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救世日常[快穿] by 江为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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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院救世日常[快穿] by 江为竭(下)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第60章 歌声已朽(59)·克里斯托弗的办公室被翻得一团糟, 各类文件都被搜查人员拿了出来, 挨个摊在车站冰凉的地面上··在办公室最深处有一个小房间,平时是堆积杂物用的。
在层层杂物的堆积后头, 有一个小小的保险柜··钥匙在克里斯托弗那里·如果有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强行撬开柜门,那么迎接他的就会是爆炸的惊喜。
此刻炸弹已经被小心取下, 柜门撬开,他们找到了这么多年来, 克里斯托弗所写的所有笔记··他在小心翼翼地规划, 要如何利用车站的资源, 与其他特感的力量,来联系、或是逼迫军队出现。
资料周全、写满了批注, 他标出了详细的时间点,把未来规划得条理清晰,似乎是真的相信只要这么一直走下去, 全新的帝国就会在手下建起··这些谨慎的规划最终夭折,只让他确认了军队的存在, 给了他一个借军队之手,来除掉黎朔与夏一南这两个威胁的机会。
这个机会现在化为泡影,逼迫军队现身的是他自己·唯一不变的, 大概是胸腔内仍燃烧的野心··搜查到后来,最底层的资料都被翻出·夏一南过去看的时候, 刚好见到调查员在清理压在柜底的材料。
那些大部分都是早期的内容, 是与希尔德协议的许多东西, 其中包括限制车站对掠夺者的攻击,同时将许多生存物资偷偷送往古堡·相对的,希尔德利用掠夺者,解决了不少车站内对“饥荒”不利的人员。
在这些险恶计划之下,还埋有最后一样物品·那是一张照片,难以想象“饥荒”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但既然被好好压在最底下,大概是很重要的证据··调查员将它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明亮的灯光下。
然而那只是一张很普通的合照·不论翻来覆去怎么寻找,都不能看出更多的线索··上头是东南车站刚刚被“死亡”攻破后,黎朔和夏一南都身负重伤躺在医疗室里。
作为车站的两大功臣,自然有许多人浩浩荡荡去看望他们··战斗组的那些大汉不用说,就差天天黏在黎朔身上了·而那一日科研组好不容易,才从繁忙工作里派出两个人来探望教授。
来的人是伊戈尔与许婧·同天克里斯托度带着一群高层,也挤进了这狭窄的空间,于是整个医疗室难得变得热闹起来··在劫难后人的思绪变得感- xing -起来,车站那么多年都没有集体照,如今抱着“也许明天就会又少一个人”的想法,于是便有兵士提议,趁此机会合个影。
照片上大部分人都没有笑容,只有即将步入战场的严肃战意,还有未在脸上褪去的、对亡者的悲伤,但整个画面的色调是明亮而清切的··那时克莱尔亲亲热热挽着许婧的手,安德烈绷着一张严肃脸。
娜塔莎在,尼坤在,所有人都在·夏一南床头的小小台灯有着暖黄色,如今看来像极了阳光··克里斯托弗把这张照片压在了最隐秘的地方··调查员挺失望地把照片丢在了一堆证物里,夏一南见四周无人在意他,便捡起那照片带了出去。
出去站台时,永夜号恰巧驶来·它扬起的凉风灌进了胸腔,扬起了衣角·夏一南向站台最前方走去,那里安全门正洞开,迎接血战了一整个白日的兵士··军队在平城市周围建造了坚固的防线,但终有一日防线会崩溃,这里会和外头的城市一样,成为一座死城。
这个日子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近,“饥荒”似乎有着号召感染者的能力,这些天不断有感染者一反常态,从白日到夜晚,不断试图袭击车站··外围防线同样如此,异变了的感染者狂躁起来,防线摇摇欲坠。
只要克里斯托弗有一个机会,进入到车站内接近地铁,那么“信”就会被引爆·整个平城市,包括就在旁边的军事基地,都会灰飞烟灭··“所以,如果一开始‘饥荒’就知道军区的位置,我们根本没有一点机会。”
阿诺德这样和车站解释,“在谈判上我会尽量说服其他人,让飞船带走所有幸存者……我知道你们对军方,没有一点好印象·我也不奢求你们能够理解我们的所作所为,但现在没有其他选择,该是万众一心的时刻了。”
尽管有军队协助,防御还是非常困难·战斗力严重不足,同时在车站的施压下,军方取消了对黎朔与夏一南的追捕,尼坤的审判也被延后,等到一切结束后再议。
如今在夕阳中浴血归来的,是黎朔和一队兵士·他们负责北部城区的防御,每次回来都有减员··黎朔的自愈能力在迅速消失,变得和最开始一般,只是一个普通的兵士。
他拥有的一切技巧与力量,仍然让他在战场上占据极大的优势,可就算是他,也无法承受夜以继日的高强度的战斗··夏一南这次见到黎朔时,果然见到他掩藏不住的疲惫。
可他刚回到车站内,就和夏一南说:“去找他吧·”·夏一南点头·在黎朔在简单包扎伤口后,换上干净衣衫后,两人就往车站深处行去··在深处是难得的单人病房。
夏一南在外头说:“你一个人进去就好·”·“真的”黎朔问··“嗯,”夏一南说,“我在外头等你。”
于是黎朔推门进去,里头是一堆复杂的仪器,每一个都在严密监视着病人的健康情况·心电图跳动,屏幕上的数据在变幻,而吊瓶中的液体有着淡红色··尽管微弱,d06到底还是有了抑制病毒的能力。
尼坤正坐在病床边,看一本书·“饥荒”将他的整条左手咬下,伤口的动脉处显出鲜明的感染症状,加上在这场旷日的防御战里受了重伤,如今他只能安静待在病房里,接受治疗。
黎朔坐在他对面的椅子,往放着书本的桌面上,放了一瓶酒··“给病人喝酒,也亏你想的出来·”尼坤一眼都没看他,以一贯的微嘲语气说道,“野蛮人就是野蛮人,拿的还是我的红酒。”
“你的存货还有那么多,怕什么·”黎朔不以为然···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尼坤把书合上:“但这种只剩最后一瓶了·”·“知道你厉害了,”黎朔说,“玻璃杯呢”·“你竟然还指望病房里有这种东西”尼坤快被气笑了,“那些护士简直有狗鼻子,我藏在哪里的烟和酒都被收走了。”
他往桌上掼了两个白瓷水杯,病人专用的那种,“只有这个·”·“这个也行·没有醒酒瓶,你将就点·”黎朔满意地点头,往杯中开始倒酒。
红酒回旋在杯中,像极了玫瑰的鲜血·在这短短几秒钟,尼坤扶住自己的脑袋,床头的仪器发出了些许警告的声响,数据大幅度跃动··黎朔问:“没事吧”·“有事也是被你气出来的。”
尼坤面色有些苍白,回嘴到··数据隔了几分钟,又恢复了正常·这只是一场小发作·之后将会是接连不断的折磨,最终在某日,他会彻底丧失意识。
两人干杯,各自饮着这陈年的芳醇·一杯酒毕,黎朔拿出了一堆资料:“有些东西要给你看看·”·“就知道你的目的没那么单纯·”尼坤接过资料,黎朔看到他手背上全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
夏一南说过,d06的效用没那么好,只能缓解,不能治愈··黎朔说:“这些资料,是你当时带着希尔德去军区找到的么”·“特别调查员周辰翊,哈斯塔,不知形状伴烟雾出现的猎犬……”尼坤喃喃,反复翻看那些资料,“我从来没看过其中的内容,但看档案袋就是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只是好奇联盟有没有调查过这些事情·”黎朔道,“我明白了,谢谢·”·尼坤把资料还了回去:“我只是猜测,这与你和教授的能力有关么”·“也许有也许没有。”
黎朔说,“总有天一切都会明了的·”·尼坤也没有多问,只点头说:“我知道了·”黎朔再次给他倒了红酒,他便轻轻摇着那杯子。
虽然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白瓷杯,但看他神态,和在舞会上用着高脚杯没啥两样··他继续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克里斯托弗说的那个帝国,究竟有没有可能建成。”
他微微将身体向前靠,“他还说徐承是有感情的,这是真的么当时抓捕‘审判’是全程保密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抓到他的。”
黎朔说:“你还记得徐承的副官么”·“当年他就是为了自己的副官死的,”尼坤嗤笑,“你当我是鱼么,能不记得”·“当时我和教授去维修信号塔,在返回的过程中,接到了‘审判’在袭击兵士的报告。
我们赶过去之后,在逃亡过程里,遇见了一个装备着外骨骼的感染者·当时我以为那是幸存者,接触后才发现,他身上的编号就是徐承的副官林瑞·”·尼坤微怔。
黎朔继续说:“我们都知道,大部分时间‘审判’的移动是有轨迹的·而那轨迹,就是以那位副官所在的城区为中心·我们可以这样认为,每日他都在游荡,猎杀生者或是感染者,回去照料林锐。”
尼坤将红酒饮尽:“……但是林锐只是一个普通的感染者,徐承有能力给自己装备外骨骼,自然就帮他装备上了·”·“就是这样。
林锐的右腿断了,毫无行动能力,本身早该因为高阶感染者的捕食死去,能活到那一日全靠徐承的保护·”黎朔说,“所以我就想到了能够捕捉他的方法——把林锐当作‘人质’一样的存在,把他吸引进了圈套内。”
