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炮灰我罩了![快穿]+番外 by 三千大梦叙平生(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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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炮灰我罩了![快穿]+番外 by 三千大梦叙平生(下)(4)
·“年轻人的身体很好,禁得住折腾,但最近的身体素质有所下滑·大概是工作强度和压力都太大了,多注意点补补就好……”·今年的夏天尤其热,作为离影视城最近的医院,急诊科的医生这些天已经处理了不知道多少例中暑的明星演员,弄得声势这么唬人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给长得尤为好看的年轻艺人吊上了水,拗不过紧张过度的经纪人强烈要求,医生还是替陆云生做了个简单的身体检查,也没能再查出什么更多的问题,只能把中暑的注意事项又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
顾寒山听得全神贯注,把医生说的一一记下来,问了不少才把人客客气气送走··回到病房,陆云生已经彻底被折腾清醒了,也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紧张,脸上红通通的,正靠在床边安安静静地输着液。
被灌了一大杯淡盐水,又输液补充着电解质,他的精神已经好了不少,见顾寒山匆匆回来,目光不由微闪:“对不起……”·人类的身体到底还是太脆弱了。
他上一次全面调低身体素质,差点连房顶都爬不动·这次想着还要拍戏,就没让系统调整爆发力和输出,没想到一不小心就劳累过度中了暑,还连带着让顾寒山着了这么大的急。
“怎么把我的话给抢了”·顾寒山哑然,望着忽然莫名沮丧的小孩儿,抬手揉揉他的头发,扶着肩膀叫他靠在自己臂间,拿手背试他额头温度:“是我不好,太不负责任了……得扣工资。”
医生说陆云生这阵子工作强度和压力都太大,自己这个当经纪人的却一无所觉,看着人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他自己都想狠狠揍上自己两拳··顾寒山轻吸口气,压下不断翻腾着的心思,继续柔声问他:“先不说这个,现在还难不难受”·扣工资·本来这些天在外面拍戏,都没怎么好好的在一块儿亲近了·身体素质已经及时调回来了,扣工资却无疑是行不通的。
舍不得经纪人难得在外面也不避讳的亲近温柔,陆云生有点儿着急,抿抿唇角犹豫着应声:“难,难受……”·他到现在也学不会说谎,也不懂该怎么故意假装不舒服惹人疼,只本能的知道这样就能更贴近一点儿。
难得挤出两个字,脸颊已经热得几乎烫手,吓得经纪人险些就又去叫了一回医生··“哪儿难受……怎么又这么烫了刚都快好了……”·惊弓之鸟的经纪人满心忧虑,一会儿摸摸他的额头,一会儿探进衣领试试颈间胸口,又站起来俯身拿额头抵着试温度。
公司那边说是有事,系统赶回去处理,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暂时还不能帮忙打开监控··陆云生心跳得飞快,偷偷往门外瞄着,偏偏什么也看不见··门外边到底有没有狗仔啊……·顾寒山忙活了一会儿,发觉陆云生身上的温度又渐渐降下来,目光倒是闪烁着一个劲往外瞟,稍一错愕顺着望过去,半晌才霍然醒悟,哑然笑着坐了下来。
他的小孩儿还没忘了他那时候的玩笑话呢··现在的小艺人一点儿都没有当时拦在记者镜头前万夫莫开的气势,整个人都乖得不像话,煮熟的小公鸡一样耷着头往他怀里钻。
经纪人心里彻底戳得软成一片,展臂把人裹进胸肩,低头柔声开口:“不怕叫人说”·他问得不明不白,陆云生却听懂了,用力摇摇头:“不怕。”
“那就好·”·叫他意外的,顾寒山反倒长长舒了口气,拢过发尾揉了两下,难得的显出了点儿赧然:“正好有件事,没来得及和你商量。”
迎上陆云生的目光,顾寒山神色局促,揉揉鼻尖: “你之前——不舒服,怎么都叫不醒,我有点儿着急……”·然后把人打横抱着一路冲出了宾馆,粗略估计大概是被百十来个狗仔跟记者拍到了。
·剧组签的协议只限定在拍摄内容里,这些艺人私人的事件只要不带地点,是没有保密协议约束的··网上新闻飞快传开,各式各样的猜测遍地开花,猜什么的都有,眼看已经闹得沸反盈天。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大概是谭一哲还不甘心,打算继续挥霍他已经浪费的差不多的路人缘·这些猜测里不乏有恶意搅混水的,抓紧了这次意外的机会一并混进来,有鼻子有眼地说着两个人关系匪浅。
甚至明讥暗讽地直指顾寒山是潜规则了新人,才会把资源一直都给得这么不遗余力··倒是难得的叫他黑中了一次··顾寒山圈着人没松手,深吸口气定定心神,抬手把人拢住,双唇轻擦过小孩儿发烫的耳畔。
“你要是喜欢——咱们俩的事儿,就这么盖章了……”·第133章 这个经纪人我罩了·网上已经闹得翻了天··借着Meda一炮走红的代言和近几期《能吃吗》的大量出镜, 陆云生早已经在网络上聚起了相当的人气, 被人抱着飞跑的照片一经传出, 转眼就刷上了微博的热搜。
评论和转发最高的一条发布者是个颇有名气的营销号, 文字叙述模糊暧昧, 又特意将照片做了适当的修饰美化,句句直指两人关系不清,评论区早已吵得不可开交··「营销号少来带节奏, 小云生明显是不舒服, 着急了抱起来跑有什么不正常的吗」·「那也用不着这样抱吧确实是看着有一点暧昧啊……」·「这个都说了是经纪人吧, 去看医生这种事就算有人帮忙不也应该是助理吗」·「云生应该没有助理, 看文章透露的意思,好像身边就只有一个照顾的人……应该是因为才出道, 还没有完善的工作室」·「等等只有一个那不就是家长吗」·「……」·「我天家长组这么好吃的吗我嗑糖家长颜值也能打这么一想这张照片忽然好甜……」·「上面的冷静点吧, 你们这个“家长”,就是当初背着谭一哲接了一堆杂七杂八代言和三流剧本的那个吸血鬼经纪人,有这时间赶快担心你们家小孩儿吧。
」·「去查了查, 忽然担忧……可是家长真的不像坏人啊QAQ」·「同不觉得家长是坏人Q^Q是小云生喜欢的人啊, 而且在节目里真的超温柔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说的准呢。
」·「你们都在说什么我不管崽是不是拍戏热到了啊啊啊ヾ(ノQ□Q )ノ快吹凉灌藿香正气水」·「中暑千万不要喝藿香正气水敲黑板藿香正气水是治- yin -暑的,辛温散寒,反而会加重中暑崽快去医院啊啊啊崽已经去医院了……」·……·评论区各说各的吵闹不休, 加上不少别有用心的趁机搅着浑水,事情越发显得扑朔迷离, 顾寒山一度被黑个不停的旧事也都被重新翻了出来。
顾寒山抱着满满一兜在导演那里绝对禁止的零食, 端着两大杯酸梅汤艰难进门·一眼看见自家的小孩儿正靠在床头, 埋头翻着手机,神情严肃得像是正准备去把公司牌子砸下来替他出气。
……大概是热糊涂了··被自己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经纪人哑然地摇摇头,放轻脚步过去,一手轻按住了手机屏幕··陆云生下意识抬头,抿紧了唇角还有些未褪的严肃,眉眼却已掩不住见到他的高兴,又柔柔弯起来,张开手臂等着他抱。
“先别动,小心头晕·”·顾寒山柔声嘱咐一句,放下手里的东西,握着他的手拢在掌心,顺势把人抱进怀里坐稳:“还难不难受我看看烧不烧……”·他一手抱着陆云生,一手握着他的手,索- xing -直接拿脸颊贴了上去。
离发布会还有两个多小时,酒店的位置不远,稍提前些去就来得及·顾寒山打算让小孩儿再多歇一会儿,和剧组告了假,特意跑下去给他买了喜欢的零食,见到有卖酸梅汤的,又额外多带了满满的两大杯。
晶莹的冰块在酸梅汤里上下浮沉,一路凉得冰手,端上来还带着沁凉的水汽··陆云生喜欢喝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平时在剧组里导演盯得紧,零食也只能偷偷吃,顾寒山都替他眼馋好久了。
下面太阳正是大的时候,经纪人来来回回的跑上跑下,领口不知什么时候被顺手扯开,额间也沁了一层的细汗,倒像是不知道热似的,依然仔仔细细查看着他的状况··陆云生向来喜欢这样的亲昵,清秀面庞上最后一点儿严肃也彻底褪尽。
扯了纸巾替他细细擦着汗,唇角悄悄翘起来,凑在他耳际飞快亲了一口:“不烧了·”·小孩儿的胆子越来越大了··顾寒山眉峰微挑,等着他彻底坐稳,抬手揉揉陆云生睡醒微翘的短发,含笑把刚买来的冰镇酸梅汤在他脸上贴了帖,戳上吸管喂到他唇边。
“我刚看了一圈,楼下有几个狗仔准备追车,咱们等会儿再出去,得收拾得好看点儿……”·自家的小艺人,就算被狗仔偷拍了也得是硬照级别的。
金牌经纪人有这个底气,任凭柔软沁凉的身体在怀里拱来拱去找舒服的姿势,依然坚韧地坐怀不乱,不着痕迹地稍稍换了个坐姿,及时拿走了陆云生又要去摸的手机:“这些东西看看就行了,不用当真。”
只要他想作为经纪人的身份重新复出,那些事情就注定是要被反复提起来的·当初没能说明白,他也没指望以后还能再有什么翻转··至于当着记者们面前说的诉诸法律流程,只不过是说出来给谭一哲听,吓唬吓唬那个整天蹦跶个没完的家伙。
陆云生倒是一直替他在心里记着,也和他要过几次那些证据,顾寒山含糊着没给过他,心里也没再打算囿于往事纠结下去··圈子里有这个习惯,凡是沾过官司的,要再找公司就难了。
顾寒山自己当然不在乎,却不能让陆云生的前途耽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陆云生眨眨眼睛没再应声,也没再要回手机,只是靠在他怀里一口酸梅汤一口蛋糕埋头苦吃。
顾寒山看的高兴,低头亲亲他的额头,握着的手向下一抚,余光却忽然瞥见手掌上一道红痕··重生快穿穿书系统·顾寒山不由蹙眉,握着手掌翻过来,才发现缰绳勒出来的痕迹退了,被磨破的地方却已经留下了几道刺眼的血痕。
陆云生自己全然没有察觉,眨眨眼睛好奇抬头,把手里的蛋糕递到他嘴边··“疼不疼”·顾寒山哑然,摇摇头让他自己吃蛋糕,指腹轻柔抚过血痕:“勒马的时候弄破的”·这个动作原本不在分镜里,是陆云生自己做出来的——顾寒山知道雷宏博吓唬小孩儿要好好表现,却也没任何人能想到,陆云生竟然能表现得这么出彩。
那些高难度的动作就是交给武替来做也一样难免受伤,当时看着陆云生骑在马上,他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那一场戏拍出来看着好看,戏服一脱下来几乎被汗浸了个透,中间有多惊险多困难,就只有在现场的人心里才清楚。
要是自己当时能处理的更好……·顾寒山攥攥拳,把人轻轻放在床上,起身准备去翻医药包··都是先前贸然调低身体素质的意外后果,陆云生皮肤白,几道血痕就显得异常显眼,其实早已不觉得疼,下意识抬手将他拉住:“不疼,都好了——”·剩下的话在经纪人异常严肃的神色里噤声,小艺人眨眨眼睛,乖乖坐在床上,看着高大的身影在病房里忙碌着来来去去,从医生那里要来医用酒精消毒棉球,捧着他的手蹙紧了眉唠唠叨叨。
“不疼也得处理·下次必须得告诉我,得消毒包扎——不准笑,创可贴也是包扎,小心发炎,片场说不定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经纪人的动作温存,沁凉的酒精被棉签沾着拂拭过称不上伤口的血痕,细细检查过没什么污物,拿了创可贴仔细粘好,又亡羊补牢地轻吹了两口气。
认真的像是什么至关紧要的大事··陆云生眨着眼睛,看着经纪人手里郑重其事捏着的小粉碎花创可贴,深吸口气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能藏住笑意,张开手臂扑上去,忽然就把正老气横秋唠叨不停的经纪人埋了个满怀。
“不行不行——头晕怎么办快深呼吸,医生说了要闭上眼睛,抱着我别松手……”·自家小艺人这些天压力过大身体素质下滑没察觉就算了,居然连手受伤了都到现在才发现,简直不称职到要扣半年的工资。
金牌经纪人现在正被愧疚压得抬不起头,凭着这些天偷偷做俯卧撑练出来的腰把人抱稳,正准备再严格遵医嘱唠叨一通,却已经被怀里的小动物严严实实扒在身上,往上挪着双臂收紧,直白地亲了上来。
狗仔差不多跟上来了·虽然打算盖章,可也没打算盖得这么惊世骇俗干脆利落·顾寒山心跳瞬间飙升,却依然本能地收紧了手臂,将人牢牢抱住。
……眼睛真好看··嘴唇也软··都听见狗仔摔倒在外面的动静了怎么亲得跟个小啄木鸟一样小孩儿的腰说不定比自己还好但是狗仔好像爬起来了……·稍许回笼的理智被那双漾满了笑意的眼睛引得全线混乱,经纪人深吸口气,沉稳地拍拍陆云生的后背:“门口有狗仔偷拍,我们假装是你不舒服,我抱着你透透气,慢慢放你下来……”·话音未落,陆云生已经主动从他怀里跳下来,牵着手把人领到门口,兴致勃勃地拉开门。
……·狗仔吓跑了··*·在赶往发布会现场的车上,经纪人还在试图安慰自家出柜失败满心失落的小艺人··“都是狗仔太没用——这届狗仔不行。”
顾寒山柔声开口,轻捏了下陆云生的手掌:“换了我们那个时候,追车、话筒怼脸上、摄像头藏门缝上头,都是常有的事……”·小孩儿坐在副驾上怏怏点头,依然耷拉着脑袋,难过地嚼着爆米花。
一兜带上来的零食,爆米花都被酸梅汤的潮气沁得软了,看着就不好吃·顾寒山原本想替他重买,陆云生却不舍得,依然吃得认真,还铆足了力气把仍脆的挑出来喂给他。
车厢里都灌满了甜甜的爆米花味儿··顾寒山心口也是甜软的,原本准备好了同他说的话,到了这时候就怎么都说不出口,只能边开车边接了陆云生递过来的爆米花,又腾出手捏捏他的脸颊。
他的顾虑在另一层上··圈子里不排斥这个,观众们的接受度也远比当年更高,单是出柜这种事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可有了他们两个的身份在,就像谭一哲蓄意想要歪曲的那样,人们就会更多的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件事之外的意义上——·手里握满了资源的经纪人,和初出茅庐的小艺人。
只要落在有心者眼里,这是件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事情··他捧在心尖上护着的小孩儿,不是就这么随随便便拿出来让人指摘污蔑的··顾寒山慢慢嚼着陆云生喂过来的爆米花,心里还在反复盘算着面对记者时的得体回应。
谭一哲现在多半已经疯了,只要能使的绊子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如果他不提高警惕,到时候吃亏的说不定就会是陆云生……·一路沉吟无果,带着陆云生赶到酒店,从后台往前台走时,顾寒山接到了谭一哲的电话。
“我的前经纪人,感觉怎么样”·谭一哲的声音有些嘶哑,似乎带着颇为解气的笑意,声音不紧不慢从听筒里传出来:“你们家那个不是中暑了吗你今天不准让他参加发布会,就说病了,没力气,你们导演应该也能理解通融吧”·顾寒山脚步微顿,眉峰悄然蹙紧。
今天的发布会是陆云生至关重要的一环,能站上这个级别的发布会,对于一个刚踏入演艺圈的新人来说,几乎意味着踏入了最主流的核心圈子··也正是因为这个,即使仍担心陆云生会不舒服,他也没有让小家伙休息太久,依然把他带来了发布会现场。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这是陆云生的第一部 戏,只要这一步迈出去,后面的一切都会水到渠成——可如果在这时候请假,错失的不仅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更会被人抓住机会黑“新人耍大牌”、“不配合剧组活动”、“不知天高地厚”之类子虚乌有的言论。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一旦这些消息传出去,哪怕再怎么澄清,都是会落下一个难以抹消的污点的··但既然谭一哲会提出这个条件,也就必然也有相应的筹码。
顾寒山没急着开口,示意陆云生先过去和几位导演打招呼,自己找了个稍许僻静的地方,沉默等待着他的下文··“你别忘了,你现在住的可还是公司的房子,我随时可以让你滚出去睡大街”·被他的沉默引得动了肝火,谭一哲语气忽然咄咄,透出分明- yin -狠。
“实话告诉你,我已经找了几个始终出不了名的三线小艺人,都跟他们商量好了,今天就和媒体爆料——我开了录音干扰软件,你不用录下来当证据,没有用的。
