形他们见过不少,年轻女子被外族掳去玷污,有的会生下孩子,只是这些孩子并不会被外族接纳,反而同他们的母亲一样,要一生为外族所奴役,运气好些的,有母亲庇护,还能活到长大,运气不好的,母亲不堪折磨死去,留下来的稚子能活多久就要看运气了。
这两个孩子算是命大的,跟着在深山里折腾了这么久还能撑下来··傅湉想了想,端了两碗粥过去,蹲在小些的面前同他说话,“饿不饿”·小些的孩子整个躲在大孩子身后,只露出半张脏兮兮的小脸,渴望又害怕的盯着傅湉手里的粥。
傅湉又看向大些的孩子,“你喂他吃,不够再来盛·”·大些的孩子沉默的盯着他,半晌垂下眼睛接过粥碗,低不可闻的说了一声谢谢。
傅湉将粥碗给他,然后才起身退开,对其他人交代道:“那两个孩子还小,方便的话就多照应着吧·”·傅湉进山寻人的事迹短短时间就已经传开,城中的兵士现在就没有不知道他的,对他都是又感激又敬畏,闻言连忙答应下来。
不止如此,那些被困的士兵回来后将事情添油加醋的对家人一说,连普通百姓间也传开了,不少百姓带着自己的鸡鸭鱼肉过来感谢··不只是感谢他救了自己的亲人,还是感谢他将大楚的战神救了回来。
楚向天在边关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只要他在,边关百姓就没有慌的时候,之前听说楚向天出了事情,不少百姓都做好了城破人亡的准备,胆小一些甚至已经收拾了细软逃往其他郡县。
现在得知楚向天平安归来,大家纷纷松了口气之时,甚至还有心情准备准备过年的事宜了——楚向天他们在山里困了半个月,现在再出来,已经是腊月下旬,再过几天,就该到除夕了。
等楚向天商议完反击的战略寻过来时,就见傅湉脚边堆满了蔬果鱼肉,甚至还有一头被绑住四肢的野猪躺在地上,时不时扯着嗓子哼哼两声··还有挎着菜篮的大婶在一旁劝说,“侯爷该多吃些肉才长得胖,这野猪肉最好,要是您喜欢吃,我们再叫家里的汉子进山去抓”·傅湉嘴角抽了抽,瞅了瞅地上有那么——胖的野猪,强笑着婉言谢绝,“够了够了,一只就够了,各位不必这么客气。”
楚向天站在不远处看着,没忍住笑出声来,傅湉若有所感的转过身,看见他在偷笑,又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第125章 ·楚向天上前, 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野猪,“这可是好东西, 怎么从不见我这么受欢迎”·傅湉看着匆匆走开的大婶慌张的身影,再看看某个无知无觉的男人,背着手昂了昂下巴, “谁让你整天都板着个脸吓人。”
楚向天不解, 手指轻捏小少爷的后颈, 将脸凑到他面前, “我长得哪里吓人了”·傅湉看着凑到面前的英俊面孔,男人的神情放柔,锋利的轮廓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 确实一点也不吓人,反而非常赏心悦目。
当然,这只是对于他来说, 换别人来看就不一定了··“恩,不吓人·”傅湉伸手捏住他的脸, 一秒叛变, “是她们胆子太小了··楚向天低声笑起来,手掌贴着他的后颈摩挲,“越来越调皮、”·傅湉将他的手拉下来握住,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往回走, 一边还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都城的粮草是不是该到了”·“恩, 明日就该到了, 已经有先行队伍前来报信·”·“……”·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远,完全被忽视了的周传青:“……”·***·楚向天回来的消息还未传出去,外族休整半天,第二天下午便又发起了攻势。
巨木被人抬着,一次次撞向城门,被攻击了无数次的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高耸的城墙之上,外族士兵架着攻城梯不畏滚石跟热油,前赴后继的往上爬··穆拉乞力带着大军站在城门之下,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只要城门一开,他就可以带着大军杀进去,为族人们抢到足够过冬的粮食,甚至还可以占下城池,以山豫关为起点,逐步占领大楚的国土··被持续撞击的城门发出沉重的“嘭嘭”声,穆拉乞力举起弯刀,眼中光芒愈盛,振臂高呼,“杀”·他身后的外族士兵同声高呼,“杀”·马匹焦躁不安的踩踏地面,连地面都发出震颤。