“然后就是我知道的事情了·”尼坤把杯子推过去,示意黎朔再加酒,“有感情的感染者……难怪你们隐瞒了行动过程·”他笑了笑,“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他……他一直想和你来场决斗,最后终于如愿以偿了。”
“对·”黎朔手中的红酒瓶转眼已经没了大半,“我还记得上一次被他袭击的时候,我们正在开车逃亡·他朝我们这边敬了军礼,现在想来应该是认出了我,朝我致意。”
接下来是漫长的一段沉默,两人慢慢饮着酒·明明不是有共同话题的人,偏偏好似要借酒的名义,多待一段时间··两人皆是最后一杯时,尼坤的动作顿住了:“你和教授的关系那么好,他一定告诉了你,我已经没救了吧”·“说了。”
黎朔回答,“但时间应该还有……”·“不需要了·”尼坤说,“‘饥荒’这件事情后,我一直很羡慕你和娜塔莎。
如果那日是你,想必第一时间就会用火焰去轰爆他脑袋;如果是她,估计拼死也要带着那几人逃出来·如果我有你们的能力、勇气与坚定,事情也不会这样了·”·黎朔说:“这种事情谁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处理,才是最优解。
也许就是你的方法,让车站走过了这六年·”·“我也是这么说服自己的,”尼坤说,“但那些……幻觉消退不掉·我总是能看见他们来找我,全身都是血,身上插着我的刀。
如果不是我一直辅助他,也许你们早就发现他的真面目·”·他又说:“有许多人被他派出去,我明知道他们会被掠夺者干掉,却阻止不了·等结束后我还要想尽办法去掩盖不合理之处。”
他伸出仅剩的左手,低声道:“即使是今天,我的手上还满是鲜血·当众揭露他是我应尽的义务,远远不够偿还这些……还有叶淮,他平白背负了污名那么多年。”
“我难以想象叶淮是有多走投无路,才会去投靠掠夺者·他一直很尊敬教授,古堡那一天甚至冒死,在希尔德面前救下了他……等到一切结束后,给他追加军衔吧,他值得这个。”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当然·”黎朔拍拍他的肩,“但你的付出大家都知道·这次的市内防守战,如果那天晚上不是你拼死守住,整个南车站现在可能已经沦陷了。”
“那也是我最后一次上战场了·”尼坤说,“再怎么说,我也是快死的人了,说不定明天就变成了感染者·”他深吸一口气,“以血还血,才是我最后的荣光。”
就算是在病房内,尼坤的仪表也一丝不苟·他仔细理好了头发,每天的病号服都要被烫得服服帖帖,衣柜里永远放着一套军装,好似随时能重返战场··现在也是如此,今天的他甚至还比平常看上去精神,如果不是周身的仪器与身上的伤痕,简直还是那个趾高气扬的南车站站长。
他以叹息的口吻说:“我可是要带着荣光,去迎娶她的·”·“人家可不一定愿意答应·”黎朔说,“你都追了多少年了,见过她变脸么”·“就是因为没有,才要满怀希望。”
尼坤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杯中红酒微微晃荡,倒映着一抹明亮的光··那红酒是尼坤最喜欢的种类,也是娜塔莎在军部唯一喝过的酒·它陈年而醇香,瓶身华美标签古旧,曾享誉世界。
如今世界不在,酒香尚存,干完这杯明天即是末日··黎朔最后举起杯子,向尼坤:“敬荣光·”·尼坤同样举杯:“敬我所有看不到的明日。”
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夏一南等到快睡着,才看见黎朔从病房里走出来··他腰间的手枪不见了··在车站半明半暗的光影中,黎朔走到他面前,微微垂头——·有这么一个瞬间,夏一南以为他要吻自己。
他没有避开,但黎朔最终只是在他额前亲了一下,轻到几乎感觉不出来·他说:“走吧·”·几秒钟之后,枪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站台·永夜号发出欢快的、嘈杂的声响,飞驰向远方。
城市尽头是一轮巨大的落日··第61章 歌声已朽(60)·夏一南终于站在了半截楼宇的最顶端, 战斗刚刚结束, 他们击溃了狂躁的感染者——只是在今天。
这里仍是会议大厦,他们曾经和“死亡”战斗过的地方·如今放眼过去街道如蛛网, 倒塌大半的军区旧址上还有几只感染者游荡·只是那里的巢- xue -已经被清理干净,市中心也不再是禁区。
伴随而来的是更艰险的战斗·阿诺德没有什么好脸色,毕竟夏一南刺瞎了他的一只眼, 相对他也一枪- she -穿了夏一南的膝盖·两人都没默契地没提这事,见了面不会打招呼, 也不会起争端。
阿诺德虽然自负, 能力却很强·这么多年以来军队一直隐藏在暗处, 正是靠他和其他几位将军的领导,才能在艰险的环境下布置防线, 等到了星舰即将完工的今日。
在连续几天的讨论以后,车站终于与军队达成了协商——飞船将带走所有车站的成员··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离开,有相当一部分的人认定, 与其前往未知的星空,不如继续缩在地底来得安全。
如今夏一南站在高处眺望, 能看见极远处的原野·据阿诺德说,星舰就在地表之下,起飞那一日整个大地都会颤抖——·然后人类将带着沉重的过去, 迈向璀璨的星空,无垠的穹宇。
“……他们竟然能把那么大的工厂都埋在地底·”黎朔站在夏一南身边感慨, 同样眺望远方, “在军部我根本没有相关的记忆, 看来是绝对秘密的行动啊。”
“能舍弃这个星球上的人,直接造飞船离开,能不秘密么而且教授当时的精神不稳定,军部就是因为这样,才把他排除在计划外·”夏一南说,“军部高层很相信乔朗,即使他已经死了上百年,也严格按照他的计划执行。”
“毕竟是联盟的救世主啊·”黎朔调侃··两人席地坐下,能吃的仍然只有不好吃的罐头·夏一南说:“两天之后,你要去北部防线那对么。”
“我不去谁去啊·”黎朔哼了一声,“刚好让军队看看我的实力·”·军队围绕在城市北部的防线,就要支撑不下去了·预计两天之后,防线外的可怖感染者就会抵达城镇内,袭击车站。
军队预备派大把人手过去,黎朔作为车站最高的战力,自然也会前往··只有守住车站,不让克里斯托弗趁虚而入,星舰才有起飞的可能- xing -··两人开始一声不吭,吃着冰凉的晚餐。
隔了会黎朔说:“以前当过英雄不”·“没有·”夏一南回答,“也没兴趣当,我这次大部分是私仇·还从来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脸杀人的。”
“那挺好的啊,”黎朔说,“报仇的同时当了英雄,两全其美嘛·”·“这又不是我的身体,这教授连个真名都不告诉别人的。”
夏一南说,“我怀疑军队会不会承认夏征的功劳·不过这些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一个过客·”他揉揉眉骨,难得有些苦恼地笑了,“我本来还想探索平城市外的其他地方,但现在看来做不到了。”
“那换个世界吧·”黎朔拍拍他的肩,“我们还有时间·”·夏一南皱眉:“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也许我有的时间,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充裕。
而且我只要死了,就不可能再回到这个世界,万一、万一我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呢我已经这样子,错过了很多世界了·”·黎朔笑了笑:“不管怎么样,慢慢来吧,别太着急。”
夏一南瞥了他一眼:“你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一定会战死,但不会是今天’”·“是啊·”··强强快穿末世异能“那现在怎么样两天后的那场仗,还能说这句话么”夏一南眉目含笑,带了常有那点点恶劣的调侃,一抹夕晖落在这样的眼眸中,“要是你能回来,我就真的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黎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说呢”·黎朔的眼睛亮了,突然醒悟,凑近过去:“真的么是我太英俊潇洒终于打动你了么”·“真的。
但很明显你不具备那两个属- xing -·”夏一南回答,把他脑袋推开,“所以怎么样,还有原来的信心吗”·“……我会回来的。”
黎朔笑说··快收队的时候,夕阳的光要消失了·夏一南重新站起来,到楼宇的最边缘眺望,风掀起了他的衣角:“……你说,这是一个好时代吗”·“什么”黎朔又没反应过来。
夏一南垂眸,他右手的手背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印记·那印记闪着隐约的金光,但那不是属于世间的色彩,它更像是万吨的融金里头掺杂了星光,或是灿金阳光猛地被点燃。
“你说,”他重复道,“这是一个好时代吗飞船真的能去往太空,找到宜居处么”·“我不知道,”黎朔说,“但至少我有信心,给他们这个起飞去尝试的机会。
真要说的话,”他看向低处那些在奔走的医疗兵,与浑身血迹未干的兵士,他们每一人脸上都写满了坚毅,身上的伤痕经年,“我觉得是·有那么多人还在努力活着,这还不够吗”·夏一南向极远处眺望。
平城市是个很好看的地方,每当这样居高临下观望,都会被它的庞大与苍老震撼·每一处街道都有战斗的痕迹,那是证明自己活着的伤疤··入目的,朝阳暮云与野风。