你也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不少年了,应该知道他们会说什么……”·顾寒山缓缓握紧手机,目光愈沉下来··“我能黑你一次,就能黑你第二次。”
谭一哲冷笑一声,声音仿佛透着- yin -森寒气,缓缓从电话里渗出来:“知名金牌经纪人,这些年玩儿过不少不出名的小艺人,这次故技重施,糊弄新人……看不下去了,为后辈仗义执言,你觉得这个热点凑的怎么样陆云生——会不会相信”·陆云生不太擅长同人攀谈,被拉着聊了一阵就已经到极限,频频回头在人群中望着他。
异常好看的眼睛黑白分明,清透得仿佛不染纤尘·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早养熟了的小动物,毫无防备地亲近和依赖着他,满心期待地等他过来把自己抱回窝里去。
顾寒山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睛,缓声开口:“这是损害公司形象的违约行为……公司不会同意你这么做·”·“公司不同意我就跳槽,你觉得公司会向着我还是保你”·谭一哲不屑嗤笑:“醒醒吧,顾大经纪人。
公司现在放纵着你,无非是想借你的关系把陆云生也带到公司来,你带的动吗不知道多少个顶级公司等着签他呢——你看着选吧,只要我在直播里看到陆云生出场,他们立刻就会联系媒体接受采访,看看公司最后会护着谁……”·脊上凉意久久未消,顾寒山身形绷得死紧,心里却反而意外平静下来,侧身避过陆云生的方向,淡淡一笑哑声开口:“好。”
他已经跌倒过谷底,就不在乎再跌回去··那是他的小孩儿,该光芒万丈星途坦荡的·该被更多人全心全意地喜欢着,宠着,忧心忡忡地关切着中暑了难不难受,一个人寂不寂寞,该被满心欢喜地看到最亮眼的光华,然后站在最高的那一点的。
他自己从来就不是更重要的那一个,谭一哲似乎怎么都无法理解这一点··大概是他答应的太平静,谭一哲反而听出他藏着的意思,声音骤然严厉:“顾寒山你自己的前程看着办,别以为公司现在纵容你,就能一直罩着你,等我去找他们——”·“公司能一直罩着他。”
稍许陌生的清亮嗓音响起来,打断了他歇斯底里的威胁··顾寒山豁然回神,手机已经被身后过来的陆云生拿在手里··年轻的艺人站在原地,掌心依然贴着可爱到过分的小碎花创可贴,清俊面庞上没什么特殊的神色,一向温润的黑眸却盈着淡淡的奇异光华:“你去找他们,记得顺便带上你的违约金。”
“你是谁——陆云生你真打算进这个公司”·谭一哲错愕出声,心头蓦地一慌,气势陡然先弱了半分:“这里我熟——上上下下的行政我都认识,你要是敢进来,我不会教你好过——”·另一头的忙音突兀响起。
陆云生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顾寒山站在原地,像是尚且没有从惊愕僵硬中缓过来,仍怔怔望着他··陆云生回身望着他,清秀脸颊上又泛起熟悉的淡淡红晕。
淡色的唇角微抿起来,最后确认了一遍系统传过来的电子合同,轻吸口气上前一步,鼓起勇气轻声开口··“你……想要公司吗”·转让合同都准备好了,名字还没签。
他自认不是管理公司的料,顾寒山一定能做得比他好,总归也是他们两个一块儿,改个名字也没什么要紧的……·系统准备的台词实在太像霸总的言情剧,这些天跟着顾寒山学审剧本,陆灯也多了不少常识,说出一句就觉脸红。
局促地搓搓衣角,准备再解释清楚,却忽然被顾寒山展臂抱住··向来担忧狗仔担忧影响担忧网络传言的金牌经纪人用力抱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下去,温烫液体落下来。
“什么破公司,老子不要了……”·第134章 这个经纪人我罩了·闪光灯亮个不停··几乎囊括了所有娱乐媒体和小报记者的发布会, 即使两人只是站在稍偏僻的通道里, 灯光昏暗场地狭窄,也依然不可能躲得过记者们敏锐的镜头。
更何况两个当事人谁也没有要躲的意思··陆云生抬起头,细细地替他擦拭着脸上的水痕·一手拢在顾寒山背后,轻轻缓缓地拍抚着, 认真回应着经纪人近乎炽烈的吻。
两个人在片场就寸步不离地同进同出,时常有随时随地旁若无人的本事·整个片场礼貌- xing -地稍一惊讶, 无不觉顺理成章——摄像打着哈欠, 场务见怪不怪, 方川吓得心惊肉跳, 扳着江枫青的脑袋不准他偷看,副导演只回身望了一眼,就又笑吟吟坐回去同身旁人攀谈。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制片人平时不常来片场, 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惊得起身就要过去,被导演臭着脸色抬手扯回来坐下··没人舍得打扰他们··怀中的身体温韧, 怀抱毫无保留地彼此贴着。
顾寒山稍落下目光, 心跳得仿佛又上了一次十一楼:“怕不怕”·陆云生轻轻摇头,静得澄澈的黑眸里映出五光十色, 融融弯成一泓笑影。
顾寒山微笑, 低头吻着他的唇角, 握住那只护在自己背后的手:“走, 我送你过去·”·握上来的手微凉, 却依然坚实稳定··陆云生握了握他的手, 越过无数摄像机锲而不舍追踪着的镜头,由他牵着往座椅处走过去。
顾寒山没急着落座,让陆云生坐在座椅里,细致替他整理着仪容衣着·陆云生乖乖任他收拾,忍不住勾了经纪人的手,犹豫着轻声开口:“公司的事……”·“回头再说。”
顾寒山握着他的手,温声开口打断,替他把领口舒展平整··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去考虑那些事情,只想全心全意地陪着他的小艺人,看着陆云生光芒四- she -地站在舞台上,陪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除此之外,其他的事似乎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
·这是陆云生第一次上发布会,顾寒山不想让任何无关紧要的事情干扰到他的表现··……那就是还不急着卖掉··陆云生稍稍松了口气,抿起唇角听话点头。
顾寒山朝他笑笑,屈指在白皙掌心轻轻一印,继续低下头替他整理领带··陆云生撑着座椅稍稍俯身,让他的动作更轻松些,目光始终落在经纪人沉静轩俊的面庞上。
舞台正在调试灯光,暖黄色的光芒栖在两人眉宇间··……·方川从第二排溜出来,扯着陆云生身边呆呆坐着的江枫青离席,到后一排坐下,摸出个口罩给他戴在了眼睛上。
发布会现场流传出去的照片,转眼在微博上扔下了堪称重磅的连环炸-弹··「啊啊真在一起了我跑圈中午站的家长组下午就发糖T▽T太幸福了」·「等等崽崽崽还没长大呜哇怎么就拱了∑(°口°@)但是这种又不舍得又莫名欣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因为……小云生真的很高兴吧。
」·「可是看了经纪人的那些扒皮,还是有些担心……崽太单纯了,会不会被坏人骗啊好担心好想跑圈想把崽崽抱回家藏起来(PД`q·)」·「同担心_| ̄|○经纪人会是利用小云生吗小云生那么亲经纪人,应该是很信任很信任的吧,要是被骗了一定超级难过……」·「讲真谭一哲就是好人吗_(: 」∠)_诸位可别忘了他怎么挑拨崽和梁老师关系,怎么两面三刀的黑小云生,这种人说的黑料就能信吗」·「有另外几个采访视频也放出来了,刚看完过来……小云生护家长护得厉害总觉得让小云生这么护着的人,一定一定不是坏人」·「看视频过来的加一同觉得家长不是坏人Q-Q顺便这是什么发布会有没有直播想看」·「我早就想说这个问题了……这个时间的发布会,那就是《白羽行》啊我崽都接到《白羽行》这么高端的资源了吗啊啊啊抓心挠肝想知道」·「等等我怎么觉得崽和家长边上那张藏狐脸……这么像……江枫青(((m Q^Q)m」·「那个长得贼帅生无可恋狗粮吃撑的围观群众等等我再回去看一眼」·「不用看了,枫树来盖章∠(:▽」∠)_看在我枫吃撑的份上,十分钟后发布会直播,小云生家来玩吗」·……·不少人都后知后觉地意识了到发布会的玄机,直播间转眼人数暴涨,黑屏上已经刷满了聊天的弹幕。
陆云生的路人缘很好,弹幕也大都没什么戾气,更多的是对勇敢出柜的祝福和对经纪人当初那些黑料真相的担忧·可没过多久,就像是有人刻意控场似的,一大批“少见多怪,新人为了出头委身经纪人而已”、“说不定多不情愿呢”、“演员演技好不是最正常的吗”、“新人想红想疯了”之类的恶意言论就迅速刷满了屏幕。
在陆云生看过来之前,顾寒山及时按灭了手机屏幕··有这样的言论并不奇怪··一方面是现在有些无良媒体总会把什么事都往内涵无限的方向发展,另一方面,谭一哲被那样干脆利落的怼回去,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想办法找他们的麻烦。
那就让他没办法再找麻烦··几条消息已经被发出去,还在等待对方的回复·顾寒山握了握手机,依然不动声色陪着自家的小艺人坐在一块儿,耐心侧着身,同他讲着一会儿上场该注意的事项。
发布会就要开始了··工作人员正在催场,主创人员要及时到幕后做登台准备·陆云生被领着起身,顾寒山松开手抬头,朝他笑着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又往他口袋里塞了两块提拉米苏冰淇淋味的奶糖。
顺利赢得了戴着鸭舌帽的导演一记怒意凛然的凝视··自家小艺人都中暑了,身体又不舒服,吃了又不胖,奶糖又不算在控制饮食的食谱里··金牌经纪人遗憾的没能找到趁手的镜头盖,只能同样正气凛然地回望回去。
导演:……·就不该把制片人拉回来··原本还抱着让这两个人好好过一次瘾,等到了片场就不会再让人眼睛疼的念头——·导演压压帽檐,怒气冲冲地跟着引导人员走到后台,忍气吞声摸出手机,下单了架最新款的墨镜。
台上的主持人还在热场··先上去的是导演和制片人,主创成员还要等一阵再出场·陆云生坐在椅子里摆弄着手机,忍不住切开小号,忽然发现特殊关注的列表里,顾寒山刚刚用沉寂许久的经纪人账号发了条最新微博。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从出事以后,这个账号顾寒山就已经没再用过了,却依然动辄会被谭一哲的粉丝拉出来细数罪状·下面的评论区充斥着不知多少谩骂讥讽,过激的诅咒随处可见,顾寒山的手机里都已经彻底删除了这个账号的关联。
可就在刚才,这个账号却忽然发出了一条微博,细数了谭一哲从出道到现在所有的黑料··没有过激的语言表述,甚至连稍激烈些的个人情绪都少有,每一条却都配了无可撼动的铁证。
下面的评论转眼炸开,几乎已经吵翻了天··“宿主,目标人物刚刚递交了辞呈,放弃交割这些年所有的待遇和福利,还去找搬家公司了”·脑海里系统忽然出声,大概是事发太过突然,还没能反应得过来,机械音都带了鲜明的焦急:“要找人去拦住他吗”·陆云生握着手机,胸口轻缓起伏一阵,慢慢剥开一颗奶糖放进嘴里,温声回应:“不用,把合同准备好。”
顾寒山为什么会忽然做出这些事,他是清楚的··作为经纪人,从来都是最了解艺人明星黑料,甚至切实掌握着他们命脉的存在·顾寒山手里有谭一哲的黑料并不奇怪,用来拉锯谈判却毕竟太过麻烦,只有这样最简单粗暴的震慑,才能让谭一哲彻底老实下来,不再没完没了地出来蹦跶。
但代价却也同样显而易见··一个沾了官司的经纪人,最多只会被圈子里忌惮·可亲手放出明星黑料的经纪人,却会直接被所有人敬而远之——无论错在哪一方,无论根由是什么,人们或许会在当面夸一句有血- xing -、不服软,可也不会再有任何公司、任何人敢用他。
所以谭一哲那个时候才会那样肆无忌惮,所以顾寒山即使被欺侮到眼前,即使被逼得走投无路,也始终没有选择这样的方式来报复··那个时候都不用,现在无疑是更不用的。
顾寒山走出这一步,又向公司递了辞呈,就意味着彻底自绝前程·这样谭一哲就再没办法无休止的追着黑他,所谓“新人为了出头委身经纪人”的传言也能不攻自破,他就不用再受委屈和外界的纷扰质疑。
顾寒山是在用近乎同归于尽的办法在保护他··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邀请主创人员上台接受访谈,下方的工作人员逐一引导着走上去,陆云生收起手机,随着众人一起上台,站在明亮的灯光里。
顾寒山坐在台下,目不转睛地凝注着他,眼里存着笑意,神色依然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就好像刚刚把职业生涯的后半程都轻易搭出去的人不是他一样··陆云生朝他舒展开眉眼,按着经纪人的教导,有条不紊地参与互动回答问题。
他天生的条件原本就好,即使在众星云集中也丝毫不显逊色,又不再躲避镜头,进退有度谈吐得体,转眼在直播间里激起了一波热烈的弹幕风潮··「小云生进步太明显了,表现得真好呜呜噫噫想抱(*///–///*)」·「对我们云生现在看见镜头都不会吓飞了刚才看导演访谈的时候一直担心有没有地方给小云生飞……终于松口气……」·「=-=前面两条放在一起显得一点都不厉害了不光是不吓飞的问题啊这么乖表现得这么好这是经纪人教的吗家长不愧是家长」·「嘘,不要提家长,有黑子捣乱……」·「没发现黑子已经不见了吗刚刚去看了一眼,家长真刀真枪明怼谭一哲了。
估计是自家放在心尖上的宝贝被人欺负太多次,终于气不过了吧·」·「天啊……这样对经纪人职业生涯打击特别大,家长是真的心疼小云生qwq为了他前程都不要了……」·「还有小云生在小云生说了,他就是顾老师的出路,就是顾老师的前程」·「崽崽要好好对家长家长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啊Q^Q一定要快点长大然后让家长扬眉吐气带着家长飞一飞冲天」·……·「等,等等——崽是不是还要说话先不要刷弹幕了看崽还要说什么」·发布会的整体流程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时间是给各个演员的,记者们可以挑选感兴趣的演员进行提问,摄像机随即拍摄,跟到谁就给谁的镜头。
在场群星济济,镜头难得给到陆云生,弹幕瞬间安静了不少,都在屏息等着他开口··镜头下恰好是个专供八卦的媒体挤过来,抢着把话筒递过去:“陆先生,关于网上您的经纪人公开谭一哲黑料的行为,您怎么看”·这是个明显的陷阱问题,稍微处理不好就容易招黑。
不远处的顾寒山神色瞬间沉下来,快步过来就要隔开记者,陆云生却只是抬手接过话筒,抿抿唇角,眼底光芒反而再度坚韧下来··“我无条件支持顾老师的所有选择,同时,我还有一句话想对谭一哲先生说。”
顾寒山脚步渐缓··“之前我曾经说过,会对污蔑违约等行为诉诸法律手段——我们已经正式开始准备举证了,请他配合做好准备·”·陆云生站在镜头前,迎着众人寸步不退,灯光映在纯黑眸底:“请谭先生到公司等我,剩下的事,我给他一个交代。”
顾寒山怔在原地,陆云生却已简单朝镜头道了谢,回身拉住他的手·同导演请了个假,就拉着顾寒山往外一块儿飞跑出去··小孩儿的脚步轻快活泼,用力攥着他的手,手上的力道坚实得全无犹疑。
顾寒山挑起嘴角,忍不住也加快脚步跟上去··没人会从发布会现场这样突然跑出去,记者们一瞬愕然,都在追与不追之间纠结,当事人却已眼疾手快地跑上了还没被围堵的车,发动往外开了出去。
顾寒山被陆云生塞在了副驾,看着他的小艺人业务熟练地挂挡油门启车上路,几乎已经到了嘴边的疑问,还是被重新尽数咽了下去··刚刚肆无忌惮飞跑的气息还没能彻底稳定,两个人都微微喘息着,胸口些许起伏,彼此脸上却都带着止不住的笑,眼里都漾满了分明畅快淋漓的暖色。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他已经做出了抉择,除了房子舍不得,没什么还要留下的·他托朋友在旁边一栋楼买了一模一样格局的一套房子,只要把所有东西原样搬过去,一样还是他们的家。
从此以后,他的前路和归途,都在陆云生一个人身上··既然这样——那么陆云生想带他去哪儿,都是没什么不行的··陆云生把车一路开到了顾寒山的公司。
谭一哲已经气势汹汹等在门口,见到熟悉的车型,就暴怒着大步过来,用力踹了一脚车门··“顾寒山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这个职也别想痛痛快快地辞了当初合约怎么写的你个混——”·骂声未落,驾驶座的车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
谭一哲满腔怒气无处发泄,上前一步正要痛骂,下来的身影却让他脚步一顿,蹙紧眉退开两步:“陆——陆云生你怎么也回来了,你不是去发布会了吗”·惹顾寒山和惹陆云生的成本是全然不同的,更不要说他现在已经没了当初的底气。
