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炮灰我罩了![快穿]+番外 by 三千大梦叙平生(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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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炮灰我罩了![快穿]+番外 by 三千大梦叙平生(下)(5)
·“这世上哪来这么好的事”·顾蔼怔怔靠在榻上,刻意忽略着的痛楚自心口飞快蔓开··老太医没再理他,拉着陆澄如压低声音絮絮叨叨,时不时飘出几句“相爷文弱”、“克制”、“腰不能不好”的话音。
顾蔼听得焦灼,咬牙撑身起来,挪着要下榻,被陆澄如一眼瞄见,飞扑过去扶住他:“先生”·少年王爷紧紧扶着他,眼里满是紧张关切。
顾蔼低头望他,胸口痛楚愈盛,却仍努力朝他温和下神色,接过药放在一旁,轻轻揉了揉小王爷的头顶··老太医功成身退,笑吟吟朝他一颔首,举步离开,顺手替两人带上了门。
陆澄如被他手掌一碰,眉眼就柔软下来,纯黑眸底像是洒了一片晶亮星华,仰头翘起唇角··顾蔼心头忽然像是被狠狠掀开了一片浓雾,落下目光朝他笑笑,展臂圈住小王爷单薄的肩背,往怀里拢进去:“先生知错了,对不起。”
陆澄如是真的才到门口,刚刚老太医说的什么鬣狗野狼都没能听懂,茫然眨着眼睛抬头·顾蔼却只是朝他笑笑,慢慢收紧手臂:“先生最近大概会有些忙,若是没时间看顾你的功课,要记得自己多学学,晚上先生定然陪着你……”·他都已经为将来的事盘划计算好,再要活下来,就远要难得多了。
现在还不算绝路,要想找到转机,还得多下些功夫,多铺几条路才行··*·入夜,王府把煮好的汤圆送了上来··今日毕竟是上元节,纵然因为意外没能上街赏花灯绕集市,汤圆却仍是不能不吃的。
不知是忘了还是刻意示威,宫中的汤圆没送出来,是王府自己包来煮的·白胖软糯的团子在乌黑碗中浮沉,拿调羹轻轻一搅,煮得饱饱的汤圆就破开一个小洞,细腻绵甜的芝麻流出来,和着汤一块儿吹几口,再热乎乎地吞下肚去,就沁得人不禁跟着露出笑意。
陆灯向来是只要同爱人一起就觉高兴,也并不在乎没人陪着去集市上看花灯,捧着碗吃得心满意足·顾蔼心中歉疚,暗暗许誓下一年定要带他出去赏景,一念转回,目光忽然一亮:“澄如,先生给你做一道菜。”
他的腿经过针灸药敷,淤血早就散了,下来走路也无妨·老太医嘱咐了要多运动,陆澄如眨眨眼睛,犹豫着起身让开:“先生腿还疼么”·“早不疼了,太医说了,多亏回来的及时。”
·顾蔼笑笑,揉揉他的头发,撑身站起慢慢活动着腿脚:“这汤圆也是能炸着吃的,当年我求学时,曾无意间见人做过……”·小王爷养在深宫,大抵没吃过这样的民间小食。
望着瞬间亮起来的润黑眼眸,顾蔼挑起唇角,屈指轻敲他头顶:“去读书,做好了便给你吃·”·读书是有炸汤圆吃的··陆灯欣然点头,折身跑回去,翻出本书认认真真看着,顾蔼含笑望他一阵,才往厨房走过去。
今日飙戏也耗了不少心神,吃了东西就有些犯困·陆灯正一边翻书一边打着瞌睡,忽然听见下人来报,说是三皇子受皇命来探伤了··听下人说是三皇子,陆灯不由微讶,稍撑起身坐直:“请进来。”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论年纪三皇子比他大些,刚及冠不久,前阵子才被皇上派去下面做事·今日才回来,就又领了这个任谁看都注定受气的差事··大皇子庶出,太子是嫡长子,三皇子非嫡非长,偏偏是这一回的主角——随着剧情的继续发展,太子会因为受人诱惑而走入歧途,与皇上分歧渐深。
而其余皇子早已被皇上着意养废,原本以为无人可继的时候,三皇子却异军突起,成了新的储君,最终继承了皇位··皇上为人才是真正的刻薄寡恩,除了太子,对其余皇子并无多少父子之情。
三皇子自幼受打压排挤,若非自身好强勤学苦练也早已不成气候,对皇上也没有半点儿的孺慕情分··只要让主角顺利继承皇位,剧情线就不算是改动太大……·陆灯沉吟着,派人去给顾蔼报了个信,便着人将这位据说“温润淡然”、“自在洒脱”的三皇子迎了进来。
三皇子陆梁一路赶回京城,坐都未坐就接旨来这位小叔祖府上探伤,连衣服都未换,一身的风尘仆仆饥肠辘辘·才进门行礼坐下,顾蔼却也恰好将金黄酥糯香气四溢的炸汤圆端进了书房。
第142章 这个权臣我罩了·三皇子倏地站直··三皇子的眼睛亮了起来··陆灯早已长了记- xing -, 快步过去接过顾蔼手中的炸汤圆,牢牢护在怀里, 扶着顾蔼进了门:“先生,三殿下来探伤了。”
主角的目光跟着那一盘香气诱人的炸汤圆走了大半, 被陆灯进门时轻撞一下才回过神,深吸口气朝顾蔼恭敬施礼··“陆梁见过顾相——父皇听闻顾相身在逸王府,念及今日上元佳节, 甚是感怀关切, 特派陆梁前来探望。”
他说这一串显然是背好的口谕, 念得平淡流畅毫无波动,末了又朝顾蔼歉意一笑, 再度拱手道:“我只是来传个话的, 到家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叫父皇支使过来了。
原话送到,顾相一听也就是了,实在不必往心里去·”·此番顾蔼先是被攻击指摘,又被罚得莫名其妙, 说心里没有怨气都没人相信··皇上这些日子假作低调, 却一直在借世家试探他的底线。
原本以为顾蔼是个只要护住新法就任凭折腾的,却没想到今天陆澄如堂而皇之将人在罚跪途中劫走,顾蔼竟也安安生生地待在了逸王府, 连半点儿要回来的意思都没有··今日能借这一着抗旨拒罚, 明日究竟会不会萌出不甘生念, 同皇权堂皇作对·皇上将棋走到这一步, 全是凭着对顾蔼全然不顾生死的变法气魄。
若是这位原本心思专一的孤臣忽然开始惜命,只怕到最后说不得两败俱伤,甚至连皇权尊严都可能受到威胁··念及这些,皇上这一场上元盛宴自然吃不好·心下不安到了极处,便打算派人来探探究竟。
好歹也是位正经的皇叔,再怎么也是得派个像样的皇子过去的··此中说不定又搅扰了多少麻烦事,太子不能放进来搅这一场浑水,大皇子又跋扈得没脑子,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不起眼又不怎么闯祸的三皇子合适。
要是陆梁回来得再晚些,说不定连家都回不成,在城门就被传旨太监软硬兼施地轰到逸王府来了··这些干碍几人心中都明了,却都并不点破,只是客气半句各自落座。
顾蔼听着他说了“连口饭都没吃”,便也本着客气的念头,将那一盘实在没炸得多好的炸汤圆往桌上推了推:“家食粗陋,三殿下若是不嫌弃,便稍吃些——”·三皇子眼中瞬间放了光。
陆灯听得一急,坐直身子就要开口·冷不防被顾蔼在桌下安抚地一拉手,脸上一红,要说的话也忘了大半··这个世界他尚且年少,爱人又不记得前事,哪怕有拉扯碰触也只是止于手腕。
此时桌上挡着看不清楚,顾蔼向下拉了一把,倒恰恰好好将他的手落在了掌心··护食的小王爷脸上发烫,老老实实被温热手掌轻轻握着,不说话了··温润淡然的三皇子是不该狼吞虎咽举止无状的。
陆梁身形依然沉稳,夹着筷子的动作也优雅,只是速度几乎快出了残影,连和两人说话都顾不上,埋头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汤圆是炸出来的,面上放凉了,里面还烫得要命。
陆灯看着都紧张,陆梁却吃得风卷残云,眼角的泪烫得恣意横飞,还沉稳地朝顾蔼微笑着温和致谢··陆灯忽然觉得系统替自己抽的人设其实也挺好··至少“温润洒脱”是不能把顾蔼从跪着的宫门前带回暖暖和和的王府来的。
烫哭了还不能飞起来··小小的满足在心口跳跃着,绽开细小酥痒的甜意··陆灯抿抿唇角,抬头望过去··顾蔼的目光也正好投过来,深黑瞳光里盈着烛火,口中同三皇子随口客套着,视线却始终落在他身上,眼里带着温温笑意。
陆灯脸上隐约发烫,扬头朝他笑着起来,没吃着炸汤圆也不觉得那么难过了··糯米做的东西向来管饱,连烫带黏,陆梁下手极快地横扫了一盘子,就已撑得半点儿东西都吃不下。
抱着肚子生生按捺下打个饱嗝的冲动,朝顾蔼满心感激地拱手致谢:“这一路风雪险些饿死,多亏顾相救命,甚是感激……”·他已烫得唇舌发木,说话的时候都抽着气。
顾蔼却仍像是没察觉一般,稍一抬手示意不必客气,含笑耐心道:“三皇子吃饱了”·陆梁眨眨眼睛,茫然点头··“好·”·顾蔼欣然颔首,忽然起身出了书房。
陆灯正要起身跟上去,却被他含笑按回桌边坐下,自己往门外绕出去··这一去就是近一刻钟··事情来得古怪,屋里留下的两个祖孙辈的皇族少年面面相觑,心里皆有些茫然。
就在陆灯的系统已经开始撺掇宿主借人设揍夺食的主角一顿时,顾蔼已又端了一盘新炸的汤圆回来··刚出锅的炸汤圆,还在细小地噼啪响着爆油声。
上面细细洒了芝麻碎和白糖,还放了一小碟蜂蜜,一小碟浓稠细乳··重生快穿穿书系统·比上一盘还要更金黄,更酥糯,更油汪津亮,更泛着甜糯细腻的诱人香气。
陆梁:“……”·“上一盘只是练手之作——府上汤圆是现包的,不像民间拿冰雪冻上,炸出来口感不好·原本还想劝殿下少吃些,见三殿下实在吃得香甜,也就没忍心阻拦。”
顾蔼朝他笑笑,把新炸好的汤圆放在小王爷面前,又从身后变出一碗红润诱人的蜜水山楂:“还有这个,刚嘱咐厨房做的,估计三殿下也已吃不下,就不勉强了。”
陆梁:“……”·陆灯抬头,细小的满足忽然无限涨成难以置信的欢喜,抬手用力牵住他的袖子,唇角止不住地翘起来··真好看。
将小王爷惊喜的神色妥帖地安放进眼中,顾蔼揉了揉陆澄如的脑袋,笑着朝他轻一颔首:“好了,慢慢吃罢·”·*·三皇子哭着跑了··*·过了正月十七,这一个年就算是过去了。
下了一冬的大雪终于有了转晴的趋势,家家户户扫雪迎春,街市上重新热闹起来··新法颁布已经有几年了,分明能看得出民间百姓的变化来·昔日污水横流的拥攘街道变得干净整洁,热闹却并不杂乱,人们各安其所,不见仗势欺人的恶霸,也少有拖妻带子乞讨的流民。
虽说有京畿之地确实富饶的缘由在,却也远比昔日的倾颓之态好出太多··顾蔼毕竟还有公务要办,陆澄如不能总将一朝丞相留在偏僻到宫角的王府里·等到顾蔼的腿完全好了,就亲自将人送回了相府,自己也跟着一块儿住了过去。
这些天的锻炼下来,他已对跋扈嚣张的架势拿捏得越发炉火纯青,只管蛮不讲理牢牢护着顾蔼,也没人拿他有什么办法··倒是那位往日里丝毫不沾权谋的相爷似乎也被小王爷带的有些偏了,开始懂得利用权臣的名头排除异己站稳脚跟,与朝中那些同样支持新法的官员渐渐有了来往。
豪门世家的势力被他不由分说层层削弱,强按在身上的罪名也一个接一个地掀开,双方彼此争斗,竟隐隐显出些势均力敌的架势··听说皇上夜夜睡不着觉,已经在书房里摔了几次的奏折了。
陆灯不管这些,一面借身份牢牢护着顾蔼,一面悄悄去找主角商量篡位的事·可惜主角家系统管得严,两人私下里说话的机会实在不多,一直拖到三月春来,也没能得到确切的回复。
顾蔼的- xing -命却也被这样拖了下来··“王爷今日不读书吗”·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属官这些日子都眉开眼笑,见了陆澄如更觉亲近。
一见他进门,便快步过去接了披风:“大人说了,等下朝回来,是要亲自考教王爷的学问的……”·“先生说了——什么时候”·陆澄如神色微变,接了帕子抹把脸,连忙快步往书房过去。
小王爷把相爷护得周全,属官态度早已不似过往,笑吟吟跟在一旁帮他拿着东西:“大人早上说的,见王爷睡得熟,就没把王爷叫醒,只当王爷是答应了·”·陆灯脚步一顿,呛咳两声,还是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一头扎进了书房。
这些日子在相府养的精细,他一身的伤都已彻底痊愈·这阵子正对古代世界里的枪术- she -术感兴趣·跟着军中好手学了几日,现在已有模有样,每早都会出去练一练再回来,却不知今日竟又要考试了。
古文拗口,比他在现代的课业还要叫人头痛得多·即便有系统帮忙,也不一定就能顺利通过··属官神清气爽地去替他泡茶,陆灯临时抱佛脚埋头苦读,才将一篇文章背诵下来,就听见了外头顾蔼回来的动静。
三月尚有余寒,却已转见春色,早朝的时间往前提了些,结束的也跟着早了··陆灯忍不住搁了书本,起身快步迎出去·顾蔼正将披风交给下人,见他便一笑,招招手温声道:“在家里做了什么,一个人无不无聊”·“练了武,刚在读书。”
陆灯眨眨眼睛应了一句,迎上那双眼里看不出什么的笑意,过去让他牵着,一起往府里走回去··顾蔼神色平静,语气也温和,乍一看觉不出有什么端倪。
陆灯陪他一块儿走着,犹豫一阵才又试探道:“先生要考教我吗”·“嗯”·顾蔼正出神,听他问才站直,迎上清透眼眸,朝他一笑,轻轻摇头:“今日放过你,叫你轻松轻松。”
小王爷头脑聪明,虽然不大喜欢读书,却比那些寒窗苦学数十载的还远要更有天分·顾蔼不舍得叫他荒废,日日教他课业,却也时常忍不住心软,总会抬手放宽些要求。
平日里听见不考教了,陆澄如都会不自觉地显出欣喜放松,今日却一点儿也没见到端倪·顾蔼心中生奇,挑眉正要开口,却被陆澄如抬手牵住衣袖:“先生,朝中不顺么”·顾蔼微怔,望着眼前敏锐得过分的少年王爷,慢慢停住了脚步。
陆灯望着他,攥着他袖口的手不觉紧了紧··原本按照剧情该在三月的凌迟,因为各大世家自顾不暇,连个眉目都没有,顾蔼依然好好地活着,还将那些世家大族收拾了个遍。
他手中仍有先帝御赐的封地亲兵,在朝中颇有根基,又受民众拥戴·一旦开始不按规矩来,那些世家大族没一个拿他有办法的··按理来说,至少眼下是不该有什么问题的……·“无事,不必- cao -心。”
顾蔼沉默片刻,才朝他一笑,抬手揉了揉小王爷的发顶:“无非这几日有些累了,不觉走神而已·”·陆灯蹙蹙眉,没再开口··自从他表现出对朝中事物的兴趣,顾蔼便始终耐心教授他,平时也并不避讳朝中争斗,事事解释得清楚,这还是第一次对他似是而非地敷衍过去。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能让现在的顾蔼都没办法的,说不定是很严重的事··陆灯让系统帮自己去看看出了什么事,自己陪着顾蔼回了书房,没过多久,脑海里就响起机械音急匆匆的回报声:“宿主,朝中有人弹劾宿主之前当街纵马的事——那时候还欠了十五杖刑,有人借这个弹劾目标人物执法不严,自坏规矩……”·陆灯心头一跳,这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事。
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连他自己都不大记得·顾蔼那时只是说等他伤愈再罚,这一身伤一养就养了近三个月,如今他连练武都毫无障碍,若是再不受罚,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错了就要受罚,既然法规就是这样制定的,自己挨罚也是理所应当的事··看着在桌前沉思的人影,陆灯犹豫片刻,还是悄悄过去:“先生,之前杖刑的事是不是忘了——”·“谁同你说的”·顾蔼心头一沉,迎上少年王爷显然被吓了一跳的目光,轻吸口气压压心思,温声道:“此事以后再议,今日练武了,是不是起得早去歇个盹,起来就该吃午饭了。”
他越是避而不谈,陆灯心中就越是确认,直身急道:“先生若是有人拿这些来抨击新法——”·“那也是先生的事,与你无关。”
顾蔼再度截断他的话头,神色沉下来:“澄如,此事是冲着我来的,你不必跟着多管,去罢·”·见他神色不容置疑,陆灯沉默片刻,还是听话地点点头,起身回了卧房。
一日匆匆即过··千里之堤往往溃于蚁- xue -,十五杖刑绝不算什么大事,却成了向来禀身持正的相爷最容易受人诟病攻击的漏洞··接连两日,朝中竟都因为区区十五板子的事,相持不下在了当堂。
顾蔼沉默不语,却咬死了不肯行刑,即便行刑也要由刑部施罚·世家却只说他定然为了包庇,一定要当街行刑以儆效尤·双方争执不休,皇上左右不管,眼看竟有了拉锯之势。
“若是叫民众知道,铁面无私的顾相也有了私心,执法不严判罚不公,不知道还信新法几分”·江阳侯冷笑一声,抱着胳膊站在朝堂之上,眼中隐约露出- yin -狠神色:“若是此事公之于众,相爷可还行的正坐得直可还问心无愧”·“相爷也说了,不过十五杖而已,这礼法既然定了,就是不可废的。”
礼部尚书捻捻胡须,点头附和道:“为了这一点小事,朝上吵了这么多天了,说出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总归都知道是该罚的,相爷再这样便有些不妥了,说出去还叫人以为是相爷包庇徇私一般——”·“昔日相爷罚起朝臣皇族可是毫不手软,怎么今日便这般推脱起来”·“若是这一遭能免了,我们的可也能免总归执法不严,又如何偏偏就罚我们”·……·朝中咬准了这一点不放,一味抨击不停。