印记的金光在那个瞬间笼罩住了整座城池,同时向外扩张,直至消失在地平线·没有人能注意到这光芒,夏一南笑了笑:“也是,那就这样吧·”他转身朝楼下走去,“回去吧,明天还要去见凯尔森。”
第二天他们在几个军人的陪护下去往海边·海离平城市很远,却还在防线范围内,这些感染者不会游泳一直是万幸的事情··海边废弃的军事旧址打开了自己的大门。
在阿尔法的控制下,唯一一个潜水设备被激活,漂浮在海水中上下起伏··那是以前联盟的单人潜水艇,呈圆形,本来是做海底科研项目用的··“如果迈斯特拉还在,这个设备是没办法抵达它的深度的。”
一位兵士在做最后提醒,“成功几率不到百分之一,就算有可能抵达,也没有机会返航·水压会毁了一切·”·“没关系,”凯尔森微微佝偻着腰回答,“只要能到迈斯特拉的上方,就算直接沉没下去,也是抵达了。”
临行前他向夏一南与黎朔敬了一个军礼,然后便进入潜水艇内··舱门合上的前几秒,他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皱纹:“很抱歉我对车站做出这些事情,但我没办法偿还了。
等到夜里,要是海面上传来飘渺的歌声,那就是银色人鱼乘潮汐,携着我的问候而来·”·随后潜水艇下降,从建筑底端落入深海中,再也看不到踪影··回去时要沿着漫长的海岸线,走上一段距离。
落脚处都是柔软细白的沙子,大海是深邃的蓝··即使是很长时间后,夏一南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都会想起这段日子·他想,那个老画家到底有没有抵达那处。
他会哭还是笑百分之一的概率是否眷顾了追逐者有没有银色人鱼穿梭于旧城,手中提着明灯,长发飘扬·很快地面将竭尽力量,把飞船与人类的希望,一同推上高空。
从天到最深的海大概是一百零一万米,是未来与他的距离··海上刮来盐味的风,天空是碧蓝色的·夏一南最后看了一眼这景象,踏着柔软的沙,向内陆行去。
他和黎朔说,杀死“饥荒”完全是出于私仇·但事实并非如此·整整五年的生死相交,他没兴趣做英雄,但有些仗,是这辈子不得不打的··2176年,他落脚在坚实的土地,往下一万米是不灭的执念,向上一百万米是耀眼的群星。
而地面这垂垂老矣的城市,将由他来守护··……·站台的灯光坏了一半,夏一南盘膝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微微垂下双目··黎朔已经带队前往北方防线了,不知战况如何。
现在也不是他能关心这个的时候了,站台上不时有匆忙跑过的几队兵士,外骨骼落地发出机械声响,不时还有伤者的哀嚎传来··他膝上放了黑刃凝成的长刀,双手分别放在了刀柄与末端,腰间带了备用的高周波短刀与枪支,其中子弹内满载着d06,只要一发就能给“饥荒”造成重创。
耳机频道里是调度员绷紧的声音,他缓缓呼吸,长时间地沉默着,尽量保持头脑的清醒··“黄印”既然已经用出,就没有回头的余地··曾经有一个人告诉他:“如果、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人类能够继续走下去,那就一定用出这个印记。”
她的手温柔抚过他的面颊,上头还有面包刚烤好的香气,“这些事情,你可都要好好记住了·”·如她所愿,夏一南连她的面孔都想不起来,还记得这一句话。
和之前的世界不同,在用出黄印时,他并不知道这场战役能否胜利··这场仗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如果同归于尽,那么便来不及用出印记·不知为何,他有极大的信心——他相信星舰能够把希望,带到遥远的将来。
这个晚上将会是最难熬的时光·大批兵士前往北方,车站内前所未有地缺少人手,如果“饥荒”要来,几乎必定是这个晚上——他的衰弱期也快要过去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顾忌着军队的大型热武器,“饥荒”不可能以庞大身躯的模样出现·此时极昼号即将抵达南车站,这里即是他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强强快穿末世异能·血液在沸腾,久经战场的神经绷紧了。
超乎人类的感知在运作,呼吸间,他连空气中最细微的尘都看得清晰,远方病人嘶哑的咳嗽,和士兵的低语都灌入耳中··随后,夏一南听到了轻微的响声··他只花了几秒钟,就确定了声响的来处——地铁隧道的正上方。
几乎是瞬间,他已经持刀跃出,奔跑过数百米的距离,撞碎站台厚实的玻璃落在隧道中央··纷纷扬扬的土从天而降,不速之客身着宽大的衣服,落在地上,因为体型挺狼狈地用手撑了下地,才站稳跟脚。
克里斯托弗脸上还沾着泥尘,与夏一南在黑暗的隧道内对视·站台的灯光从一侧涌来,将他们的面庞分为明暗两面,一边眼眸沉沉,一边眼眸有光··第62章 歌声已朽(完)·夏一南缓缓把一件东西放在地面, 随即退后数十米:“还给你。”
克里斯托弗上前, 拿到了那张车站的合照·他眯着眼:“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我既已下决心,怎么会因为这个恻隐”他将照片随手揉皱, 丢到地上。
“没指望这个,”夏一南说,“只是想让他们能有机会, 好好看看你的死状·”·克里斯托弗捧腹大笑:“教授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啊明明和我是一样的怪物,思维方式和角度却完全不同。
你帮他们有什么好处么, 他们还不是照样把你当怪物看待”他的眼里突然就闪过一抹狠色, “但是我呢, 如果这个帝国真的能走下去,那么我会作为英雄, 被他们祭奠,捧上神坛。”
腹部的裂缝猛地张开狰狞巨口,他最后笑道:“那么, 来吧·”他屈膝,狂风在周身炸开·谁也没想到以他的体型, 能做出这么迅捷的动作。
夏一南左手掏出手枪,在他冲过来的几秒钟内连- she -几枪··出色的动态视力,让他看到了常人根本看不清晰的移动轨迹·两颗子弹擦着“饥荒”的身侧而过, 最后一颗划破了他的面颊,如人类一样鲜红的血液涌出。
·这点小伤口影响不了“饥荒”的动作·转瞬间他就逼近了夏一南, 强风能把任何一人卷起入缝隙, 随后撕碎··但夏一南稳稳站住了。
他就手丢掉枪支, 双手持刀,抵上了“饥荒”的双手·此时“饥荒”全身已经覆盖了黑色,这铠甲让他的皮肤变得坚硬·手掌与长刀摩擦,一串火星爆开。
就算是体型缩小,“饥荒”的巨大力量也摆在那里,但在这短暂的角力里夏一南竟然没占到下风·只要“饥荒”稍微放松一点,黑刃就会毫不留情划破他的咽喉。
然而几条黑色线条在夏一南背后升腾而起,夹杂着烈风,刺向“饥荒”·它们在空中扭出了诡异的形状,每一条尖端都有着诡异的色泽,犹如吐信毒蛇发起攻击的那瞬间。
“饥荒”不退反进,猛地发力将夏一南逼退了半步·黑刃刺穿了他的全身,更多的线条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他刺成什么诡异的雕塑··伤口处微微泛着黑色,黑刃和d06一样,对“饥荒”有着很好的效果。
他微微皱眉,好似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而就这前进的半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克里斯托弗猛地收回手上的力道,长刀无限逼近他的眼前,在脖颈上划出大块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裂缝内的利齿嗅到气息,猛地张大暴突,咬向长刀与夏一南持刀的双手·突然增强的风压,把夏一南压得动弹不得·他只能顺着狂风的力度,把长刀捅入裂缝内。
鲜血飞溅,与长刀一起消失在黑暗里的,还有他的右手··利齿在开合·咀嚼黑刃组成的物体,给它带来了极大的困难·还未等它完全消化完,夏一南的右手就已经新生出来,直接挥拳砸向“饥荒”的面部。
“饥荒”的颈骨被打折,可他行动如常,在脑袋偏离过来的刹那,已经朝某个方向掷出了一把短刀··短刀如游隼划破空气,没入车站的灯光内,随后穿透了狙击镜——那是赶过来的增援。
本来夏一南拼尽全力拖住“饥荒”时,狙击手会在车站内,将装满d06的子弹送入他的脑袋·只是没想到“饥荒”那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还有其他的狙击手,“饥荒”刚要掷出更多的短刀,动作就猛地顿住了··黑刃贯穿了他的每一处关节·他微眯着眼睛,叹了口气,随后不顾那些限制,扯开皮肉也甩出了飞刀。
白骨暴露在外,剥落的肌肉鲜红,一把把飞刀准确顺着狙击镜的反光,没入狙击手的头颅内·远处袭来的子弹被缝隙吸入其中,和之前一样,只有近战才能伤到“饥荒”。
于是几队赶来的兵士全副武装,跳下站台·还未等他们接近战场,强大的风已把他们吹得东歪西倒,各个不受控地飞向缝隙之内·烈风之下夏一南也无法救下他们,只能看着他们被吞没其中,骨骼粉碎时发出清脆声响,毫无反手之力。
“别让人过来”夏一南吼道,阿诺德正与所有人建立着精神连接,果然正赶来的兵士都刹住了脚步··“饥荒”嗤笑了声:“还真想做你的英雄啊”随即一掌推向夏一南的头部。
夏一南偏头避开,那一掌击在了隧道的墙壁·这整个平城市最坚固的建筑在颤抖,缝隙从受力中心开始蔓延,狰狞地布满整个墙壁·夏一南飞踢向他腹部边缘,沉闷的声响发出,他感觉自己好像踢到了钢板。