顾寒山放出的那些黑料都是洗都没得洗的,网上的风向迅速倒转,加上一路过来树敌颇多,除了少部分粉丝依然不相信,他已经声名狼藉,落到了被铺天盖地群嘲的地步。
如果有记者跟着陆云生赶回来,他就更不能当众失态·如果公司还愿意为了他公关,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谭一哲依然存着一线渺茫的希望,周身暴戾气势瞬间收敛,谨慎地往后稍稍退开两步。
陆云生下了车,顾寒山也从另一侧绕过来··他们开得不算快,有意给了记者打时间差的机会,陆云生又特意嘱咐系统通知公司撤去岗哨,有不少镜头已经在公司内外悄悄冒了出来。
“云生”·生怕发狂的谭一哲暴起伤人,顾寒山向前走了几步,把陆云生护在身后,压低声音询问唤他··陆云生朝他弯弯眉眼,握住经纪人微凉的手,朝远远迎过来的公司高层稍一颔首,回身转向谭一哲:“你违约在先,公司同你提前解约,顾老师的行为是不算违约的。”
“你——你说什么”·谭一哲嗤笑一声,难以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醒醒,这儿不是你家开的,不是你让谁走就能让谁走哪怕你愿意来,也——”·他的话戛然而止,愕然地望着恭恭敬敬朝陆云生鞠躬的公司高层,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陆云生没再理会他,接过了早准备好的合同,抿抿唇角抬起目光·望向怔怔站着的顾寒山,屏息半晌还是忽然泄气··“这家公司我给你承包了”这种话……·还是说不出来的。
既然爱人不喜欢这家公司,也不是不能卖掉再买个新的,听说最近主系统在倡导节约经验点循环利用,这样大概也算响应主系统的号召了··陆云生张了张口,心跳得愈块,脸颊泛起淡淡绯色。
想起反派还在边上看着,下定了决心深吸口气抬头,把合同一股脑塞进顾寒山怀里··“这个——给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我们就卖了这家公司,再去买别的……”·第135章 这个经纪人我罩了·合同厚厚一沓, 顾寒山下意识抬手接住,上面的几页被风掀开。
转让条款塞满了A4的打印纸, 密密麻麻交接着管理和所属权,一条条列的清楚明了,只空着交接人的名字··谭一哲早被人牢牢按住了,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过来。
公司高层依然恭恭敬敬站在一边,神色却怎么看怎么忐忑, 目光不住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顾寒山轻吸口气,慢慢捏了捏那一沓合同,忽然明白了那时候陆云生问他的那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孩儿站在他面前,脸颊泛着绯色,唇角紧张得微抿起来,乖得一点儿都不像一声不响就能买下个公司来随手送人··迎上那双清水涤过的黑润眼眸,顾寒山喉间轻动, 抬手揉了揉他被风刮得微翘的短发, 声音轻哑:“云生……”·“顾老师,请您务必再考虑一下”·公司高层忽然视死如归地上前一步,深深鞠躬到底:“当初那批颠倒黑白的高层蛀虫已经都处理了公司现在完全更换了领导层和发展方案,绝不会再出现之前那种- xing -质极为恶劣的诬蔑事件。
我们已经着手准备起诉了”·高层喘了口气, 悄悄打量顾寒山的神色:“原本——是打算直接让宣发部替您控评反转洗白的,陆总说公司的反转效果不好,他亲自来, 这件事不用公司掺和。
只要——只要把公司分给您的那套房子留下就行了……”·“等一下——”·没想到高层连这个都汇报给了公司新的所属人, 陆云生阻止不及, 脸上瞬间愈烫。
正要转身,顾寒山的手臂却已仿佛预知了他动向似的及时探出,将人轻缓圈回胸口··被熟悉的温暖气息拢着,陆云生的身体渐渐放松,抬手牵住他的衣角,把发烫的脸颊埋进经纪人挺括的西服面料里。
顾寒山低下头··温暖柔韧的身体抵着他的肩臂胸膛,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胸口,稚拙又滚烫··像是捡了个家里的窝远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的小动物,高高兴兴和他在不大的树洞里窝着,还要迫不及待地把一样又一样找回来的宝贝叼给他,全推到他面前,夹着耳朵紧张地偷看他喜不喜欢。
他不开口,陆云生也忐忑,抿紧了唇悄悄抬眸,被守株待兔的经纪人及时低头,在清秀眉眼间印了个轻吻··温柔的黑眼睛忽然亮起雀跃的光··陆云生翘着唇角仰头望他,忍着高兴尽力显得郑重,眼睛里早开出一朵朵的花儿。
顾寒山稍直起身,目光落进怀间小孩儿澄亮的眼底,无奈轻笑:“果然是很会算账……”·重生快穿穿书系统·自己确实在无意间透露过房子不大好买,公司很可能会从中作梗,谭一哲也一定会借机生事……那是他们的家,他当然也无论如何都不舍得。
可也没有为了一套房子买下来一个公司这么……会算账的算法··要是叫原本的那些高层们知道,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心情··陆云生弯起眉眼,迎上他眼底无奈哑然的笑意,唇角忍不住轻快的翘起来,握着他的手用力攥实,拉着他一块儿往公司快步过去。
今天为了配合发布会,顾寒山特意给陆云生穿了套量体打造的西服·小孩儿身形虽然不算健壮,却胜在腿长比例好,在台上显得异常的上镜,出图的效果也比以往还要更好。
现在那一点儿被正装压下去的柔软活泼全冒出来,领带随手拉松,衬衫的领口也敞开着,鲜亮身影映在太阳下面,好看得让人眼睛发烫··顾寒山握紧他的手,快步跟上去。
公司反转效果当然不会好,在圈子里待了这么久,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的经纪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这个圈子不是有理有真相就能解决一切的·谭一哲的卖惨已经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极弱势的地位,即使有公司出面澄清、替他撑腰,甚至诉诸法律手段,该不相信的人也照样会不相信。
只要营销手段得当,甚至能让无数人痛骂公司和经纪人狼狈为女干,让谭一哲顺利成为一个被公司欺压剥削又奋起反抗的典型··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没有用,所以他也从没去想过,甚至连在公司选择放弃他保谭一哲的时候,也丝毫不觉得讶异。
他的小孩儿是能买下一整个娱乐公司的,其实只要让公司替他说说话,打个官司,哪怕效果没那么好,他也不会再有半点儿的不甘心,也会知足得感谢命运厚待··可陆云生却看着他,认认真真地问——是不是火了,就能不再让别人欺负你。
一个人去Meda的代言报名,在丛林里没日没夜的跑,大夏天穿着十几斤重的铠甲拍戏,中暑了都不知道吭一声··原本见人低着头话都不敢说,本能的往他身后藏的小孩儿,咬牙逼着自个儿往镜头前面站,脸颊都涨得通红,肩胛绷得紧紧的,也要对着媒体寸步不让地护着他。
就为了给他出气··这些认知哪怕稍一清晰,就激得他胸口发烫··观景电梯慢慢上行,下面的谭一哲身形很快小得看不清了,只是依稀能按大幅度的动作辨认出他仍不甘心,拼命挣扎着想要突破人墙冲进公司,却被生怕公司被卖的高层叫人牢牢堵在外面。
他曾经以为,永远会横亘在那儿的,这辈子都翻不过去的一个坎儿··顾寒山抬起手,慢慢按在坚硬的玻璃外壁上——那里已经被阳光晒得烫手,滚烫的热度沿着掌心,一路灌进心底最后一点不起眼的角落。
·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顾寒山回过头,陆云生正抬头望着他:“还是不喜欢吗没关系的,我让人帮忙多挑了几个——”·下面的话被吻及时封住。
陆云生眨眨眼睛,会说话的清润黑眸执着地弯成询问弧度··顾寒山失笑,把人用力裹进怀里,低下头声音喑哑:“喜欢,太喜欢了——就这个,就这一个,拿什么都不换……”·太喜欢了。
顾寒山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感受完整地传达过去,只能低下头深吻他·沁凉柔软的唇瓣稍稍有些发干,唇齿间依然藏着奶糖的甜香,两个人的气息交融缱绻,顾寒山熟练地按下电梯的防打扰直通按钮,阳光落在玻璃的观景墙上,润润滑落,碎开一地灿烂流光。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蹲在楼下,终于陷入了从业生涯以来最深刻的迷茫··*·一下午不停反转的实时新闻,转眼把《白羽行》发布会带上了热搜··先是小鲜肉同被封杀经纪人公开出柜,接着又是经纪人为保护艺人名誉毅然与当红流量对拼前程。
没等网友们缓神,两个人就从发布会现场消失,没过几个小时,新闻标题已经从“经纪人冲冠一怒为小鲜肉”变成了“公司总裁为追求知名经纪人毅然投身演艺圈”。
谭一哲所在的公司同一时刻发出声明,因艺人违约、违法行为决定解约,并保留诉讼权利,依法追究民事及刑事责任·公司所属权自即日起发生转让,详细合同也以图片方式一一列出。
看清了图片上的签名,声明下方的评论也瞬间炸开,转眼就冲上了热搜的第一名··「等,等一下,发生了什么Σ( °△°三°Д°;)っ我崽怎么了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你崽大概是被经纪人受委屈刺激了,所以决定发愤图强,买了个公司送给经纪人出气……_(:з」∠)_」·「等等所以小云生我一直以为追的是金牌经纪人x励志小鲜肉,原来是随手买买买超大佬x被人陷害捅刀子经纪人吗」·「不……根据小云生的软度和甜度,你站应该是没站反的^那个录像里公司高层冲上来鞠躬说了什么之后,要不是家长拦得眼疾手快,崽怕是又要当众吓飞……」·「可是小云生买得起公司,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来进娱乐圈说句心里话我真不觉得崽是因为理想梦想之类的orz一开始每次看到的时候都心疼死我了Q△Q觉得小云生真的是特别特别努力的在逼着自己走出来给我们看的……」·「因为……要为经纪人出气吧。
」·「圈子里不就是这样吗,只有站到同等的位置,发出的声音才能被更多人听进去,有钱有权都不能例外·小云生不走到这里,我们会有这么多人相信他吗」·「同觉得是因为这个QAQ讲真……特别羞愧的表示,要是公司发声明站经纪人,只要谭一哲一示弱,我肯定觉得是公司和经纪人联手欺负人_| ̄|○」·「不用羞愧,这是人的本能,人们就是更容易同情弱者的。
只是这种事情就会贻害无穷,一次成功了,以后说不定就会有更多的人去模仿这样全无底线的营销手段,等人们的善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以后有真的受到了公司的排挤苛待,求告无门、不得不豁出来解约赔款寻求活路的艺人明星,反而不会再被人们在意和同情了。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陆云生趴在沙发上翻着评论,看到站经纪人的就偷偷用小号赞一下,眼看着风向终于被彻底扭过来,眉眼就跟着高高兴兴地弯起轻暖弧度。
“在看什么”·顾寒山刚简单交接过公司的事务,见他刷手机刷得高兴,含笑温声问了一句··沙发被填得满满当当,顾寒山放下手中的文件,拉开椅子正要坐下,陆云生已经弹起来,满目期待地让出了身边的位置:“看微博……”·小孩儿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心情就颇为不错。
这次顾寒山没再拦,笑着低头亲了亲他,在沙发里坐下去,抱着人趴在自己腿上:“明天没有咱们的戏,导演特地打电话回来了,说是让咱们好好歇歇,晚一天再回去……想回家吗”·至于“墨镜还没到货,请务必让剧组消停消停”这种话,就不必给自家的小艺人转述过去了。
这些日子拍戏拍得紧,两人已经有一阵子没能回家了·陆云生的眼睛跟着亮起来,期待地撑起身体:“家里还没搬吗我还一直怕没来得及……”·“值一座公司的房子呢,可不能乱动。”
顾寒山轻笑出声,手臂探在他背后,揽着人坐起来试了试额头的温度,确认了的确没再不舒服,才含笑低头贴了贴脸颊··“想回去吗回去就收拾东西上车,今天我做饭。
明天没戏,咱们还能多玩一会儿……”·他还在慢条斯理地说着计划,怀里的小总裁已经利落地弹起来,忙忙碌碌地在办公室里绕着圈,把散落的东西收拾好装进背包。
顾寒山撑身站起,耐心陪着他一块儿收拾··屋子不大,绕了一圈就又碰到一块儿,两人的手探出来,落在同一颗奶糖上··陆云生仰头展眉,大方地撕开糖纸喂进他嘴里。
顾寒山噙着笑含了,握住手一拉,将人圈进怀间,温存着细细吻下去··月色清凉,窗外星光正好··*·晚上下了点儿雨,风吹起来,带了这些天少有的清凉舒畅。
顾寒山停了车,牵着陆云生在小区里弯弯绕绕地走着,星星落在小水洼里,轻轻一碰就漾起一片银辉··几个半大孩子还没睡,在一块儿蹭楼下小餐馆的wifi,一边看一边热热闹闹地争论着,见到顾寒山走过去,就轰然围过去拉着他评理,一定要弄清楚画面里的内容究竟是不是替身。
老式的小区人情热络,顾寒山来住的时间已经不算短,和街坊邻居也有了点头之交··身份总是瞒不住的,不少人都知道他和娱乐圈沾些关系·老人们对这一块儿不感兴趣,那些还在读书的小孩子却没少围着他,不依不饶地问着圈子里的八卦。
陆云生只带了个口罩,顾寒山怕他被人认出来引起轰动,原本只打算随口应声,目光落在屏幕上,眉峰却不由微挑··画面里是终于被允许放出的录播镜头,他的小孩儿威风凛凛的跨坐在马上,眉目是水沁墨描的清秀俊逸,矫健如龙驭马破空,一身银甲在太阳下映出耀眼的光。
·他的··从来没有因为这样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生出无限的成就感和自豪——仿佛有极热烈的情绪在胸口翻滚搅动,喷薄跳跃着想要迸发,却又必须得隐秘地藏着,谁都不给看,谁都不告诉,于是胸口被无言的满足喜悦彻底涨满。
“替身——”·顾寒山一笑,随手拍拍身边一个半大少年的肩:“可没这么好看·”·少年们都在屏息盯着他,听见他开口敲定,一半儿猜对了的立刻迸出兴奋欢呼。
遮了月色的云迟缓地爬过视野,月光变得明亮起来,栖落在他身边人露出的轩秀眉眼上··眼尖的少年瞪圆了眼睛,来回看着画面和那道真实身影,终于忍不住跳起来就要开口,顾寒山却已经眼疾手快地拉起陆云生,飞快跑没了影子。
身后炸着震耳欲聋的呼声,两个人全无形象地踩着一地月色星光狂奔,快步冲进隔音良好的居民楼里·顾寒山眼疾手快按下了用来迷惑少年们的电梯,拉着陆云生推开防火门,沿着楼梯飞跑上去。
陆云生跑得比他还快··小鹿一样的身影轻快踩着楼梯,远比那天陪他爬楼梯时矫健灵巧·迎上那双眼睛里明亮恣意的满满笑影,顾寒山忍不住弯起嘴角,也铆足了力气加快步子干上去,跑动间灯光渐次亮起,又被他们转眼抛在身后。
从没那么难··掏出钥匙进了家门,顾寒山的气息还不及平复,才打开客厅的灯,已经被温韧身体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小孩儿难得玩儿得这么高兴,顾寒山笑意明朗,索- xing -抱着人躺在沙发上,用力亲了两口,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替他摘了口罩。
陆云生趴在他身上,眉眼间填满了笑,晶莹汗水顺着额角滚落,砸在他发际耳畔,在心口激起一圈圈涟漪··“真想看看……”·顾寒山轻喘着,反手摸了空调遥控器按下去,紧紧手臂把人箍在怀里,指尖慢慢梳理着他的短发,半开玩笑地眯了眯眼睛。
“你家到底是什么样是不是两百平米的大床,每天都得跨栏上洗手间,要吃饭得先跑五公里那种不然怎么会练得体力这么好……”·陆云生诧异的睁大了眼睛,自己先忍不住被经纪人奔放的想象力引得轻笑出声,轻轻咳嗽两声:“曾经——算是的。”
顾寒山只是同他开玩笑,却没想到居然真的到了肯定·错愕地稍撑起身,陆云生却已经朝他笑起来,重新闭上眼睛埋进他颈间··“我曾经住在那里很久……后来被父亲带出来,但还老是会做那时候的梦。”
顾寒山胸口起伏渐缓,撑身坐起,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轻托起来,眉峰不觉稍稍蹙紧··“现在都不会做了·”·重生快穿穿书系统·陆灯朝他弯起眉眼,倾身贴上去,在他唇畔轻轻一碰:“已经很久都不会做了。”