顾蔼神色愈沉,视线投向龙椅上那道身影··皇上始终不曾插话,目光却- yin -郁地落在他身上,唇角挑起似笑非笑的冷冷寒意··顾蔼心中愈沉下来··他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
当初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曾因犯法受罚,当街被净鞭抽过四爪龙袍,一度放逐至山野乡间数年·因着这件事,皇上始终记恨于他,这几日受人攻讦,未必就没有这位皇上在背后推波助澜。
在这些人看来,若是没了陆澄如,自然是断了自己的一臂的··叫刑部来罚自然没什么干碍,可那些人选的行刑手就在街口等着,个个都是衙门里打板子的熟手,拿的是沾了斑斑血迹的老木刑杖。
顾蔼几乎能想得出这十五板子会是什么样的力道··陆澄如会没命的··有过当罚是没错的,可当无数人卯足了心思借着这一场杖刑要将陆澄如从他身边夺走时,他却实在半步也不能让。
“顾相——可是打定了主意不罚了”·眼看朝中相持已成死局,皇上慢慢挑起冷笑,落下视线缓声道:“既然这样,朕便下旨免了皇叔的刑罚,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顾蔼心口激荡,几乎血气逆行,猛地上前一步:“皇上——非要如此”·他这些年之所以不同皇上较劲,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新皇上虽然私德有损,却并不昏庸荒诞,也有雄心壮志。
即便将这条- xing -命交付出去,新法也不会有所损伤··可现在这道旨意一旦放出,就意味着人治依然可以凌驾摧毁法治,以后无论有什么事,都能用轻飘飘一道旨意赦免,新法再精心编纂,也会成为一堆废纸。
皇上望着他,眼底透出凉薄寒色:“这是顾相逼朕的,不是吗”·顾蔼喉间蔓开腥甜血气,缓缓深吸口气,慢慢呼出来:“好·”·既然阻碍新法的是他,那只要他消失就行了。
顾蔼摘下官帽,将袖中印信也一并放在阶下,慢慢去解官袍·皇上目光始终寒凉,落在他身上,依然带着似笑非笑的狠意··朝中渐渐安静下来··顾蔼将官袍解到一半,一道身影忽然自门外飞跑进来,踉跄一步扑跪在阶下:“禀皇上——逸王爷自去街口受罚了”·随着他的声音,朝堂也彻底归于死寂,众人面面相觑,竟都有措手不及的错愕之色。
顾蔼心头巨震,半点顾不上其余念头,一把将地上官帽印信抄起来,连一句告退都已顾不上说,折身朝外匆匆赶去··会没命的··若是陆澄如真出了意外,他会如何会灰心挂冠而去隐居山林,浑浑噩噩终其一生,还是——··重生快穿穿书系统朝堂上皇帝- yin -狠的目光依然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手中有一道先帝遗诏,从来没拿出来用过··事关国本,原本是打算即便将这道遗诏带着入土,也绝不轻易拿出来使用的··还以为私德有损不亏大局,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顾蔼目色渐沉,不管不顾打马飞奔,一匹马不知从哪里抢出来,撒开四蹄与他同行··三皇子一边催缰,一边压低声音道:“顾相莫急行刑手已被我暗中换过,小王爷那里打了招呼,不会有事……”·顾蔼听他说得笃定,心头滞涩渐缓,渐渐勒马回身:“三殿下说真的”·“真的,小王爷怕顾相着急,教我来说一声。”
三皇子见他冷静下来,才终于松了口气,扯着他一起下了马,往不准纵马的闹市街头快步走去:“顾相放心,人都是挑好的·那些人有他们的打算,我们也有我们的手段——只是顾相为人太过方正,这些手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罢了……”·顾蔼心口依然翻搅着难以平复,他说的话也只听了个大概,一味向前匆匆快走,正看见层层叠叠民众中央围着那道单薄身影,刑杖正举高了狠狠砸下去。
陆灯有痛觉屏蔽,刑杖又雷声大雨点小,根本不觉得疼·正低头安安静静受刑,忽然听见人群骚动,抬头望过去,蓦地迎上顾蔼深潭般的漆黑双瞳··三皇子仍拼力拉着他,勉力开口安抚:“顾相放心,人是我找的,他们都有分寸,决不会有事——”·话音未落,把相府里负责看管自己的那些精兵都绑起来才跳房子跑出来的小王爷由于过于心虚,迎着相爷的注视咬牙低头,正赶上板子高高落下,舌头躲不及咬个正着。
闷哼一声,一丝细细的血线就顺着嘴角渗了下来··第143章 这个权臣我罩了·三皇子没能拉住顾蔼··不光没能拉住, 还被据说文人出身腰又不好的顾相一袖子甩在了地上。
后人每每说起这一段时,都会额外感叹一句想不到相爷身手竟也如此矫健——谁也没能看清他究竟是怎么赶过来的, 只知道上一刻才看见那位小王爷竟被活生生打得吐了血,下一刻便见着那道身影卷上高台,将小王爷牢牢护进了怀里。
十五下刑杖刚好打完, 按流程还得游街示众才行··行刑手自觉没下重手, 此时却也生出浓浓不知所措, 束着手惶恐退到一旁, 仓促朝他施礼··“澄如——怎么样”·顾蔼全然没心思顾着台上台下,只将陆澄如用力圈在臂间,声音已急得发哑:“伤了哪儿先生带你回去, 且忍一忍……”·咬到舌头了。
自伤的疼是不给屏蔽的,陆灯一张嘴就禁不住吸了口凉气·想要同他说自己无事,偏偏疼的说不清楚, 只能抬手拉住他的衣袖,无声摇了摇头··顾蔼不知就里, 被他顺着唇角溢出的血色狠狠一刺, 只觉从头到脚都凉了下来。
小王爷脸色苍白,靠在他怀里,偏偏不知痛一般仰头望着他,勉力发出的声音含糊低微:“我没事……”·顾蔼已听不得这个,掌心在他唇上轻轻一覆, 囫囵着扯下官袍, 将人小心裹了, 一使力便抱了起来。
一朝首辅衣冠不整,不举诏、不奉旨,硬闯刑场抢人,无疑是极为失仪的行止··顾蔼已做好了被千夫所指的准备,抱着人起身准备离开·下头的百姓却不仅没像预料那般起哄不满,反倒因为见到相爷冲上去护人,当场响起了一片热切的呼声。
顾蔼下意识停步,陆澄如蜷在他怀里,指尖攥着他的衣领,也不由怔了一怔,茫然回身望过去··“相爷明鉴,逸王爷虽然策马,却是一路追着前头的马罢了,拢共也没踹翻几个摊子——那时若不是逸王爷及时勒马,我家娃儿少说也要重伤残废,说不定小命都救不回来了”·“相爷,小王爷他虽然犯了错,可也知错了,后来还常常来街上照顾我们生意。
还请相爷高抬贵手,罚了这次便将过往抵消算了”·“王爷秉- xing -良善,无非是少年人一时不晓事,受了人挑唆·我们都已不怪他,还请相爷莫要再罚小王爷了……”·“新法不是说——苦主不告,就能商量着免些重罚么我们就是苦主,我们也不怪逸王爷了,如何便不能将剩下的游街免了”·“小王爷都伤得这么重了,还不快让开,让相爷带着小王爷去治伤”·……·众人七嘴八舌,生生让开一条通路,声音传到台上,叫两人都听得分明。
迎上顾蔼微讶的注视,陆灯脸上一烫,往官服半旧的柔软布料里缩了缩··今日主动跑来领罚,就听见下面百姓喧闹纷乱吵个不停,却没想到吵得竟是这个··人设根据逻辑一直在变,他如今已师从顾蔼多日,被教得懂事听话了也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偷偷出来做义务劳动,主系统的评测条也始终稳定,直到现在都没有扣除任何分数··他向来不习惯有错不改,即便顾蔼都已罚过了,却也始终惦记着昔日在街上闯祸的事。
每每顾蔼忙于上朝公务时,就会以出门玩耍为由,自己来绕一绕,设法做些弥补·却连自己都不知道,一来二去间竟已在民众中积累下了这么多的好感··陆灯蜷在顾蔼怀里,听着外头的呼声,脸上更红了。
小王爷的精神比预料中好些··看着怀里把自己裹成一团的陆澄如,顾蔼眸色稍暖,却依然丝毫不敢放松·小心地把衣袍给他扒开了个透气的小口,对台下百姓深深一躬。
“今日失仪无状,顾蔼自会领罚……谢过诸位包容舍徒,顾蔼感激不尽·”·下头的人不敢受这一礼,匆匆还礼拜倒,原本的喧闹也安静下来。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当老师的心疼学生,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师者如父,看着自家晚辈在台上受苦,哪有人能泰然处之·围观的百姓们眨眼更理解了相爷的焦急,纷纷摆着手只说什么都没看到,有胆大的壮年人扑上去将行刑手扯走,众人默契让开,替两人腾出一条通路。
三皇子早已找了辆马车,灰溜溜赶了过来,迎上顾蔼无喜无怒的深黑瞳光,只觉遍体生寒:“顾,顾相,其实——”·顾蔼没理他,抱着陆澄如上了马车:“回相府。”
相爷威严惯了,无人敢有半点违逆·车夫打了个激灵本能地扬鞭策马,马车转眼跑出街角,朝相府直奔过去··……·被落在地上的三皇子给当街碰瓷的小王爷发了十条哇哇大哭的统内短讯。
*·前日才下过场春雨,马车疾驰,轧开一地水色··“先生……”·舌头不那么疼了,陆灯小心翼翼牵住了顾蔼的衣袖,撑身望着他··虽然主角发过来的语音消息存在大量毫无意义的拟声词,靠着里面的只言片语,他还是艰难地拼凑出了事情的具体内情。
整件事之间,似乎——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误会……·陆灯眨着眼睛,正要开口解释,顾蔼却已挪动手臂,将他再度往怀里轻柔地揽了揽··“先生在。”
一国之相的声音柔缓,心跳却依然激烈,动作几乎显出劫后余生又分明后怕的小心翼翼··顾蔼张着手臂想要抱他,却又生怕碰疼了他,只屏息环拢着叫他靠在肩上,平静无波的神色下分明掀着骇浪波涛。
·陆灯动了动,从他胸口轻轻抬头··顾蔼在发抖··不敢去想之后的事,也不敢去想究竟是哪儿出了岔子,三皇子究竟是敌是友——顾蔼几乎没有半点儿余力去思索任何和眼下的陆澄如无关的事。
小王爷就靠在他的怀里,安安静静的,还和平日里一样乖,一样会牵他的袖子,乌润眼眸不知痛似的望着他··多少个批复公文的不眠之夜,怎么都不肯回卧房歇息的少年趴在桌上打够了瞌睡,抬头睡眼惺忪地望过来时,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成了漫漫长夜里最温暖的一点慰藉。
只差一点,就连这一点慰藉也要被强行夺走了··顾蔼瞳底越发深黑,拢着他的手却依然柔和温存,慢慢抚着他的额发,尽力掩饰着话音里的一丝轻悸:“澄如,哪儿不舒服没事的,我们这就回相府去,回相府治伤——先生没照顾好你,往后不会了,再不会了……”·“先生。”
陆灯轻声唤他,牵着顾蔼衣袖的手稍稍使力,将他从梦魇中拽离出来:“我没事的,先生——三皇子帮我换了行刑手,我好好的,你看·”·怕顾蔼不信,一边说着,他已利落地解开衣物抛在一旁,趴下去让他细看。
行刑的人都是个中好手,能几板子就把人活活打死,也就能打上十来下也叫人毫发无伤·陆灯的肤色白皙,落上血痕便格外显眼,可无论再怎么仔细看,也不过是背上拢起了数道微红的宽痕。
顾蔼看得怔忡,心跳反而越发飞快,迟疑着将手轻探过去··“你摸摸看,一点事都没有·”·陆澄如趴在他膝上,察觉到顾蔼迟疑的动作,弯起眉眼仰头望他,握着他的手往自己后背覆落上来。
少年的脊背不似想象中清瘦单薄,肩胛仍分明的凸起来,却有着极漂亮的柔韧线条·肌肤白皙凉润,几道掌余宽的刑杖痕迹涩涩地烫着掌心,却没有想象中惨烈的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我听说——”·生怕过后的失望痛苦难以承担,顾蔼不敢让自己太高兴,尽力找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出声道:“他们有办法,让面上看不出来——内里却伤及筋脉脏腑,气血瘀滞。
你那时候吐出血来……”·“没有的事·”·陆灯弯起眉眼,单手一撑,灵巧地翻身坐起··闹市离相府还有一段距离,担心顾蔼一路抱着自己太过辛苦,他向车厢四处望了望,想要找个地方坐下,却仍被顾蔼牢牢环着,俨然没有松手的意思。
迎上当朝首辅难得固执的目光,陆灯眨了眨眼睛,就又顺从地靠回他怀里,抿抿唇角鼓起勇气:“我若说了怎么回事,先生能不怪我擅自跑出来吗”·顾蔼闻言微怔,迎上小王爷当真谨慎得仿佛随时可能挨训的紧张神色,心头猝不及防地漫过哑然暖流,将他轻柔圈进怀里。
“你是为了先生,先生心里清楚——是我没能护好你,又怎么能怪在你头上”·若是好好的无事,哪会有人是愿意跑去受罚的。
他是执法定规的官员,那些人之所以揪着这样一件小事不放,就是因为只要他稍有徇私,就会在新法上天然开了个口子·往后任何人想要抗法不尊,都有了说法跟依凭。
小王爷生- xing -倔强骄傲,向人低头都不肯的脾气,却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众目睽睽之下受罚挨板子,都不过是为了他——为了新法能不受影响,为了叫民众依然心存敬畏,为了告诉所有人,知道即便是执法者的亲眷犯法,处罚也是全然一样的。
在国子监里宁肯带着伤打架也宁死不肯低头的,紫宸殿外都敢纵马抢人的,平日里总是喜欢练武不喜读书的皇叔王爷··就在闹市街头,众目睽睽之下,跪着受刑。
就只是为了他的新法··顾蔼想想都觉得胸口发紧··这件事原本就是因他而起,又因他而成了那一群人手中把柄,他就是再荒唐,也没有因为这个反倒去责备被他牵连的陆澄如的道理。
纠结往事已经没什么意义,顾蔼早已下定了决心,也知道往后该怎么做,眼下只急着知道他有没有受伤··重生快穿穿书系统·摸摸抵在肩头的脑袋,顾蔼定定心神正要开口再问,怀里的小王爷却又扒着他的胳膊,谨慎地悄悄探头。
“我还把精兵都绑起来了……”·顾蔼:“……”·看来先帝留给自己的精兵也不是多靠得住··小王爷比预料中还更有精神,看来确实伤得不重,顾蔼虽仍不明就里,却也多多少少放了些心。
柔软凉润的身体缩在臂间不肯露头,轻易叫人心生柔软··迎上黑湛瞳眸里分明紧张的光芒,顾蔼轻吸口气,才板起脸色想吓吓他,掌下触及到发烫的硬硬伤痕,心口却又不自觉软下来:“绑了就绑了,是他们- cao -练不精,又不是你的错。”
都没罚抄书·陆澄如靠在他臂间,目光倏地晶亮,瞬间整个脑袋都冒了出来,高高兴兴地扑住他:“谢谢先生”·顾蔼心里软都软成了一片,张开手臂拢着人抱进怀里,哑然一叹,掌心慢慢摩挲着斑斑伤痕:“好了,现在告诉先生,究竟哪儿不舒服,伤了什么地方”·他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怀里的小王爷竟整个人都红成了一片,攥着他的袖口低头,唇角不自在地合拢起来。
别的事都好说,只有这件事不容马虎··顾蔼打定了注意不让他再糊弄过去,依然低头等着他的答复,陆澄如支吾一阵,终于还是扛不过当朝首辅的凝视,颤巍巍张了张口:“咬到舌头了……”·这个答案实在太过别出心裁,顾蔼一时几乎没能回过神,怔忡片刻才迟疑道:“咬——什么”·“舌头。”
陆澄如脸上发烫,半晌才又继续轻声道:“咬破了……还疼·”·顾蔼错愕半晌,望着黑润眸底分明局促的光芒,忽然一把捞起他的手腕,捏着摸了半天的脉象。
首辅一心向学,医理只模糊知道个大概,却仍能察觉到有力的跃动顶在指尖,透出分明的蓬勃生机··一只手摸上袖子拉住,轻轻拽了两下,又强调似的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顾蔼怔忡良久,终于扶额哑然失笑,用力抱住他,长长舒了口气··……·外头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车已经离开闹事进了净街,眼看就要到相府了。
悬着的心思陡然松缓下来,顾蔼只觉浑身都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余悸·索- xing -也放松地靠在轿厢上,抬手拢住小王爷单薄的肩背,一手轻抬他下颌:“让先生看看,咬破了多少——还疼不疼”·陆灯脸仍热着,闻言犹豫半晌,终归还是拗不过首辅说一不二的威严震慑,也只得乖乖吐出舌头来让他查看。
舌头上的伤口不能用力碰,稍一使力都抽着凉气的疼·顾蔼一手揽在他背上不叫他使力,低下头细细查看着:“疼得厉害”·也不算太厉害。
陆灯被他这样专注盯着,心跳得飞快,早已忘了舌头上的疼·红着脸只管囫囵摇头·顾蔼微挑了眉望着他,正要出言打趣,马车忽然猝不及防的一停··脚步声急急响起来,不及回神,闻讯匆匆赶来的老太医已经矫健地拉开了车门。
“你们这又是折腾什么——小王爷伤得重不重快把人抱下来,进府里我看看——”·老太医的话音戛然而止··昏暗车厢里,当朝首辅没穿官袍,就只穿了件素白中衣,小王爷更是将上身衣物都褪了下来。