“饥荒”的身形晃了晃,裂缝中的利齿再次向前暴突·夏一南翻身跃起,在未落地之前,六把黑刃凝成的小刀已成扇形飞出··厉风强行改变了它们的移动轨迹,被裂缝贪婪地吞噬,然而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刚落到地上,以左手撑实地面,足有三米的长枪已在手中成型·夏一南单手拍地站直身躯,向左迈出一步,右手持枪扭到身后,随后长枪发出尖啸撕碎了空气·这一击用了他的全力。
音障被突破,长枪在半空中炸开了音爆云,超音速让它在漆黑环境里,以肉眼无法观察的速度来到“饥荒”的身前··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夏一南瞄准的是他的头部,即使是在狂风里轨道微微偏移,长枪也准确地贯穿了头颅。
白色脑浆飞溅在空中,“饥荒”的眼球被刺穿,他踉跄着向后几步··向后的第三步未迈出,夏一南已经重回到他的身前·这次他没有用黑刃凝出任何武器,手中只有一根注- she -剂。
那里头是淡红色的液体·它被有力地扎进了“饥荒”的肩部,顺着针管流入肌肉之内··然而下秒,夏一南就感觉自己的腰部被人死死抱住了。
随后世界一片天旋地转,他被整个人举起,越过“饥荒”的头顶,以头部着地的方式被掼到了坚硬地面··眩晕的余光里他看见那些开合的白色利齿,密密麻麻的,足有好几排向他扑来。
情急下他手上凝出满是尖刺的拳套,在上下颠倒的视角下,只两拳就把“饥荒”限制住他行动的右手腕骨刺穿砸碎··没了一边的束缚,他腰部发力猛地一挣,就脱离了控制,就地滚了两圈后重新站起,微微气喘。
他满身泥尘与血,唯有一双眼亮得吓人··接下来是极长时间的交锋,整个隧道的裂缝越来越多,一路撕扯到了头顶··每一次交手都是肉身相撞的沉闷声响,鲜血在一次次爆开,每一步都是刀尖起舞,都是猎手与猎物身份的不断交换。
只要稍有不慎,就会以败者身份倒在对方足下,喉管被利落地割破,或是被注- she -下致命的解药··长时间在巨大风压下激烈战斗,即使是他也吃不消·出血量至少有上万毫升,一路淌了过去,这已相当四五个成年人全身的血量,却杀不死他,只让他觉得眩晕。
断肢飞出去的时候,会迅速化为气雾散去,然而接近战斗后期,它们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小滩黑色物质——有着漆黑却又有晶莹的半透明感,像是液体又像是气体,硬要说的话,只有“信”的状态最接近它。
力竭的不止是夏一南,“饥荒”的行动也缓慢起来·从他身上滚落的血,从一开始的鲜红,变为了淡绿色·属于正常人的肤色在消退,感染者的苍白覆上面庞。
偶尔他会开始剧烈地咳嗽,从尼坤到刚才的那一针,整整两剂d06流入了他的体内,不断杀死着残存的病毒,夺去他的生命··在一次对拳后,两人的动作皆是停下了,保持了数十米的距离。
夏一南喘着气,而没有呼吸的“饥荒”已有些站立不稳·他腹部的裂缝在一张一合,利齿被击碎又重新生出,闪着森森寒芒,可就连厉风都没有了刚才的猛烈。
·几秒之后,“饥荒”再次迈动步伐·近二十米的距离,他在三秒不到的时间内就迈过,右手呈掌状推出··然而就在他接近夏一南的刹那,突然向前扑出,在地上翻滚一圈后逼近了夏一南。
他手中有着什么物体,尖端闪着利芒,刚刚才从地上被捡起··夏一南用余光看到,那是他刚才在试图攻击“饥荒”失败后,不慎跌落的一管药剂··经过改造d06对普通人基本无害,但对方不可能做无意义的事情,于是他下意识向后退,同时手中凝成的长刀往前送出。
“饥荒”并没有避开,用脖颈迎上去·他的脊椎被贯穿,大半脖子被划开,而风压迅速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针管扎在了夏一南左臂上··暗红色的液体涌进血管,很快被送往全身。
夏一南皱眉,右手一旋,就用长刀把“饥荒”的整个脑袋挑下··没了头部的躯体往后退几步,然而裂缝还在张合,颈部的皮肉在不断重组,他还没有死,可这即使对他来说也是重伤。
夏一南正欲向前,彻底结束这场战争,就感觉眼前突然炸开了无数的眼睛·不同于此前冰冷的注视,那些眼睛似乎是感到了极大的威胁,都在狂乱地转动,密密麻麻,层叠着增生。
视野被全部挡住,夏一南站立不稳,半跪在地上··此前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停下了,诡异的黑色血液从其中流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又飘散而去··“果然,我赌对了。”
混乱间他听见“饥荒”的声音,“希尔德那家伙说的没错,解药对你也是有效的,但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脚步声在一点点靠近,“被自己发明的东西杀死,感觉怎么样多谢你的大意了。”
“饥荒”单手掐着夏一南的脖子,把他从地上举起来,狠狠掼到了隧道的墙壁上··随后他扬手握拳,一连砸了数次下去·整个隧道都在哀鸣,头顶有几块碎石滚落,混了泥尘,裂缝扩大得极为迅速。
漆黑的血流了满地,在这暴行里夏一南完全不发一声,侧脸被血污浸满·他的自愈能力被限制住,现在“饥荒”的每一击看上去,都是可怖的致命伤··在长达半分钟的捶打里,“饥荒”没有放松过半秒,掐住夏一南的手用了全力,生怕他再做什么临死反扑。
半分钟后是体力的衰竭,他迫不得已松开了手,退后几步,随后又奋力举起方才掉落的一块石头··石块足有人的半身那么大,被他夹杂着烈风甩出,在夏一南身上砸得粉碎,骨头爆裂的声音传来。
随后又是接连几块巨石,夏一南被埋在了碎石之下,面色苍白,彻底没了声息··“饥荒”在原地跌坐下来,埋头休息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腹部的裂缝张着利齿,朝夏一南贪婪地张合,其中意味很明显。
但他没有马上过去,而是缓慢地起身,瘸着半只脚,走向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在那里,被揉皱了的车站合照静静躺在地面··车站的战斗人员在不断赶来,准备做殊死的反抗,他却根本不在乎,随便一些风压就足以让那些人被甩飞到墙壁上,晕倒过去。
他花了一些功夫,才扶着墙壁,勉强蹲了下来,伸手去探那张照片··手还摸到,他的动作已经停了··长刀贯穿了他的心脏,随后流畅地向上,把他的半身劈开。
这次炸开的终于是暗绿色的汁液,他的恢复能力到达了极限··“多谢你的大意了·”夏一南在“饥荒”身后低声说·伤口以原来数倍的速度愈合,黑刃狂暴地游走在周身,猛地散开好似万千利刃与荆棘,悬于空中不断扩散,覆盖周围近百米的范围。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它们缠绕着钢铁,刺穿了坚壁,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它们的征伐··不仅如此,整座城市内的感染者,好似都感到了这力量·与当时的“死亡”一样,只要稍有理智的感染者,眼中都是极度的恐惧,挣扎着奔跑向城外要远离这力量的中心。
在这个领域里,不可能有生者存在·如果希尔德看到这一幕,只会感慨他的神明终于亲临世间··他的眼睛完全被诡异线条覆盖,光影旋转,理智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
但他打定主意要杀的人,这么多个世界下来,就没有还活着的··夏一南踩着“饥荒”的背,强迫他的脸贴着冰凉的地面·那张照片就在“饥荒”的面前,每一人都在温暖的色调下,看着照片外的他。
黑色的铠甲退去,总站长熟悉的五官出现了·克里斯托弗低低地笑了,背部在夏一南脚下颤抖·他说:“我一直嘲笑你们人类的故事,但唯一一点那些该死的故事说对了,当一个英雄,真他妈的难。”
“还有遗言么”夏一南说··“最后再说一句,如果希尔德那家伙的理论是对的,”克里斯托弗眯着眼笑,“和你最好的那位黎朔站长,可是专程过来杀你的。”
“看来是没有遗言了·”夏一南冷道·随后手起刀落,万千黑刃伴随着他的动作,从天而降,贯穿了他身体的每一处·他被线条钉住,犹如一场诡异的献祭。
车站明亮的灯光仍如潮水,和过往的所有岁月,并无差别··克里斯托弗死了,连带着过往的伪装算计,与残暴的野心·遥想中的伟大帝国,坍塌在这晚漆黑的隧道里。
夏一南缓缓地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黑刃慢慢分崩离析··他的理智就要支撑不下去了,嗜血的渴望与虐杀的冲动从骨子里钻出来,教唆着他去破坏一切··在精神链接里,他还能听到阿诺德指挥的声音。
站台上的通讯设备里传来嘈杂的声响,信号突然好起来了,他听见一人声嘶力竭地吼道:“北部守下来了,但是……他来了快逃”·随后是一连串的爆炸与哀嚎。
阿诺德在紧张地询问情况,可他能得出的结论,只是在黎明前的浓厚黑暗里,有一道耀眼的火光划破原野,直奔城内而来·那光芒明亮到好似流星,所过之处,没有任何一人能够阻拦。
接下来的话语夏一南听不见了·有兵士跨过被波及到伤痕累累的站台,想要去扶夏一南,但被他凭最后的理智吼了回去:“别过来”·于是周身空无一人,他半跪在隧道中央,拼尽最后的力气,从战斗服内拿出最后的两管试剂。
他不知道这次暴走会导致怎样后果,那么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抑制住自己··淡红色的液体进入血管,那是和“信”完全相反的色泽·眼前的无数眼睛消失了,自愈完全停滞,理智慢慢回归,很快难以抗拒的疲惫感来袭,将他缓缓拉入深渊。
伤势太重,全身再也动弹不了一点点·眼睛快合上时,他却又感受炽热从半边脸颊扑面而来··那炽热他太熟悉了·勉强睁开眼睛,视野的尽头,火光炸开,自烈焰中行来那道身影。