冰冷的研究所,几百平方米的空旷牢房,机械残酷的极限测试和人体实验,刀割在身体上的寒冷和激痛,爆炸时几乎将整个身体碾碎的剧烈疼痛··看不到边的、睡在哪儿都一样的树丛和乱石,需要捕猎才能填饱的肚子,随时随地可能会出现的袭击,还有——那些把他当作地狱之子的,一定要斩除他才安心的,不择手段来捕杀他的,他的同类们。
仿佛始终如影随形的,附骨之疽一样的寒冷和孤独··那是他真正的来处··他已经可以回身凝望深渊了··那一处深渊里永远的亮着一盏灯——即使自身同样陷在深渊里,也依然顽固地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亮,永远都亮着,永远照亮着他的出路。
陆灯朝他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来··顾寒山收紧手臂,细细吻去他脸上的泪痕,手臂始终坚实地护在身后,轻缓地慢慢拍抚·陆灯想要更往他怀里埋进去,才稍一动作,宽阔胸肩就仿佛已经察觉,稳稳将他裹住:“云生。”
陆灯循声抬头,想要挑起笑容,却被温柔的吻预先落在唇角··“等有机会……能带我回家,见见家长吗”·第136章 这个权臣我罩了·直到两人一块儿离开这个世界, 经纪人见家长的愿望也没能实现。
家长都在现实世界,顾渊现在的数据级别不够,陆灯的任务也没有被通知结束, 两个人还都不能这就出去·系统尝试着联系过几次舅舅, 才知道穆瑾初居然也领任务去了个下级世界, 现在正忙于工作, 也收不到外面递进来的消息。
倒是《白羽行》一炮而红,陆云生凭着出场不过十余集的角色顺利爆火, 顺利在娱乐圈里站稳了一席之地··顾寒山觉得这就够了,奈何签了自家娱乐公司的年轻总裁仍坚持上进,又接演了几部片子。
直到封顶拿到影帝,终于被经纪人叼回去好好藏了起来··谭一哲早被逐出了娱乐圈,自然也没办法再去参加比赛给主角添堵, 作为主角的梁鸣又凭空少了个打脸虐渣的剧情爽点。
陆灯特意打去了数额可观的经验点作为补偿, 却依然被借机勒索了十来顿烧烤··主角一心蹭饭,直到被绑定的系统怒而勒令控制体型,才终于依依不舍地告别了饭友, 抽抽噎噎走向了不能吃饭的功成名就人生巅峰。
息影的陆云生依然有着庞大的粉丝群,经纪人也莫名有了可观的后援团·两人手拉手出去逛个游乐场都能上热门, 在这个世界一起生活了几十年, 才在风头渐渐淡去后一起离开,消失在了公众的眼中。
陆灯回到主世界时, 系统居然还没回来··回来之前的几年, 系统说是下个世界有些特殊, 要提前去打点准备·两人在上个世界已经成了知名的演艺界前辈,日子过得风平浪静,也没什么麻烦还需要系统帮忙处理。
陆灯特意给它收拾好了背包,却没想到打点的时间居然花了这么久··时间不等人,说不定剧情已经发展到了哪一步·陆灯给系统留了门,调出- cao -控屏,打开了匹配的下一个世界。
主系统已经将细节做得十分人- xing -化,即使只是配套的剧情简介,也有相应的背景和画面作为烘托·眼看古色古香的书卷在眼前展开,陆灯正要细看,眼前却忽然亮起白光。
尚不及反应,他的脚下忽然踏空·交换世界时熟悉的失重感迅速裹遍全身··再睁眼,四周惊呼声已经迭起··他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原本清净的青石板道被狂奔骏马踢翻了不少摊位,两侧一片狼藉,摊贩行人都躲着不敢上前。
·前面一路也尽是侧翻的摊位,想来纵马的绝不是他一个·眼看前面有个跌倒了的半大娃娃放声大哭,下一刻就要被马蹄踏上,陆灯顾不上探寻前因后果,手上发力腰间较劲,勒住马缰强行扯偏马头,才发觉带入的身体素质还没有调整到和自己一致,腰上狠狠一疼,竟是半点儿力气也再使不上。
遇到的特殊状况多了,这还算不上是最危急的那一类··陆灯撒开缰绳脱下马镫,让那马蹄错过了险些重伤丧命的幼童,自己顺势抱头就地一滚,肩膀狠狠砸上青石板路,总算千钧一发地躲开了受惊的枣红烈马。
马不通人- xing -,转眼狂奔而去跑的无影无踪··陆灯趴在地上,望了一眼那毫发无损的小娃娃被人飞快抱走关怀,轻舒口气撑身站起,试着在脑海里联系:“系统,听得见吗”·“宿主”·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熟悉的机械音终于哇哇大哭着响起,有什么东西几如实质的飞撞进了他的脑海,让他几乎一瞬眩晕。
显然是被强行扣留在了当前世界,系统委屈得不行,哭得呜呜噫噫说不出话··陆灯被震得头晕,抬手揉揉额角,身后已经传来焦急唤声:“王爷——王爷”·陆灯身上磕得重,腰上也使不出力气,只依然站在原地不动,稍侧身望过去,肩上就又是一阵抽疼。
只要系统回来了,陆灯就能查看这个世界的相关资料·即使暂时来不及弄清楚这个世界的整体剧情,也总能理清自己眼下的身份,不至于才到了新世界就立即穿帮。
给系统包了几个用于安抚的红包,在机械音抑扬顿挫的哭声里,陆灯打开了自己的身份介绍··他这一次领到的身份名叫陆澄如,今年十五岁,封朝几百年来最年少的一个王爷,也是当今皇上的小皇叔。
真要论起来,这个小皇叔实在做得十分无趣·兄弟们夺嫡时尚在襁褓,兄长继位时才刚学会走路,懵懵懂懂的就成了有权无职的空头王爷··先帝宏图伟略,一心要中兴朝堂,全副心思都扑在朝中民间,对这个同父异母、甚至比自己长子还要小上几岁的幼弟,除了塞过去个逸王的名头,衣食住行无不好生供养,却也再顾不上什么其他更体贴的照顾。
陆澄如自幼失了双亲,一个人被封了王,孤零零的在宫中一角长大,渐渐养成了一副飞扬跋扈的脾气,没少闯下离谱的祸事··重生快穿穿书系统·先帝在位时尚且有人管教他,前些年先帝- cao -劳过度英年早逝,新继位的皇帝还要叫他一声小叔叔,更不好再多说多管。
因而这几年间,陆澄如行事也越发放肆得没边没沿起来··今日无端在街头纵马,自然也是这位行事乖戾的小皇叔无聊之下,被那些贵胄纨绔们拐出来寻的乐子··随侍仆从一个个追得灰头土脸,跑到这里时那小娃娃早已被人抱走,只当是王爷自己不慎坠马,一个个吓得心惊肉跳,手忙脚乱地扶着他询问伤势,几乎要请御医立即过来诊治。
陆灯歇了这一会儿已缓过口气,给自己加了支止痛剂,温声道:“我不要紧……”·话音未落,系统阻止的机械音已经焦急响起:“宿主不行,这一次是考核世界,绝对不能OOC,不然就要去补考了”·伴着脑海中传来的机械音,陆灯心头轻跳,下面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无论是系统的工作人员还是各类现实世界来的宿主,都会在实习期过后接受考试,通过的就能进入考核世界进行审核··考核世界同样也是正常世界,只是参与考核者会随机抽取人设,不能预先知晓后续剧情,完成系统设定的任务要求。
一旦OOC(偏离人设)程度超限,就会被判定为不及格,再回去重新补考··这一次穿越世界时出现的意外,大概就和当前世界的特殊- xing -有关··果然没有经历考试就顺利进入了考核世界,看来主系统的承诺无疑是有效的。
绝不能补考··一想起自己那一屋子的《五百年考核三百年模拟》,陆灯背后就冒出涔涔冷汗,立即收敛心思,用上了上个世界锻炼出的演技,一袖子拂开了身边正替他看伤的侍从。
从悲伤中振作起来的系统已经及时替他打开了主屏幕,上面果然标着OOC程度的检测,刚刚那一次虽然没有扣除分数,却已经有了标红提醒,还特意标了一行“禁止用任何经验点购买崩人设保险”的小字。
陆灯:“……”·这个提示恐怕是给他单独标出来的··“宿主对不起,我没抢到‘温润淡然’和‘自在洒脱’人设。
被主角系统他们先抢走了……”·系统满心愧疚,抽抽噎噎给他道着歉:“我和那个系统去打架了但是判定主角有优先权,工作人员要谦让……”·陆灯听得哑然,顺手又包了个红包塞给它:“没关系,我能——”·话还未尽,他的目光却忽然落在一架徐徐而至的马车上。
那架马车极豪华气派,显然也是高官显贵,却没有此前陆澄如纵马时目空一切的放肆派头··驾辕的马都是温驯服帖的,马车自街头一路过来,不仅没有再对路旁摊贩有丝毫磕碰,后面还小跑着跟了两列衙役,一路一言不发地帮着收拾残局,虽然铁面无私一脸严肃,却能看得见百姓眼中的分明感激。
陆灯心头忽然轻快··他的预感向来比别人强些,更不要说两个人还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即使隔着马车不能相见,也依旧天然便有感应·几乎忍不住往马车处走过去,却忽然见到属官一路跑来,扳着脸色给他发了一块牌子:“当街纵马、惊扰百姓,请逸王自去刑部领罚。”
陆灯微怔,下意识抬手接过刻有手迹的木牌,望着那辆车从身边擦肩而过··有风吹过来,试图卷起车厢的布帘,却只是微弱一掀就又无力放下··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向来脾气乖戾跋扈的逸王居然这样老实,属官上下打量他几眼,并未多说快步离开。
驾车的马匹低着头一步接一步地往前走,没有片刻停顿,已经朝街道尽头走去··“宿主……”·系统悄悄出声,小心提醒他:“考核世界要求严格,目标人物的数据库被彻底封存,都没能带到这个世界来,他对宿主也完全没有任何印象……”·考核世界是为了考验宿主和工作人员的各项能力,自然不会允许类似走后门的存在,自己这一次能顺利传送到爱人所在的世界,恐怕系统已经在来之前做了不少的努力了。
·陆灯明白这一项,心头虽然多少黯然,却也努力调整心情,朝它温声道:“没关系·”·既要保证人设,又要在合理的情况下解救炮灰,改变炮灰的命运。
看起来是难了点儿,可也没到还不能完成的地步··他有止痛剂,又不疼·陆灯低头看了看那块木牌,上面刻着铁画银钩的字迹,写着早已规定好的错处和惩罚——皇室纵马行凶,杖十五,禁闭十日,罚银千两退还受损百姓,杖刑至国子监领受。
落款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头,从丞相、刑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一路向下列开,最后落了两个字··顾蔼··侍从们似乎都怕极了那架马车里的人,等马车走远才敢扶着他往府里停着的马车走过去。
陆灯慢慢上了车,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指尖细细抚过那两个字,眼前一瞬浮出被风掀起的布帘··能看一眼也好啊··总归回去挨罚时大概也是能见到的,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陆灯轻舒口气,将木板攥在手里,稍稍将身体向后靠去··顾蔼是先帝的托孤之臣··虽然权倾朝野,说出的话连当今皇上都要忌惮三分,他在民间的声誉却极佳。
当初朝堂人治混乱法理倾颓,顾蔼得先帝信任,大刀阔斧裁撤弊政重修法典,又朝世代特权的世家大族下手·因为有先帝的十足支持,不过十年时间,就已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法理体系,公侯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室犯法重罚一等,终于将风气为之转清,一扫朝野颓势。
自然也树敌无数··昔日先帝在时,太子曾因犯法被废而后立,始终对顾蔼怀恨在心·先帝临终特意降诏给顾蔼保命,又赐他封地精兵、封以帝师之位,执教宫中,就是为了避免太子即位后定然会出手报复。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可顾蔼变法的最后一项,就是裁撤封地、收编私兵··新皇心机深沉,虽然清楚顾蔼变法对朝野有利,却并不打算放弃复仇·所以放任被裁撤的世家大族对顾蔼群起而攻之,同时分明示弱,显出一副登基日短根基不稳,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束手姿态。
要不了多久,新皇就会“碍于世族施压”将顾蔼当街凌迟,并释放传言激起民愤·等到韬光养晦时机恰当,再打着为帝师复仇的旗号,借民愤将世家大族一网打尽,完成顾蔼变法的最后一步。
自己要想办法……·陆灯握了握木牌,悄悄在脑海里敲系统:“我可以篡位吗”·系统:“……”·在它忙于工作的时候,宿主好像被目标人物给偷偷教坏了。
主角是当代皇子,未来还要当皇上的,剧情线不能用经验点买的时候就不能做出太大的改动·系统犹豫半天,小心翼翼出声:“宿主,篡位的话会影响剧情线,我们可以把它放在最后一项考虑……”·陆灯点点头没再多说,将木牌随身收好。
有字的一面贴身放着,心跳悄悄撞在那个铁画银钩的锋锐落款上··不记得也……没事的··*·顾蔼回到国子监时,天色已稍暗下来··他原本不必来这个地方,只是自新朝领受了文华殿大学士,又要教授皇子们课业,才不得不日日来点一趟卯,以免授人以柄。
后来发觉这里清净少人,是个处理公务的好地方,索- xing -将府中公务也尽数搬到了这一边··变法变得是祖宗之法,要改动的地方太多,涉及的利益纠葛更是无数。
相府的石板都被人踏出窝来,的确比不上皇子们都不来上课的国子监安宁··只希望新皇下手能慢些,待他彻底将最后一部法典整理妥当,再出手要他的- xing -命。
在桌前坐下,案边已经又堆满了下面来询问变法举措的文卷书案·顾蔼提笔正准备从头批复,下面属官悄悄进门:“大人,逸王来受罚了·”·顾蔼循声抬头,眉峰不由微挑。
逸王是先皇的幼弟,行事向来无状,在京城里顽劣名声也大得很·只是做臣子的本不该干涉皇族家事,他又整日忙于公务,也仅仅是知道这样一个时常知法犯法叫人头痛的王爷,倒也并无更多印象。
只是——今日在街上,风吹帘起时,不经意望见了一眼··分明就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模样,华贵衣物因落马有些狼狈,一缕头发也垂在颊边,虽然不耐烦地甩开仆从的搀扶检查,却也并未作出太嚣张的举动来。
他派人去送了木牌子,原本还以为会被陆澄如拦车闹上一通,却只见他怔怔站在街边,目光追了一阵,就安安静静收回··日理万机,脑子里时时刻刻装的都是要忙碌的事,那时所见却依然稍稍一想,就能轻易的在脑海里浮现起来。
……他站在那里,会有人带他回家吗·不合时宜的念头蓦地占据脑海,顾蔼蹙蹙眉,试图将那道目光驱离出去——执法从来都是应当严格摒弃个人私情的,当街纵马踢翻摊位,原本就该受罚……·……有人替他上药吗·顾蔼蹙紧眉峰,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稍沉声道:“太医给逸王看过了没有伤得重不重,有何处置”·“大人,太医那边看过了。
说是逸王伤得不轻,外伤磕碰不论,肩上伤了骨头、腰上伤了筋脉,只怕要静养月余方能康复”·知道顾蔼不容瞒哄的脾气,属官如实开口,稍一犹豫又道:“只是逸王……看着并不像是伤得这么重,行走也如常……”·不会不重的。
顾蔼搁下笔,目光落在隔着一层的帘子上——他依然在想着那时看到的那一双眼睛··安安静静的,追不上也就收回来了,因为知道不会有人上来真的心疼关切,所以也就用不着表现出疼。
……·这样的念头实在不合时宜,多半是自己这些日子睡得太少,叫心神也有些不清醒了··“先不必急着施杖刑·你去查查,看看伤是不是真的,若是真伤了,就先只禁闭十日、罚银千两,杖刑暂且记下,日后再说。”
顾蔼缓声开口,又觉这样毕竟是有损法度,蹙蹙眉沉吟半晌,才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法不可废,罚依然要领·请逸王回去——将《礼记》第一卷 抄写十五遍,我择日会去检查。”
 ·第137章 这个权臣我罩了·自来领罪的逸王在听说了新的处罚后,感动得几乎当场就掉了眼泪··属官在面前恪尽职守的拦着, 屋子里的人显然已不打算再出来。
陆灯在门口站了一阵, 终于还是打消了问问能不能把抄书改回杖刑的念头, 尽职尽责地跋扈着一挥袖子,冷哼一声扬长而去··嚣张的少年王爷气势汹汹,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走得衣袍生风。
倘若不仔细看,只怕当真看不出左腿是带了微跛的··将视线自那道背影上收回, 顾蔼在屋里哑然一哂, 随手撂了帘子··派属官出去说话,自己却在帘后遛着缝偷着。
若是传出去, 这权臣酷吏的名声大抵也不必要了··文书已经堆到地上, 要忙的事情早堆成了山·顾蔼收敛心神,绕回桌前坐下,让自己的念头尽数落在公务上, 提笔一份份批改下去。
*·陆灯出了国子监,就被府上侍从小心翼翼请上了马车··身上的伤再怎么都不会轻,左肩伤了骨头,腰上又狠狠抻了一下, 大小擦伤无数, 手肘双膝就没落下好地方。