少年人纤细劲韧的脊背光溜溜露着,横七竖八地躺了几道宽痕··两人也不知在做什么,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抱在了一块儿·此时六目相对,彼此眼中俱有猝不及防的惊愕茫然。
老太医见多识广,对视片刻轻啧一声,默默退了一步··又替他们两个把车门给关上了··第144章 这个权臣我罩了·顾相爷花了十足的力气, 才终于劝着老太医重新打开了马车门。
舌头的伤也是伤,影响了吃饭更是严重的大事·顾蔼好说歹说留住了拂袖要走的老太医,把人亲自恭敬迎进了相府,还被老人家指指点点数落了一路“年轻人大惊小怪”、“老头子什么没看过”。
把堂堂相爷数落出了一身的冷汗··相府里被绑了满地的精兵,一个个奇形怪状地趴在地上,好容易见了相爷回来,匆忙翻身扑倒在地, 呜呜咽咽着哽咽谢罪··……·顾蔼的头更疼了。
听陆澄如说时体会毕竟尚不真切, 如今看了才知道震撼·顾蔼吩咐了下人解开绳索将人放走, 在一众精兵敬畏的注视下牵着小王爷径自回了卧房,又好劝歹劝,才将老太医也一并迎了进去。
“小伤,药都不必用·今日用冷水敷敷,明日起换热水, 敷上十来天就好了·”·老太医好歹还记得来意, 替小王爷检查了背后刑伤,确认了连要医治的程度都算不上,就放心地拿帕子擦了手,拎起了随身药箱:“若是想好得快些, 我明日便叫人送活血化瘀的药酒来,内服外敷,三五日就好。”
陆灯自己几乎都已觉不出有什么感觉, 顾蔼却听得认真, 朝老太医恭敬道了谢, 扶着小王爷坐起披衣,嘱咐陆澄如不要动,自己送他往外走出去··相府安全,说话也无需顾忌。
两人往外走着,顾蔼稍一犹豫,又压低声音道:“葛老,澄如伤了——伤了舌头·”·这话说出来确实莫名古怪,顾蔼打了个顿,才又继续说下去:“不知葛老可有什么药,能叫伤好得快些的……”·老太医瞪圆了眼睛:“这个也叫老夫治”·舌头的伤也是伤,一身正气的当朝首辅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能治的,茫然望回去,认真点了点头。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他目光太过正气凛然,叫老太医一时居然也说不出什么话,默默咽回了那一句“谁咬的谁管”,认命地自药箱里取出几包药粉来,拍进顾蔼手里。
“这个临睡前抹上,含着睡一宿,连着几天就可见效……堂堂首辅一朝之相,就不能有点出息”·还把人家舌头弄破了·老太医看着丞相大人摇头叹气,目光越发的显出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顾蔼不知他在恨铁不成钢什么,只当他是数落自己竟让陆澄如当街受罚,一时心口却也泛起黯然寒意,垂目轻叹道:“葛老说得是·”·……·还说得是·老太医捻着胡子点了半天,不知该说他什么好,摇头叹气正要倾囊传授,却听顾蔼苦笑一声道:“如今看来,无非是顾蔼心存侥幸,优柔寡断——若是早就狠下心,也不至于害澄如平白糟这一场罪受。”
听他话音不对,老太医蹙眉半晌,终于弄清原委:“……你说的是这个”·顾蔼茫然:“哪个”·老太医:“……”·老太医收了收心思,随意一摆手:“不必在意。
今日朝堂之事老夫也听说了,皇上处事偏激固执,实非明君之像·你这托孤之臣若是还有几分清醒,就该想想办法,总归你手中也有那东西——”·两人都是先帝朝就认识的忘年之交,老太医更是亲眼看着那太子一路成了今日的新皇,心中实在没有多少敬畏。
此时也并不与顾蔼避讳,话说一半,若有所指地往身后卧房里一落··“……该用就用·今日之事算是你变法注定的一劫,早晚要受的,怪不得你也由不得你。
可从今往后,你家小王爷若是再被人拿捏第二次、第三次,就合该记在你的头上……”·老太医语气寻常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却是十足的大逆不道··当朝首辅连气也未动,只静静坐着若有所思,目光落在甬道角落,眼底光芒渐渐深彻。
却也并没纠正那一句“你家小王爷”的说法··老太医该说的话都已说到,便也准备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不紧不慢回身:“这些日子趴着睡辛苦些,你晚上得看着人家,别叫他睡着翻身——还有舌头上的药,他自己上的话,说不定可好不了了……”·意味显然深长。
当朝首辅愣愣听着,心头忽然一跳,瞬间局促起来:“葛老留步——”·葛老不留步,功成身退一拱手,拎起药箱阔步出了相府··*·咬了舌头的小王爷今晚委委屈屈地喝了粥。
相府不舍得薄待,一碗粥也做得细致精心·拿高汤吊了滋味,菜切碎末,肉碾成细丝,混着滋补的良药细细熬成一碗,放得稍凉了给小王爷送去,正赶上了走到门口的相爷。
·顾蔼难得的没批复公文,端着盆冰水,搭着帕子站在门口,顺手把粥接进手里:“给我罢·”·今日小王爷受了委屈,相爷亲自照顾自然是应该的。
下人应声退去,远远撤到廊下守着,鼻观口口观心站得笔直··今日整个王府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古怪,顾蔼站着思索一阵,依然不明就里,摇摇头端着碗进了屋子。
小王爷正趴在榻上翻着书·背上被帕子仔细敷着,清秀眉眼放松地舒展开,闻声便抬起头,朝他高高兴兴弯起眉眼,撑着身子就要爬起来··“不急着看书,先吃饭。”
迎上清澈的暖润黑眸,顾蔼心头一烫,放下手中物事,在榻边坐了,扶着他靠进自己怀间:“我叫他们熬得烂熟,卖相不大好,味道却该是不差的·”·身上的伤其实根本没多重,顾蔼却执意事必躬亲照顾他。
陆灯知道自己白日里吓得他不轻,也不挣身,温顺地靠在沁了墨香的颈间,仰头弯起眉眼:“先生别担心,我已一点儿都不疼了·”·“先生不担心。”
顾蔼朝他笑笑,舀起一勺粥细细吹凉了,喂到他唇边:“试试烫不烫,小心别碰了伤口·”·陆灯抬手想要接过调羹,迎上顾蔼郑重神色,却还是听话地放开手,乖乖低头含了那口粥咽下去。
顾蔼的动作耐心温缓,细细地喂着他咽下一口,才去舀下一勺,神色认真得像是做什么极要紧的大事··陆灯慢慢喝下一整碗粥,抬手轻轻牵了他的衣袖:“先生还有心事吗”·小王爷目光澄润宁静,透出分明关切。
顾蔼被他望得心头泛暖,想起老太医的嘱咐,却又生出隐约局促,不禁将目光欲盖弥彰地向一侧挪开··哪怕之前事涉变法根基,顾蔼也从没表现出这般没底气的犹疑架势。
陆灯不由愈发担忧,撑身坐直了,认认真真望着顾蔼:“先生可是遇着了什么麻烦我不会添乱,还请先生告诉我……”·“倒也不是——不是麻烦。”
眼看离就寝的时候越来越近了,顾蔼摸了摸袖子里揣着的那几包药,咬咬牙关,还是硬着头皮道:“澄如,你舌头伤了,得敷药才行·”·话题转的有些意外,陆灯不明就里,茫然点头。
顾蔼补充:“葛老给了药,叫睡前敷上·”·睡了不乱动,医治效果好也不奇怪··陆灯眨眨眼睛,迎上顾蔼慎之又慎的目光,又点了点头··顾蔼深吸口气:“先生——能帮你敷吗”·陆灯点头点到一半,忽然睁大了眼睛。
陆灯:·在反应过来首辅大人这句话的具体- cao -作之后,小王爷整个人瞬间通红,把背上刚沁了冷水的毛巾都蒸成了温的。
……·丞相颤巍巍地给小王爷敷了药··重生快穿穿书系统·……·丞相心事重重地哄着小王爷睡熟了··月光清冷,落在厚暖白裘上,却意外多了些淡色的柔意。
顾蔼坐在榻边,护着陆澄如不至于翻身压到背后伤处,目光落在少年安然合拢的翦羽长睫上,心跳头一次失了拍子··*·这一日起,顾蔼再也没管过朝中的半份公文。
始终有人忙碌着做事时,一切都能如常运转,也难以叫人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偏偏这回那个总揽一切的却当起了甩手掌柜,上上下下也都跟着乱了套··新法所包拢范围内都有六部下属分揽事务,受的影响倒微乎其微,反倒是那些最为抗拒新法的显贵世家,这时却已分明觉出了举步维艰。
内务府出了意外无人调派处置,宫内轮转纳俸也频出纰漏·皇上不愿朝他低头,勉力调派官员填充,却毕竟措手不及,又兼世家压制逼迫,贸然接手只有举步维艰,分明没了顾蔼那时举重若轻的从容架势。
朝中焦灼,皇上也一日比一日更为- yin -郁,索- xing -抛了此前的刻意示弱,狠狠发落处置了几个挑头的世家官员,终于引起了世家更为激烈的反弹··大朝会上,随着世家连手请愿施压,弹劾太子行为不端知法犯法,朝中局势也彻底恶化到了极点。
毫无意义的争吵已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一大早就被从榻上抱来参加大朝会的少年王爷终于忍不住悄悄打了哈欠,身形晃了两晃,抬手用力揉着眼睛,尽力支撑着身体站直。
顾蔼侧头望过去,正将小王爷困得站不住的模样落在眼底,不着痕迹地悄悄往侧里挪了挪··这些日子他当起了甩手掌柜,虽然最终不曾交出官袍印信,朝中却都已认定了他心灰意冷,也没人再拿他当成真正的对手。
世家皇权交锋不断,倒没人再顾得上管他··吵来吵去都是那几句话,最后的结果也大致能够预料·顾蔼没再去关注朝堂上的动静,借着人群遮掩,朝他的小王爷悄悄靠过去。
陆灯站在原地,继续强打精神站在原地,眼皮却已沉得掀不起来··朝会凌晨开始,顾蔼每次来时天都还未亮,悄悄走悄悄回,从不舍得惊醒还在长身体的少年王爷。
陆灯已经习惯了往日的作息,陡然起得早了,只觉浑身都乏得犯懒,只恨不得一头扎回榻上再好好睡一觉··正困得站不住,身边忽然沁过熟悉墨香··陆灯心头轻动,下意识抬头,正迎上顾蔼目光,不由睁大了眼睛:“先——”·顾蔼朝他轻轻打了个手势,含笑止住了他的话头,拉着小王爷同柱子边的官员换了个位置,叫他靠在了粗大的堂柱上。
上面吵得激烈,下面走神的官员却占了大多数,不少人的目光已经被这一处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最为端整严肃的相爷这样公然徇私,官员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正要指指点点地说悄悄话,被顾蔼威严依旧的视线一扫,个个本能噤声,老实地低下了头。
顾蔼满意了,拍拍陆澄如的手背示意他放心补觉,拿身体将他牢牢挡住,依旧缄默着低头静立一言不发··朝堂之上已然一片混乱··太子身在局中,同一群世家大族厉声吵得不可开交,大皇子冷笑着看热闹,三皇子专心偷吃着早饭。
几个小皇子战战兢兢躲在赐下作为师傅的官员身后,一个都不敢站出来,生怕引起父皇和太子兄长的注意··这一吵竟吵了足足两个半时辰··陆灯靠在柱子上睡了两觉,在震耳巨响里迷迷糊糊醒来,才发觉皇上已掀了桌案上玉玺,拂袖愤然而去。
·几个皇子都已不知所踪,大概是已追着皇上走远了·朝臣有的噤若寒蝉,有的仍愣怔着不敢出声,有的却已大摇大摆往外走去··顾蔼及时扶着他,见小王爷惊醒,在他头顶安抚地摸了摸,朝他笑笑:“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担心——我们回去歇着,今日给你做了桃花羹,回去恰好能吃了。”
他并未刻意压制声音,周边的官员都听得清楚,望着神色温缓耐心的王爷,都忍不住狠狠揉了揉眼睛··威严冷厉得一眼就能令百官噤声的相爷正满面的和颜悦色,传言中跋扈尖刻的小王爷却也眉宇温顺柔软,眉眼轻快舒开,拉着他一块儿往外走着。
两人竟是毫不避讳地亲近温存,边走边说着闲话,声音断断续续飘进众人耳中··“……是甜的吗那日捡的桃花,秋千晃落下来的……”·“是,嘱咐他们放蜂蜜了……尝尝喜不喜欢,不喜欢叫厨房再改。”
“先生也一块儿吃吗还想吃酿团子,前几日就说好的……”·“若是书读得好,回去便给你做——好好好,一言为定……不会反悔,勾就不要拉了……”·一众官员听得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着,竟隐隐生出几分荒谬感来。
顾蔼并不在意外人的眼光,含笑应对着小王爷要拉勾许诺的要求,同他一块儿往门外走,终于还是拗不过那双眼睛,妥协地抬手将润凉手掌拢入袖中··“绝不反悔,先生保证——就算你书没背出来,酿团子也一样给你做。”
宽袍广袖的遮掩下,当朝首辅的手指同少年王爷的轻轻一勾,就叫乌润眼眸里漾起层层的清亮笑意··顾蔼神色暖融,牵了他一路出了大殿,走过官员专用的静道,正要往自家府上马车上去,却被陆澄如轻轻拉住。
小王爷驻足不前,眼中隐约显出警惕··顾蔼微怔,稍稍侧头:“怎么——”·话音未及落下,他已被陆澄如扯着袖子护在身后,一只铁箭劲- she -过来,擦着少年王爷的肩头狠狠迸入车厢,箭尾还在嗡嗡打颤。
“澄如”·顾蔼心头一沉,急声唤了一句·陆澄如却只是应了句无事,拉住他往车后一塞,拔过用于装饰的长剑,同突如其来的刺客战在了一处。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这些日子养得精细,杖刑落下的伤痕早已褪得干干净净,陆灯自身的意识也已与这具身体彻底契合,刚才那一箭躲得及时,也只是堪堪擦破了衣物··顾蔼明明就站在边上,那几个刺客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只围着陆澄如频下死手。
陆澄如却也并不落下风,借力打力地撂在地上了两三个黑衣人,回头望了望顾蔼所处的位置,忽然微微地一怔··这些人是朝他来的··……·朝他来的就好办的多了。
小王爷的眉眼安安静静地弯了一弯,眼底担忧化成利芒,再无留手,同那些黑衣人彻底战在一处,不断将无眼的刀剑再往远处引过去··顾蔼迎上他的目光,心头狠狠一沉,快步上前:“澄如,快回来”·陆澄如一时无暇回应他,被两个黑衣人齐攻上盘,不得不贴向地面。
第三人正要趁机下手,却被眼前熟悉的丞相衣猛地一拦··那人匆忙撤剑,迟疑间已听见顾蔼严厉喝声··“给我住手银羽卫当街刺杀皇族,谁给你们的胆子”·猝不及防被他叫破了身份,几个黑衣人皆是一怔,犹豫着收手望他,局面蓦地安静下来。
银羽卫是皇家内卫,按理只受皇上一人调遣,却因顾蔼变法时树敌太多,便也兼领了护卫丞相的任务·先皇过世时并未收回这一道谕旨,因而只要顾蔼开口,银羽卫依然不敢违抗。
见这些人竟当真听了自己的话,顾蔼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反倒越发沉抑下来··果然还是到了这一步··陆澄如身上衣物擦破几处,人却并未受伤·顾蔼将他扶起,仔细检查一遍才稍稍松了口气,将目光扫过一遍那几人,却也并不说话,拉着陆澄如便往一街之隔的御书房直闯过去。
“相爷”·黑衣人中为首的匆匆追过去,望着他急声道:“相爷不可冲动,皇上特意下令不可伤及相爷——”·“留我一命,无非是要我配合着去被凌迟罢了。”
顾蔼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句,接过陆澄如手中宝剑,牵着他一路直闯进御书房,一剑劈开了精雕细琢的沉香木门··皇上与几个皇子都在屋中··“放肆——顾蔼你这些日子越发无状,若是再这般不知好歹——”·太子起身怒斥,正要上前,却被皇上抬手拦下,抬头缓声道:“顾相有话要说”·顾蔼站定,静静望他片刻,才终于缓声道:“有人行刺逸王,臣特来禀报皇上。”
他话音刚落,大皇子已不屑嗤笑一声,神色间满是分明鄙夷··顾蔼神色无喜无怒,依然望着皇上不动·皇上迎上他的目光,沉默良久才颔首道:“不错,是朕派人去的。”
“父皇”·他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几个皇子的错愕注视·皇上却只是淡淡一抬手,目光落在陆澄如身上:“朕听闻——皇叔暗中谋反,煽动民心,勾连大臣,证据确凿无误,为不损皇家声面……这个说法,顾相满意吗”·“皇上不如直接说,是要先除逸王,好令世家攻讦臣至死,以此激起民愤,将世家一罗网尽。”
顾蔼淡声开口,随手拉出把椅子,引着陆澄如坐下:“臣迟迟不死,皇上等急了”·“顾相,朕并非徇私”·皇上神色一凛,起身寒声道:“自从逸王与顾相相交,丞相可做了半点于国于民有益之事当街拦刑,朝堂徇私,十五下刑杖罢了若不是因为逸王,变法如今早就成了,顾相心中难道不知莫非多年心血,如今便这样倾覆——”·“皇上说错了。”
顾蔼笑笑,缓声打断他,语气却不带半分暖意··“阻碍变法的究竟是谁,放纵世家的又是谁,皇上心中当是清楚的·若是皇上早就信臣,君臣合力之下,如今变法早已大成——只因皇上一心驱虎吞狼,如今顾蔼忽然打算活下去了,便闹得无法收场罢了。”
·皇上怒视着他,脸色隐隐苍白,眼中迸出分明寒意··“变法至今,只剩最后一步,臣不打算半途而废,却也已不舍得再随意抛掷- xing -命。”