黎朔拖着步子,从站台落在隧道中央,一步步向他行来·他浑身都燃烧着烈焰,每一道伤痕深可见骨,破损外骨骼在高温内已经变形,上头残余的血迹在蒸发··他的半边眼睛是变幻的线条,半边眼睛被赤金色的火焰覆盖。
几分钟之前,正是他摧毁了路上的一切障碍,屠杀士兵,携着冲天火光回到车站·他身上的旧伤在不断愈合,新生的躯体有着可怖的力量,这段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成长到能与特感匹敌的地步,再放任下去,几日后军队也只能彻底败退。
又或者说,他就是新的特殊感染者··如今黎朔理智全无,却执着地从地平线边缘的防线,穿越荒原而来··他答应过他,会回来的··地面传来颤抖,极昼号正在快速驶来。
夏一南最后自浓厚的- yin -影中,看向明亮的站台——那上头灰头土脸的兵士聚集在一起,持着枪拿着刀·夏一南知道那些臂膀有多有力,那些决心有多坚定。
如今北部已经被黎朔拼死平定,只要他们作为最后的威胁消失,一切都会按照轨迹走下去··而那些同样英勇的灵魂,他们、他们是能看到群星的··早已破损的隧道在地铁驶来的剧烈震颤中抖动,大块石头与尘土从天而降,而极昼号在其中奔驰,摧枯拉朽将它们化作泥尘,扬在身后。
犹如梦呓般,夏一南低声开口:“夏征……你看到这些也会高兴的吧……”·在这一刻他已分不出那些记忆究竟属于谁,将“信”变为病毒后的茫然,- yin -沉地底与扑面阳光,多年挣扎与浴血决心,一切紧紧交织在了一起,蓬勃生长在呼吸渐停的胸腔里。
“从此以后,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繁荣、流淌血脉与飞扬的旗帜,皆与荣耀同归于我·”·利齿降临在脖颈,黎朔从后头环抱住夏一南,犹如亲密的恋人。
这一切却都无关紧要了,冰冷的轨道颤动,隧道尽头,巨兽睁着明黄色的双眼,咆哮而至··他的手有力,曾带来了这场灾难,也曾竭尽全力,遏止它前行的步伐·夏一南跪在地上,摊开双手,狂妄地大笑,为这场宏大的胜利,为此后数百年的星光。
但这一刻、仅这一刻的辉煌不属于人类··这一刻是属于夏一南和黎朔的··崩塌大楼的远处,地铁控制塔兀自闪烁于黑夜,稍纵即逝的微芒映不亮废墟,而在那之下——·在那之下,极昼号飞驰而过,驶向黎明。
第63章 参商(2)·夏一南醒来时, 自己正处在温和的晨曦里··周围是熟悉的白色, 他起身拉开窗帘,清晨微凉的空气铺面而来·外头园丁浇着花, 老旧收音机里在播新闻,日历停在1986年的十月。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距离他在深夜打开那扇门,刚好过了五年·白墙医院依然苏醒在岛屿的清新气息里··外头护士在催着, 他洗漱完以后就去到了大堂。
里头林老太仍然在又哭又闹,许赌神分裂出三个人格和自己打牌到不亦乐乎·一切都很熟悉, 他站在花园的门口, 看见黎朔正在把玩皮球的秦光头扶回来··秦光头上了年纪走得慢, 黎朔就很耐心地牵着他,穿过还沾着露珠的花丛一步步走回来。
天光正好, 夏一南就这样倚着白色的门栏,看黎朔慢慢走过来·秦光头说着胡话,黎朔才应和着, 直到接近的时候才看到他,笑了笑, 却没说什么··接下来是乏善可陈的上午,病院的电视里播着最近的节目,一帮病人看得聚精会神。
夏一南还是按照老样子, 坐在最后一排,翘着脚昏昏欲睡··然后他被黎朔拿胳膊肘捅醒了, 黎朔压低嗓音说:“要不要出去转转”·“我是病人。”
夏一南懒洋洋地回答··“就你这敷衍的演技还装病人”黎朔说, “这些年要不是院长是我朋友, 早把你撵出去了·”·“……我就说呢,”夏一南愣了一下,“我还奇怪你这么正常的人,怎么也会在医院里。”
“所以没关系,我们出去转转,没人管的·”黎朔继续怂恿··于是两人从后门去到了花园·那里有个锈迹斑斑的小门,上头缠满了藤蔓,黎朔不知从哪拿出一把同样老旧的钥匙,打开了它。
出去以后是一条安静的小街·这片土地向来民风淳朴,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几辆自行车——没锁的那种·黎朔率先跨上一辆,招呼道:“走吧。”
“明天就该是两个精神病人出逃,抢了两辆自行车的新闻了·”夏一南说,但同样上了一辆车··“没关系这里的人我也认识·”黎朔指了指这户人家,“晚上给他们还回来就好。”
骑行时海水的盐味扑面而来·白墙医院的所在地名叫罗岛,是个不大也不小的岛屿,被蔚蓝的海包围着·站在海边,能看见轮船飘起的烟,扬起的汽笛声。
白色的风帆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海鸥在秋风中围绕着它们飞翔··两人漫无目的地骑行,绕过各个曲折的小街道,经过各色的低矮房顶,直到开阔海边·在那里夏一南停下单车,眯着眼在晴空下眺望,周围一切都□□详,美好到给人不现实感。
“吃雪糕不”黎朔从路边买了两根冰棍,递给夏一南一支··夏一南接过来·两人坐在街道的栏杆上,脚悬在外头,底下就是柔软细白的沙子。
猫与狗在他们身后经过,它们的主人在谈笑·黎朔说:“接下来要怎么办”·“什么接下来”夏一南眯着眼,语调拖得很长。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下个世界”·“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几个月以后·”夏一南说,咬了一口软糯的雪糕,“看我心情……倒是你,想个办法,别跟着我了。”
“这已经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事情了,”黎朔叹了口气,“你就这么嫌弃我”·“不嫌弃,”夏一南说,“但下个世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有可能比之前的更加凶险。
死亡不会影响我,但你呢,你敢保证每次都能像现在全身而退,没有半点副作用”·黎朔笑了笑:“我说过,要陪你看到结局的。”
“我的结局是什么”夏一南问,“我一直穿越在这些世界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他停顿了很长时间,雪糕上滴落了几滴,落向洁白的沙子。
黎朔没有催促,几分钟后他再次开口,好似重新鼓起勇气:“我、我只是想找到我的故乡究竟在哪·”·夏一南笑了笑,盯着手中的雪糕——那奶白色在阳光下,携着寒气缓慢流淌——他继续说:“我究竟来自哪里有家人吗我的真名是这个么又为什么能有这种能力每当我去往其他世界,这具身体的意识又是谁- cao -控的我走过那么多地方,都没有搞清楚其中的任何一项。”
他没看黎朔,“你似乎知道我的一些事情,那你知道这些答案么”·“……我不知道,”黎朔回答,“但你就是你。”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夏一南说··黎朔大笑,搭着他的肩:“我是来找你的·说来你肯定不信,我们是认识的。”
“大概吧·”夏一南说,“我都不记得了·问你的问题,你要不是就是不知道,要不就是说我以后会知道的,简直太没有诚意了。”
他把手中的冰棍棒侧身丢到垃圾桶,然后突然矮下身子——黎朔正搭着他的肩,被他的动作弄的身形一晃,在栏杆上保持不了平衡··随后黎朔感到自己背上被轻轻推了一下,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在落地之前他用单手撑了下,无数战斗中养成的意识,让他避免狼狈地落地,而是在一个漂亮的翻滚之后躺在了白色沙滩,右手中的雪糕甚至没沾上沙子。
这柔软而无害的坠落意味不明,他完全没搞清楚状况·而夏一南已经跳下栏杆落在他的身边,把自己穿得有些老旧的球鞋脱下,踢到沙滩旁边·在黎朔想要坐起来时,他带着以往那种调侃的笑容,居高临下,用堪称白皙的右脚轻踩住黎朔的肩膀,阻止了这个动作。
黎朔愣了一下:“这是做什么”天光清澈,他只能看见夏一南弯着眼睛在笑··“看你不爽,活该被摔·我最讨厌别人瞒着我什么事情了。”
夏一南收回脚,蹲下来,拍拍黎朔的脸,“不逼你说,但你在这躺着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他拿过黎朔手中吃了一半的雪糕,叼在嘴里双手插在裤袋,拖着脚步走向海边。
黎朔果然没有跟上来·夏一南顺着海岸线一路向北,不远处的街道有人骑着单车飞快驶过,车铃回荡·风吹乱了他的黑发,脚下的沙子有着细腻的触感··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在二十多分钟的步行后,他来到了罗岛最北边,蔚蓝海面上出现了一抹白。
那是一座灯塔··一座已经废弃,但无数次出现在他脑中的灯塔,建在离陆地一段距离的岩礁上·海鸥在它身边盘旋,它没了幻觉中的狰狞,温和而无言地立着。
夏一南在海边租了快艇,乘风破浪,将沙滩快速抛在身后·他在灯塔附近靠岸,然后从内部层层的旋转台阶,爬了上去··最顶层是一片空旷,灯光设备已经被全部撤走,放了一些杂物,贴着介绍灯塔的只言片语——那些纸片已经翘起边角,泛着黄。
这里变成了罗岛的小景点,旅游旺季会有游客过来,看夕阳没入波涛之中·但大部分时候,很偶尔才会有老一辈的人过来,抹去灰尘··夏一南靠窗坐下,阳光自窗户进入与他擦肩。
有些许浮尘的空气,与很多年前一样熟悉··他的疲惫感还未消失,过去的五年好似幻梦·但既然故土还未被寻到,稍微休息一段时间,他就该再次出发··这里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些许困意来袭,他微微蜷起身子。