毕竟是当街坠马,如果不是那时候反应得快, 要么那小娃娃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要么他摔得腰断腿折, 现在今伤成这样,已经叫太医院的老太医们连呼侥幸了···重生快穿穿书系统系统心疼得乱码,抄起数据流就要去和主角的系统打架。
陆灯耐心安抚了好一通,看着哭了满屏幕的句号,还是用上了向来不愿多碰的止痛剂··他其实并不怕疼··疼痛的确不算好受,却毕竟能让人感觉到自己真正活着。
眼下的身体尚且不能立即调整回自己的数据,虽说所处的环境相对安全,在对身体的控制彻底熟悉之前,他也依然本能地感到不安··更不要说用上了止痛剂,还会干扰屏蔽原本就不甚自主的行动感应。
到现在都还没能见到对方一面,陆灯低下头慢慢抚着那块木牌,想起刚被改了的惩罚,忍不住又生出些头痛,极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是做题,系统多少还能帮得上些忙——可抄书这件事,却是只有自己亲自来才能行的。
陆灯心存侥幸,在脑海里敲系统:“我的人设……是特别任- xing -不写作业那种吗”·系统:··°°(≧□≦)°°。
·陆灯:……·这大概是不能不写的意思··想来也是,当初先皇在世时几乎给了顾蔼一人之下的最高特权,连太子犯法都照罚不误·如今新皇继位不过两年,顾蔼的职权尚未动摇,依然是整个朝堂的中流砥柱,别的不说,言出令随还是轻易就能做得到的。
人人畏惧忌惮这位铁面权臣,陆澄如也不例外·他只是- xing -情乖戾跋扈,并不是目空一切主动找死的脾气,能拿抄书换挨打,放在人设里大概还是极值得庆幸欢喜的事。
总归也是禁足十日,在家中又无事可做,恰好近来没怎么轮到古代世界出任务,毛笔字很久没有练过,就当是在家里练字了··陆灯勉强安慰着自己,摸了摸木牌上的字迹,又将那块木牌贴身放好。
这些牌子是按着顾蔼亲手写的法典,找了全城的木匠照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刻上去,红漆蜡封,用来明令典刑的··现在还只是试行,听说等以后法令定准了,就要拿铁牌子刻,哪怕王公贵族拿到这套牌子,也只能老老实实低头。
听着就厉害··陆灯出着神,唇角禁不住往起翘了翘,悄悄挑起车帘向外看着··生怕颠着伤得不轻的小王爷,马车走得慢慢悠悠·帘外是一成不变的大红宫墙,晃得人眼睛发花。
现在的陆澄如尚未及冠,还不能出宫开府,所谓的逸王府在宫里的偏僻一角,是个谁都碍不着的地方··陆澄如向来嫌那里冷清不愿回去,日日同宫外那些纨绔厮混。
可到了晚上,却依然慑于顾蔼定下的及冠前皇族不可外宿的规矩,不得不认命的去那冷清的王府里住着··天色渐晚,马车晃晃悠悠地踏过了大半个宫城··过了热闹喧哗的紫宸殿,过了肃穆巍峨的延义阁,马车在偌大的御花园外打了个转,不急不缓出了临华门,终于在后苑冷冷清清的一处院落外停下。
陆灯被扶着下了车,抬头看着自己目前所住的王府··虽然位置偏僻,先皇却没在待遇上苛待这个幼弟·王府一样是一水儿的雕梁画栋,总归后苑空旷,地方也大得吓人,院子空空荡荡挂着风灯,零星几处屋子被点亮了灯,剩下的都灭着,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只是伺候个尚未及冠的小王爷,又没家没室的,按新法规定,不准用五十以上的仆从——五十个人伺候一个自然绰绰有余得过分,可五十个人要把偌大个宫院填满,实在差的太多了。
远比后世一整个庄园还大些的空荡王府落在眼前,人都分散下去了,夜幕垂下来,黑黢黢雾蒙蒙,几乎见不到多少人气··陆灯谨慎地往后退了半步,隐隐约约生出了嚣张地抢一匹马、放肆地冲散巡逻侍卫,再跋扈地翻墙跑出去的念头。
“宿主,我都把里面收拾好了,住着不难受的”·系统连忙出声,替他把府上的地图列出来,细致地从头给他介绍:“宿主的卧室在那边,书房紧挨着,伺候的人也主要让他们去附近走动了,进去看不吓人的。
厨房不动火,有御膳房送份例过来……宿主是皇叔的份例,有好多好吃的”·“多谢……听起来好多了·”·陆灯哑然,温声同它道了句谢。
忽然想起自己方才被扶下来时又忘了发脾气,心头一紧连忙查看,却发现评测分数依然没被罚扣:“我这样也不算OOC吗”·“宿主现在受了伤,身体不舒服,没精神发脾气也是正常的。”
系统翻了翻后台,把评分标准念给他听:“只要是能用逻辑说得通的表现,都不算OOC——宿主放心,如果真的不合逻辑,它会预先做出警示,不会不注意就被扣分的。”
听它保证,陆灯也觉稍稍放心,正迎上仆从屏息小心来扶,便没再推开,只板着脸不苟言笑地被扶回了卧室··这个皇宫里,陆澄如几乎是个彻底的局外人。
争权夺势沾不上他,捧高踩低却也同他无关,无论那几个勾心斗角夺权的皇子本家,还是后宫整日暗流涌动的嫔妃,都默契地将他彻底无视·要不是偶尔年节还要再皇室家宴见上一次,只怕都要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来伺候的仆从心中也都清楚,无非就是例行的伺候人罢了,伺候个小王爷总比伺候哪位娘娘轻松·虽说别的事没有好处拿,却也不会因为卷进了什么风波,稀里糊涂就丢了- xing -命。
·所以也没人真会管他··无论是陆澄如在街上放肆纵马,还是他非要去国子监亲自领罚,或是现在明明一身是伤正要好生照料医治,却偏偏沉了脸色不想吃饭、不要人伺候,那些仆从也都不会多问一句,只管尽了职分让小王爷顺心,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卧房。
身边没了什么时候都要上来伺候的人,陆灯终于长舒口气,一头栽倒在系统特意换过的柔软大床上··卧室被系统改造过,特意加了伪装术的特效,看起来依然是硬邦邦的雕花木床、烟熏火燎的炭盆子,住起来却依然和现代的空调房一样舒服,总算还是唯一值得欣慰的事。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陆灯悄悄给系统买了两套限购的绝版皮肤,在床上躺了一阵,觉得精神好了些,就起身去了书房··这次的世界进入得突然,他直到现在其实都没有顺利解决穿越世界时带来的轻微不适。
如影随形的疲倦和尚未彻底适应的身体状态是最迫切需要处理的问题,他现在实在没什么胃口吃饭,只想倒头好好睡上一觉··可作业还是要写的··顾蔼其实没说这罚写要什么时候交,若是真钻起空子,十日也是写,十年也是写——这样低级的漏洞,按理不该在那个向来执法冷酷缜密的人身上出现。
说明顾蔼至少是真相信他会好好写作业的··爱人什么都不记得了,即使是这样不易觉察的信任也让人心里泛甜·陆灯抿抿唇角,想起属官传过来的“大人说他不日会来检查”,心头更暖了一点儿,捡起一只笔,单手慢慢磨着墨。
若是顾蔼哪天来检查,总要让他看到自己有好好的写作业了……·笔尖饱蘸浓墨,隽秀字迹一个接一个落在纸上··陆灯腰上有伤,只能坐着写字,字迹多少有些影响,却依然尽力写得工整。
连着写了几页,终于忍不住在油灯下揉了揉眼睛,轻轻打了个哈欠··每逢作业就倍增的倦意,果然还是不会随着朝代的改变而改变的··*·国子监内的油灯也掌了起来。
文书批完了打扮,饭食被小心端进来,放在清出大半的矮几上·顾蔼没抬头,顺口询问道:“几时了”·“大人,戊时了。”
属官替他把饭菜摆好,恭敬应声,稍一犹豫才又道:“您叫属下查的事……”·顾蔼循声抬头,眼底微芒掠过:“讲·”·“是。”
属官起身,恪职开口道:“今日是几个朝臣子弟逗引着逸王纵马的,为首的是户部尚书家的少公子,还有几个世家大族子弟——”·他说着便有些犹豫,却依然不敢隐瞒,依旧如实说下去:“属下去问遍了当时的路人,说是逸王落马并非意外,是前头的马吓得路人丢了孩子,逸王随后而至,为了不伤及幼儿勒马。
因为事出太急,才会不慎跌落马下的·”·逸王速来风评不好,在京中被传得跋扈无度行事恣意,属官也不信他能做出这等事来·奈何路人百姓说得真切,他也不敢隐瞒,只好如实报了回来。
顾蔼眉峰缓缓蹙紧,将筷子搁在了一旁··“即便这样大人也是没罚错的——逸王当街纵马本是事实,本就该予以处罚,只要将剩下的再罚了也就是了”·这些年来亲眼看着变法成果,属官对他崇拜已极,忍不住直身道:“逸王及时勒马是良知未泯,可功过不能相抵,有错本就当罚,有功再赏别的……”·“赏什么”·顾蔼抬目淡淡开口,属官一怔,下意识噤声。
顾蔼没再同他多说什么,只是起了身自案后绕出,走到门口,将那一层帘布挑开··罚自然是没罚错的··当街纵马原本就该罚,法不容情,他也并不认为当时所做是错的——可他所想的却并不是这个。
少年心气,被几个世家子弟连激带挑,却又因为不愿伤了跌在路中的幼童宁可坠马·那该是个很好的孩子,可没人会去告诉他这一点··没人替他站出来和自己争辩,没人会同他耐心地细讲错的是什么、对的又是什么,没人会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当街纵马就是不对的,可及时勒马没伤到人,就是个有善心的好孩子。
自己当时都已走到了门口,为什么不走出去问问他自己,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顾蔼落下视线,稍一沉吟,回身拿起了桌上一方镇纸,在手中慢慢掂了掂,随手揣进袖中:“备车。”
属官不敢再多嘴,起身便要出去准备,又听顾蔼沉声道:“剩下几个纵马的也查明身份,把牌子送过去,叫他们自去刑部领罚,为首的再添十杖·”·“是”·属官目光一亮,飞跑出去准备。
顾蔼在屋中立了一阵,又觉那镇纸不妥,取出来搁下了·在屋中绕了一圈,挑了本自己抄过的书重新揣好,随手理理衣冠,起身朝外走去··*·荒凉惯了的逸王府,今天忽然破天荒来了位贵客。
下人们都没有招待来客的准备,慌慌张张地来回找着总管,恭敬作揖将顾蔼往屋内迎,又要去禀报王爷··厅中放着早已凉透的饭菜,宫中常有的份例,显然一筷未动。
顾蔼蹙蹙眉,停住脚步:“王爷没用饭么”·总管连忙停住步子,恭敬俯身:“回相爷,王爷他——他说今日不适,不想用饭……”·顾蔼双眉蹙得愈紧,声音不由微沉:“你们便不给他吃了”·往日都是这样伺候的,也从没出过什么事。
总管心头一跳,怯懦两声,俯身不敢再搭话··“他伤得怎么样,上药了没有,太医院煎得药熬了喝下去没有,你们可去查看了这饭不吃了,若是夜里饿了怎么办王爷任- xing -你们便由着,若是因此伤了身子,伤上添病,又当如何”·莫名火气自胸口翻涌不定,顾蔼蹙紧眉峰语气愈厉,一路走来所见的萧条景象刺得他心头发紧,只觉无论如何再坐不下去:“罢了,你们也不必通禀,我自去见王爷就是了。”
一屋子的仆从吓得唯唯诺诺,顾蔼却也无心理会,顺着总管指的方向往卧房过去··房门紧闭无声无息,倒是书房尚能见到烛火··顾蔼心头轻动,屈指轻敲两下门,见无人回应,放缓动作小心推开。
那道身影果然就在桌前··手中的笔已经落到了地上,在纸上袖间都洇开分明墨迹·少年王爷伏在桌上睡的正沉,白日里见得隐约戾气软化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分明干净纯稚。
如画眉眼柔软温润,烛火轻跃着,在墙上投落下单薄清瘦的影子··重生快穿穿书系统·顾蔼脚步渐缓,心跳却莫名愈快··这些年来,他始终都将心神彻底放在变法上,只知道法不容情,一心要将所学抱负化成现实。
宁肯投诸身家- xing -命,也从不会因为自己曾经下过的判决处罚生出任何软弱犹豫··这一次也一样··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判决生出犹豫,也并不后悔——执法本就是不能容得下私情左右的,若是心中有了私欲,便不能再彻底公正,不能再为人所信服了。
他只是……·顾蔼难得焦灼地蹙了蹙眉,抬手按按额角·终归忍不住放轻动作过去,猜测着小心避开受伤的位置,将伏在桌上的小王爷抱起来··只是在他不必承担一个执法者的身份,将心神短暂的那些重担中抽离开的时候……·陆澄如睡得沉,这样被他折腾也没醒,只是似乎觉得冷了,本能地往他怀里蜷了蜷,低低咳了两声。
顾蔼利落地脱了外袍··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拿着外袍把人裹严,轻放在了一旁的暖榻上··显然是写着写着便撑不住睡着了,陆澄如枕着胳膊压得脸上发红,毛笔滚落蹭了一身的墨水,白净的脸上也沾了些墨色。
顾蔼忍不住挑挑嘴角,拢着他躺平,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照顾·想替他擦擦脸,又想看看他的伤,在榻边焦虑地转了半圈,竟忽然有些无所适从··在当朝首辅拿袖口去蘸了茶水,俯身替榻上的少年细细擦拭着脸颊的紧要关头,正深度休眠的陆灯终于及时在系统的机械音里醒转。
他向来警惕,这一次又没有爱人在身边,被脸上凉意一惊,倏地睁开眼睛··顾蔼:“……”·当朝首辅觉得自己能解释··不知是不是真的冷了,小王爷即使醒了也依然牢牢抱着他的外袍不松手,乌溜溜的眼睛睁圆了,警惕地瞪着他。
“相爷王爷他没在卧房,许是跑出去玩了,您再等等,我们这就去找——”·王爷没找着,被训得灰头土脸的总管依然只能硬着头皮追上来。
看清了屋内情形,声音却也戛然而止,无措地立在门口不敢出声··顾蔼立在屋中,沉默片刻,胸口莫名翻涌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将袖中那本书放在桌上··“逸王禁足时当多读书……”·陆澄如怔怔望着他,眼里光华轻跃,细看却又安静得仿若深潭。
顾蔼从没对人和颜悦色过,这时候竟莫名不知该怎样同他好好说话··想要温言鼓励安慰,却又怕反而惊了才醒的少年王爷·想要警示他日后切不可再胡闹妄为,却又怎么开口都觉太过严厉。
进退两难,没穿外袍的当朝首辅本能地选择了最熟悉的状态,周身气势再度凛冽下来,转身出了门,对着总管的声音也归于威严清冷··“回去精心伺候你们王爷,他还欠着十五杖刑——若是伤病重了耽误行刑,小心拿你们是问”·第138章 这个权臣我罩了·在当朝首辅的雷霆之怒下, 小王爷被王府下人们战战兢兢地照顾了整整一个晚上。
脚都没沾地, 人就被小心翼翼地端回卧房·染了墨的衣物拿下去仔细换洗,脸上的墨痕精心擦拭干净·饭菜凉了不能再吃,小厨房难得动火,匆匆忙忙熬了羊奶粥送过来。
连好不容易偷偷倒进花盆里的药都被发现了, 赶忙又照着方子煎了一副, 重新端到了暖榻边上··看着王府总管近于壮烈的死谏架势,陆灯不忍心,还是捏着鼻子把那一碗药灌进了嘴里。
苦··也不知太医院都开了些什么药, 总归喝起来都是一样叫人难以承受的味道·直沁心脾的苦涩直冲上头顶,陆灯打了个激灵,不得不动用系统走后门屏蔽了味觉系统, 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空碗交回,身上伤口都包扎得妥当, 见小王爷眉眼间露了倦倦疲色,兵荒马乱了一晚上的下人们终于恭恭敬敬退走··窗外虫鸣声渐起,卧房重新安静下来··……·终于摆脱了无所适从的紧张状态, 陆灯长舒口气, 如释重负几乎要倒在榻上,动作却忽然微顿。
隐约墨香沁着他, 熟悉的气息蕴得心跳轻快··月光透过窗棂, 清清淡淡地落在榻边·陆灯抿抿唇角, 慢慢坐直身子, 低头望向怀间··顾蔼的衣物还被好好地抱着。
……不是梦··不是多华贵的衣物, 袖口已有些磨损,无疑是主人常穿的·顾蔼身兼重担公务繁忙,在日复一日的文书里磋磨久了,衣物都沾了淡淡墨香。
下人们原本是打算拿去好生浆洗干净,送还到相爷府上去的,见小王爷抱得紧,也没人敢劝,只由他不知来由的抱着不放··不是梦,就是真的了··陆灯坐了一阵,唇角就轻快的翘起来,抱着衣服躺在榻上。
想起刚刚一睁眼就见了爱人,心跳得越发活泼,几乎想要去房顶上跑两圈··碍于人设不能出声惊动下人,飞扬跋扈的小王爷抱着衣物蹭了蹭,仰躺在床上,用力地来回打了两个滚,满足地长长舒了口气。
月色柔和,在榻间覆上轻软银辉··少年王爷抱着当朝首辅的衣物沉沉睡着,睫羽在梦中轻颤,眉眼间仍沁着温存暖色··……·宿主都被罚抄书了,还很可能要被打板子,居然还一点儿都不生目标人物的气。
系统咬着数据满处理器难过,给失忆了的目标人物狠狠扎了一排小人,忙着修缮王府的其他房屋去了··……·马车上的顾蔼狠狠打了一串喷嚏··“大人,可是那逸王为难您了吗”·自家大人好好地进了王府,出来时候竟然形色匆匆似有忌惮,甚至连外袍都没了。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属官满心忧虑,慌忙取来披风替他披上,又将准备好的手炉送进车里:“那逸王实在欺人太甚分明是他当街纵马险些惹祸,大人记挂他受了伤,将杖刑延后,已是格外开恩宽恕与他。
如今亲自上门探伤,竟这般折辱作弄——”·“好了,没有这回事·”·顾蔼正想着那双眼睛里的星亮微光,一回身才听见属官言谈,哑然摆手正要解释,却又觉整件事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轻轻一叹:“事实同你所想天南地北,不要瞎猜了,此事也不可传出去半点——若教旁人知道,留神拿你是问。”