周传青披甲执锐站在城门之上,与往日并没有不同,但在穆拉乞力看不到的高处,他却露出一个看好戏的笑容··而城内,楚向天身穿战甲,提着长枪旋身上马,锐利的枪头闪着凛冽寒芒。
都城粮草兵器均已抵达山豫关,他们这一战毫无后顾之忧··紧闭的城门在他的喝声中骤然打开,举着巨木冲锋的外族士兵猝不及防,收不住力气直接踉跄的扑倒在地。
楚向天眼眸眯起,如鹰隼如猎狼,牢牢的钉在穆拉乞力的身上,身后的士兵发出震天的喝声,楚向天举起长枪,一夹马腹当先往前冲去,不待地上的外族士兵爬起来,成千上万的马蹄便践踏而过,踩着外族士兵的血肉,冲向穆拉乞力。
原本看见城门打开的穆拉乞力笑容僵在脸上,之前一直没有楚向天的消息,楚人守城不敢应战,都让他料定楚向天必定被困在了山中,说不定早就已经死无全尸·没想到他竟然命这么硬,还悄无声息的回来了。
他身后的士兵高涨的情绪顿时跌落,甚至还有隐约的畏惧·楚向天的杀神之名不是白来的,而是是靠着无数外族士兵的尸骨堆起来的,他在战场上便如同真正的、毫无感情的杀神,凡是挡路的外族,一个都不留。
楚向天一现身,尚未交锋,外族的士气就低落了几分,大楚的士兵则一反前几日的低迷,无比神勇,紧随楚向天之后冲入了外族士兵之中··两军厮杀,人与人搏杀,马与马碰撞,刀枪撞击之间,摩擦发出如同裂帛碎玉的激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楚向天提枪直奔穆拉乞力,长枪滑出,他单手握住枪柄,以万钧之势刺向马上之人,·穆拉乞力断了左臂,实力本就不如从前,堪堪侧身避开,右手举刀迎上··刀枪碰撞,交擦出火星点点。
楚向天嘴角一挑,长枪疾收飞快从另一侧斜刺出,直击穆拉乞力的左侧,穆拉乞力失去左臂平衡力便差了许多,此刻还要反手回挡,就增了几分狼狈··偏偏楚向天似乎看出了他的力不从心,像逗弄老鼠的猫一样,屡屡攻击穆拉乞力的左侧,不过片刻,穆拉乞力便招架不住,他眼睛狡猾的转了转,虚晃一招大喝一声就要撤退。
斜刺里一个外族将领冲过来,试图帮他拦住楚向天的攻势争取时间·楚向天眼神一凝,长枪瞬间脱手,越过外族将领直刺进穆拉乞力的后胸,贯穿心脏··穆拉乞力的身影顿了顿,随后僵硬的栽下马去,外族将领悲愤大吼一声,想要为首领报仇,楚向天勒紧马绳,马身竖立而起躲过一击。
随后不等外族将领反应,便朝前飞奔,躲过纷乱刀枪,利落的一俯身将长枪拔出就势横扫而出,周围的外族士兵惊恐的退避,竟然一时不敢上前··楚向天轻蔑一笑,顺势将穆拉乞力的人头取下,挑在枪尖,如分海的利刃,破开人流,回到城门之下,高举穆拉乞力首级,“穆拉乞力已死”·大楚士兵高声相和,以碾压之势冲向外族。
外族失去首领,士气大落,不过片刻就溃不成军,几个部落原本的首领见势不对,带着各自的部落残余的兵士落荒而逃··穷寇不追,大楚士兵有序的退回来,发出震天的呼喝声。
战场之上堆满同僚跟敌人的尸体,铠甲浴血,长枪卷刃,但这场持续数月的战事,总算是划下了终止··穆拉乞力的首级被挂上城墙,士兵们开始清扫战场,战死的同僚尸体被尽数收敛安葬,剩下的外族尸体,则一把火处理干净。
火光明灭之中,持续笼罩山豫关之上的战争- yin -影终于消散··时过半夜,百姓战士却都不能眠,城中灯火通明,百姓们喜气洋洋的挂出了红灯笼,大街小巷都是欢庆的人群。
楚向天跟傅湉站在城墙上,刚打了胜仗,又临近除夕,守卫也被叫下去饮酒欢庆,只有少数轮岗的士兵在远处戒备··两人肩并肩,手牵着手,傅湉感受着掌心相贴的温度,看着下面欢呼热闹的百姓,只觉得前世种种如同云烟消散,当下才能给他踏踏实实的真切感。
“今年除夕要在山豫关过了·”楚向天贴近,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放在他肩膀上,跟他脸颊贴着脸颊··傅湉下意识的蹭了蹭,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嗯,你在就好。”
楚向天侧脸,嘴唇与他的相贴,两人没有深吻,就这么一下一下的,若有似无的磨蹭着,感受着对方的存在··“我们回去就成婚好不好”·“好。”