顾蔼落下视线,语音依然平缓:“君臣合力,变法大成,皇上肯么”·“朕若是偏不肯呢”·皇上冷笑一声,眼里隐隐透出寒厉狠色,霍然起身道:“来人丞相与皇族勾结,蓄意谋反,今已查实。
将逸王下入天牢,丞相拖至闹市,凌迟处死”·昔年积怨太深,纵然在几个皇子面前,皇上也已彻底没了往日气度,神色狠戾冷声笑道:“顾相放心——朕会记得先叫人割了你的舌头。
百姓们依然只会知道是世家大族逼死了你,朕会将变法彻底大成,不辜负你一腔心血……”·门外隐约响动,却并无一人应声冲进门来··银羽卫受先帝遗诏暗中护卫顾蔼,此时与君命冲突,一时竟不知该听从哪一方才好,各自迟疑着僵在原地。
皇上神色扭曲,错愕望着那一群银羽卫,眼中几乎滴血··“这就难办了——臣现在还并不打算送命,也不打算让逸王为臣送命·”·自己当初竟然真动过配合对方凌迟,舍命圆成新法的念头。
顾蔼心头彻底寒凉,哂然一笑,轻轻叹了一声,将一封遗诏自怀中掏出,慢慢铺在桌上··“看来也只好照皇上说的,勾结皇族蓄意谋个反了……三殿下,您有兴趣当皇上吗”·第145章 这个权臣我罩了·三皇子措手不及, 错愕抬头, 却已被太子一步抢过去:“顾蔼——你放肆就知你早有不臣念头, 如今谋反之心昭然若揭,看你还要如何花言狡辩——”·重生快穿穿书系统·“退下”·皇上厉声开口, 截断了太子的话头,看向桌上的遗诏,眼中光芒变幻不定。
顾蔼依然风平浪静, 甚至还有耐心替小王爷拉开把椅子,扶着他坐了下去,又替他倒了杯暖手的热茶··“顾相·”·皇上定定盯着那一份被合起的诏书,嗓音发哑:“这是什么”·顾蔼抬目望他一眼,举手要去掀开诏书,却被皇上死死按住。
方才还狠厉得仿佛不顾一切的皇上双目赤红, 目光定在他身上, 胸口不住起伏,眼底却已显出隐约畏惧··“是臣原本打算带着去压棺材的东西·”·顾蔼落下视线,语气平静得不显丝毫波动,顺手将另一只手里拎着的剑交到陆澄如手里, 挪开皇上近乎僵硬的手, 将遗诏缓缓展开。
“皇上慢慢看, 臣手中还有些别的东西——若是皇上觉得没看够, 臣自然会都拿出来,请皇上仔细鉴赏·”·说着,他手中一枚白玉牌已在掌心一亮。
正要摊开手, 皇上目光骤然缩紧,声音拔高:“不必了”·那枚白玉牌是有名字的,·皇家以七十二人入银羽卫,身手绝伦神出鬼没,护卫皇室安宁,只服银羽令调遣。
历任皇上都会将这一枚银羽令贴身戴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若是遇了歹人暗中盗窃倒也算了,银羽卫们还不至于昏昧到什么人的话都听,可这一回拿着银羽令的却是顾蔼。
自先帝过世便不曾再找到过这一枚银羽令,所有人都以为是不慎遗失了,却没想到竟然始终放在了当朝首辅的手中··顾蔼手一顿,意味深长望了皇上一眼,敛袖将玉牌收起。
除了这些,他手中还有一府的精兵——虽说能被小王爷轻轻松松地绑上一地,可要是和御林军交起手,却并不会落什么下风··先帝走时的确给足了他保命的手段。
原本不将这些拿出来,是因为新法总归需要一个祭奠者·他是编撰新法的官员,这些法律究竟合不合理,在他编撰时有没有刻意替自己留下可钻的空子,是不是抱有私心早留好后门,即便没有人敢说出来,这些怀疑也依然会盘踞在不少人的心中。
顾蔼之所以不在意叫皇帝驱虎吞狼,借世家之手除掉自己,不仅是担心世家直接朝皇权发难可能会动摇根基,更是为了变法最后的大成··倘若新法的编撰者都因新法而死,法律的尊严就会坚实得再无可动摇,他的血就会成为浇筑新法最结实的一道根基。
顾蔼原本是打算这么做的··皇上终于开始觉出隐隐不安,望着顾蔼依然平淡的神色,喉间滞涩半晌,才终于哑声道:“你——究竟想要什么你明明——”·明明一开始都还是什么事也没有的。
自己假借世家之力发落针对他,他也当真一言不辩·双方虽然敌对,却仿佛心有灵犀地一起演一出大戏一般,各自都按着对方预料之中的走下去,也都能料得准之后的发展和变化。
首辅被当街凌迟之后,他就会借民愤一举除掉世家,变法就会彻底大成··顾蔼该能理解和赞同他才对··皇上脸色愈白,目光定定落在顾蔼身上,又望向一旁那个他甚至不曾怎么在意的小皇叔。
——就是从这两人相遇之后,原本一切设定好的计划就都落了空·顾蔼变得越发桀骜不驯,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方正到几乎不通权数的纯臣,甚至连这样先帝留下命他禅位的诏书都拿了出来……·动不得。
顾蔼的死- xue -在陆澄如身上·第一次动陆澄如,逼得对方袖手旁观不再插手半点朝中之事·第二次动陆澄如,竟然就已逼出了这一封谁也没见过的遗诏,一枚早以为不在的银羽令牌。
若是还有第三次,又会叫他拿出什么东西·皇上已无此前心气,沉默着闭了闭眼睛,慢慢看完那一份诏书,心头却忽然隐隐生出些莫名念头,蓦地抬头看向顾蔼。
顾蔼迎上他的目光,沉默片刻,却依然没有开口,只是俯身将那封足以废帝禅让的诏书收起来,重新收入袖中··这一位新帝虽然气量狭小,却并不蠢笨迟钝··先帝原本并不看好这一个继位的儿子,却又实在没有更多的可造之材——而当时新皇之所以能即位,更多还是顾蔼全然不计前嫌的主张和劝解。
当初被流放的那一路,之所以能平安归京,也全靠顾蔼派人暗中护持··他决心赴死时都不曾提过这些事,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这些再叫皇上知道,似乎也已实在没什么意义。
顾蔼落下视线,朝他稍稍施了一礼,牵起陆澄如往外走出去··“顾蔼你拿着一张不知真假诏书就敢嚣张,谁给你的胆子”·太子从未见过这样的架势,错愕瞪圆了眼睛。
见父皇居然也是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只觉更难以置信,忍不住拍案而起,横眉立目地怒斥出声··“真当你是什么缺不得的人……自古哪有臣废君的道理还不快跪下请罪,尚可饶你一命,不然休怪孤不——”·太子话音戛然而止,雪亮的剑锋已架在颈间。
陆澄如一身的褴褛衣物,身形却依然挺拔清标,持剑抵着他,将剩下的呵斥硬生生卡了回去··“皇叔”·皇上目色变了变,知道同陆澄如说只怕未必有用,转向一旁顾蔼,咬紧牙关道:“朕——朕纵然禅位,也总需时间周旋……太子乃是国之储君,请顾相高抬贵手……”·“今日朝堂上弹劾之事,并不是子虚乌有的。”
顾蔼淡声开口,语气平静,目光落在太子瞬间变色的面庞上··“正月十二,太子卖礼部五品下官,得银九千两·”·“二月初九,太子暗中胁迫执法官员偷换死囚,得银五千两,琉璃樽一顶,字画十二幅。”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二月二十一,太子出面与刑部通融,免府内十五人刑罚·”·……·御书房死寂,只听见顾蔼不急不缓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他分明已当了一阵子诸事不管的甩手掌柜,众人都已当他确实心灰意冷,谁也没料到他此时竟说得清晰明了·连处心积虑弹劾太子的世家大族,都没能将这些密辛了解得这般清楚细致。
太子怔在原地,迎上皇上震愕目光,心头生浓浓悔意,咬紧牙关俯身告罪:“父皇,儿臣——”·“住口·”·皇上嗓音已经低哑,深深望了太子一眼,视线转回顾蔼身上,肩背彻底颓然下来:“朕知道了……顾相请回,给朕三日时间。”
顾蔼手中不只有一封诏书,还有七十二顶尖高手的银羽卫,有连他都不知道数目的百炼精兵,有民心,还有陆澄如··他之所以一度有能力复仇,不过是因为顾蔼自己不想活罢了。
闹到逼宫兵谏,闹得皇室颜面无存,不会叫最后的结果有任何改变··皇上慢慢滑坐下去,眼底已然一片荒败··顾蔼不再开口,抬手抚上陆澄如肩膀,示意小王爷将剑收起,一起出了御书房。
银羽卫没有阻拦··马车依然在原地等着,精钢铁箭还牢牢扎在车厢上··小王爷虽然没受什么伤,却毕竟被一干正经的高手围着打了半晌,身上衣物早已破碎斑驳。
顾蔼解下外袍替他披上,任凭马车前行,揽了人仔细地检查着身体··陆灯乖乖靠在他怀里,仰头望着一朝首辅依然平静的神色,忍不住转靠回来,扶着他的肩直起身:“先生……”·“别担心,不会有事。”
顾蔼揽住他,浅笑着摇了摇头,一手捧起少年王爷清秀的脸颊,目光静落在他身上:“澄如,今日事出突然,我还没来得及问过·你想——”·“不想。”
不等他问出口,小王爷的脑袋已经毫不犹豫地摇起来:“三皇子挺好的·”·当皇帝就要三更灯火五更鸡,一大早从热气腾腾的被窝里爬出来,起晚了就只能饿着肚子上早朝,还要批复不知道多少份奏折文书。
哪怕不是因为任务主线不能改变,陆灯和脑海里的系统也依然一块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顾蔼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小王爷真心实意的嫌弃神色,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浓起来。
在御书房积攒下的寒色冷意彻底散尽了,把人拿衣袍裹着往怀里抱了抱,摸出块牛乳糖喂给他··“这份诏书拿出来,我便也不能在朝中再留下去了……臣子废君,再如何也是大逆不道之罪,是要流放三千里的。”
废帝的诏书从来都是把双刃剑·为了皇室颜面,顾蔼到最后也不会将诏书真的公之于众,皇上只能找个借口禅让退位·可这样一折腾,这位亲手逼退了皇上的首辅大人就成了新皇最大的威胁。
虽然要当新皇帝的人大概也并不会有这种念头,但嫌也总是要避的·皇权毕竟不容挑衅,顾蔼既然出手,也早已做了付出代价的准备··陆灯听到流放,心头不由一跳,倏地绷直肩背,用力攥住他手臂:“我陪先生。”
“原本也不打算轰你·”·顾蔼笑吟吟拍了拍他,分明口中说着流放的大事,却依然丝毫不显得颓然沮丧,反而含笑不紧不慢道:“说是三千里,可没说怎么走。”
陆灯微怔,瞪大了眼睛望着他··“我自幼求学,早就四海为家……三千里还不够将所有走过的地方再走一遍·”·顾蔼很高兴见他惊喜神色,摸摸小王爷兴奋得发红的耳朵尖儿,耐心道:“澄如,想出去四处走走吗”·四处走走·三千里都走不完·担忧立即一扫而空,陆灯倏地坐直了身子,抬手扒住他手臂。
他还没在这样传统的古代世界待过,来了之后就始终待在府上,好不容易出了皇宫高墙,却也只能在京城之内走动,如今每一处都已熟识得没了新鲜趣味·如今听说竟然能出门远游,还能想玩多久玩多久、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眼睛里都放了期待的亮光。
迎上他的目光,顾蔼不由浅笑,屈指敲他额头··“等流放的三千里走完了,我们就接着游学·总归比宫里苦些,可也有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南面煎茶做得最好,往东有蟹肉馒头、芙蓉糖饼,顶新鲜的鱼脍,拿橙子蟹肉做得新酒酿。
杭州一带好吃的更多,大菜就不必说了,杏酪果脯,新鲜的槐芽铺上一蒸,辅麦芯面最好吃……”·听着一点儿都不游学··陆灯听得心驰神往,几乎想要立即出门去玩,攥了他的袖子便再不放手。
顾蔼含笑望他,心口轻动,替他一绺头发并在而后,声音渐缓:“再等几年,小王爷长大成人……”·心思还都在方才说过的种种美食里,陆灯循声抬头,顾蔼却只是朝他一笑,将衣袍替他拢了拢。
“无事·若想要放心出去玩,还有件事必须得做——如今太子同样不堪造就,三皇子韬光养晦多年,心- xing -也并不坏,只是没什么上进心,还得想办法激上一激。”
·等小王爷长大成人,就能一起去鸡鸣寺拜上一拜,求根姻缘的红绳,把人给牢牢拴起来··顾蔼没说出念头,只是含笑揉了一把小王爷的额发:“为了咱们能顺顺利利地被流放三千里,还得尽快说服三皇子,叫他尽快振作起来才行。”
说话间,马车不觉已停··顾蔼牵着陆澄如起身下车,下人迎上来,却没敢急着掀帘子,反而在车厢外战战兢兢地敲了三下··顾蔼挑了挑眉,没在意一纵即逝的迷惑不解,自己掀开车帘,扶着陆澄如下了车。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望见小王爷又衣衫不整地披着相爷的官袍下来,相府所有人心照不宣,个个低头快走,脸上都是一片庄严肃穆的毫无表情··……·顾蔼茫然蹙眉,牵着小王爷回了卧房换衣服,顺手锁紧了房门。
最近相府真是越来越古怪了··翌日傍晚,三皇子果然来了相府报到··早不打算当君子的相爷在庖厨里洗手作羹汤,小王爷被属官引着来了书房,正看见三皇子趴在桌上,顶着两个黑眼圈,没精打采地暴风吸入着昨天剩下的桃花酿。
陆灯脚下稍稍一顿,悄声对属官吩咐:“去把酿团子热一碗,配上宝塔菜端来·”·属官神色奇异,称是转身去找人准备,陆灯自进了门,三皇子恰好风卷残云喝干了最后一滴,萎靡地抬头看他。
“叫人去热了——怎么回事,这样会影响到你的评测吗”·两个人都是来考试的,陆灯也模模糊糊知道主角的任务是即位称帝,此时见三皇子一脸的心如死灰,不由生出些担忧,快步过去放轻了声音询问。
三皇子连忙摇头:“评测倒是不会·”·不仅不会,还因为登基得特别快,比预定进度超出不少,被系统奖励了一朵小红花··躺赢的三皇子并不快乐,趴在桌子上心事重重叹了口气:“我系统跟我说,当皇帝了就要注意形象,不能再胡吃海塞,不能太胖,还给我列了个私教训练的单子,每天跳五百个绳,做一百个仰卧起坐,为了不让侍卫发现,还要在半夜绕皇城跑三圈……”·陆灯:……·主角的系统真严格。
每个人的系统都有着独有的- xing -格和自主意识,对方的系统显然脾气不小·陆灯稍一沉吟,还是放下了提醒主角古代帝王也有不少胖子的念头··大概温润淡泊自在洒脱的皇帝是不能没有形象的。
对方毕竟是两人被流放的唯一希望,陆灯安抚了几句,走到门口把下人热好的酿团子端回来,轻放在桌上:“那你就趁着还没登基,再多吃一点……”·“我现在在宫里吃饭都只能吃半份,一道菜只准夹三筷子”·三皇子满心悲愤,呜呜咽咽往嘴里扒着酿团子,一把拉住他:“你们府上能多做一份饭吗我饿了就来这里蹭,总归你是飞扬跋扈的王爷,又是我的叔祖,我不吃你说不定会打我……”·三皇子越说越伤心,推开空碗自暴自弃:“不给我蹭饭,我不如不去当皇帝了”·陆灯错愕,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两人还是要出去游学的·他不擅说谎,此时不知该不该把这样打击人的实话说出来,又怕对方当真赌气不走剧情,正进退两难时,门口已响起顾蔼含笑嗓音··“三皇子放心,只要顾蔼在京中一日,殿下的饭总还是管得起的。”
“先生”·陆灯目光一亮,快步跑过去,接了他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鸡丝盐煎面··顾蔼含笑朝他一眨眼,朝三皇子施礼,肃容诚声:“还请殿下以江山为重。
新法未竟,重担在肩,如今世家根基动摇正是时机所在,一日不可松懈荒废……”·“顾相放心,陆梁以- xing -命担保,此事绝不会不了了之·”·一说起正事,三皇子神色却也不由端肃,再没了同陆灯纠缠胡闹的心思,连忙起身朝他还礼:“陆梁人微言轻,学识不足,还请顾相助我。”
顾蔼一笑,从容颔首·打了个眼色示意小王爷快吃东西,自己敛衣入座,铺了纸笔,同三皇子细细讲解起新法的各处细节··一国之法极端庞杂繁复,一时哪讲得完。
顾蔼已做了多日准备,原本也计划好了倾囊传授,说得无不细致尽心,三皇子自然不敢辜负,聚精会神听着,低头详尽做着笔记··三皇子听了整整一宿··三皇子被宫里的侍卫接回了宫。
在系统严格的监管下,明天就要继位的三皇子呜呜咽咽地绕着皇城跑步去了··作者有话要说:三·躺着走剧情·皇·主角·子:驴我谁都驴我·(pД`q。
)·#不干了#·#有情绪了#·#想回家#··°·°(≧□≦)°·°··第146章 这个权臣我罩了·皇位的更迭发生得无声无息。
皇上退位, 继位的竟然也不是原本被看好的太子·不少人都将这些事下意识同那一次世家施压联系了起来, 加上真真假假的传言, 人们虽然半信半疑,却也实在没有了更好的解释。
世家坐大嚣张至极, 甚至逼得皇上被迫退位,实在穷凶极恶,倒也成了顺理成章的裁撤理由··相爷为作表率, 将封地精兵一应上交,并自请放逐三千里体察民情。
新帝听闻悲痛不已,据称一度几近昏厥·奈何丞相去意已决,苦劝不下,也只能再三挽留,将一场流放足足拖了月余, 才终于将丞相与作陪的皇叔亲自送出了京城。
百姓自发伏地跪送, 将两人远远送出城了三十里,朝中自此不再设丞相之位··顾蔼走后,京城却也隐隐约约出了些传言··有人说丞相之所以自请流放,是因为与那位小王爷关系匪浅, 为皇族所不容。
也有人说小皇叔要跟着一块儿走, 是因为辈分实在太高, 当今皇上见了面就要叫叔祖, 心中不满,所以才会明里暗里将那位小皇叔挤兑出了京城··后一种说法很快就被推翻了。