·传出去的话,权臣酷吏的名声就不必要了··属官不得其解,只当是逸王仗着皇叔身份无人敢管,连自家相爷也受其胁迫- yín -威不得发声。
虽仍满心的愤慨不甘,想起府中近来愈发紧迫的局势,却也只得忍气吞声,低低应了声是··顾蔼无心同他多说,阖目靠在车厢内,心中却依然想着那时所见的一眼。
——车中一次,帘后一次,他自然已不是第一回 见到陆澄如了,可无遮无拦的迎上那双眼睛,却忽然令他心头生出浓浓无措··仿佛是遗失了什么极要紧的东西,三分心软搀着一分心虚,剩下六分尽是难以自主的温软暖融。
不要说严厉起来……·顾蔼抬手揉揉额角,极轻地叹了口气,试图将纷乱念头尽数驱出脑海,那张清秀面庞却反而愈发清晰··……哪怕是虚张声势,说上几句重话,在迎上那双澄润黑眸的时候,都觉得是极为冒犯无礼的事。
心绪不受控地戳破了他的艰难自持,将全部念头补充完整,明晃晃地挥之不散··顾蔼眉峰微蹙,忍不住反复回想着自己开口时语气可有太过严厉,是否会引人误会。
想来想去却只觉心绪反而越发不宁,撑身坐起朝车外道:“休沐还有几日”·属官听他询问,稍一怔忡连忙回道:“回大人,不算今天还有四日,大人可是有事要做”·顾蔼摆摆手,算着日子靠回车厢。
旧岁刚过,新年初至,按例各方休沐要到初八方止,国子监要读书的皇子们也不例外··顾蔼领了帝师之职,总是要去讲些课的·他平日繁忙得脚不沾地,也实在无暇对那些正不服管教的龙子龙孙们再多分些心思,每每只是走个形式讲一两节课便交由其他讲师管教,也就甩手不再多管。
这一次,节后的课业却反而叫他生出了莫名期待··若是有课要上,等到陆澄如伤好些了,按例也是当来的··多问问他的课业,不懂处多指教些·或是课下多同他聊些学问,讲些缺了人讲给他的道理,陪他说些本该有人陪他说的话。
说不定就能叫那道身影——不显得那样寂寞了··袖口还落着片茶渍,是原本打算替小王爷擦脸时拿袖子沾了茶水弄上的·顾蔼落下视线,指尖在那一小块茶渍上微微一顿,神色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缓和些许,唇角极轻极缓地挑起来。
*·四日一晃即过··顾蔼特意提前处理好了一应公务,又备了一整夜的课,将要讲授的内容尽数准备妥当,特意换上身新衣服来了国子监··皇族支脉庞大,大臣子弟有优异的也会赐国子监受教,加上随侍的伴读,讲堂里满满当当的坐了数十人。
教的都是皇家贵胄,课程也比外面的更加繁重,有时甚至要从早上到晚·动辄抽测默写、当堂背诵,甚至还有考经义破题的,皇上不时便来抽查,若是学问不好,少说也要挨上十来下戒尺。
平日里的先生脾气好,镇不住这群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们,屋子里虽不至哄闹无状,却也没有多少真心来上课求教的··顾蔼走到门口,只听里面又闹哄哄一片,下意识稍住了步子,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陆澄如果然在里面··小王爷被工作热情异常积极的下人们按在榻上养了四天,除了肩膀还不能乱碰、腰上还要靠着软垫,伤口都已经差不多结痂了,也已能出来走动。
禁足只是不准去外面,却不包括国子监·犯了错的皇家子弟更合该好好教育,约束只会严苛不会放松,哪怕是真挨了板子刑杖,最多在家趴上三日,都得叫人抬着过来。
小王爷的人设再跋扈,也不敢在这个当口耍横,来上课是不会被主系统扣分的··听说顾蔼在国子监教书,陆灯一早就盼着休沐快些结束,今日不到四更天就早早起了身,将自己的份例点心装了一食盒,由下人收拾了笔墨纸砚,早早坐着马车赶到了国子监。
第一堂课是个白胡子老先生,讲的都是些四书五经的老课程,间休有一刻钟,就该轮到顾蔼来讲政论了··哪怕只是听他讲讲课也好··陆灯喜欢见他,想起那日对方同手同脚穿着单衣就跑的架势,心里就更泛着沁甜暖意。
正趴在桌上慢慢翻着顾蔼留给自己的那本书,却不料先被人招惹上了门··“皇叔就是皇叔,辈分高了就是好,犯错了都能不挨打……”·“可不是——小皇叔身子可好啊怎么忽然这么听话了,平日不都是不来国子监上课的吗反正也没人敢管着您……”·陆灯蹙眉抬头,正是那日撺掇陆澄如当街纵马那几人中的两个。
一样的纵马,一样的犯错,就只有他一个没挨刑杖·都是十来岁的少年人,他又不是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仗着辈分有些特权,早就引得不少人看他不顺眼了··陆灯对这样的挑衅早已不当真,抿抿唇角准备收拾东西换个座位,脑海里的OOC警报却忽然震天地响了起来。
系统始终担心着他的发挥,及时跳出来,用力摇着小旗:“宿主要和他们吵架,不要怕他们”·陆灯:……·要吵架··从没有过不靠剧本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陆灯心头隐约打鼓,眼看再不作反应标红警示就要变成扣分,横横心咬紧牙关,抬头冷笑道:“这国子监又不是你家开的,爷爱来就来,爱走就走,你管得着么”·重生快穿穿书系统·他还从没这样对人说过话,虽然有系统帮忙飞快的写台词,念起来也难免气虚,幸而有身上伤势掩饰,倒也不算太大的破绽。
评测条上下波动一瞬,就又回到了原本的分数上··眼看就要顺利度过一关,陆灯稍松口气,正准备收拾东西换个地方,一只手却按在了他正要合起的书上··陆灯抬起头,前来找事的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他几眼,不屑讥讽道:“既然这样,你可敢从这里出去若不出去就是孬种”·“今日走得倒是快,那天若不是你跑得那么慢,被抓了个正着,我们又何必被你牵连着挨打”·另一个冷声接话,目光照他身上不屑一扫:“也不知道是不是谁偷偷告了密,才害我们被抓住。
听说——举报者可是从轻发落的……”·此时正是间休时间,先生是不管的·况且哪怕当着那位先生的面吵起来,一个没什么职权的空头文官,也没胆量掺和进皇子龙孙世家贵胄的恩怨里来。
·这个小皇叔无权无势,同他结交好了也没什么用,无非是闯祸时撺掇着他一块儿,皇上不敢罚叔叔,就有了个挡箭牌罢了——这一次却让那个铁板一块的顾蔼抓了个正着,平白挨了一顿刑杖,今日又被一大清早就强制抬来国子监上课,人人都是一肚子的气。
是顾蔼留给自己的书,陆灯顾不上管他,一门心思低头要把书夺过来··那人见他不应声,心头却也拱起一股火来,抓着那本书往高一扔,伴着屋里的叫闹声,被另一人稳稳接住。
陆灯目色微沉,照着系统给的剧本台词,抬手钳住腕脉一扣一翻,将他的手反拧着按在桌上··“偏要长记- xing -,是不是真当我从马上掉下来摔破了胆,不敢惹你们——把书给我”·这些纨绔都是没什么真本事的,陆灯虽然尚未契合身体,只这样简单出手,却也已令那人放声惨叫起来。
这个小王爷平日里脾气上来了也打人,却因为没人好好教授,谁也打不过,每次都是被按着揍得浑身是伤,昏昏沉沉也要咬着牙扑上来全无章法的厮打,谁也不知道他今日身手怎么就忽然好了起来。
见陆澄如被激出了真火,后面那人心头也有些发慌,一面高喊着叫他住手,一面急中生智,竟将那本书朝他晃了晃,举手便扔出了窗外··陆灯目色骤凝··窗外是片花园,山石林木泉水假山,说不定落到什么地方,书就被平白毁了。
顾蔼给他的··他自知实力比这群花拳绣腿的纨绔强出太多,所以才始终留着分寸·此时心头一急,纵身就要去捡,手上不留神力道使得大了,被他按着的人转眼叫得越发凄厉起来。
老先生吓得心惊肉跳,颤巍巍上前劝解,小心开口道:“同龄人玩闹,没有分寸·逸王——是长辈,当谦让恭谨……”·系统气得张牙舞爪,噼里啪啦打着新的吵架台词,陆灯的心思却都在那本书上。
正要撒开手径直翻出去,身后却传来清冷的沉厉嗓音··“既然逸王是长辈,梁先生为何不劝晚辈守礼敬长,为何不教教这些目无尊长的纨绔子弟知人事,却来怪罪无辜”·顾蔼平日不常来国子监,谁也没想到他今日竟心血来潮来上课了,闹哄哄的课室内转眼静下来,几个原本嚣张的纨绔更是噤若寒蝉,背后转眼透出层叠冷汗。
顾蔼神色依然冷厉,随手拨开众人,朝陆澄如走过去··即使被人这样欺负针对,少年王爷的目光也没有太多的变化,正低头盯着桌面,仿佛早已将这些习以为常。
顾蔼心中越发沉抑,尽力将神色和缓下来,朝他缓步走过去,稍俯了身和声开口:“听闻逸王为躲路上稚子,情急之下不慎坠马,不知伤势如何,可无碍了”·小王爷依然低着头,神色尖刻冷厉,抿紧了唇角默然地站着,戳的人心底酸软发涩。
顾蔼轻叹一声,抬手替他整理衣物,才发觉华服遮蔽下的单薄身体绷得死紧,稍稍一碰就向后躲开,显然对谁都带了一样的戒备警惕··他越戒备,顾蔼心中反而越酸软,眉宇尽数温和下来,扶着他慢慢坐下去,将腰上一枚玉佩解了下来。
“礼法之数赏罚分明,逸王有功当赏·顾蔼身无长物,这枚玉佩只当勉励——望王爷今后也切莫被外人动摇心志,哪怕立于污泥之境,也当干净清白,堂堂正正……”·陆灯心跳得飞快,抬手想去接那块玉佩,却又被OOC警报拉了回来。
身手忽然好了,只要随手拿个受高人指点就能解释,可凭陆澄如的脾气,这时候正是心头委屈得最厉害的关头,一身的刺见谁扎谁,无论好话坏话一律听不进去,这块玉佩也定然是不会要的。
顾蔼的玉佩……·爱人哪怕失了记忆,- xing -情也是不会变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陆灯被他拢在臂间,耳畔落着温存耐心的期许,只觉胸口都是滚滚热流,哪里还赌得下气。
评测条晃来晃去,在扣分和不扣分之间摇摇晃晃的徘徊着,任务指示上分明写着“乱摔乱砸”、“大发脾气”··OOC了就要扣分,扣分多了就不及格,不及格就要补考。
陆灯怔怔坐了半晌,一咬牙把那显然佩戴了多年的玉佩抓起来,扯下上面的流苏狠狠扔在地上,红着脸气冲冲抬头:“什么破东西,我才——不稀罕……”·第139章 这个权臣我罩了·堂间一时静下来。
顾蔼为人向来严厉, 在朝中更是有刻薄寡恩的名声,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眼下难得见他和颜悦色同人说话, 那小王爷竟仍不识好歹的一味无理取闹,不少人都看得噤若寒蝉, 生怕这位首辅众臣发了脾气,叫旁人一块儿跟着遭殃。
陆澄如的动作快, 谁也没看清他扔了什么,就只见一簇软红飘飘扬扬落下去,却也根本没人敢去细看·众人都只顾着往边上闷头闪躲,居然将陆澄如边上腾出了一块空地。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少年王爷孤零零一个人站着, 桌上墨砚已在争斗时打翻了, 纸笔沾的一片狼藉,原本就单薄的身形显得越发瘦弱··顾蔼心思并不在玉佩上, 只怕他方才动作太大抻了伤口,立在原地不再走动,朝他探出手, 依然和声道:“臣先送王爷去看看伤, 别的事过后再说……”·话音未落, 陆澄如却已将人一把扒开, 纵身掠上窗沿, 身形一晃,跑进窗外花园里没了踪影。
“顾, 顾大人不必在意, 逸王- xing -情偏执, 有时脾气上来了,从来都是这样不听人劝的……”·老教习战战兢兢上前,艰难打着圆场,试图将顾蔼放在陆澄如身上的注意力拉回来,请他上前继续讲课。
顾蔼却只敛袖回身,垂目淡淡道:“劝他什么劝他不该同一群目无尊长的晚辈计较,就活该受人欺侮嘲笑,反正挨欺负了也没人给他撑腰么”·他的语气平淡,却莫名叫人听着心惊肉跳。
老教习吓得胆颤,俯身连称不敢,顾蔼却已不再理会他,径直朝门外快步走出去··“大人”·老教习不知他要去哪里,快步追出去,顾蔼却只是将人单手拦开:“梁先生教的好,便接着教罢,顾某才疏学浅,不敢坏了先生的学问。”
这位拿着先帝遗诏的相爷在朝中身份超然,即便弹劾他的文书已经在皇上那里堆成了山,也没见有丝毫撼动,更不要说只是负责教授课业的寻常教习··被他这夹枪带棍的一挤兑,老教习一条命已被吓去了半条。
眼看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怔怔回了课室,有气无力地命了众人好生自习默诵,忍不住兀自捶胸顿足地懊悔起来··*·顾蔼急匆匆绕到了花园中··才过新年,天气正是冷的时候。
陆澄如穿得单薄,身上又带着伤,这样跑出来,说不定就是要受了风寒的··花园修来本是为了供少年们玩耍,特意将路修得弯弯曲曲九转回廊,此时天未转暖不成景致,只叫人觉得萧条空旷迷宫一般。
顾蔼心急,又怕出声唤反而更惊了他,只一味四处寻找,寒冬凛风里竟也急出了一身的冷汗··胖乎乎的冬雀在枝间蹦着,好奇地望一望那位华服锦带的权贵人物艰难拨开树枝抻着脖子探寻,拍拍翅膀投入荒凉天光。
顾蔼循声抬头,竟在最高那一处假山上望见了那一道影子··“王爷”·眼看才跌了一身伤的少年咬着牙往假山石上爬,摇摇晃晃的只怕一脚踩空就会再摔下来。
顾蔼心头一紧,急唤一声挥袖拨开枝条,快步过去想要开口,却又本能地噤了声··方才说话的时候,便又惹了小王爷生气··他严厉太久了,一开口就是说教,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人。
眼下陆澄如正在假山上,若是再把人气着,就不知道又要去哪里找了··假山石下面是一处活水泉眼,如今冻得半硬不硬,只怕一踩上去就会落进冰水里·卵石扑成的小路倒是还能走,却也覆上了薄霜,一脚踩滑跌下去无疑也有的好受。
顾蔼不敢惊动他,只小心翼翼踩着石头过去,扶着假山石艰难站定,满额细汗舒了口气··陆澄如扒在假山上,红着眼圈怔怔望他,却已没了半点儿那时的冷厉戾气。
原本也根本就不是个坏脾气的孩子··顾蔼随手抬袖拭了汗,朝上面伸出手,尽力柔声道:“王爷听话,下来,上面危险——”·话才说到一半,他的目光却忽然落在少年王爷手里牢牢攥着的那本书上。
自己抄的书,顾蔼一眼就能认出来·封皮已经摔得皱了,被风一吹卷了边角,掀开来一半撕破了的书页··那些纨绔们扔书的时候他也见了,却没想到竟是这一本。
顾蔼忽然明白了陆澄如跑出来是为了什么··小王爷肩膀伤着,少说也还要养个三月半载才能彻底康复·腰上又用不着力,怀里抱着本已快散架的书,要下来就更难,哪怕一松手都可能狠狠摔个头破血流。
“王爷先把书给我——我帮王爷拿着·”·顾蔼心头酸软,面上却依然温和,扳着假山石朝他探出手,稍一犹豫又补充道:“我家里的书还多得很,王爷若是想看,随时去我府上拿,过几日我便着人再送去一箱……”·陆灯:……·陆灯:·送一本是爱人的礼物,送一箱就不是了。
果然爱人就算什么也不记得,也依然记得监督他做作业··暂时还没收到OOC通知的小王爷满心忧郁,稍一走神,脚下便蓦地一滑,身形也跟着狠狠晃了晃··顾蔼时时注视着他,见状心头一紧,匆忙上去护持,自己却也脚下打滑站立不稳,猝不及防地趔趄半步。
他只是一介书生,反应自然比不上陆灯·眼看就要滑跌下去,那本书却忽然被抛进了他的怀里,衣领随即被用力扯住,生生阻住了向下的坠势··顾蔼接了书抬头,陆澄如竟已灵巧地滑到了假山中腰,紧紧扯着他的衣领。
见他抬头,小王爷的唇角就用力抿起来,眼底担忧关切飞快地藏得无影无踪,用力将他拽起来站稳··顾蔼扶着假山石稳住身形,迎上小王爷努力做出的冷厉神色,忽然忍不住笑了。
“王爷……”·顾蔼慢慢叫着他,像是又觉得这个称呼太过生疏冷硬,只低声一念便轻轻抛开,收了书重新找个稳当的地方站好,朝他张开手臂:“澄如,下来。”
他的声音实在太温和,温和得仿佛连凛凛寒风都没了冷意··陆灯怔怔低头望着他,眼眶不禁红了一圈,也再顾不上什么OOC补考的担忧,松了手利落下山,扑进传言刻薄寡恩的当朝首辅臂间,泪水熨得眼底生疼,又被勉力忍回去。
喜欢的··都喜欢的··玉佩好好的藏在袖子里,一点儿都没碰坏··重生快穿穿书系统·陆灯说不出话,只是一味收紧手臂,埋在他肩头不肯抬头。
顾蔼被他扑得一惊,正要说着君臣有别将他劝开安抚,少年瘦弱胸膛紧紧贴上来,心口却忽然狠狠一跳··一个人的日子……该是很难过的··很难过的。
顾蔼抬起的手臂慢慢放下,落在怀中小王爷轻悸的脊背上,轻柔地缓缓拍抚着,展袖替他挡住凛冽寒风:“王爷——”·勒着他的手臂蓦地收紧,让文人出身的首辅大人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这大概是不满意这个称呼了··顾蔼哑然,妥协地轻拍着背哄他,低头温声:“澄如,跟我去趟太医院,你的伤要再看看·”·小王爷像是不知道疼一样,今天这样毫无顾忌地折腾下来,说不定身上的伤又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好不容易能跟爱人单独待在一块儿,哪怕是一起去流放北疆陆灯都愿意·才要跟着起身迈步,却又想起自己的评定,忧心忡忡的偷偷一瞄,却发现居然还是一分都没有扣除。