“宗室那些老不休,再敢磨磨蹭蹭,我就亲自去问祖宗神灵,看谁敢不答应·”楚向天来气··傅湉忍笑,“好·”·冬夜风寒,紧握的手却很暖,·***·战事结束之后,却不是立刻就能班师回朝,山豫关的百姓要休养生息,战死的将士亲属需要抚慰,以及坐镇山豫关的将领也要重新选拔等等。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几个月的战事,留下来的问题不少,楚向天反而比之前还要忙碌,有战功的将士要论功行赏,他观察了几日,心中暗暗记下了几个表现出众的年轻将士。
其中傅湉许久未见的贺贤良也在其中,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贺贤良早该在二王叛乱时便能崭露头角,但是这一世二王叛乱被提前解决,贺贤良没有离家从军,反而被楚向天弄进了自己军中,安排人照应。
他也确实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带他的人颇为赏识他,这次边关战乱抽调大军支援,他也上了战场··几个月的战场厮杀,他立功不少,论功行赏,依旧封了个越骑校尉。
虽然起因过程都有变化,结果却跟从前一样··楚向天将他记下,准备日后好好栽培,虽然守家卫国义不容辞,但是多一个使唤的人他就多一分轻松,何乐而不为。
大军班师回朝时已经是二月里,探子传回消息,穆拉乞力死后,外族逃回草原深处,因为争夺粮食几个部落再次分裂,互相厮杀,寒冬过后,人数不足从前一半,且各个部落之间如同死仇,估计近几十年都没有再联合起来的可能。
危机彻底拔除,山豫关暂由原先的副将接管,楚向天他们则带着大军凯旋··城中百姓们追在大军之后送行,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陆续回去··庆阳城内亦是载歌载舞,一扫长久以来的低迷气氛,城中张灯结彩,大军抵达的当日,楚风元带着群臣出城迎接凯旋大军。
第126章 ·大军凯旋,楚凤元犒赏三军, 有功将领依次封赏, 直到下午才结束··兄弟俩虽然一直在一处, 但却没有机会好好说话,临到离开时,楚凤元才来得及拍拍楚向天的肩膀, 嘱咐道:“母后很担心你们, 城外大军安置好后, 记得进宫一趟。”
楚向天点头,带着大军在城外暂时驻扎下来, 这些士兵是从各地抽调过来, 现在战事结束, 封赏也领了, 也该让他们陆续返回驻扎地了··为防出乱子,他还得在城外大营坐镇几日,等到军队各自返回地方之后, 才能彻底放心的将手里的事情扔给下面人去做。
傅湉不便随军, 就先行一步回了侯府,周传青思家心切, 原本也要跟傅湉一起回去,却被心存嫉妒的准妹夫强行留下来处理后续的事宜··两个有家归不得的男人对视一眼, 眼中尽是对彼此的厌恶。
***·康乐侯府··听说大军凯旋的消息后, 傅吉就派了人去外面随时守着, 以便傅湉回来时他们能立刻赶出去迎接··傅湉骑马回来, 还没到门口就见傅吉就带着一众下人迎出来,恭恭敬敬的列成两队,欢迎他归来。
傅湉往傅吉身后看了看,没看见傅有琴的身影,顿时有点心虚,将缰绳交给下人,他假做不经意的问道:“娘不在家么”·傅吉神情有些难,犹豫了一下道:“夫人在后院里,似乎……正生着气。”
傅湉眼皮一跳,咳嗽一声,想也知道傅有琴是因为什么事情在生气··去边关之前,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将事情告诉她,甚至为了隐瞒,还将人骗到了四方镇去,现在大军凯旋,他去边关寻人的消息也传开,甚至被传得神乎其神,母亲得知了消息,必然是要生气的。
“娘……很生气吗”傅湉心虚的打探消息··傅吉点头,忍不住也跟着说两句,“这么大的事情,侯爷也不先跟夫人说一声,夫人知道消息以后,担心的几天都吃不下饭。”
“不过不管怎么样夫人还是疼您的,您认个错,夫人气就消了·”·“我知道了·”傅湉垂下头,大步往傅有琴的院子走去。
傅有琴坐在檐下,手中拿着一件中衣缝制,听见院子的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不咸不淡的转回去,“侯爷回来了·”·傅湉神情越发苦恼,母亲一向都叫他的乳名,现在连“侯爷”都叫上了,多半是很生气了。
“娘,我回来了·”·傅湉挨挨蹭蹭的凑过去,在她身边半蹲下身体,“吉叔说你生气了·”·拿针的手一顿,傅有琴淡淡道:“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孩子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