半梦半醒间,他想,如果黎朔能找到这里来,他就……·他该怎么办,连自己都不知道··一开始他对黎朔满怀戒备,既然时空旅行里有时刻追逐的猎犬,他就不得不提防着,有“猎人”这样的存在。
而后来戒心被时间消磨,理智告诉他不该抱有全然的信任,但显然,理- xing -在一天天消失··眼下的天光太慵懒,夏一南懒得思考这么多,就这样偏头睡去··醒来时,天空已是赤红。
他身上披了一件新外套,旁边整整齐齐放着中午他随意丢在沙滩上的球鞋··从西边的窗子,能看见一轮巨大的落日,快要没在巨浪里,把海面映得半明半暗·火烧云一路卷到了罗岛,燃烧在各色房屋与街上行人的上方。
而黎朔正靠在那窗子旁边,手中拿着一本读了一半的书·他应该几小时前就来了,趁着光还没逝去,在灯塔上读书·旁边还支了画架,上头是速写,画了夏一南睡着的模样、窗外的广阔海面与几只海鸥。
此时光线不好,他只眺望着海平面,一言不发,夕辉把侧脸的线条勾勒成剪影··夏一南默不作声看了几分钟,才用久睡后的低哑嗓音说:“在看什么”·黎朔听到声音回头,笑了笑:“醒了”他低头看了眼书,扬了扬,“你说这个”·“对。”
“就一些诗集,你不会感兴趣的·”黎朔回答··“读一首吧,”夏一南说,“就这一页的·”·“好。”
黎朔说,把书放到窗户上,借着最后一抹光,低声念到——·返回荒原吧,向你未涉足的更深远之处而去,·既已明悟人世那遮盖痛苦的面具··当时间的消逝,从手中悄然逃走,·将自己隐没,于黎明的眉头。
是时间的海潮将卵石消磨,·我们的岁月也这般被剥落··“……没了”夏一南问··“还有几句,”黎朔合上书本,笑说,“但说了你不会感兴趣的。”
他起身,向夏一南伸出手,“该回去了·”·夏一南借他的力站起·几分钟后,在全然黑暗降临之前,快艇破浪而去,远处礁石黝黑而沉默。
……·两个月后··深夜内,夏一南在一片皎白月光里,轻轻打开了门··迈步进入后,黑暗笼罩着全身·短暂的失重感后,视野猛地清晰起来。
首先入目的是巨大的环形控制台,抬头,全息影像里万千淡蓝色的数据在跃动,布满整个空间·周身空无一人,他孤身立在数据流前,而安全门之外是可怖的枪声与撞击声。
·“入侵者就在里面”他听见有人高声喊着,“门被他黑入系统锁死了”·还是这种棘手状况,夏一南的头又开始疼了。
刚迈步准备逃离,他突然顿住了——·在车站时,他只见过几次阿尔法独特的运行界面··但眼前的那些画面,和阿尔法一模一样··第64章 鬼说(1)·夏一南猛地把通风管道踹开, 落在了一条窄小的通道内。
这巷子被原主早就切断了能源, 监控器报废,如今成了明亮城市中唯一的一处- yin -暗··外头下着小雨, 夏一南刚从燥热的散热设备旁出来,又迎来扑面的寒凉。
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远处的灯火,放眼望去能看见高大的建筑簇拥着, 直通天际,每一栋都有明亮而多彩的光··他裹紧了黑色风衣, 又把宽大的兜帽拉下来一点, 确保这身装备完全遮盖住自己的容貌, 随后逃向小巷的尽头。
快到尽头时他听到金属落地的声响,于是反身藏进小巷浓厚的- yin -影中, 躲在不知谁丢掉的杂物后··如果来者忽略了他那再好不过,如果没有,就只能生死相搏。
这具身子并不孱弱, 但毕竟他不熟悉··脚步声渐近,夏一南垂眸, 望向自己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忽而愣了一下··在备战时他的思维下意识绷紧,此时黑刃正和往常一样, 默默在手的边缘游走。
来不及思考,他就听见脚步声猛地停下·不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在瞬间跃出, 手中黑刃如利刃划破空气··出乎他意料的是, 与他对视上的是毫无感情的眼眸,其中闪着电子的红光。
那是个足有两米高的机器人,全身冷银色,流畅地反着一抹耀眼的光,额前有显眼的编码·它双臂连同躯干部分,每一寸都在无声地展开,锋利的武器挨个从其中探出,夏一南甚至看到了漆黑的枪口。
电光火石间,他已经蹬墙跳起,避开枪口的扫- she -·火力并不猛烈,那些枪支都是小手枪,口径大约七毫米·子弹在昏暗的雨中划过,留下淡蓝色的痕迹。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这特殊的颜色,是“信”··下个瞬间,夏一南已经跳上了它的肩膀,巧妙地避开所有的利器·黑刃在手中化作匕首,割断了它的喉咙。
大量的电线暴露在外,在雨水下闪着火光·随后凭借这具身子的记忆,夏一南用黑刃覆盖住整个手掌,插入它的胸膛里,准确地扯出了其中的芯片··机器人不动了,夏一南掰断芯片。
然而有更多相同的脚步声在靠近,有着惊人的整齐划一,大概是这个机器人的报废,引起来其他追兵的警觉··要是在巷子里被包围,几乎必死无疑·夏一南快步出了巷子,外头的街道燃着灯火。
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些建筑风格分外独特,拥有从未见过的造型·街道上是悬浮的车辆驶过,高处建有轨道,列车在上头飞驰而过,去往城市的各个角落··行人衣服上有时刻变化的花纹,犹如一个个小屏幕。
巨大的全息影像悬在上空,色彩鲜艳到小半个城市的人都能注意到,里头貌美的女人打着不知什么广告,满屏幕都是她千娇百媚的笑··在大街尽头,一队队眼中闪着红光的机器人正在赶来。
之前在车站有过的非人力量再次被发挥出来,让夏一南攀着楼宇窗外的阳台,蹬上了楼顶··许多摩天大楼挡住了去路,他只能在夹缝里寻找低矮的屋顶·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多,子弹在身边呼啸而过,可那些机械也敌不过他的能力,在长时间的奔跑与急转中,被拉开了距离。
又越过十几栋房子,出现在眼前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不同于刚才大城市的繁华,以一条宽大的公路为界限,面前的楼宇大多低矮破旧,灯光只一点,是这座城市最穷困与混乱的地方。
然而记忆告诉夏一南,这里才是他要去往的地方·于是他纵身一跃,落在路上,在川流的车辆中灵活地穿行··这条作为分界线的公路建在贫民窟的高处,往下是极陡的斜坡。
身后的追兵已经完全看不见身影了,他翻过护栏,风掀起黑色的大衣,把它吹得猎猎作响··而在这短暂的坠落中,某种危机感再次来袭·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只看见自己左肩处炸开血花·刚开始在空中飞扬的,还是鲜红色,但很快从伤口中涌出的,就是他曾经见过的、黑色半透明的血。
那些血飘散在空中,他勉强回头,只能看见远处城区内极高的高塔上,狙击镜的反光一闪而过·高塔的狂风中,他看见了飞扬的金发··随后是狼狈的坠落,他顺着斜坡一路滚了下去。
那子弹里头装了不知名的物质,迅速扩散在血液中,每行一步都带来灼烧般的疼痛··这点很大地拖垮了他的速度,体力在被那种物质削弱,本来甩开的脚步声又近了。
贫民窟的路比方才的城区复杂得多·索- xing -这方面的记忆还清晰,他勉强穿行在泥泞中,脚踩过的地方溅起污水·这样留下了鲜明的脚印,于是像贫民窟深处行去时,他上了破旧的房顶。
然而那些建筑并不坚固,有些是临时搭建起来的遮雨处·天色昏暗,没有灯光,他几次错踩上去,木板开裂时发出巨大的声响,引来几个灰头土脸的小孩的尖叫··这很快引来了另一队追捕者。
它们亲一色仍然是冰冷的机器,即使是在极暗的条件下,也能清晰捕捉到一切动作··它们迅速接近,枪支以可怕的精度在- she -击,脑中程序把所有东西都计算得完备。
夏一南拐进又一个- yin -暗的角落,在那里他和一只流浪狗迎面相遇·而在流浪狗的身后,一队机器人手中的刀闪着冰冷的蓝光——还是那种奇异的色彩,就像是“信”被凝成了长刀。
黑刃首先贯穿了前两个机器人的芯片,然而后头,队伍迅速地改变了站位·黑刃的速度对于常人来说,已是察觉不了,但对于机器来说速度还是太慢,它们能够做出各种人体无法实现的动作,躲避的同时,继续咄咄逼人地接近。
身后还有更多敌人在接近,夏一南不敢拖延时间,只能冒险,试图从它们上方掠过·而这些机器人的反应快过他想象,他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可他到底还是成功了。
踩着最后一个机器人的脑袋,随即翻滚落地后,他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忽而眼前一晃,眼前的城区照旧,那些机器人却被淹没在了灰色的浓雾里·只有血盆大口与厚实毛发的猎犬从角落扑出,踏碎地上的水潭。
每次到新的世界,短时间内必定会有猎犬顺着痕迹过来,只是这次它们来的时机最棘手··这次有三只猎犬,有黑刃在手,和它们拼一下胜算还算大,但肩部中的那一枪太严重,夏一南直到现在还痛到几乎举不起左手。
贫民窟里很黑,远处有追捕军的探照灯刺破雨幕,落在泥泞上·成群结队的机器人踏着整齐步伐,眼中闪着红光,在雨夜里犹如异军入侵·流浪在街头的周围人不知情况,从睡梦中惊醒,裹紧暗色毛毯,带着一双惶惶的眼。
一只猎犬扑上夏一南的肩头·它很快被夏一南掐着脖子,狠狠甩在地上,以几道黑刃贯穿·然而这对于它来说连轻伤都不算,短暂挣扎以后,便生龙活虎地重新站起,奔咬向自己的猎物。
追逐中,远处夏一南又迎来两支机器人小队,火力扫- she -中他跳向又一栋楼的高层·一只猎犬在底下跳起,死死咬住了他的小腿··尖锐的疼痛传来,他咬牙带着那只猎犬一起爬上四五米,上了顶楼,然后把它揍翻在地,继续逃亡。