陆灯心头轻跳,悄悄戳系统:“是评测条坏了吗刚刚没扣我的分……”·“不是评测坏了,宿主放心”·系统不知刚从那儿跑回来,兴冲冲挥着小旗汇报:“我特意去问了别的坏系统,说是OOC的评定是‘在别人眼中的形象是否和印象中的逻辑匹配一致’。
宿主在目标人物一个人面前的时候不OOC,就说明宿主在目标人物眼里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好孩子”·总算替宿主找到了不那么紧张的机会,系统满心欢喜,在脑海里静音循环着欢天喜地的歌单。
陆灯怔怔站着,仰头眨了眨眼睛··即使这样,他在顾蔼的眼里……也还是好孩子吗·小王爷抬头蓄着泪,目光定定地落在当朝首辅的身上,让顾蔼几乎担忧起自己是不是来找他的这一路折腾得太过衣冠不整。
迟疑着抬手理了理衣物,却忽然被清瘦手指用力攥住衣物··那双眼睛里盈了一路的水汽,终于肆无忌惮地落了下来··*·抱着忽然哭成泪人的小王爷在寒风里站了一刻钟,顾蔼怀里的少年才终于渐渐止住轻悸,抽噎着抬手抹眼泪,眼眶却已蛰得一片通红。
顾蔼俯身,握了他的手不让他自己擦,耐心地拿袖口替他拭着泪痕:“现在可好受些了”·小王爷乖乖点头,被握着的手在掌心里左钻右钻,终于将他的牢牢反握住,抓紧了再不肯放开。
顾蔼不禁微笑,任他攥着自己的手,空着的手慢慢理着他的衣襟:“去看太医,好不好”·哭了一通的小王爷丝毫没有屋子里的桀骜戾气,低着头一声不吭,乖乖被他牵着没伤的手领出那一片水潭,往花园外走出去。
掌心触感依然冰凉··顾蔼就又抛开了体统规矩的念头,把那只手不着痕迹地拢进宽袍广袖里,拿自己的手慢慢焐着,一路将他领出了国子监··原本也只是打算进来讲一堂课,看看陆澄如就走。
顾蔼的马车一直在外面等着,属官没跟来,车夫是家生子,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鼻观口口观心地请大人王爷上车,听了顾蔼的吩咐,一声净鞭往太医院赶过去··先帝亲赐的马车,处处都是精心布置的。
外面坚固精致不必多说,里头有暖炉有软榻,熏香清淡宁雅,雪貂皮的软褥暖和厚实,叫人坐进去便不自主的生出倦意··陆灯抱着膝盖蜷在雪貂皮里,震荡过剧的心神堪堪收回,垂了目光怔怔出着神。
流苏还在国子监呢……·晚上偷偷捡回来··四更天就起身,身上一暖和过来就倦得发沉·陆灯阖了眼盘算着晚上去偷流苏,迷迷糊糊惦记着顾蔼还当自己是好孩子的事,唇角悄悄翘起来,额头忽然覆上温暖触感。
陆灯身形轻颤,下意识睁眼,正迎上顾蔼的凝注目光··“还好——没发热就好……”·还当他睡着了,没想到居然又被抓了个正着。
顾蔼手臂一僵,轻咳一声,勉强沉稳地欲盖弥彰了一句·落在额间试温度的手无处安放地徘徊一刻,正要收回,雪白貂皮里裹着的小王爷却忽然抬手牵住他的袖子。
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小王爷抿了唇角探身,将脑袋颤巍巍送在他掌心下,小心翼翼蹭了蹭··黑澈的眸子安安静静的,干净得透出人心的倒影··对着外人用力竖起的尖刺软下来,其实根本就是一样又乖又好的孩子。
顾蔼一笑,掌心稍使了些力揉着他的发顶,温声哄着他:“那本书——我再给王爷抄一本·今后若是去国子监实在不高兴,便不必去了,顾蔼纵然才疏学浅,书中道理总还能勉强讲讲。
若是王爷不弃……”·顾蔼原本想让陆澄如去相府,话到嘴边,却又生出了隐约迟疑··他是个没有将来的人··陆澄如离暗流涌动的权力中心实在太远了,倘若不和他产生联系,这一辈子大概都是个太平王爷,平平安安地活,安安生生的死,在记载皇族家谱的史书上,或许会留下个不起眼的名字。
可谁又说——这样便不好呢·顾蔼将目光拢着他··伤痕累累的少年眼里仍是沁着水汽的,大概是急着找丢了的书,被树枝划出的几道淡淡血痕落在白皙颈间,胸口仍微微起伏着,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
好么·一辈子无声无息,被人忽视欺辱惯了,磨平了一身戾气,安安分分地缩在某个谁也碍不着的角落里,总归吃喝不愁,浑浑噩噩终此余生……·顾蔼将覆落在他头顶的手慢慢收回,轻攥了拳慢慢拢回袖中,视线仍落在那一双黑澈眼眸里。
《诗》云,澄如秋水··……好么··重生快穿穿书系统车绕到了主道上,忽然听见对面传来纵马疾驰··车夫匆忙闪避,马车狠狠一晃,陆澄如身子跟着趔偏,清秀眉峰忽然蹙紧,白了脸色闷哼一声。
顾蔼匆忙抬手将人护住,翻转着护在胸前,自己替他狠狠撞在车厢上·车帘掀起来,庶出的大皇子鲜衣怒马疾驰而过,全然无视官禁护卫拦阻,张狂得肆无忌惮··怀中的少年似乎疼得狠了,紧闭了眼睛在他怀里,轻轻颤栗着,额间冒出细密冷汗。
顾蔼蹙了眉峰,收紧手臂,拿袖口替他慢慢拭着额间汗水··皇上受前代争储教训,除了太子精心教养,故意放纵皇家子弟学得不着边际,如今看来已成了气候·若是这般下去,这些被刻意养歪了的皇族子弟便是将来变法大成时,用来杀一儆百的第一批靶子。
“失礼了——王爷,我看看伤·”·少年王爷疼得悸栗,顾蔼暂且将心思放在一旁,小心解开他外袍,目光被肩上青紫淤血引得狠狠一缩,眼底光芒终于彻底沉下来。
陆灯靠在他怀间,稍稍缓过一阵痛楚,抬手牵住他的衣袖,声音轻轻缓缓:“我若是不弃呢”·顾蔼一怔,才反应过来,他竟还记着自己最后的那句“若是王爷不弃”。
自己心中同样纷乱,顾蔼哑然一哂,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先不说这个了,王爷伤得严重,得叫太医们仔细看,别的回头再说……”·大概是由于痛楚的缘故,怀里的少年软绵绵靠着他,连额发都被冷汗浸透了贴在额角,显得异常温顺安静,也让当朝首辅几乎忘了小王爷一身是刺见谁扎谁的架势。
随口安抚的话说到一半就觉不对,顾蔼话头稍止,犹豫着落下目光··惨白着脸色的少年王爷尖尖软软的小刺又颤巍巍探出来,努力挺直身体,板着脸望他··两人离得近,说话也不用高声。
陆灯轻喘口气,及时合理运用上了自己的人设,抬头一字一顿地清晰说下去:“你变法,恨你的人多,有人要害你,有人要杀你——那一位也等着要杀你·我都知道……”·要去太医院,就不能一直用着止痛剂。
上一支止痛剂的效果已经差不多消失了,陆灯没再补上,刚刚猝不及防牵动伤口,才确实觉出疼得厉害··话说的多了,晕的就更严重·陆灯闭上眼睛缓过一阵眩晕,抬头望着他,目色清澄。
“我若是——不弃呢”·顾蔼定定望着他··少年的目光干净,分明在万丈红尘里摸爬滚打了一圈,却依然没沾惹上片尘星灰的干净,不容躲避地直直望着他,在等他的答复。
·顾蔼沉默良久,忽然轻笑起来,朝他伸出手··陆澄如警惕抬头,往他怀里缩了缩,目色无声疑惑··“我的玉佩·”·顾蔼微笑望着他,一手稳稳揽住他,语气耐心平和:“麻烦王爷还我一下。”
明明都给了自己了·陆灯有些着急,迎上那双眼睛里温柔却不容置疑的目光,抿唇犹豫半晌,才终于小心从袖中掏出来那块玉佩,谨慎地递过去。
“正月十五,王爷府上可有什么安排吗若是没有——得了空,就到我府上来吃碗汤圆罢·”·顾蔼闲话般温声说着,袖口一落,他那时摔了的流苏竟明晃晃的亮在掌心。
常年握笔的指尖稳定灵活,转眼已将流苏重新坠上去·顾蔼试着抻了抻,满意颔首,交还给瞪大了眼睛的小王爷:“拿好,这回可别再丢了·”·马车辘辘向前走着,风呼啸着卷起车帘。
陆灯抬头望他,顾蔼展眉,笑意沁过眼底,慢慢握紧了他的手,抬头往帘外的巍峨宫墙望去··最后一封世家弹劾丞相的奏折,被暗卫送进了御书房··第140章 这个权臣我罩了·受着伤还到处乱跑的小王爷到了太医院, 被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们点着脑袋教训了半个时辰。
伤处抻得比原来更严重,又在外头着了冷风, 太医们一边数落一边忙着配药,煎出来的药乌漆墨黑苦涩冲鼻, 看着便叫人先自生出三分惧意··顾蔼被药味冲得险些背过气,却愕然地看着陆澄如风平浪静地端了药碗,一口接一口慢慢喝净了。
老太医熬了这么多年药, 头一次被人肯定了熬出来的滋味, 高兴得白胡子都要翘起来·不以为然地瞥了不识好货的当朝首辅一眼, 端着碗满怀欣慰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包甘草糖,塞在了小王爷的怀里。
这些老太医都是杏林圣手, 请回来在太医院坐镇养老的·顾蔼曾经领教过甘草糖的味道, 趁着老太医颤巍巍去收拾东西,眼疾手快将小王爷手里的糖摸了,将袖口落出两颗牛乳糖换在他掌心。
陆灯眨眨眼睛,下意识抬头··“吃这个·”·顾蔼握着他的手,压低了声音嘱咐一句, 回头瞄着老太医没注意, 朝他慎重地摇了摇头:“那甘草糖——切不可吃,最好一口都不要碰……”·也不知那甘草糖是什么味道,竟然能叫向来沉稳端肃的相爷忽然就露出颇有余悸的神色。
……冷不防一望, 倒依稀显出几分从前的熟悉影子··陆灯怔怔望着他, 唇角忍不住轻翘起来, 攥了攥掌心圆滚滚的牛乳糖, 笑意自眼底轻快绽开··他时常板着脸,神色也少有缓和的时候。
这次忽然笑了,倒像是春风拂冰一般,蓦地撞进人眼里,猝不及防地掀起了一池春波··这一回轮到顾蔼怔了神··陆澄如低头乖乖吃糖,安静得近乎温顺。
腮帮因为含着糖块微鼓起来,在顾蔼的注视下轻动着,一缕鬓发在园中时被刮得乱了,顺着耳畔垂下来··顾蔼忍不住探手,替他轻轻理在耳后··小王爷年纪尚轻,耳朵尖上生着细小干净的短短绒毛,被他指尖无意轻碰,就迅速晕染开一片绯红。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顾蔼心里一软,朝他笑了:“王爷——”·才说了两个字就被少年皇叔的目光提醒,顾蔼从善如流,及时改口:“澄如·”·陆澄如吃着糖,眉眼满意地重新弯起来。
又把另一块糖小心地塞进了荷包里,玉佩也拿包伤剩下的棉布细细裹了,一块儿仔仔细细藏着放好··顾蔼原本是想问问他的学问,至少先知道他读了哪些书、正学什么,才好应才施教。
见他认真得几乎郑重的神色,心里却又蓦地一软,将要说的话咽回去,缓和着力道握住他的手腕··“不必这样藏着,喜欢就戴在身上,碰碎了我便再给你一块。”
陆澄如在这种事上不听他的,含着糖摇了摇头:“碰坏了又要心疼·”·顾蔼哑然,本想再宽慰他几句,想起那些纨绔扔着他的书戏弄他时的样子,却又将话慢慢咽回去,只抬手替他细细理着衣领。
小王爷的脸上仍是浑不在意般的平静,叫顾蔼几乎想起他方才喝药时的样子··——大概是苦得习惯了,于是便也不觉得有多难熬·总归也不剩什么反抗的余地,自己都觉得寻常了,也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
顾蔼忽然庆幸起自己昨夜心血来潮,叫人去买的那几颗糖··药都已这么苦了,怎么能不吃糖呢·榻上坐着的少年专心致志地含着那块糖,唇角翘着轻而缓的弧度,把荷包又坠在了腰间。
顾蔼在他面前半蹲下去,微抬了头望着他,语气温存:“澄如,想跟着我念书吗”·陆灯倏地抬头,光芒从眼底安安静静地亮起来··“你知道我的处境,我未必能教得了你多久。
总归有一日算一日,我所会的,你想学什么都无妨”·顾蔼一笑,继续耐心道:“若是愿意的话,明日起便暂住到相府去,国子监那种地方,便不必去了·”·能住到相府去·陆灯心跳轻快,唇角忍不住抿了抿,欲言又止地抬头,被时刻关注着他的顾蔼恰好看在眼里:“怎么可是有什么难处——”·话音还未落,他的手腕已被勒令静养不准乱动的小王爷一把扯住:“今日不行吗”·顾蔼微愕,随即哑然,失笑点头:“行,那我遣人去王爷府上说……”·逸王府的那些下人才被自己吓破了胆,只怕还不敢不尽心,今日就把人带回去,王府说不定就要以为王爷丢了。
顾蔼盘算着找人过去交代一句,又想着如何才能尽量护住陆澄如,不至于在自己被皇上清算时将他一并牵连进去·正准备再多嘱咐些,刚才还老老实实坐在榻上的小王爷却已分明坐不住,兴冲冲跑下去找着老太医想要回家了。
乖乖喝药的小王爷收敛了在外头的脾气,几句话就把老太医哄得眉开眼笑,嘱咐了叫他多加小心便欣然放行··顾蔼尚不及反应,已经被陆澄如兴冲冲拉着出了太医院,熟门熟路地往马车车厢里钻进去。
“小心·”·太医为了护着陆澄如的肩膀,特意给他上了夹板·眼看小王爷钻得晃晃悠悠,顾蔼及时抬手扶持,自己也跟上去,同他一起坐稳,迎着殷殷目光笑道:“不去逸王府了,回相府罢。”
·净鞭脆响,马车缓缓起步,惊飞了一树冬雀··天要落雪了··*·陆澄如就这样在相府里住了下来··一个无权无势的少年王爷,又不是皇上的晚辈,即便与当朝首辅凑在了一块儿,也没没能引起多少人的在意。
反倒是顾蔼被不少政敌冷嘲热讽,只说他大概是被世家弹劾吓破了胆,才会将一个尚未及冠又不懂事的空头王爷拉来当挡箭牌··顾蔼原本也只求世人误解,对各方猜疑从不否认,除了日日依旧上朝下朝忙碌公务,便一心教导陆澄如学问,日子过得比谁都踏实满足。
纷纷扰扰的传言热闹了几日,便也销声匿迹安静下来··外头天寒地冻,陆灯自榻上醒来时,被窝里兀是温热的··小王爷是贵客,被安置在相府顶好的上房里。
地龙盘得暖烘烘的,顾蔼每日临上朝前还会来看看他,替他掖掖被子,换个热乎的汤婆子悄悄塞进怀里··相府里的人都知道,小王爷是相爷带回来的学生,养的精心娇惯,衣食用度更是无不亲自过问。
以至于属官一度忧心忡忡,整日里怀疑莫不是丞相真有过少年时不足为外人道的无知风流··屋子里暖和舒服得叫人惫懒,陆灯在柔软的雪貂皮上躺了一阵,才终于打起精神起身。
相府本就是先皇下了大力气修缮的,打定了注意叫顾蔼香火绵延千年,处处都收拾得华贵尊荣,住起来更是远比闹鬼般的破败王府舒服得多··陆灯不习惯人伺候,自己收拾妥当换了衣服,用过早饭,披着件兔裘披风来到书房,趴着窗户往外看了看。
年后的雪通常是下不大的,今年却落得格外久·洋洋洒洒三日,宫内宫外都是一片银装素裹,一串马蹄印已被雪覆得很浅··顾蔼去上朝了,大约还得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这几日朝中状况并不好··皇上越发显出无力掌控朝堂的弱势,叫世家们野心傲气一并甚嚣尘上,盘列罪行当堂争吵不休,一心要将顾蔼从首辅托孤的位置上拖下来。
这些世家都霸道了几十近百年,连皇上也不如何放在眼里·个个都认为只要斗倒了顾蔼,便能稳住自家基业不受变法冲击·却不知道皇上原本就只是驱虎吞狼,等到他们将顾蔼斗垮,就也是这些世家遭殃的时候了。
“王爷,大人去上朝了,嘱咐您自己先读书,大人回来便与您讲解……”·属官站在门口恭敬开口,望着那小王爷被风吹得微微发白的脸色,连忙倒了杯热茶给他送过去:“王爷留神着凉,大人该担心了。”
陆灯回身,朝他道了句谢,捧着茶回到桌前坐下··找到了OOC评测条的漏洞,日子就比之前过得好的多··重生快穿穿书系统·虽说众人对陆澄如的印象依然都是那个嚣张跋扈的王爷,可他如今已成了顾蔼的徒弟,按照逻辑自然就是要被教得守礼懂事的,不然反而会影响顾蔼的人设。
小王爷都已懂事,相府的人也没那么多的成见——尤其陆澄如被带回来时,肩上带着夹板,脸色苍白得几乎不显血色,不问不说话,出门都要顾蔼亲手牵着,实在很难不叫人心软。
相府下人们伺候了几日,对这位有名无实的王爷了解的多了,知道他之前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心里也都多多少少生出些不忍,对他的态度自然便好了不少··陆澄如在见不到顾蔼话会尤其少,有时还会独自怔怔出神。
属官犹豫片刻,还是凑上去和声同他说话··“王爷莫要介怀——大人是记得今日是上元佳节的,还特意提了今晚陪王爷绕绕京城·只是朝会不可不去,又有事耽搁……等大人下朝回来,就能见王爷了。”
他说得周全,原本也听不出什么问题·陆灯却本能觉出不对,微微蹙眉,将手中茶杯放下:“先生出了什么事”·属官不料他敏锐到这个地步,心下一惊错愕抬头,又生硬撇开:“王爷不必担心,只是朝中出了点事情,大人只怕要多耽搁一阵……”·若是只出了点事情,根本不必特意叫属官回来照顾自己。
剧情里顾蔼出事是在入春后,却难保自己住进相府会不会对剧情产生什么影响··陆灯神色微沉,起身就要往外走,被属官慌忙拦了下来:“王爷——王爷切莫着急只是今日朝堂上吵得太厉害了,皇上震怒,罚争吵双方在台阶上跪着,没说叫什么时候起来……”·朝上已经吵了好几天了,谁也没料到皇上竟会忽然发难。
顾蔼怕消息传回王府,又怕陆澄如醒了不见他着急,才特意叫了属官回来照顾··若是现在安抚不住这位小王爷,等大人回来只怕又是一顿训斥··属官既担心宫中情形,又不敢违逆顾蔼命令,只横下心拦着他,说着不知是宽慰谁的话。
小王爷一只胳膊还吊着,微白着脸色抬头,目光却依然黑澈平静:“别人呢”·属官一怔:“什么”·“那些世家大族,都还跪着么”·陆灯语气平静,已在脑海里让系统帮自己开了转播,调出了宫外的影像。