两人走后,相府与逸王府始终留存未动, 一应属官下人由朝廷供养,新继位的皇上还不时亲去查看抚慰,一坐就是一宿·京城百姓见得多了,不由人人感慨新帝的重情重义。
传言越来越离谱——后来还有人信誓旦旦,说那日送丞相与皇叔出城时,皇上嚎啕大哭抱着两人的腿说什么都不放手,最后还是被小皇叔扛着扔回的马车上··重生快穿穿书系统·因为实在太有损皇权威严,这一传言没过多久就被朝廷彻底封禁,再有传播谣言者,便以拘禁三十日、罚银一两论处。
世家在轰轰烈烈的变法尾声里衰落,百姓也渐渐习惯了遵守新法行事,朝中风气一新,隐隐显出有中兴之像··又一年中秋,街上照起热闹喧声··中秋月明,燃灯以助月色,街头巷尾都点着形制各异的花灯。
桂花酿的香气飘散四溢,精致的月饼摆成小塔祭月,各式小玩意临街叫卖·今日没有宵禁,人人都在外面游赏,哪怕是平日最不能饮酒的斯文人物,也会放开痛饮,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场。
临街小馆里,气度非凡的中年文士带着俊逸青年随脚落座,点了几样菜一壶酒·店家见两人浑不似寻常人物,又小心装了一盘最好的月饼,恭恭敬敬送到桌边··顾蔼含笑谢了,拿起一块月饼瞧了瞧,掰开半块递过去:“这是自家做的月饼,手艺很不错,尝尝看。”
月饼烤得刚好,里面莲蓉做馅,口感细腻柔和·陆澄如目光一亮,接过来细细嚼了,眉眼跟着一弯:“很好吃·”·“给你什么都说好吃,实在是好养活。”
顾蔼轻笑出声,拿茶水将送上来的碗筷烫了烫,目光在他身上一落,眼底泛起笑意:“累了么今日可不能早睡,若是倦了,就先趁着这时候歇上一会儿……”·中秋自古有习俗,这日睡得越晚,便越能长寿。
虽然明知道不过是个缥缈念想,可哪怕是为了这一夜月色,也断然是不舍得高枕酣眠的··陆灯早习惯了,也不疑有他,听话的点点头,趴在桌上继续慢慢嚼着月饼,一边细细同顾蔼说着今日见的热闹处。
小王爷前两天才行了冠礼,身量也比少年时又拔高了不少,面上稚气几乎褪尽·昔日的倔强戾气却也隐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温润俊逸的一身清雅··顾蔼耐心陪他说着话,不时给他讲几个偏门的典故,引得宁澈黑眸里每每月光清越,终于透出几分平日难得一见的活泼兴奋。
小王爷也已长大了··亲手给陆澄如行了冠礼的前首辅心头闪念,抬手替他理着衣领,目光落在陆澄如身侧的那一块陈旧玉佩上··玉佩不是什么珍贵的料子,还是当初两人初识时的那一块,胜在玉质干净细腻。
被贴身戴了这么久,已养得光泽温润,缀着的流苏早已褪色发旧··君子佩玉,行冠礼的时候顾蔼原本惦记着再给他换一块好的·可惜小王爷只认准了这一块,说什么也不肯换,好几天都要把玉佩放在枕头下才能睡得安心。
此时见顾蔼又寻摸起自己的玉佩,陆澄如眼疾手快,一把捞起来攥住:“先生”·“先生就看看,不拿,”·顾蔼哑然轻笑,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
恰巧见店家将饭菜送上来,便转而拆了筷子,替他仔细布起了菜··两人这些年四处游学,吃遍了各个地方,如今又回了西湖边上··杭帮菜清淡鲜嫩,口味偏甜,最合小王爷的胃口。
东坡肉杭三鲜吃得不亦乐乎,栗子炒子鸡也是必须点的,甜糯香腻的嫩栗炒厨子专门拿刀背细细拍散的仔鸡肉,嫩栗就只中秋前后那几日有,是可遇不可求的时令菜··陆澄如吃得满足,顾蔼也看得心头安慰,拿了调羹把栗子挑出来,一颗颗放在陆澄如面前的碗里:“一会儿要点大花灯了,我们也去看看……”·话音未落,桌前却站了道陌生的身影。
顾蔼不识来人,只觉气度清越绝非凡类,正要起身施礼,陆澄如却已倏地站了起来··小王爷这些年都放在身边长大,再往前就没出过京城,照理不该认识生人·顾蔼微怔,抬头望他:“澄如”·陆灯心跳微快,望着面前素衣墨衫的中年文士,犹豫一瞬正要开口,已被来人抬手阻住。
那人气度沉敛不怒自威,神色却温和,目光朝顾蔼身上一落,望向陆灯和声道:“到了哪一步了”·他问得实在太过直白,陆灯不由怔忡,反应过来便觉脸上发烫,含混着低声道:“还——没开始……”·这次来得早,年纪也小,到现在才成年。
任务虽然已完成得差不多了,两人之间的师徒关系却还几乎一点都没有进展··对着长辈说这种事总叫人难免脸红,尤其是一直敬畏尊重的前辈··陆灯心跳愈快,察觉到那道身影渐渐走近,头愈低下去,却被温润掌心轻覆在了头顶。
陆灯怔怔抬头,迎上来人目光··“辛苦了,你做的很好·”·那人朝他一笑,眼底透出浅淡温色:“再多玩玩罢,时间不紧,我过些日子再来接你们。”
他一身气度实在太过非凡,轩挺清俊威严拔群,即便只是穿了寻常的普通衣物,在这寻常小馆中也异常显眼··眼看已经有人注意过来,来人便朝陆灯稍一颔首,望着那一碗细细挑出来的仲秋嫩栗,唇畔微扬了扬,从容折身而去。
守在门口的少年快步跟上去,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远··顾蔼望着那道背影,忽然恍惚一瞬,只觉眼前闪过些奇异画面,却只是片刻就已消散··陆灯心口仍怦怦跳着。
百炼空间的主宰者出现,意味着他结束了这个世界转正之后,就可以得到把顾渊带去现实世界的机会·只要顺利通过,两个人就可以不只在系统世界里相伴,还能在真正的世界里面一起生活。
他实在没办法不去期待这件事··顾蔼收回目光,望着似乎是在悄悄高兴着的小王爷,心头好奇愈浓,却依然没有多加追问,只是抬手引着他坐下:“认识的人”·不只是认识。
陆灯唇角忍不住翘起来,碍于此时爱人尚且没有恢复记忆,却又说不出口·只能兴奋地拉了他的袖子,满心欢喜地把鸡肉堆进了顾蔼的碗里··酒足饭饱,华灯初上。
经过几个世界的锻炼,陆灯总算已有些酒量,总不至于一杯酒就倒下去·仗着顾蔼就在身边,壮着胆子喝了两杯桃花酿,却也已有些醺然醉意,坐在街边等着花灯,头一沉就不知不觉靠了下去。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醒来时月色正浓··他枕在顾蔼怀间,一睁眼就迎上深彻瞳底的柔和光芒··顾蔼的外袍披在他身上,一臂揽着他的背,正分外悠闲地自斟自饮,眼里却也含了三分醉后水色,朝他轻轻一笑,将手中竹杯递过去。
陆灯喝了酒正头疼,只觉脑仁都是浆糊般一团·此时虽然闻着桂花诱人香气颇觉心动,却也不敢再碰,连忙摆手:“不要了……”·他方醒来,嗓音尚且微哑,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忽然想起正事:“先生,什么时候了”·顾蔼揽他坐起,目光照他身上深深一落,神色依然温存:“不急,花灯刚竖起来。”
上一次中秋节就没能赶上这大花灯,陆灯连忙支身坐直,撑着手臂望过去,目光蓦地跟着亮起··街口的花灯被架了起来,足有六七人高,拿竹架铁丝精心编的架子。
工匠灵巧地一趟趟飞上飞下,往上挂着小巧精致的花灯·下面十二个走马灯都已布好,请了最好的画师画的绢面,人物花鸟活灵活现,风一吹几乎像是要动起来··陆灯看得出神,牵了顾蔼的衣物:“先生快看——好漂亮”·顾蔼随着他上前一步,轻声应了,目光落在小王爷身上。
花灯要在子时正中点起,如今还差了几分,上头的小灯却已都预先亮起来了,昳丽灯光落在润黑眸底,映出一片五光十色··确实好看··中秋节要抢花灯,抢到最顶上一盏的便能朝神明许愿,据说准得很。
不少人都围在边上,摩拳擦掌地往上看着,等待时辰一到,就要踩着梯子上去抢这一份头筹··陆澄如第一回 听说了便感兴趣得很,一直惦记着要上去看一看·顾蔼要了杯茶水帮他润嗓子,依然- cao -心嘱咐:“记得小心些,不要受伤……”·“先生放心,不会的。”
茶水有些烫,陆澄如捧了杯子慢慢吹着气,依然兴致勃勃:“若是抢了花灯,先生想要什么”·顾蔼眉峰微挑,却没有应答,只是不置可否淡淡一笑,轻拍他后背:“点灯了。”
四个工匠飞快跑上四角,手中火把点燃了竹筒油道·四条火龙飞快地朝正中间聚拢,一声震耳轰鸣,耀眼花火直冲夜空,砰然炸开,火光转眼跃闪,走马灯飞速旋转,将整座花灯燃成一片火树银花。
欢呼声四起,众人争先恐后往花灯方向冲过去,都盼着能抢到那一盏头灯··陆澄如顾不上多说,连忙将茶杯往顾蔼手中一推,折身纵掠上去··皎洁月色里,年轻的王爷身上扔披着那一件外袍,身形灵动衣袂翻飞。
连梯子也未踩,几下腾身在花灯最顶,将那一盏最顶上的灯抄在手中··走马灯旋转着,一幕幕画面飞快转动,上面绣着的花鸟人物也当真生动得如同复活,不时引起高声喝彩。
满目琳琅间,顾蔼心头忽然轻动··自那陌生人走后就隐隐约约浮现出的模糊画面变得越发清晰,诸多记忆纷涌踏至,熟悉得捻之即现··——仿佛只不过是将一切暂时尘封,又终于等到了开启的时候。
顾蔼定定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火树银花中的身影··当初还要在他怀里躲避人群的少年,竟然已经能这样毫无芥蒂地笑着闹着,去采那最漂亮的一盏花灯了··哪还有比这更好的事。
陆澄如手里拿着那一盏小巧的花灯,目色璨亮回头望他,正朝他喊着什么话·顾蔼禁不住往前一步,正赶上花灯上的身影轻巧飘折而下,稳稳落在他身前··陆灯扑进他臂间,将那一盏花灯塞给他,脸上仍带着兴奋余韵:“先生快许愿,定然能成的——”·顾蔼轻笑,将那一盏灯仔细拿稳,展臂将他揽进怀里。
抢花灯原本也是图个彩头,没人会真因为失了花灯沮丧不悦,更何况多年也不见这样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四周更是一片热闹呼声,起哄着顾蔼尽快许愿,将那一盏灯抛进河水之中。
顾蔼揽定怀中人,迎上黑眸中耀眼光华,释然一笑,将花灯抛入河中:“于愿已足,就不劳烦月神了·”·他的语气与平日里似乎隐约有意,反而隐隐透出分外熟悉。
陆灯呼吸微摒,抬头望他,顾蔼含笑低头,将人拉进怀间,在他额上轻轻一碰··古时并不少有断袖之美,江南民风开放文人盛行,更不介意这样的真情流露·听着四周喧声愈高,陆灯却忽然生出隐约预感,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物,仰起头望进深邃瞳孔里。
顾渊静静凝注着他,轻轻一笑:“好久不见……”·他顿了一顿,才又将人彻底圈在怀中,在耳旁轻声说下去··“执光·”·陆灯怔怔抬头,眼底忽然翻起惊涛。
顾渊静静立在他身前,微低了头望他,含笑缓声道:“当初还觉得担心,以为做了这份工作就要劳燕分飞,等到下班回家才能待在一块儿,没想到居然连工作的时候都能谈恋爱。”
他眼里透出分明柔暖笑意,低头在怀中人颊侧轻轻落下一吻:“原来还有这么好的事·”·陆灯眼里分明已漾起水色,听见他的话,又不由噗地笑起来,抬手抹着眼睛压低声音:“不能说——这样是走后门的,万一被举报了,说不定又要补考了……”·顾渊轻笑出声,配合地点了点头,抬手覆上他发顶:“辛苦了,以后我都陪着你。”
熟悉的温暖触感落在发顶,陆灯抿了唇角抬头望他,眉眼柔和地弯起来,忽然用力扑进了爱人的怀抱里··他并不辛苦··角色只是纸片,需要固定数据填充才能让世界运转。
在数据被填充进人物之前,会将属于自主记忆的大部分资料都进行封存,再带入当前世界的设定和境遇——也正是因为这样,主系统才需要大量的人手来帮忙,试图扭转剧情,来保障填充炮灰角色数据的合理权利。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一遍遍地带入炮灰的身份,走早已固定好的剧情,奔向一个如果不改变就全无希望的未来·这样会有多辛苦,陆灯比任何人都清楚··爱人在当前世界的身形并不算强壮,陆灯收紧手臂,将脸埋进沁了墨香的衣物间,眼眶隐隐发烫。
顾渊含笑低头,拍拍他的背正要说话,却被身强力壮的小爱人当街扛了起来··下一刻,陆灯已经举着他矫健地冲出人群,几个纵跃踏檐腾身,朝着两人落脚的客栈头也不回地飞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陆·开心到飞起·上房·灯:回家家家家≧▽≦·顾·都想起来了·没什么用·准备见家长·紧张·飞起来了·总:(╯///▽///)╯︵ /(.□ . \)·#就#·#下次#·#恢复记忆#·#能带身体吗#·第147章 百炼空间·后来听人说, 自那次元宵节之后, 就再没任何人见过丞相与小皇叔的面。
有人说他们隐姓埋名泛舟湖上, 也有人说他们改头换面潇洒江湖,传得更邪乎的, 甚至还有人说他们羽化成仙腾云而去,自此不在人间盘桓··皇上当朝怒斥荒唐,派人四处搜寻, 却终归不得其果。
年岁益久,终于黯然再不执着,日益消瘦憔悴下来··变法之后,封朝国运昌隆,百姓安乐,延一百七十年, 自此事终··荒败的陈旧高楼间, 几只变异后的巨型噬骨鼠匆匆跑过,碎石骨碌碌滚进狭小细缝。
天光苍白,日色亮得晃眼··顾渊忍过一阵世界更迭的头晕,艰难撑起身, 扶着太阳- xue -望了望四周, 忍不住蹙紧了眉峰··他似乎被关在了一处古怪的监狱里。
这里的地方极狭小, 却并不- yin -暗, 反倒刷了满墙死气沉沉的苍白·被惨白灯光一照,晃得满眼曜亮眩晕,叫人生出十足荒凉绝望··顾渊动了动身体, 才发觉手脚都被特殊合金制成的镣铐牢牢扣着,才稍一动弹,就被一阵尖锐电流击得手脚发麻。
这样的电流不足以将人击垮,带来的麻痹和痛楚却十足折磨意志·哪怕他已经历了不少足以令人举步维艰的境地,竟也被眼前情形引得心头生出浓浓不安··顾渊心头发沉,匆忙撑身想要站起,换来的却是更激烈的一阵电击。
电流沿着骨骼筋肉炸开刺痛,叫他眼前蓦地一阵茫茫白雾,身体一晃,已经脱力地跪倒下去··喉间腾起淡淡血腥气,顾渊张了张口想出声唤人,却没能立即发出声音。
顾渊喘了两口气,挣扎着坐直身体,心中不安越发浓重··两人明明是一并被投入百炼空间的··眼下只剩他一个,还不知道陆执光那边的具体情形·顾渊心头担忧,阖目查看着身体数值里有没有什么特殊能力,注意力扫过普通数据,忽然生出浓浓错愕,蓦地睁开了眼睛,将手拉到眼前。
两只手都整整小了一圈··惨白灯光下,落着的分明是个少年人的影子··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大对劲,顾渊定定心神,将自己的匹配的能力了然于胸,双拳攥紧深吸口气,放出强悍电流将连接着手铐的电线击毁。
骤然发力试图扯断绑缚,却被极为强韧的合金给狠狠拉了回来··手腕磕出显眼血痕,顾渊闷哼一声,阖目忍下一阵刺骨疼痛··力量受身形所制,他如今莫名其妙就成了半大的少年。
即使有控电的异能可以反向击毁手铐电线,也依然没办法挣开足以铐住发狂丧尸的合金手铐··顾渊慢慢挪着身体,撑起尚且单薄的手臂,深深吸了口气,尽力将视线向尽可能远的方向投过去。
他这里不算什么,陆执光那边却总归放心不下··两人没能凑到一块儿,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都不能相互照应——眼前显然是属于末世设定的高级世界,处处危机重重,稍不留神就可能遭遇什么危险……·顾渊想尽办法撬着手铐,目光扫过门口。
狭小的牢房被安装了厚厚的金属密码门,通气窗只有双手大小,被栏杆封死,边上挂了块写着“9”的银色金属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死寂的环境和惨白的灯光都在消磨着被囚者的意志力,更叫人绝望的却是所见的一切——牢房里被关着的少年都是试验品,那块金属牌上就是他们的编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挑选出合适的受试者,来进行新的人体实验。
末世世界,一切法规早已形同虚设,成熟的研究室权力几乎堪比一个小型基地,像这样圈养受试者的行为更是屡见不鲜,他所见的却无疑是其中最为丧心病狂的一个··对丧尸病毒的免疫力,新型药品的接受程度,断肢再生,催化变异。
还有更多被列为机密的研究,都直接从这里挑选受试者,每一次都是撕心裂肺的残酷折磨··被当成实验品的少年们早已麻木,几乎连意识都已不全,更不会随意同人说话交流。
即使顾蔼尝试着同两侧联合反抗,也只能迎上一双双惊慌躲闪的眼睛··眼看天色渐黑,逃出去的计划却依然没有任何新的进展··顾渊心中越发焦灼,几乎已快忍不住,想要不顾一切使蛮力想办法脱身,却忽然望见栏杆缝隙里探进了一株细细嫩嫩的绿芽。
叶芽细韧,两片嫩叶舒展开,谨慎地四处张望了一圈,转向了正坐在牢房角落的顾渊··顾渊目光一亮,倏地撑直身体··嫩芽显然也发现了他,几乎立刻就要扑过去,却又立刻及时刹住,只朝他高高兴兴地挥了挥叶片。