·傅湉撒娇的抱着她的手臂晃了晃,乖巧的认错,“娘,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傅有琴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他瘦削了不少的脸颊,再大的气也生不起来了,“你是个大人了,想做什么娘管不住你,但至少也该让我知道一声,不声不响的跑到边关去,万一……”·“没有万一,”傅湉打断她的话,笑着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还给你把儿媳妇也完好的带回来了。”
傅有琴想到他嘴里五大三粗的“儿媳妇”,到底绷不住怒容,“凤璋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傅湉撑着下巴,“还在城外大营,要把军中的事务处理完才能回来,姐夫也还在。”
傅有琴将中衣在他身前比了比,满意的将针线别进针线包中,“叫人给你姐姐送个消息,这些日子她也担心的不得了·”·傅湉点头,“等都忙完了,让姐夫跟姐姐过来吃个饭,有件事情我也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什么事情”傅有琴诧异··傅湉抿唇笑,“我想在今年完婚·”·傅有琴神色有些迟疑,“宫里面……”·傅湉倒是丝毫不见担心的样子,依旧是笑眯眯的,“太后跟皇上那头倒是没问题,难办的是宗室,不过向天说他会解决。”
相比以往提到婚事的羞涩,他显得大方从容许多,“定亲这么久,我们都不想再拖了·”·傅有琴神色温和的看着他,昔日会偎在她怀中的小少年已经彻底长大,眉目之间不见稚气,反而已经有了大人才有的淡然从容。
甜文重生种田文爽文·她欣慰的笑,“那就挑个好日子吧,我让人去看·”·“谢谢娘·”·“……”·母子娘有说有笑,亲昵的凑在一起商议婚事的细节,等到楚向天从大营回来时,傅湉甚至已经连日子都挑好了。
上半年的吉日就一个,在六月十八·不会太赶,也不需要等很久,傅湉十分满意,楚向天回来后听了,也十分满意··“明日我们一起进宫·”楚向天轻拥着他,眉眼间漾着笑意,“先同母后跟皇兄说一声,顺便再知会一声宗室那班老顽固。”
什么要求得祖宗同意,都是瞎扯淡罢了,不过是那班老顽固见不惯他跟个男人成亲,又不敢直言阻挠,便寻了个由头拖着而已,先前正好赶上傅书月大婚,楚向天才没有计较,现在万事俱备了,要是还有人敢阻挠,他可就不会客气了。
次日,两人一起进宫,先往长寿宫去拜见太后,恰巧楚凤元也在,只不过母子俩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从楚向天上了战场之后,太后就日日诵经祈福,没有一天睡安稳过,后来听说楚向天失踪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伤神,就又听楚凤元说傅湉带着人寻去了边关。
一向好脾气的太后难得朝皇帝发了火,叱责他不该松口让傅湉去边关,要是傅湉也出了事,她该怎么跟小儿子交代·凤元有苦说不出,还要顾着皇帝的面子,只能硬生生的受了太后一顿怒火,之后太后便去了寺中静修,一心斋戒为两个孩子诵经祈福。
直到傅湉他们回庆阳前,太后接到消息,才肯从寺中回来··看见齐齐整整的两个孩子,太后眼泪就忍不住了,拿着帕子频频擦拭眼角,两兄弟面面相觑,难得手足无措,最后还是傅湉上前,拉着太后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才将人哄好。
太后拉着傅湉仔细打量,有些心疼的捏捏他的脸颊,“瘦了,是不是在边关吃了苦”·她说着又想起来大儿子干的好事,略带不满的道:“皇帝便不该同意你去边关。”
楚凤元:“……”·他咳嗽一声,频频朝傅湉使眼色,他倒是不想让人去,可一是傅湉要是偷偷跑了他也拦不住,二则是当时傅湉的态度太过坚定,他是真的有几分相信他能找到楚向天的。
事实证明让傅湉去的没错,可跟太后却不会接受这么解释··傅湉接收到他的目光,没忍住笑了笑,再三解释了当时是自己坚持要去的,不是楚凤元不想拦,而是拦不住。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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