被罚的是争吵双方,也就是顾蔼和那些世家大族·在这些日子皇上的刻意放纵下,那些世家早已狂妄而不自知,将皇权蔑视到了一定地步·今天的罚跪,这些人是绝不会给面子的。
可顾蔼却不同··哪怕这世上任何一个人能蔑视法令规矩肆意妄为,顾蔼都不能——哪怕有人要他的命,只要是合法理的,即便是恶意以权谋嫁祸抹黑,他也只能把这条命交出去。
若是连变法之人自身都破法不尊,变法就毫无意义了··皇上并不昏庸,这些道理也一定清楚,今日这一场罚跪,原本就是冲着顾蔼一个人去的··属官支支吾吾不敢言语,只一味低着头拦他。
陆灯望了一眼仍在上下浮动的OOC评测条,横横心深吸口气,一板一眼地找回了原版的人设,抬手将他推开,朝门外大步走去··“王爷”·属官心下一惊,匆忙追上去:“大人是守法定规的官员,不能带头蔑视皇权不尊圣谕,若是王爷贸然去了——”·“我知道。”
他的话音未落,已被走到门口的小王爷淡声打断··在相府众人眼中安静温顺了这么久的少年王爷肩背挺峻,随手将门上挂着的一条马鞭摘了,在手里掂了掂,稍稍回身:“可我是放肆跋扈的王爷。”
·属官怔怔站在原地··陆灯一路出了相府,挑了匹高头骏马,单手持缰飞身而上,双腿用力一夹马肚,朝宫城飞驰过去··雪还在下。
*·三日的大雪,已在地上积得极厚··陆灯一路纵马疾驰,随手将腰牌解了抛给守门卫士,马下不停,飞掠过路障,往紫宸殿直赶过去··他本就是住在宫内的王爷,要进宫谁也不能拦着他。
想拿宫中纵马不合规矩来说,偏偏有皇上着意放纵,大皇子都能在官道上纵马疾驰,更没道理一个比大皇子高了两个辈分的皇叔偏偏不能··卫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该不该上前,愣神一瞬,那道飞驰身影已只远远剩下了个影子。
紫宸殿外,雪被扫过又转眼落满,已积了不算薄的一层··精雕细琢的白玉阶上,一道孤零零的身影仍笔挺跪着··宫内安静,少有能听到这样响亮马蹄声的时候。
侍卫太监尽皆慌乱,本能就要喊人防备,却已被马上之人一声净鞭吓得身栗腿软··顾蔼心头微动,回身望去,目光骤然凝实··陆澄如一身白缎束口锦袍,层层银线压出分明华贵气度,虽然吊着条胳膊,却丝毫不显狼狈羸弱,单手驭马踏上玉阶。
“澄如”·顾蔼心头一紧,急声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没有你的事,快回去”·陆澄如却已单手狠狠一勒,偏身下马,朝他走了过来。
边上的侍卫太监是皇上特意留下羞辱顾蔼的,见状忙上去拦阻:“王爷,相爷这是在受罚,王爷不可打扰……”·“只罚了相爷一个么”·马上下来的小王爷没了这几日被精细养着暖下来的柔和,眉眼间重新显出隐约凉薄戾气,单手拿鞭子挡开一个太监,依然朝顾蔼走过去。
那侍卫被他问得一怔,不由心虚道:“不,不是……”·“逸王爷,不肯受罚的那些人目无尊长、狂妄无忌,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太监总管知道皇上心思,半笑不笑地上来,俯身朝他开口:“顾大人这是以身为众官员之表率楷模,知道王爷同顾大人交好,却也请王爷三思,不要坏了大人名节……”·重生快穿穿书系统·“谁说我同顾大人交好了”·陆澄如抬眸望他,冷笑一声,回手一鞭抽在顾蔼身边雪地上。
绒雪细冰溅起,轻飘飘落了当朝首辅一身··顾蔼忽然猜到了他要做什么··看着眉目冷厉的少年王爷,顾蔼心下愈沉,厉声开口呵斥:“澄如此间不是你放肆的地方,教你的东西你记住了多少,怎么还这般行止无状还不快回去——”·“先生,澄如顽劣,素来最不喜读书。”
他的话音未落,陆澄如已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替他拂去鬓角雪花··顾蔼心头一跳,正要开口,陆澄如的手却已顺着滑落下去,像是无意碰上他- xue -位,一股暗劲涌入,竟已点了他的哑- xue -。
“我在街头受人挑唆纵马,不是多大的错处,叫他罚了我千金赔偿,面壁十日,还要打我的板子·”·陆澄如落下视线,语气已彻底回到那个乖戾跋扈的王爷,撑着膝慢慢起身:“公公您说,我该不该报复”·太监都已把话说满,此时不由有些支吾:“逸,逸王,此事——”·“皇上罚他跪着,我觉得不过瘾,还想落井下石,是不是也算帮皇上出气”·陆澄如慢慢说着,将手中马鞭随手掰弯,抵在顾蔼肩上:“在这儿替皇上出气,脏了这一地好雪。
我那王府僻静,谁也碍不着,我把人带回去好好拾掇,公公说行不行”·他是皇上的亲叔叔,纵然没什么实权,却没人敢越过这一道长幼之序·更何况如今皇上着意韬光养晦,只为叫人觉得好欺负摆弄,更不能在这时候为难这个长了一辈的王爷。
公公急得脸色涨红,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大雪天竟已憋出了一身的汗··陆澄如挑挑唇角,将自己那匹马牵过来·也不知是不是怕顾蔼不配合,居然凭空将人拦腰扛起抛在马上,上马扬鞭跃下玉阶,朝自家王府扬长而去了。
第141章 这个权臣我罩了·马通人- xing -, 背上一沉只管撒开四蹄飞奔,卷起一片纷扬雪花··层层宫阙纷纷楼阁, 一转眼就已出了外人视线·陆澄如一言不发地将人拎起来,单臂挎着他纵马疾驰, 原本吊着胳膊的绑带被他随手甩开,空着的手紧紧护在顾蔼身前。
自幼求学苦读诗书的当朝首辅还是头一次被人带着这样肆无忌惮地狂奔,顾蔼仍被点着- xue -说不出话, 张了张口又合上, 静静听着耳畔的凛冽风声··陆澄如的手臂始终牢牢护着他。
少年王爷的身上远比雪地里的风滚热, 胸口熨帖着脊背,像是将在阶上跪得冰冷的一颗心也投进热血里焐着, 灼得他浑身血液近沸, 眼中也硌了不熟悉的烫涩··陆澄如挟着他纵马,过了朱红高墙,过了重叠宫檐,终于在那一片熟悉的荒败宫苑外收缰。
下人们似乎早熟悉了王爷纵马回府的张扬架势,今日马上多了个人也不敢觉得奇怪, 匆匆伺候迎接, 忙乱中倒也生出几分难得的热闹··热水烧好了备着,驱寒的汤药熬出来搁在桌上,换洗的干净衣物在暖炉上烘暖, 厨房紧锣密鼓地张罗起了饭食。
陆澄如不理会紧锣密鼓忙碌着的下人, 扛着顾蔼一路进屋, 放在了卧房暖榻上··顾蔼:……·那天在国子监, 他居然还打过去假山下把小王爷强行拎回府去的念头。
被扛来扛去地扔了一路,已经多少有些适应,顾蔼撑着榻沿坐稳,正要示意他帮自己解开哑- xue -,陆澄如却已半跪下去··小王爷这些日子精细养着,原本清瘦的脸颊稍稍添了些肉,愈显出与年岁相符的少年模样。
只是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了,脸色还显苍白,吊着胳膊的绑带早不知扔去了什么地方,让人看着心里便觉堵得慌··陆澄如低着头不吭声,一手牢牢按着他不准动弹,掀着衣摆挽起裤脚,拿帕子在下人送来的热水里浸透了,细细地替他敷上了已隐约青紫的膝盖。
那双眼睛里的凉薄锋锐早黯了,只剩下安安静静的没落躲闪··被那双眼睛引得胸口发沉,顾蔼蹙蹙眉,抬手去扶他肩膀,却扶了个空··顾蔼微怔,低头望下去。
·小王爷仍用力扳着脸,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养的好了些的肩膀紧绷着·明明看着就是随时准备挨训的架势,却偏偏还要咬牙争那一口气,脖子脊背挺得直直的,闭着眼睛绝不朝要教训他逼他读书的恶势力低头。
顾蔼哑然,轻笑着俯身拉住他,把人扯进怀里,安抚着将手覆在小王爷的颈后,打着圈慢慢按揉··陆灯抬起脸,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他还是头一次这样不听话。
上个世界倒也不是没演过这样的人设,只是那时候无论如何都知道只是做戏,听见导演喊了“卡”也就算是演完了,自然没什么可担忧的··可这一回却没人给他喊“卡”。
人设就是嚣张跋扈的,刚刚那一场戏居然还加了5分的评价分·他不担心那些公公侍卫去皇上面前说他的坏话,也不怕皇上知道了记恨他,纨绔甚至顽劣的名声在外头传得更响亮,人们更看不起他——即便很清楚考核世界要在这里生活一世,现在的表现会直接决定未来的处境,这些小事也都无所谓。
他就只担心顾蔼会生他的气··要是顾蔼也生他的气了,不当他是个好孩子了,他就守住现在的人设,靠着蛮不讲理跋扈王爷的名声,替对方横冲直撞出一条路来。
也是值得的··顾蔼揉揉他的脑袋,眨眨眼睛,指向自己的喉咙,朝他打了个手势··陆灯慢慢瞪圆了眼睛,脸上腾地红了起来··全然忘了自己点过对方哑- xue -的小王爷手忙脚乱,从身后怀抱里滑下来,抬手替顾蔼解了- xue -。
闷着头就要往外上树,被顾蔼眼疾手快拉住:“听说王爷怀恨在心,要报复我”·陆灯:……·重生快穿穿书系统·陆灯不敢动了,停下脚步,顺着他的力道挪回榻边。
还从来没见过小王爷乖成这样,顾蔼越发忍不住笑意,轻咳一声:“好好拾掇拾掇”·陆灯:……·小王爷的脸上烫得能煮鸡蛋,向来严肃刻板的相爷头一次找到了这种事上的乐趣,笑吟吟望着他:“还——不喜欢读书”·陆灯:…………·不喜欢读书那句话是真心的。
他向来不会撒谎,刚才问的那些尚能否认,这时候却是全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急得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衣领里,只讷讷低头:“顾,顾大人……”·话音未落,头顶却被“啪”地轻打了一巴掌。
陆灯被吓了一跳,本能抬头,迎上当朝首辅一点都不严肃的严肃神色:“叫我什么”·头上的力道根本都不疼,语气也不凶,连板着脸的冷淡神色都一点儿也不吓人。
陆灯抬头瞄着他,唇角一点点翘起来,轻抿着望向顾蔼故作冷厉的神色,先忍不住弯了眉眼淌出笑意··顾蔼还打算作势再吓吓他,一张口自己却也兀自失笑,抬手想要拉他坐下,腰上忽然一阵抽疼,忍不住咬着牙吸了口凉气。
“先生”·陆灯心头一跳,忙去扶他:“怎么了我忘了先生是读书人,那时忘了留力道……”·“不妨事,陪先生坐一会儿。”
因为被收的小徒弟扛着扔到马上抻了腰这种事是绝不能说的,顾蔼平淡开口,不着痕迹地掩饰过去,引着他坐在榻上··小王爷一点儿先前的影子都没了,乖乖顺着他的力道坐下,乖乖仰着头,眨着眼睛等他说话。
“原本还是想训你的·”·被他这样一看,顾蔼的心就彻底软下来,解了衣带替他把胳膊重新细细吊好,轻叹一声屈指敲他额头:“怎么这般冲动无非是跪一跪就过去的事,你这样虽说替我解了围,可知道自己要受多少非议指点……”·“那就让他们去非议指点。”
陆澄如打断他的话,抿抿唇角低下头,沉默片刻才又跳下榻去,扶着他靠在榻上,继续拿热水浸帕子给他敷膝盖:“我听——长辈说过,跪久了人是会伤的。”
顾蔼微怔,低下头望他··“腿伤了,每年冬天都要疼,疼得厉害的时候站都站不起来·”·陆灯低头投着帕子,滚烫的热水熏得手背通红,却依然极仔细,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极不容马虎的事。
“若是跪得再久,连人也伤了,毁了志向折了心志,那一个人也就跟着死了一半·活着的只是个游魂,只是凭着余习撑着,仍做着该做的事……然后或许哪一天,到了正合适的时候,就将整条- xing -命交付出去,换个民安国泰海晏河清。”
顾蔼心跳微快,垂在袖子里的手下意识攥紧··小王爷替他将两条腿都敷妥当,蹲在榻边仰了头:“先生也在等那一天吗”·黑眸清亮,直直地落进人心。
顾蔼下意识屏息,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定定望着他,声音轻缓:“澄如……”·“我听这个故事时,心里就在想着……若是跪着的时候有人冲去拦着,有人陪在边上,有人支撑相伴着一块儿走下去,是不是要比一个人沥尽心血,一个人日日煎熬,一个人舍生赴死要好过些。”
陆澄如摇摇头,没再看他,唇角温顺安静地翘了翘,起身端着水往外走去:“先生志向,我不敢拦,可我不要先生一个人·”·顾蔼静坐良久,抬头望着他,慢慢阖起眼。
少年王爷的肩背锋锐成一并出鞘的剑··顾蔼被扣在了逸王府··皇上依然死守着懦弱怕事的人设,对着这个小皇叔也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软弱架势,徒劳派人去宣旨,在瑟瑟寒风里吃了一个时辰的闭门羹,就放弃了把被当众抢走的首辅找回来的念头。
当天傍晚,几个太医被送到了逸王府门口··这次的门开了,陆澄如亲自迎出来,把太医们客客气气地迎进了府里··太医院平日里与世无争,哪天乖乖喝药的小王爷给太医们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谁也想不到他竟还是个能一言不合抢人回府的主。
来得太医都有些忐忑,生怕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要被这位皇上都惧的小皇叔在逸王府扣下··年纪最大的老太医见多识广,只说那日见顾相爷送人过去就已猜到了后续,是几人里唯一不觉得惊讶的。
笑吟吟随着据说飞扬跋扈动辄举鞭伤人的小王爷进了王府,还在背着手念叨他肩膀没好就跑出去乱骑马··小王爷居然还乖乖低头认了错··太医们觉得更叫人害怕了。
被软禁的相爷没什么大碍,膝盖虽然跪得血流不畅,却也因为及时被扛了回来,没再伤得更重,更不至于落下什么毛病·小王爷的胳膊也养得好了不少,虽然策马扬鞭好生折腾了一通,也没再错位伤重,只是夹板有些不正,又重新调了调便也无事。
老太医诊治妥当,收拾东西正准备走,忽然被顾蔼抬手拦住:“葛老留步·”·见当朝首辅似有难言之隐,老太医花白的眉毛挑了挑,随手将其余人轰出去,笑吟吟绕回榻边:“相爷还有何事不妨直说……”·老太医是顾蔼亲自请回来的,进宫之前在各处游历,不知见到过多少奇闻异事,也不知比寻常人多见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顾蔼见他便发憷,却还是勉强横横心,压低声音道:“葛老可还有——治腰的法子在下此前不慎——”·“相爷腰这就不行了”·老太医捻着胡子一脸的诧异,顾蔼背后一紧,却也只得硬着头皮点头,勉强低声解释:“小王爷身手太好,顾蔼力有不济……”·重生快穿穿书系统·……·老太医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老太医才留下了一沓厚厚的方子交给顾蔼,反复嘱咐他回府后务必日日煎服不可懈怠··顾蔼见他说得严重,也只好半信半疑应了,接下方子塞进袖中。
老太医见他动作间扯到腰处仍不由轻吸冷气,不禁捻须轻叹:“如此看来,小王爷实在心念纯厚……”·“小王爷一直都是很好的孩子·”·顾蔼喜欢听人夸赞陆澄如,闻言便露出笑意,眼中也透出几分亮色:“是我见过最好的……心- xing -纯善,天资又好。
无非看起来格外倔强些,其实比谁都腼腆听话,得有人精心照看着……”·“打住,这是相爷的事·”·老太医不打算听他唠叨,摆摆手拎拾了药箱起身:“相爷的人,相爷不照顾,说给别人听有什么用”·顾蔼微怔,下意识打住话头。
“我曾在野外见过一匹马,孤零零的没跟着马群,却比跟着马群的跑的还快·看着瘦得骨头都出来了,打架也从不服软·”·老太医低头整理着药箱,不紧不慢说下去:“后来有个驯马人,把它给养了。
整日里割最好的草喂它,给它刷毛洗澡,和它同吃同睡·马养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套上鞍鞯,一扯缰绳能从人头顶上飞过去,一脚就能踹翻一头鬣狗·”·顾蔼听得专注,老太医捻捻胡子,随手盖上药箱:“可是后来,朝廷来征兵了,那个驯马人不舍得带它上战场送死,就解开绳子,叫它跑了。”
他说到这里就不再往下说,顾蔼心头微沉,蹙了眉稍直起身:“然后呢那马怎么样了——可跑了吗”·“马找了人三天,没找着,找了个断崖跳下去了。”
老太医笑了一声,拍拍药箱上的浮土,意味深长地望了顾蔼一眼:“你见他浑浑噩噩活得难受,心里不落忍,把他带回家好好养着……这无非是人之常情,也没什么不对的。”
顾蔼呼吸微摒,抬头望过去··陆澄如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端着给顾蔼煎好的药,悄悄探头往里面望着,不知是听还是没听见屋里的对话··老太医拎着药箱往外走,朝陆澄如笑笑,又摸出包甘草糖塞给他,拍了拍小王爷没受伤的肩膀。
“可你都已经驯化了他——他都已经懂事了,能扛着你到处跑了,能帮你踹鬣狗野狼了,满心满眼都是你了·结果你连人家愿不愿意陪着你冒险、愿不愿同生共死都不问,是不是有活命脱险的办法也不找,一挥手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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