顾渊眼里不由透出笑意,也朝藤叶挥了挥手·细细藤尖钻进机械锁内,搅动着转开复杂的密码锁·片刻传来“咔哒”一声,那扇门应声而开··同样小了不止一号的少年身影出现在门口,润黑的眸子一望见他,就立即亮了起来。
“执光,你怎么样”·重生快穿穿书系统·顾渊一见到他,原本提着的心就瞬间放松下来,尽力坐直身体:“小心一点,这里古怪得很,说不定还有什么机关……”·“没关系的。”
陆灯似乎并不如何在意,只随口应了一句,就进了门朝他快步过去,藤蔓侵入机械开关,将镣铐替他轻松打开··折磨了自己一整天的镣铐,在对方的手中居然这样不堪一击。
顾渊不由错愕,怔怔望着面前少年·陆灯却已扑进他怀间,利落地从上到下扒开衣服,仔细检查起了他的身体··“执光,执光——我没事,别担心……”·少年的身体冻得发凉,动作却依然敏捷,由上至下细细检查着他身上的每一处,架势几乎像是要把他再扛起来飞跑出去。
顾渊及时回臂揽住他,温声安抚了几句,正赶上陆执光扒开他衣领,沁凉掌心细细碾过他的每一寸胸口,神色依然专注执着··忽然意识到陆执光是在检查什么,顾渊眼中笑意微凝,却没有再多说,只是将人用力圈进怀里,低头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我没被带去做实验,执光,别怕。”
陆灯身形微滞,迎上他的目光,身体渐渐松弛下来,抬手牵住了他的袖口··宽袍广袖穿多了,倒给自家的小爱人养成了攥住袖子就不撒手的习惯··顾渊由他牵着不放,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掌:“我还没收到考核内容——这是哪儿,我们都要做什么”·“这里是末世,在黑暗博士的研究所。”
温热掌心力道柔韧,满是体贴安抚·陆灯轻声应了,拉着他一起潜出那一处牢房,往外悄悄拐出去:“我也没有收到任务……不过也大概能猜得出来。”
在末世里,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了··为了能活下去,人们能够做出许多原本绝不会做出来的事··顾渊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少年熟练地潜行在隐蔽的黑暗里,心头隐约轻动,忍不住回身望过去。
一间间监牢被刺眼光亮照得如同白昼,神色木然的少年被困在厚厚的铁门内,一动不动地或站或坐,似乎没有人去碰他们,他们就会一直停在那里··察觉到顾渊的动作,陆灯停住脚步,回身疑惑望他。
“那里的——”·顾渊不知该用什么来称呼那些少年,稍一犹豫,才压低了声音开口:“我们能一起放他们走吗”·陆灯微仰了头,没有立时应声,只是沉默着随他一起看过去。
灯光惨白,冰冷得仿佛不带半点温度··顾渊心头忽然轻跳,上前一步正要开口,陆灯却已轻轻摇了摇头:“带不走的·”·这些都并不是真实的数据,而是记忆数据的虚影投- she -——早已忘却的往事,刻意避开的回忆,那些人都早已留在了一场足以毁灭整个基地的爆炸里。
现在所见的,不过就只是当时所剩下的影像而已··他曾经在百炼空间待过一段时间,对这里的布置也十分熟悉·可眼前的一切却分明不是预料中打怪通关的顺次阶梯,反而与他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这些都只是幻象,我们不能留下,得尽快出去·”·陆灯慢慢攥紧了顾渊的手,轻吸口气,低下头缓声开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还有五天的时间,这里就要因为秘密实验失败导致的爆炸而被炸毁了。”
在他被投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尽数回想起了那些被掩藏的过往··研究中心的一切自然拦不住他,这里的所有布置他都了然于心,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也有充分的准备。
他轻而易举就顺利脱了身,按着被编了号码的牢房一路找过来,果然找到了被困其中的顾渊··他们竟然会被一起投入了他记忆中的世界,主系统究竟是想要考核什么,又会不会像父亲们那样遇到足以绝命的危机,他都没有半点儿的把握。
“执光”·见他神色有些恍惚,顾蔼心中越发不安,向前一步想要去碰他,背后忽然呼啸过刺耳的尖利风声··一名守卫发现了两个人,一边呼喊着按亮了警报,一边朝他扣下了扳机。
陆灯目色仍怔忡,反应却极快·空着的手扯开顾渊,随手将草籽催发叶片锐化成刃,握在手中纵身扑上,将那名守卫轻松洞穿··没有血液洒落,守卫身影化作一串数据流,迅速虚化流逝。
同一时刻,陌生的机械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恭喜进入【百炼空间】,此次为组合通关模式,已根据数据库内容自动提取出生存难度最高场景·请协同完成【顺利生存三年】要求,顺利通关则可获得‘现实世界身体组合套餐’一份,并允许进入现实世界。”
两人目光交汇,心头都不由轻震··陆灯尚在出神,顾渊已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抄在了怀里,顺手脱下外套将人裹住··调整过的身手轻快矫健,顾渊纵身腾跃而上,敏捷地避开了红外线的探测,一手拉开天井铁栅,抱着陆执光一起攀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顾·身手超好·矫健·抱起就跑·总:ㄟ( ̄︶ ̄)ㄏ·#翻盘#·#成功#·第148章 百炼空间·尖锐的警报鸣声不断, 警卫迅速汇拢过来。
顾渊抱着人由天井翻上去, 暂时栖身在通风口里, 听着下面纷乱的脚步人声,心头忐忑渐渐淡去, 无声收紧怀抱··陆灯被他牢牢圈在胸口,安静地微仰起头··顾渊一手护着他,瞳色依然沉静, 手掌安抚地在他背后按了按,才悄悄探身查看起了下面的情况。
警卫越聚越多,很快就发现了两个监牢里居然都是空的,立即呼喊着四处紧张搜寻,下面已经乱成了一团··重生快穿穿书系统·即使是在已经模糊了一切界限的末世时代,这样残忍到极致的人体试验也依然不能见于天日。
一旦有人逃出去, 将一切公之于众, 整个基地都会受到其他基地的攻击和制裁··哪怕那些逃出去的人什么证据都没有,只要他们出现在外面,他们的存在就足以昭显这里一切见不得光的罪恶行径。
上峰震怒,警卫们更是六神无主, 慌张地四处搜查寻找, 试图找到逃逸者的蛛丝马迹··顾渊已经渐渐理顺了大致情况, 凝神望着下方变动, 专注思索着脱身的办法。
陆灯没有往下看··哪怕不往下看,他也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基地不会容许任何一个试验品脱逃,很快就会将整个实验室彻底封闭·一天找不到逃出去的人, 基地就会戒严一天,没有通行证的人几乎寸步难行,他们接下来的路大概都会很艰难。
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怎么样都还不算绝处··陆灯紧紧手臂,藤蔓自袖口悄悄探出,搜寻着接下去的通路··实验品的衣着很简陋,他们只有最简单足以遮蔽身体掩盖伤痕的衣物。
顾渊的衣服正裹着他,两人几乎毫无间隔地相贴着,近得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即使回到了少年状态,顾渊也依然要比他高出半个头,还未及褪出成年锋锐的面庞尚显柔和,宽阔修长的肩臂轻轻松松就能将他整个人圈起来。
胸膛温热,转眼将跗骨寒意尽数驱散··陆灯闭了闭眼睛,眼底迷茫散尽,用力握住顾源的手:“跟我来·”·通风口修得四通八达,只要找准方向,就能从这里通到稍许安全的地方。
陆灯对这里的布局并不陌生,藤蔓稍一探索就已找到出路,牵着他正要前行,顾渊却忽然心头轻动,下意识回头望下去··在被警卫们呼喝推搡着踉跄前行接受转移的实验品里,有某一瞬间,他忽然瞟见了一道影子。
是个黑头发的男孩子,比其他人还要更瘦小些,低着头踉跄前行,还在被人喝骂训斥着动作迟钝,沉重的脚镣拖在地上,已经将脚踝磕碰磨出斑斑血迹··他已经接受了太多的实验,身体早已在崩溃边缘,任何一点触碰都会叫他轻轻抽着凉气,苍白柔和的眉宇间泄出隐忍的细细痛楚。
有守卫故意踩住了他的脚镣,他重心不稳地向前跌倒,额头狠狠磕在尖锐的仪器角上,瞬间绽开刺眼的殷红血色··顾渊心口狠狠一缩,几乎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那道身影却转眼消散,仿佛不过只是紧张过度的一瞬幻觉。
回过神,陆灯正望着他,安静黑眸里显出温和关切··……只是幻觉··顾渊定定望着他,目光自柔软额发间滑落,投进那双眼睛里,忍不住抬手去轻轻碰他的眉峰。
陆执光好好地站在他面前,虽然疑惑,却也并不焦急催他,只是耐心等待着他回神··额发轻轻拨开,清秀的眉眼就彻底露了出来··陆灯微仰了头望着他,清俊眉峰温和地舒展着,皮肤光滑温润,看不出有什么显眼的疤痕。
尽力驱散胸口的压抑,顾渊没有再多开口,只是稍稍俯身,在他额间轻轻印下个吻,握住那只手:“走吧·”·陆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依然喜欢这样亲近的碰触,眉眼融融弯起来,眼底淌出笑意,牵着他往漆黑的通风道里钻进去。
通风道七拐八弯,偶尔会有通风口透进的亮光一晃而过··两人越走越深,警卫的喧闹声也越来越远,渐渐渺不可闻,只能听见脚步和愈快的呼吸心跳声··黑暗的环境向来容易叫人感到紧张,两侧又传来不知什么机器的嗡鸣声,震得人心神越发不宁。
顾渊慢慢数着自己的心跳,脑海中却反而渐渐浮起一段有些久远的记忆··他和陆执光曾经一起演过一次戏··被关在实验室里的少年,数不清的人体实验,日复一日的折磨,逃不出的监牢……·数据库堆叠的内容都经过多次加密,虽然被提前特批恢复,也依然有不少还难以完全回忆得清楚。
顾渊正尽力回忆着接下去的剧情,面前陆执光脚步稍顿,手中忽然亮起一团暖黄色的光··顾渊怔忡,下意识抬头望过去··那团光芒几乎是毛茸茸的··温暖的细小光线柔和地扩散着,将那一小片地方照得亮起来,像是只刚刚生出绒毛的雏鸟,温暖而柔软,乖巧地伏在掌心。
光芒走不多远就又被黑暗渐渐吞噬,在这样几乎纯黑的环境下,却依然叫人觉得轻松温暖··陆灯掌心托着的是一株小小的萤火草··暖色的光芒在额发间轻快跳跃,把睫尖清晰地涂上一层细细的金粉。
光线映落在清澈眸底,眸光静静落在他身上,眉眼间依然沁着温然弧度··顾渊望着他,心口悄然沁过轻软暖流··“有这个会好一点·”·陆灯将萤火草递过去,那一团暖芒也从他的手中落进顾渊掌心:“它的光能照亮的范围很小,不会被外面发现的。
小心一点——”·“也是末世植物的一种吗”·他正要再多嘱咐几句,顾渊却已抬手接住,眼里显出些好奇:“我还以为末世的植物都长得都像嗜血藤,原来也有这种风格的……”·嫩绿的叶片柔柔舒展着,- jing -条细细弱弱,尖端打着小卷儿,被光芒映得几乎透明。
顾渊忍不住抬手轻戳了两下叶片,正要夸一句可爱,萤火草已经砰地挺直,叶片抡圆了呼呼转着,亮着柔和暖芒的花盘张开满是小尖牙的嘴巴,啪地咬住了他的手指··顾渊:……·陆灯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笑意涓滴汇聚,终于从眸底鲜明地淌出来。
外面还有不少人在四处搜寻,他们蹲在又黑又狭小的通风道里,压抑沉寂,危险如影随形——这一切却似乎都不算如多重要了··重生快穿穿书系统·爱人就在身边,即使回到了记忆中那个最恐惧的地方,这一切也依然难以让他觉得紧张。
陆灯伏在他肩头笑够了,才终于深吸口气尽力严肃下来,轻咳一声,屈指敲了敲萤火草的花盘:“张嘴,下来·”·萤火草这才松口,被陆灯抬手接住,放在他肩上,继续把介绍补充完:“……只要记得不要随便碰它,它是不会咬人的。”
小尖牙的力道不大,铆足了力气也不过咬出了一排细细的红印·顾渊震撼莫名,深吸口气默默点头,望向陆执光正要说话,目光却忽然落在那双黑眸仍未褪尽的笑意里。
察觉到他的目光,陆灯眨眨眼睛疑惑抬头,顾渊却已朝他笑起来,收紧手臂将人揽进怀里:“咬的好,我早觉得该被咬一下·”·自从来到了这个神秘的百炼空间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陆执光这样放松地笑出来。
直到现在,他心口悬着的某些东西才终于堪堪落地··顾渊低下头,把人在臂间搂住,一手护在他背后,细细吻着他的额角眼尾··萤火草被放在他的肩头,头一次见这样的场面,连忙拿叶片捂住花盘,光芒也跟着越发朦胧细微,狭小的通风道反而成了极静谧安宁的一隅。
陆灯被他抱进怀里,心里越发安稳,索- xing -也不再急着往前走,放松了微眯起眼睛,在他颈间轻轻蹭了蹭··顾渊亲了亲他的头发,正要询问,怀间的少年却已握住他的手。
陆灯仰头望着他,声音轻缓:“我没事的……”·顾渊微怔,随即轻轻一笑,手臂环过腋下,揽在单薄脊背上,抱着他坐正身体:“我知道。”
坚实的怀抱仿佛随时都能放松依靠上去,陆灯抿起唇角,也彻底露出笑意,抱着他贴近,枕在肩上轻声开口:“我出来的时候看过时间,我们必须在五天内离开这里才行。”
听他说起正事,顾渊也收了心神,稍稍坐正身体:“要离开多远,出了研究所就安全了吗”·“不行,爆炸的范围会很广,整个基地都会被炸毁的。”
陆灯摇摇头,尽力回忆着记忆中的细节:“基地发现我们逃狱之后,一定会立刻戒严搜查·我们在走之前要去实验室多拿些东西,通行证应该也在那里——只是实验室白天都是有人的,我们要尽量等到天黑进去,所以还要在通风道里多等一会儿……”·如果没能及时跑出去,其实大概也能有存活的机会,只是那样实在太过赌运气,也不能保证顾渊的安全。
只要还有一点儿别的办法,陆灯依然不打算冒险留在这里··顾渊信他,也始终没有问他怎么会知道这一切,只是点了点头,将他说的都牢牢记住:“好,我们一起想办法。”
陆灯眉眼微展,握住他的手,掌心一翻又变出了个泛着香气的果子,朝他递了过去:“现在还急不得,先歇一歇,保存体力·”·果子不知种类,却薄皮脆嫩饱满多汁,看起来就分外香甜可口。
顾渊难得长了记- xing -,将那个果子托在掌心,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有些疑惑他在做什么,陆灯眨眨眼睛抬头,顾渊已率先开口:“先问问——它不会在我咬它的时候,忽然跳起来崩飞我的牙吧”·陆灯忍俊,轻咳着摇了摇头,自己先摸出一个吃了,把果核亮给他看。
他的异能是植物系,只要种子足够,催发出这些根本不会耗费多少力量·顾渊见他有得吃,才终于放心,含笑探身在唇畔上碰了碰,拿起果子咬了两口··甘甜汁液顺着喉咙躺下去,总算缓解了一路的干渴。
顾渊满足地舒了口气,望着不知疲倦般又开始忙着探路的身影,心头轻动,也撑身站起,上去帮他的忙··两人走走停停掐准了时间,在夜色降临实验室停工时,刚好潜行到了实验室正上方的通风口。
藤蔓顺着铁栅的网格探出去,摸索着转开四角的螺丝,又稳稳接住了掉落的铁网··实验室里关着灯,四处都是黑漆漆一片··陆灯舒了口气,回身朝顾渊招了招手,撑身正准备跃下去,目光却在触及下方仪器时蓦地一凝,心口狠狠一跳,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察觉到他的异样,顾渊扶住他的肩膀,打了个手势无声询问·陆灯却只是抿紧了唇轻轻摇头,朝他笑了笑,转身率先跳了下去··他的身手跳这样的距离毫不费力,轻捷无声地落在地上,又接应着顾渊也落下来。
藤蔓将通风口的铁网松松拧上,陆灯翻出几株萤火草,借着亮光查看一圈,朝存放药品的实验柜径直走过去··顾渊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些虽不知名字,却也能依稀猜出用途的仪器上。
他几乎能想出在这里发生过多可怕的事··眼见为实,在看到了那些手术器具,泛着寒光的肢体改造器,还有满墙的实验流程和结果回报之后,他终于彻底理解了陆执光那时来检查自己的动作为什么那样着急。
哪怕是被带来做上一次的实验,这样的痛苦几乎都是毁灭式的——那样毫无抵抗任人宰割带来的绝望和- yin -影,即使是世上最坚强的人,也依然无法彻底抵抗和消磨。
更不要说那些少年从记事起,就在日复一日地经历这一切……·想起陆执光刚刚的本能瑟缩,顾渊心口蓦地激烈刺痛,几乎忍不住想去碰他,却又堪堪收手,慢慢站回原地。
他必须控制自己的念头,叫自己不去想这一切和陆执光之间的联系,不然他或许连百炼空间的任务都顾不上,只会想要将这个魔窟彻底毁灭——可在太多的时候,这一切却又分明不是能够靠意念所控制的。