远处狙击镜的光再次一闪而过,明明是这么昏暗的雨天,那光芒却好似一直存在··在危机下某种力量燃烧起来,视野在变得清晰,于是夏一南这次看到了那个狙击手。
他趴在一栋废弃公寓的楼顶,嘴角带着一抹奇异的微笑,金色长发- shi -漉漉地垂下,些许黏在了白衬衣上··子弹出膛,旋转着刺穿雨点··这一击距离够远,又是在防备之下,夏一南理应避得开这一枪。
可猎犬就在身后,再次扑咬,限制住了他的动作··血花再次炸开,这次狙击手命中的是右腹部·灼烧感顺着血液在流淌,他头晕目眩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眼前又出现了诡异的眼睛,可到底是想起这种感觉是什么了——就像是在车站内,他注- she -大量d06后的反应。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他又勉强奔跑过一段距离,视野彻底模糊·这里分外荒凉,就连追兵也被复杂的地形甩在身后,耳边是能听见越来越喧嚣的雨声,和猎犬若隐若现的咆哮。
他最后一头向下栽去,落在偏僻的街道深处,外头街道上有一家亮着霓虹的红灯店,巨大的广告牌上全是酒杯与女人的身形,充满暗示意味,大概是这里生意最火爆的地方。
夏一南扶着旁边的铁丝网,试图站起来,但那些枪伤和猎犬的撕咬处实在太痛了,他又重新跌落到泥泞中··而在昏暗巷子的墙上,他看见了熟悉的面庞·那是通缉令,画着他自己的模样。
在旁边还有另张宣传海报,写着一串文字,大意是看到这个危险分子之后,请立马联系负责人——那人穿着军装,满脸严肃,些许肃杀从眉间犹如利剑,就要挣出。
这两张照片放到了一起,被人撕破大半,还涂满涂鸦与脏话·也不知是哪位小姐宿醉而归,在两张照片上都留下了红唇,原本艳丽的颜色在雨天顺着淌下,惊悚得好像恐怖片。
但夏一南还是认出了黎朔那张脸··“- cao -……”他喃喃骂出这糟糕夜晚里的第一句脏话,“他妈的你原来能摆出这种表情啊·”·“……什么表情”几秒钟后,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巷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来者每走一步都响起细小的水声,夏一南就这样看着黎朔一步步走来··他和照片上一样穿着黑色军装,脸上没半点笑意,没有撑伞,雨水从身上淌下··他手中持着枪支,眼里完全是看陌生人的冷漠与审度。
夏一南想起来了,当时在车站时黎朔和他讲过,最开始他的记忆并没复苏,只是完美地代入进了这个角色·现今看来,他们就真的只是追捕者与被追捕者的关系··如今辩驳无用,他也无力再去说些什么。
身上的伤口还剧痛·夏一南无意识地想,挺像刚才在小巷里撞见的那条流浪狗,浑身- shi -漉漉,耷拉着耳朵,无家可归··他最后能看见的,只有沉在水面的微弱灯火——模糊的红与黄与绿,潮- shi -而寂静,那是另一个世界。
全世界只剩下雨声了,淋淋漓漓,永无止境·黎朔站立于那热闹霓虹旁,一身黑衣,如远山般深邃··可惜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看清他的眼神,就被落雨的涟漪给晕染了视野。
过往的记忆在这时,缓慢地侵蚀了夏一南··在平城市的废墟中,在他第一次见到那些眼睛时,黎朔在呼唤他··当时他已昏迷,但他开了口··我……是不是见过你·在这漫长孤寂到令人绝望的长河中·第65章 鬼说(2)·夏一南睁眼, 首先看到的是一锅沸腾的鱼汤。
白色的汤汁在翻滚, 热气冒起,香味飘来·这是个小小的屋子, 布置得极为简单,但各类零碎的物体摆在各处,厚实的毛毯挂在墙上, 暖暖地把微寒的空气停在外头。
窗户旁有盆小花,这里看上去充满另一人的气息, 曾被长期居住过··然后他看见阳光下女孩微颤的睫毛··面前人肤如凝脂, 穿着白色长裙, 正在床边探身向前,带来些明亮的好奇在眼中, 随后用温和嗓音说:“汤还有十分钟就煲好了。”
那分明是克莱尔的容貌··一瞬间夏一南有些恍惚,以为自己还在车站,醒来后能见到那些熟悉的人·而克莱尔没有死在冰冷的监控室, 正和往常一样,耐心调制自己的菜肴。
随后他看见克莱尔站在房屋中央, 哼着歌,扬手一挥,厨房内的各类物品就在自行运作·洗碗机打开, 一条机械臂挨个把碗取出,摆在橱柜内·食材顺着墙上的轨道被运进高压锅内, 随后锅盖扣上, 自动定时开始烹调。
地上一个扫地机器人也开始了运作, 发出细小的机器声,抹去了尘埃·克莱尔回头,有些为难地说:“这位先生,那盆花我浇不到水,等您身体好些了能帮忙么我怕主人回来会难过。”
夏一南:“……主人”他开始怀疑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个变态··“是啊,”克莱尔欢快地回答,身躯径直穿过了木桌,与其接触的部分化作光点,又重新汇聚在一起,“我的编号是110293,很高兴为您服务。”
不属于夏一南的记忆开始浮现·面前的只是现今流行的智能管家,主体系统是阿尔法·在宣传中,它以过往岁月里的某位少女为模板,配以绝对完美的- xing -格,提供最高效的服务。
现下看来,只恰巧是夏一南的老熟人,有着同样的皮囊,截然不同的内在·但光是这么看着,仍有故人归来的感觉··夏一南默不作声看克莱尔忙来忙去,现下全息投影分外逼真,连她赤足上微青的血管都看得到。
十分钟后鱼汤好了,小机器人把一碗热腾腾的汤送到餐桌上,夏一南慢慢起身,发现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伤口都被包扎好了··他拿起汤勺,开始喝汤,过了会发问:“你主人叫什么名字”·女孩有些苦恼地皱起眉:“抱歉,根据隐私法,在没得到许可前我不能泄露个人信息。”
她在夏一南对面坐下来,双手托着脸,笑眯眯的:“不过可以告诉你,是个很帅的人·”·果然厚脸皮的人就连智能管家都不一样——这是夏一南脑中的第一想法。
周围放置的物件只要观察一下,就能发现处处是黎朔的影子·画架与诗集,成堆的厚重书本,还有几瓶陈年红酒,挂衣架上放了一件军装外套··他于是没有继续询问,安静地喝完了热腾腾的鱼汤。
碗具被收拾时,他站起来向窗外看去,入目的只是一片土黄色的荒原,视野内见不到其他建筑,天空是玫紫色,夹杂淡粉与浅蓝,在视野内与土地分为鲜明的两半·其深处挂着他第一次目睹的恒星,正将自己温暖的光洒向这片土地。
这里是阿瓦隆,一个宜居的星球·此时是联盟来到此处的第两百多年,无数星城兴起,遍布大陆的各个角落··强强快穿末世异能·而海洋死死包围住星球的大陆,被称作利维坦的凶险生物居住其中,随时可能杀过防线登陆。
来自过去的伟大发明遏止了它们的步伐,那物质被填充入子弹,能对利维坦造成致命的伤害·全靠它的存在,文明得以在这里生根发芽··发明者是过去地球上一位不知名的教授。
他给这种物质命名为,d06··养伤的过程很漫长,也很无聊·周围没有任何驾驶工具,有时候外头荒原会扬起风暴,黑色的、不知从何而起的漩涡扬起泥尘,把窗户撞得砰砰作响。
夏一南估摸着自己出去,还没找到人就该歇菜了,于是以超常的耐心生活在这环境下——这大概也是黎朔放心把他留在这的原因··好在克莱尔经常讲话,这时候有个熟悉的人在旁边絮絮叨叨,实在不是坏事。
夏一南还随手拿了黎朔书架上的厚实书本,只翻读了几页,就忍不住睡着了··第三天的时候,小木屋终于迎来了访客·一辆引擎声极大的越野车在门前停下,上头是斑驳的泥点与刮痕,挡风板蒙灰,已经很久没被好好打理了。
夏一南在窗前瞥了眼,看见黎朔下车走向门口·他这次没穿军装,只有普通的白衬衣和牛仔裤,和一件深色长风衣··夏一南这时正趴在床上,拿着黎朔的一本画册看。
他并不在意画册的主人正在前来,还是大摇大摆地保持这姿势··门被打开,登山靴在地板踩出厚实的声音,然后被脱下放到了鞋柜里·屋内很暖和,风衣也被挂好,隔了会黎朔的声音传来:“在这里还挺自在的”·“是啊。”
夏一南懒洋洋地回答,翻过画册的又一页,“有吃有喝,要是你能早点来看我就更好了·”·黎朔在椅子上坐下,挑眉:“第一次见到白先生,说实话,- xing -格和我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克莱尔给他倒上了热茶,然后影像默默一闪,消失在空气中··夏一南把画册放下,在床上盘腿坐直:“说吧,为什么救我·”·“在这之前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才是对救命恩人的礼仪吧。”
黎朔说,“你闯进阿尔法- cao -控室的目的是什么”·“无可奉告·”夏一南说··“那我换个不那么敏感的话题,”黎朔用指骨敲敲桌面,“那天晚上,追你的那些生物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它们。”
果然,不论黎朔还是和他一样能看到猎犬,并被同样追捕着·但眼下认真解释起来,恐怕没人会相信·夏一南沉思片刻,回答:“一种很危险的生物,我只能这么说了。”
黎朔微眯起眼睛,似乎有些不爽,但到底是没把情绪明显地表露出来·他说:“如果可以,我希望在这场谈话里彼此都有多一点的坦诚·你伤势愈合的速度很快,我把你带到这里的时候,就好得差不多了。
只有被装有d06的狙击弹击中的地方,到现在都没好·”·他把腰间一直用右手压着的手枪拿出来,单手卸掉弹夹,推到桌子中央:“说实话我今天带来的全部都是d06子弹,现在我觉得我已经展现了足够的诚意。”