陆执光为什么对这里熟悉得了如指掌,为什么会知道五天后有一场爆炸,为什么能轻松从那样坚实的监牢里逃出来……·为什么会在跳下来之前,又忽然惊醒似的停下·顾渊不敢去细想,却依然忍不住不想,目光定定凝落在那道身影上,眼底疼得几乎滴血。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陆灯不打算在这里多留,利落地将用得上的药剂都装进小猪笼草的囊兜里,回身正准备招呼他一起找通行证,门外却忽然传来输入密码的确认声··顾渊反应极快,一把将陆执光护在身后。
察觉到瞬间绷紧冰凉的身体,眼底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暗沉下来,近乎狂暴的力量在体内悄然涌动··黑暗博士推开了实验室的门··作者有话要说:黑·家长·上一本书·友情客串·暗·看孙婿·博士:没想到o(*≧▽≦)ツ……吧·#还#·#没说#·#台词呢#·へ(qe(#qへ)·第149章 百炼空间·灯光瞬间晃得眼前一片亮白, 每一处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怪不得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原来叫你们藏到这儿来了·”·博士挑了挑眉, 望着角落里的那两道身影,不屑地嗤笑一声, 径直朝两人走了过去··这些实验品在长期的身心折磨下,大都没什么战力可言。
即使不知道是用什么办法逃了出来,也只不过是让实验室里的人员担心秘密外泄, 还不至于引起多大的警惕··博士大摇大摆地过去,随手抄起一支激光枪:“好了,9号,50号——识相点儿,还不快乖乖跟我回去……”·他的话音尚且未落,就被一阵剧痛瞬间席卷了整个身体。
不及痛呼出声, 已经被护在前面的那个少年径直扑上来, 按着头塞进了实验桌下··“快走”·听到编号的顾渊不敢有丝毫放松,牢牢制住博士,察觉到他挣扎着还要再起身,反肘朝脊窝狠狠一磕, 电流全无顾忌地释放过去。
博士被捂着嘴说不出话, 更无力开口叫人, 挣扎间已经被电流打得身体痉挛, 低低闷哼一声,就已无力地瘫软成了一滩··陆执光却仍怔怔站在原地··顾渊心头发急,又不放心在这里叫出他的名字。
只好顺手将电子手铐扯过来, 把博士拷了个结结实实,重新将人一把圈进怀里,按照两人商量好的,打开最角落的一扇窗子,借着黑暗的掩护纵身跃了下去··怀里的身体没再绷着,却依然凉的吓人,抱在怀里都冰得人胸口发疼。
顾渊不忍心再催他,只是小心地借着墙外凸起平稳下落,尽力躲避着外面不时扫过的探照灯,设法暂时藏进楼外那片树丛里去··眼看一道亮得耀眼的光束直- she -过来,顾渊躲避时一脚踏空,身体向下猛地一趔。
顾渊心头不由微寒,正要将陆执光先送上去暂时落脚,柔韧的藤蔓却已迅速缠绕上来··“执光”·身形被藤蔓稳稳扯住,顾渊心中不知是喜是忧,低了头轻声开口,一手护在他背后:“还好吗”·陆执光从他胸口抬起头,眼中神思仍不属,却已不再像在实验室里那样苍白恍惚,甚至还朝他轻轻弯了弯眉眼。
顾渊低头亲了亲他,借着藤蔓牵扯几下落在地上,正打算往林子里钻进去,陆执光却已从他怀中跃下,牵着他的手换了个方向,没入另一片看着就满是荆棘尖刺的林中··“小心——”·顾渊急声唤他,正要将衣物脱下将人罩住,陆执光却已拖着他一头撞了进去。
尖锐的荆刺应着两人碰触迅速软化,自动向两侧让开一条通道·萤火草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引路,两人一路向前跑着,后面已一路生出无数奇特植物,将后路尽数牢牢封住。
不知跑了多远,陆灯才终于渐渐缓下脚步··两人现在还是长期受到监-禁营养不良的少年身体,快跑这一通都觉压力不小,各自撑了膝盖急促喘息着,虽然天气寒冷,却依然有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下来。
陆灯一路还要- cao -纵植物,消耗的力量要更大些,正尽力调匀呼吸,熟悉的温暖胸膛已经从身后裹了上来··“我没事……”·察觉到身后的爱人要脱下衣服给他,陆灯抬头正要开口,已经被顾渊拿上衣严严实实裹住,抱在怀里一起靠着树干坐下。
温热的手掌细细摩挲着脊背,熨帖地抚去心口的每一丝不安和惶恐·陆灯渐渐放松下来,从小猪笼草里翻出两瓶体力恢复剂,打开一瓶递过去:“我没找到通行证……”·“拿到这些已经很有用了,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
顾渊低头亲上他泛着冷汗的额头,用掌心细细捻去汗意,稍一沉默才又轻声道:“我们再不去那个地方了,好不好”·陆灯身形忽然绷紧,倏地抬头望他。
顾渊没有再细说,只是揽着他慢慢顺抚脊背,承诺似的低头轻声:“再不去了……”·掌心下硌着的是硬硬的脊骨,少年的陆执光远比任何一个世界所见的够更消瘦单薄,即使抱在怀里都轻得仿佛不占分量。
顾渊替他将衣服裹紧,没有再说下去··陆执光的身上明明找不到伤痕,那些伤痕却又明晃晃不容忽略地摆在他眼前,明明早已是陈年往事,却又滴着最新鲜的淋漓鲜血。
他还记得最开始遇见的那个少年··连话都不怎么常说的,腼腆得只知道低头微笑,却又对监牢和刑罚全不陌生·柔润安静的纯黑眼眸不会因为几乎足以丧命的重伤有任何波动,却会在两人险些擦肩错过之后,钻在他怀里无声哭到喘不上气来。
他忽然有些不敢想象,那个时候的陆执光又都在想些什么··怀里的身体忽然轻轻动了动,顾渊连忙低头,正要问他想要什么,陆执光却已将他用力抱紧,仰头认认真真地吻了上来。
顾渊一怔,连忙及时展臂将他揽稳,低头屏息回应着他··陆执光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在他唇上认认真真地碰着·等到温度彻底驱散被夜风吹起的寒冷,才满意地弯了弯形状柔和的眉眼,稍稍松开手臂,俯身靠上去:“我很好。”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和爱人在一起,就算重新将所有的噩梦都经历一遍,也足以把这些噩梦变成最温柔安稳的栖身之所··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有人来抱住他。
这种感觉实在好得想让他再经历一百次··“确实不用去了·”·陆灯朝他微笑,水汽氤氲上来,又被尽力眨去,摸索着十指交握,掌心的热度比目光更纯粹炙烫。
在实验室里的时候,他的确一瞬被博士的声音所彻底搅乱了心神——他从出生起就在这里被监禁了十多年,在一无所知的幼年时光里,被一遍遍折磨和虐打种下的深刻回忆,实在没那么容易抹去。
在那个时候,即使博士开口让他自己躺上解剖台、自己折断手臂检查恢复情况,他说不定都会本能地照做··长久的命令和残酷的处罚种下的本能反应,原来一直都依然蛰伏在身体的神经里,在发现这一切的时候,他确实生出过本能的恐惧和无措。
不过现在已经不会了··原来记忆里仿佛无所不能的博士也会这样不堪一击,被少年模样的爱人就能轻松撂倒·从没来得及升起过的反抗念头后知后觉地腾起来。
——他竟然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和顾渊都并不是记忆中不堪一击的实验品,他们已经并肩闯过那么多的难关,这样一个基地根本不至于拦得住他们··陆灯埋进他怀里,心头的死结彻底散开,只剩下极度紧绷后恍惚到疲倦的哭笑不得。
顾渊有些担忧,想去看看他的情况,手才一抬起就被轻轻握住,安稳的力道透过掌心传递过来··“我们不用通行证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闯出去。”
这样的念头实在有些疯狂,却一冒出来就再难压制·陆灯心跳微快,仰头望他:“行吗”·顾渊微讶,抱着他坐正身体,轻声确认:“就闯出去”·印象中的小爱人从来安静稳妥,少有冲动的时候,看来那个飞扬跋扈的小皇叔演下来,也终于叫始终沉静得过了头的陆执光身上被激起了点少年的鲜活生气。
顾渊几乎忍不住笑意,却依然有意等着他的答复··陆灯脸上一烫,却越发用力的握住他的手,抬头开口:“就闯出去·”·眼底有明亮的光芒被点起来,顾渊轻笑出声,低头在他额间一吻:“明天太浪费时间,不如今晚动手。”
他说得一本正经,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陆灯微怔抬头,顾渊已含笑撑身坐直,朝一旁的萤火草轻戳两下,在花盘咬过来时及时收手,顺手一抄,轻轻放在陆执光头顶:“我们这就走。”
陆灯头上顶着毛绒绒的小光团,清澈黑眸微微睁大,不及回神,已经被顾渊顺手往怀里一抄,找准了方向直奔出去··离开研究所的路意外的好走··虽然守军严密,两个人的实力却都已经不知经过了几个世界的洗礼。
陆执光对这里的地形了若指掌,几次带着顾渊左冲右突,从没有失手过,轻而易举就摆脱了寻常的围攻,一路朝外面冲出去··守军都只是虚拟的幻象,战力比真人不差,反应却要固定得多。
顾渊彻底放开手,同陆执光彼此配合,在基地里高危警报的声音里,顺利离开了核心区域,远远冲到了基地的外围··“这个基地的布防很严密,将军大概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我们要小心些。”
基地的面积不小,两人一路没有多少耽搁,借着药剂的补充一路冲到这里,也花了近三天的时间··体力终归不容太过乐观,不如停下稍作休整再走·顾渊捉了两只野鸡回来,利落地将那两只难得没怎么变异过的野鸡拔了毛,架在火上熟练地翻转烧烤,朝他半开玩笑地眨眨眼睛:“难得没人来抢吃的,还有点儿不习惯。”
·陆灯唇角也露了些笑意,举着根戳了橘子的小树枝,在篝火的边缘慢慢烤着,悄悄望爱人的身边靠了靠··“他领的是主角系统,应当是外面的真实人类。
最近新改了规定,人类要把在系统世界里分配的系统带出去,要上交技能点签卖身契才行……”·虽然他经常会给对方转些经验点作为赔偿,但听自己的系统说,那些转过去的经验点都被用来挥霍购买系统商城里的零食了,现在主角的经验点大概还是没能攒够的。
至于为什么要把一个不准吃东西,还要列私教训练流程、用电击逼着每天跑圈的系统带出去,大概就只有主角自己知道了··橘子烤得滚烫,陆灯慢慢吹着气,仔细把纸薄的外皮剥下来,掰下一半给顾渊递过去:“不过我们的经验点是够的,只要通过考核就行了。”
自家的系统已经高高兴兴地拿着卖身契去炫耀了,说是要定制一个比扫地机器人更高级的身体·陆灯不太懂他们系统流的审美,索- xing -包了个十万的经验点红包塞过去,由它自己挑选,就没再多- cao -心过。
现实和虚拟世界总归不尽相同,对于系统原生的数据来说,对外面世界的向往总要比人类更强些··陆灯虽然在现实世界长大,却还从没带着系统里的朋友回家过,想到能带着顾渊回家去见家长们,目光就跟着更亮了一点儿,唇角也偷偷翘了起来。
顾渊还从没见过外面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听他说起,却也跟着轻轻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我还得尽快找个工作——你的家长都有什么喜欢的吗说不定从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
陆灯眨着眼睛抬头,暖洋洋的火光在眸中活泼跳跃,绽开亮得耀眼的花火:“我想想……”·他尚在想着,林外却忽然传来追踪响动··顾渊心头一跳,转眼已霍然起身,将火堆迅速熄灭。
陆灯也已跟着跳起来,向四处仔细一听,眉峰却越发蹙紧,手中藤蔓将两人一并牢牢缠住,朝树梢纵跃上去··这样的情形实在有些古怪··顾渊在四周布下了电流的结界,陆灯也种了一圈的嗜血藤幼苗,按理是不该被人靠得这么近的。
重生快穿穿书系统·两人都不是粗心的人,平时哪怕有人稍许靠近,也会一同立即察觉,这却已经是第二次无知无觉被人逼到身边了··顾渊拧紧眉峰,仍在思索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下方已经有追兵凶猛地冲了进来。
一道将军服饰的人影出现在树下,望了望烤得火候刚好的鸡腿,浓黑双眉扬了扬,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沉声开口:“一定还没走远,就在这里搜”·两人蛰伏在树上,心跳微块,却都牢牢摒着呼吸。
树下没了火光,就只剩下黑乎乎的人影·陆灯眨着眼睛往下探身细看,眼看身形不稳,被顾渊及时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护了护,指尖在他掌心轻敲下一行暗码:“先不动,碰碰运气。”
在一瞬间里,顾渊隐约生出过自己出去吸引火力,让陆执光想办法脱身的念头,话一度已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两人这一路冲出来,那双安静的眼睛里闪过越来越多的亮芒,胆子越来越大,笑意也越来越多,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陆执光记忆的投- she -——即使他到现在也不敢深想这种几乎已是真相的可能,也依然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自己,这是唯一能将爱人彻底带离黑暗的机会。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冲动念头就擅作主张,重新在这一段记忆里给陆执光再种下新的- yin -影了··陆灯微怔,回头望他一眼,眼底细碎光芒轻轻跳跃着,无声握紧了那只手,轻轻点了点头。
顾渊将他护在怀里,凝神查看着下面的动静,铺开精神力探索着能够脱逃的路线·正出神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锋利锐芒,本能将陆执光往后一揽,一道激光已径直- she -穿了两人藏身的树枝。
“小心”·察觉到身后陆执光想要动作,顾渊手臂施力将他牢牢箍住,脚下一踩纵身腾跃,翻滚着落在地上··两人仍是少年身形,将军高大的身影就冷冷立在面前,几乎已生出鲜明的反差。
顾渊顾不得多做考虑,扯着陆执光躲开第二枪激光束,放出一道闪电劈中树干,瞬间燃起熊熊火光··灼烈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人不得不狠狠闭了闭眼睛··将军退后两步,眼里闪过一丝异芒,竟随手弃了枪,朝两人直冲过去。
末世时代人人都有异能,能当上将军的大都有着极强的个人战斗能力,单独出手也并不奇怪··顾渊不敢放松,一把将陆执光护在身后,抬手格挡住将军的手臂,与对方咬牙战成一团。
将军的身手果然极出众··释放电流的异能在碰到对方之后就消失无踪,顾渊隐隐觉出不对,却来不及多想,只是奋力出手抵抗·虽然被将军轻轻松松撂在地上,却也顽强地抢了他头上的那顶军帽。
将军原本始终是轻松写意的随手应付,猝不及防被他掀了帽子,扬一扬眉,几乎就要真格动手,陆灯却已从边上直扑过来··“执光”·顾渊急急出声,正要叫他快藏起来,却眼睁睁看着陆执光居然跑到了两人身边堪堪站定,左右迟疑半晌,终于咬牙朝将军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不准他再动手:“舅舅……”·顾渊:……·顾渊:·顾渊错愕抬头,迎上黑眸里的不安焦急,迟疑半晌,颤巍巍抬起胳膊,把手里的军帽给发际线已经颇为危险的中年将军戴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顾·家长喜欢什么·打好关系·总:|艸?;)·#戴#·#戴上了#·第150章 百炼空间·陆执光是系统实习的工作人员··陆执光全家都是系统的工作人员。
顾渊当然早就知道这件事, 甚至还知道陆灯有个有钱到徒手买娱乐公司的舅舅, 但眼前这一位冷厉的将军, 却显然不是印象中的那位温润从容的中年人··……·大概是有两个舅舅。
迎上步入中年危机的将军堪称严厉的目光,刚刚还惦记着和家长打好关系的顾渊心跳微快, 慢慢松开了手中拽着的将军阁下原本板正的衣领··又替他小心地抻了抻。
将军依然严厉,目光清冷不怒自威,微沉了神色瞪着他··“舅舅”·陆灯有些担忧, 轻声唤了一句,牢牢抱住了他的胳膊。
将军不给外甥面子,一心要收拾胆大包天的外甥对象·豁然直身就要再动手,迎上外甥的目光,身形一僵,神色先自软了下来··陆灯:q^q·将军:……·冷酷铁血的将军向来受不了这个, 被外甥几乎具象成颜文字的表情眼巴巴一望, 神色就彻底软下来,扔开顾渊俯身哄他:“小灯乖,舅舅不打他,舅舅就是来看他的——听说你找了个喜欢的人, 我们都想来看看, 就是他吗”·语气柔和轻缓, 仿佛根本不是刚刚气势凌厉出手狠辣的将军阁下。
陆灯向来好哄, 见他没有要针对顾渊的意思,就彻底放下心,脸上重新带了如释重负的清亮笑容·高高兴兴扑进了将军怀里, 比划着同他讲起了顾渊的事··原本冷厉的将军脸上瞬间带了笑意,随手挥退士兵,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低声询问起了外甥的近况。
充当士兵的npc们尽职尽责地在外围徘徊,将中间围出了一片安全的空地··顾渊眼疾手快,趁着两人聊天的空当,就地又给凭空掉下来的家长多烤了只鸡··一串世界的打磨下来,顾渊的手艺已经很拿得出手。
鸡肉烤得金黄酥嫩,拿叶子包着捧在手里,香气就分明地溢出来··有了烤鸡的将军神色缓和不少,满意地把外甥还了回去,又把军帽戴正,一身威严地走到了顾渊的面前。
“这是戴纳舅舅——我的格斗和身法都是和舅舅学的,舅舅比我厉害多了·”·重生快穿穿书系统·陆灯依然为见了舅舅高兴着,牵了正准备严肃的将军给顾渊看,眼睛轻快地弯成两枚细细的月牙:“舅舅说家里已经知道了,都准备来看你的……”·……·大概是准备来揍自己的。
对方一上来就没有留手,顾渊隐隐有些预感,却并不敢戳破,只是恭敬地被陆执光引着鞠躬行礼:“舅舅·”·心- xing -不错,身手尚可,知道照顾外甥,做饭的手艺也拿得出手。
外甥倒也不算被骗··特意领了个角色来看人的戴纳将军神色稍缓,朝他微一颔首,又揉了揉陆灯的脑袋:“上车,舅舅送你们出去·”·还不知道原来可以这样通关,顾渊尚在错愕,却已被陆灯牵起手,高高兴兴地跟着将军出了林子。
装甲军车就等在外面··回到了熟悉的家人边上,陆灯也彻底放松下来·虽然不敢在向来严肃的舅舅面前太过亲近放纵,却还是忍不住整个人都贴在了顾渊身畔,小声同他说着悄悄话。
“戴纳舅舅是现在家里唯一单身的,所以压力比较大,看起来也要严肃一些,其实脾气很好的·”·舅舅原本是很英俊的,大概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陆灯拉着爱人小声解释,替将军的发际线说清了缘由,又把刚被投喂的小零食掏出来,勤勤恳恳地一样接一样给他偷渡过去:“这个巧克力很好吃,我原来在这里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牌子,可惜后来就再也没找到过……”·末世的资源匮乏,大量工厂都已经停产,只维持着最基本支持生命的物资和战斗资源的生产建造。
这些零食只能在部分还没被丧尸潮毁掉的超市里找到,算得上是极为珍贵的稀有品··其实就只是普通的代可可脂巧克力而已··味道很甜,因为濒临食用期限而有些发硬,没有可可的醇厚香气,也没有任何添加的榛果奶香——可在那些几乎找不到任何明亮美好回忆的过往里,这样难得的一点甜味,却实在足以支撑相当一段时间的满足和幸福。
所以他也老是喜欢任何甜的东西··陆灯抱着那一块巧克力,珍惜地一点点咬着,让廉价的甜意在舌尖彻底沁开,眼睛就跟着满足地眯起来,又掰了一块喂到顾渊嘴边。
顾渊朝他笑笑,认认真真将那块巧克力吃了·不着痕迹伸出手,叫陆执光靠在自己肩上,慢慢替他按揉着肩颈,让掌心的热度一点点透过少年苍白的颈间··这是陆执光第一次正面和他提起在这个世界的经历。
在研究所里不见天日的回忆要藏起来,对博士的恐惧和悸栗也要遮掩在依然柔软清浅的笑容下·就只有这一点点的,嶙峋夹缝里仅剩下的细微甜意,被当成宝贝似的捧着,迫不及待地捧出来同他分享。
顾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无声泛起滚烫··两人奔袭了三天四夜,体力都已消耗殆尽,陆灯被他揉的舒服,眼皮渐渐耷下来,轻轻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钻进他怀里,张开手臂将人牢牢抱住。
前排隐隐飘来了一丝杀气··顾渊对这样的气息向来敏感,身体本能地绷直,视死如归地迎上将军意味不明的严厉目光··其余士兵都只是世界配合生成的npc,没收到命令,不会对两人的无形交锋做出任何反应,各自鼻观口口观心坐得笔直。
一片没有刀光剑影的针锋相对里,光影在林间跳跃倾落,透过车窗,在熟睡着的少年眉宇间投下斑驳错落的影子··军车依然一路沉默前行··……·单身的将军舅舅神色冷峻,专注地盯了一路后排的两个小辈,直到抵达了目的地,也没能从两人的动作中汲取到任何有效的脱单诀窍。
抵达目的地时,时间已近深夜··陆灯睡得安稳,顾渊却在舅舅意味不明的审视下绷紧了一路的心神,眼下只觉没有一处不疲惫至极,见到军车渐停下来,终于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
陆灯正揉着眼睛,察觉到他的动作,撑身坐起关切望去,顾渊却只是朝他笑笑,压低声音提醒:“一会儿还得和舅舅说爆炸的事,让舅舅尽快撤离……”·“放心,我们只是来绕一圈,恰好借着爆炸脱离世界,不会有危险。”
元帅的声音从前面响起,高大身影径直走过来,将几个背包抛进顾渊怀中:“拿好,这些大概够你们生活几个月的了·”·车上有不少的装备物资,都被塞给了顾渊负责搬运,抛进怀里几乎比一个陆执光还要更占分量。
顾渊手忙脚乱抱稳,元帅将两人送下车,往林间走了一段,才又拍拍陆灯的肩··“这些都给你们带上,这一路就当是度假,放松下来玩玩——不用太紧张,总归凡是台词多些的角色,大概都已经被抢先预定了……”·陆灯才点了点头,心头忽然一跳,下意识抬头要问,将军却已朝他挥了挥手,利落转身登上了装甲车。
庞大坚固的军车没有多留,转眼挟着尘土滚滚而去··“执光”·顾渊好不容易才将被塞过来的一应物资理顺,见陆执光仍怔怔站在原地,快步过去温声开口:“怎么——接下来的路有困难吗”·“不是的。”
陆灯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基地,被顾渊牵着往林子里的空处走去:“我在想,系统的员工数目不是很多……”·顾渊微微挑眉,点了点头:“确实,我们和那个主角都不知道多少次排到一起了,从概率上看,基数的确不大。”
陆灯顾不上担心概率,抿了抿唇抬头继续道:“就只有一位专攻反派的员工·”·顾渊把速成帐篷的胶囊打开,让特殊粒子合成的记忆帐篷飞快自动组装拼接,利落固定在安全的空地上:“一位确实少了点,是在考虑扩招吗”·重生快穿穿书系统·陆灯心事重重,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和父亲是朋友,专门负责在各个世界扮演反派——因为业务水平太好,经常不小心就会挨打,所以就被主系统爷爷藏在了小黑屋里,只有执行任务的时候才会放出来……”·主系统居然都是爷爷了。
系统之间的体积概念向来都是由内存决定的,主系统在顾渊心中向来是一尊人到中年的庞然大物,冷不防听到小爱人管它叫爷爷,居然还有些不适应··顾渊把帐篷的四角定稳,又取出便携式睡囊打开放好,满怀敬意地点了点头。
“我猜关小黑屋不是因为这个……我们要找机会去拜会吗这次我一定先问清楚再打,会争取搞好关系的——”·陆灯牵着他的衣角扯了扯,把最后一条线索补充完整:“在实验室里,我们打黑暗博士的时候,他没有变成数据消失……”·顾渊:……·想起实验室那一滩黑暗博士,顾渊深吸口气,朝小爱人坚强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一宿天明,顾渊的发际线悄悄往上推了一毫米··第五天一到,激烈的爆炸果然将基地彻底吞噬成了一片废墟··耀眼的火光即使在林中依然看得清晰,炙得天边一片灼焰血红,一切见不得人的黑暗都被瞬间毁灭成粉末尘灰。
顾渊被爆炸声惊醒,霍然起身时,却发现陆执光并没在身边··心头瞬间生出不安,顾渊起身冲出帐篷,在几乎照亮夜幕的火光映照下,一眼就找到了那道少年的影子。
陆执光立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静静望着基地的方向,爆炸的刺眼光芒映在黑且澄澈的眸底,静得没有掀起半点儿波澜··顾渊心头微沉,脚下发力纵身,轻巧跃上,从背后将他轻轻拥住。
怀中的身体没有想象中冰凉,却也并不带有多少温度,在他的手臂揽上来的一刻,就已轻轻向后一靠,稳稳落在他胸口··“那时候……我在基地里。”
陆灯轻声开口,放松身体靠在他臂间:“我以为自己死了,可还没有——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获得了- cao -纵植物的力量,也摆脱了被作为实验品囚禁折磨的身份,一直以来禁锢着我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只要抬腿就能跨出去的废墟。”
他稍稍偏头,柔和眉宇轻轻舒展开,眼底光芒安静闪烁:“我以为……”·以为这样就能和别人一样了··陆灯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一笑,又摇了摇头,落下视线摊开掌心,一株细嫩青翠的幼苗探出软软的嫩芽。
顾渊收紧手臂,将他整个人裹在胸间,在那片嫩芽上轻轻落了个吻··他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陆灯没叫他再想下去,嫩芽在掌心飞快地抽条成长,开出金黄的小花,又冒出洁白柔软的一团,背负着小伞的种子在风里轻轻摇晃着,随时就会乘风而散。
陆灯仰起头,把手里的蒲公英举到他面前,眼底寻不到半点儿- yin -霾,只剩下清澈柔软的笑影··顾渊心头轻跳,竟然忍不住也随着他的目光牵起唇角,握住那只夜风里微凉的手,轻轻吹散了那一团雪似的白。
火光渐熄,暴雨倾盆··焦土灰烬遍地,是最上好的肥料,能种出最好看的花··不久之后,核心基地被两个作为实验品的少年设法逃脱,并化为地狱来客复仇的传说,在各个基地间飞速地流传开来。
陆灯早被人追杀惯了,逃命的技巧炉火纯青,每日拖着顾渊四处飞奔,一砖一瓦地收集汇拢,终于建立起了两人的落脚点··无限城就坐落在核心基地的废墟上,外围是各类恐怖植物组成的嗜血森林,哪怕稍有人窥探,都会被瞬间狂暴的嗜血藤吓得拔腿而逃。
在外人看来,这座无限城,无疑就是那两个复仇的少年所一手建立起的恐怖势力··两人的身影开始越来越多的引起恐慌,开始有人不择手段地围攻他们,却始终没有办法打破那两个人之间仿佛无需言表的深切默契,每一次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全身而退。
越是无能为力,恐慌就越深重,更何况还是两个从小就被残忍拘-禁解剖,显然对人类毫无善意的实验品··三年下来,即使那两个少年从来没有主动伤过人,对于他们日益深重的恐惧,也依然到达了各个基地难以压制的极限。
“最近外面的围剿越来越多,我们还是尽量待在城里安全些·”·将肩上的物资放下,顾渊脱下被轰得半毁的衣物,替陆执光抹了鼻尖上的一抹灰黑,含笑低头亲了一口。
“还有几天的时间,我们的考验就能顺利通过了——等出去之后,我必须得给你做点儿比方便面好吃的东西……”·陆灯忍不住翘起唇角,帮他把物资收好,倒了杯水递过去:“还要小心些,他们迟早会来围剿无限城的。”
既然设限是三年,就不会这样轻松地通过·他们这几年来几乎没遇到什么大的难关,每次真有要硬碰硬的时候,也会有一两个舅舅突然出现救场,按照两人“见到舅舅就眨眼睛”的暗号,顾渊也没再犯过当初的失误。
按照惯例,最后一道考核内容,大概就是各大基地的联合围剿了··顾渊并不意外,点点头喝了口水,缓步走到窗前··窗外的街道干净平整,绿意葱茏的植物随意生长着,阳光从枝叶上跳落下来,洒在柔嫩的草坪上,显出末世极为珍贵的勃勃生机。
断了一条腿的少年和没有坐前爪的奶猫笑闹着滚在一块儿,独臂的青年在帮驼背老者运送粮食,遮着半张脸的少女弯起明亮好看的左眼,将糖果分给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幼童。
无限城是收留“垃圾”的地方··在末世里,任何没有价值的存在都会被当做“垃圾”丢弃,放任在充满了丧尸和变异生物的郊外自生自灭。
当初的地狱之子就是靠着自己一个人,在核心基地的废墟上建立起了收容这些被丢弃者的无限城··重生快穿穿书系统·只有依靠着这里的庇护,他们才能够有机会继续活下去。
——事实上,在当初做这件事时,陆灯从来没有想过究竟是为了什么,也没有一定要做的多伟大深刻的原因··他只是喜欢看到这样的景象··只是在看到这些的时候,就会在某一瞬,生出某些——仿佛自己也并不寂寞的假象。
现在却已经一点都不会寂寞了··陆灯在窗前立了一阵,眉眼舒开清朗笑意,主动牵住爱人的手:“走吧,我们——”·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却忽然轻栗,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顾渊握紧了他的手,眼中透出询问·陆灯无声点了点头,反握住他的手,由窗子一跃而出,纵身朝嗜血丛林飞掠过去··围剿果然如期而至··按照戴纳将军临走时给的提示,凡是有台词的角色都有是舅舅的嫌疑。
顾渊早成了惊弓之鸟,一边同陆执光往被攻击处飞奔,一边还在压低声音嘱咐··“执光,到时候我看你暗示,是舅舅就眨一下眼睛,是比舅舅辈分还大的就眨两下,我交手的时候刻意避开……”·“我记住了。”
头一次应付很可能是大规模家长出没的场面,陆灯也紧张,抿着唇点点头,又拉住他的手臂:“你也小心……”·“放心,我还要给你做饭呢。”
顾渊轻笑,依然维持着高速的腾跃纵身,将人揽进怀间亲了一口··看着怀中爱人的耳垂依旧迅速泛红,顾渊眼里笑意愈浓,瞅准了一片黑压压的联军,轻吸口气纵身跃下:“好了,我们下去看看。”
来的少说有十多个基地的精英小队,不少异能者的能量涌动不休,将嗜血丛林也刺激得随时便会生出异动··顾渊并不着急,沉稳地扫视一圈,将目光定在为首那人身上,隐蔽地望了陆执光一眼。
陆执光眨了一下眼睛··……运气好··居然一挑就挑中了·顾渊记准了那人样貌,又望向下一个,回身看向陆执光··陆执光又眨了一下眼睛。
……运气真好··顾渊深吸口气,视线下意识将剩下十几号人一扫而过,余光扫见陆执光,忽然错愕地一怔··黑发少年的肤色仍透出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微抿了唇站在原地,定定望着他,尽职尽责地眨了十来下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顾·见家长·压力大·发际线上移·总:(((φ(◎ロ◎;)φ)))·#宝#·#舅舅#·#这么多#·#吗#·┻┳|wq)·第151章 百炼空间·顾渊迈出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满地的舅舅舅舅舅舅和舅舅高挑英武, 实力一水的a级向上, 有不少人还带着贴身的武器装备, 正十足和善地看着他··顾渊:……·顾渊深吸口气,守住了摇摇欲坠的发际线, 把迈出的脚步又谨慎地挪了回来。
……·“这就是那个传说从地狱里逃回来的小子”·为首的青年扛着架口径惊人的超粒子炮,配合着说完了台词,又嫌弃地照他周身上下一扫:“太瘦了, 又不高……”·“小心些,听说他们厉害得很,几支小队都折在他们手上了。”
他身边的军装青年尽职地接上一句,话锋一转帮忙解释:“他们现在都是小孩子,还没长大,大概等长大之后就能壮实起来了·”·“他长大之后我见过, 挺结实, 还是能把小灯抱起来的——就是腰不太好,别的都还挺出色。”
去下面世界做任务的穆瑾初刚回来,时差还没来得及倒就被人塞进末世来一起揍人,正打着哈欠困得头痛欲死, 含混着如实汇报:“人还是很不错的, 重要的是还是小灯喜欢……”·“腰不好哪行小灯身体这么好, 他们很多姿势都不能解锁的——”·“不要在小辈面前说这种话。
身体不好不要紧, 和世界设定有关系,等出去的时候叫人给他定制个强悍点儿的身体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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