他身子微微前倾,“白先生,你会不会上法庭,就看自己的态度了·”·夏一南说:“那你不如直说你的目的·”·“行,”黎朔爽快地点头,“以后你在阿卡迪亚,帮助我行动。”
这具身子的原主名叫白易夏,明面上是这名叫阿卡迪亚的南方城市中,一位低调的企业家·而实际上他势力遍布地下,灰色黑色生意无一不沾,人人提起“白先生”的名号,都心存三分忌惮。
他在此扎根多年,联盟苦恼这个地头蛇已久,只是阿卡迪亚在大陆的边缘区域,长年极度混乱与复杂,不便管束·只要一动,势必牵连到南方许多势力··联盟拖了好多年,才靠卧底弄清楚白易夏的长相,随后派来了黎朔作为负责人,准备清理这座城市的地下企业。
这点出乎夏一南意料,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黎朔,难得起了些配合角色与他演戏的兴致,于是笑了笑:“黎少将,你这算是玩忽职守了·”·他同样身体前倾,与黎朔的脸离得极近,眼中带了常有的恶劣调侃:“地下产业你这种人还是少碰点,丢了饭碗是小事,别惹来牢狱之灾。”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我要真的被枪毙了你大概乐得合不拢嘴·”黎朔没有退后,“帮完我以后你继续当你的地头蛇,我们两清。”
“虽然你这次救了我,”夏一南缩回身子,摊了摊手,“但我可不欠你什么·你不能指望我这种人知恩图报对么所以我是要拿好处的。”
黎朔啧了声:“这个我们具体可以协商,只是我要提醒一下,要是协商不好,明天我就带人抄了你老家·联盟正急着杀鸡儆猴,你对于他们来说是不二人选。”
这句话本身没问题,只是夏一南看着黎朔这幅面孔,对自己一本正经说出威胁- xing -的话语,实在太有违和感·他一边想着白先生该怎么回答,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黎朔:“…………”些许不耐与杀气爬上眉头,他说,“白先生,我是很认真的·就算我只是少将,代表的好歹还是联盟,该有的权力一个不少。
- she -出去的子弹可回不了头,更何况你是我的目标,即使带死人回去,我也能升官受赏·”·夏一南还是觉得有趣:“你不怕我现在就和你翻脸”·“单打独斗我还没输过。”
黎朔笑说,眼中却没有什么笑意,如狼一样的光一闪而过,“你大可以试试·”·两人对视·夏一南在床上满是散漫,而黎朔身上只有极具压迫- xing -的气息,身躯好似绷紧的弓弦,随时准备战斗。
夏一南毫不怀疑要是惹恼他了,他会在一秒内重新上弹,打爆自己的脑袋··这是个和车站里完全不同的形象·白易夏曾调查过黎朔,多少了解这个人··过刚易折,黎朔不适合此时联盟的体制。
这个世界的他并不得志,即使能力极强,这么多年也只做到了少将一职,现在还被发配到了最混乱的星城阿卡迪亚,其中意味不言而喻··强强快穿末世异能·黎朔这么多年在边境城市驻守,接触最险恶的环境与最险恶的人,暗杀与背叛都遭过不知多少轮,身上自然沾满鲜血的味道。
如果说车站是即使历经磨难,依旧意气风发的他,那么现在这个他,从来就没得到任何人的承认,一路独行··这样也好·夏一南如此想到·就当是重新开始,认识这个人一趟。
看看对自己剥去“喜欢”这种情绪的黎朔,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明明知道应该把穿越角色与本人完全分开,可事到如今,他自己都不确定了——·这些身躯,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容貌相近,- xing -格相近,谈吐相近,这些不同年龄不同身份的人,隔着遥遥时空,犹如拥有同一个灵魂。
就像面前的黎朔完全没恢复记忆,眼中的光却是熟悉的··夏一南只沉默了片刻:“等回到阿卡迪亚再说吧,”他看了看窗外,极远处是无垠的荒原,而在那看不见的尽头是海,“海上风暴马上就来了,到时候我们会被困在这里近一个月。”
“我这次就是为此过来的,”黎朔说,“现在就走吧·回去以后,希望我们还能有足够的时间,来商讨这件事情·”他把弹夹装回去,重新把手枪别好。
离开时克莱尔站在房前,挥手告别·她的芯片被特殊处理过,没有连接阿尔法,任何发生在这间小屋的事情都不会被外人知晓·相对的,她也无法联网进行数据传输,只能出现在小屋内。
夏一南上了副驾驶,关上车门·黎朔一脚油门踩出去,车就咆哮着向前,奔往大荒·滚滚泥尘被车轮翻起,一路蔓延·路上能见到被废弃的建筑,大半被黄沙掩埋,钢筋如白骨般外露。
车在临近城市时,就没有能量了·好在剩余路途并不遥远··他们在无人的荒原里行走,远处是一轮巨大的日落,深褐色天幕混杂着一点点红和一点点黑,如被油画家信手添上,潇潇洒洒抹到了天地尽头。
更深处有扭曲的黑洞,吞噬了几个古老而漫长的故事·有神秘的文明,还未被人发觉·有风暴有云海,有划破天际的燃烧陨石,和无数闪烁的明星,而他们一颗都叫不出名字。
这一切,都宏伟得令人战栗··第66章 鬼说(3)·穿着黑色教袍的老头站在高大的建筑前, 慈眉善目, 向路过的人分发传单·在他旁边立着一副巨大的画像,画着一个卷发中年男子, 约莫五十多岁,两层下巴死死地堆在脖子上,不分你我。
这里是阿卡迪亚富人的聚集地, 就连阳光在这边,好似都要明亮一些·各异的行人从他面前走过, 偶尔会拿过几张传单·有几个小孩子笑闹着聚在周围, 老头便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糖果, 挨个发给他们,惹来欢呼。
离他远处, 街口一辆停着的全黑轿车在被注意到之前,无声驶走··夏一南在左后座,闲闲说:“就是他——丹尼斯·希尔, 救济会在这个片区的负责人,道貌岸然的典型代表。
少将你有没有合法手段能解决他”·黎朔在他右边坐得笔直:“没有·但只要有证据, 我就可以立马带队捉拿他·”·“那这个证据你准备怎么拿”夏一南挑眉。
“这个我觉得白先生比我更擅长·”黎朔面无表情与他对视,“我可以提供帮助,前提是不暴露自己的身份·”·“简单来说, 就是你没有什么用咯。”
夏一南弯着眼睛笑··“就我知道的,曾一共有超过二十份检举材料被送往首都·但在真的踏上旅程前, 它们都被塞拉斯给截下·”黎朔说, “我能保证新的材料被安全送达星都, 你能吗”·塞拉斯·沃克少将常年在南方的星城活动。
他是当年带领人类长征到此星球的英雄,阿诺德·沃克的子嗣·他的生来就比别人高,但他拒绝了星都的军队高位,执意来到南方··即使是放弃了高位,他身后依然站着巨大的势力。
南方将领也不是傻的,该讨好的地方一点没落下·此后他安安稳稳当自己的少将,至于目的用黎朔的话,就是“高官哪有南方捞油水捞得快”··然而塞拉斯也并非绣花枕头。
那日在雨天,朝夏一南的两次精准狙击,就是他- she -出的··他暗地里与南方救济会联手·而原本阿卡迪亚是白易夏的地盘,救济会早看这个“白先生”不爽。
如今正式的通缉令下来,他们更是借此机会,大肆在城中宣传自己··“少将说得对,那之后就劳烦你了·”夏一南笑说,“其他小区域的救济会责任人,不用我们亲自出马,但这个丹尼斯还是有难度的。”
黎朔只微微点了一下头,便直视前方,不再侧目··车辆顺着公路驶往贫民窟——现在夏一南知道了它的正式名称,旧城区··在那里是与新城区全然不同的景象,大量失业人口翻找着垃圾,食不果腹,和街上的流浪猫狗争食。
这里就连为数不多稍高的楼宇,都破破烂烂,污水自它们底下横流,泡着几只死老鼠··而他们所要去的地方,就在旧城区的深处·黑车七拐八拐,很快车轮上都沾上泥渍,但到底是到了地方。
那是一栋老房子,有着很大院子,大门边挂着一盏灯笼·院子墙上布满了电网与尖刺,防止不速之客的来袭··而楼房外侧,有几条内裤内衣在迎风飘扬,款式豪放色彩鲜艳,让人一看便知道是什么职业者的穿着。
这里是旧城区极为有名的红灯区,和其他诸多产业一样明面上另有责任人,但都属白易夏的手下··车子驶进院子内,黎朔盯着那些衣物看了几秒钟,说:“想不到白先生兴致如此之好。”
·夏一南说:“我不沾这些·”·“也是·”黎朔点头,“现在风气开放,什么取向都不奇怪·”·夏一南:“…………”他本能觉得黎朔误会了什么,但仔细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可以辩驳的地方。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车子停在了院子最深处,就算别人从外头见到,也只觉得是哪位高官藏着掖着,来这里享乐·司机拉开门,两人很快便进到了室内··浓厚的香气扑面而来,然后入目的是在旧城区中,堪称豪华的设施。
大厅中间是舞台,上头支着钢管·而底下的沙发被摆得整齐,调酒吧台就在不远处,酒架上摆着一排价格不一的酒··白天姑娘们都在休息,这里空荡荡的。
然而亲一色穿着黑西装的人,不知从哪个角落涌了出来,毕恭毕敬低着头,一路站得笔直迎接他们的到来··“白先生,场面还挺大的啊·”黎朔说。
“只是为了安全考虑·”夏一南回答··他们上楼,路上遇见了一个出来的姑娘,头发散乱打着呵欠,拿着水杯拖了脚步走在走廊上,乍一看气色极为不好,活像野鬼流荡。
这里的姑娘就像是某种古老的妖怪,夜间莺声巧语,撒娇佯怒蛊人心智样样精通,光彩照人到艳丽·而到了白天她们变得不修边幅起来,大多肤色暗沉,浮着黑眼圈,穿着睡衣蓬头垢脸,昏睡起来微微打鼾。
偶尔有泼辣的在聊天,脚架在桌上,骂着昨夜的几位客人··若此时被人看到,她们断不会得到赞誉·就像联盟每一人都赞扬阿卡迪亚的繁荣,新闻从不会拍到旧城区,最好与最坏交融厮杀,总有一面得藏着掖着,被人看到,尸骨无存。
黎朔和夏一南身份特殊,这个姑娘还没迈出门几步,就被保镖拦了回去·他们行到建筑的最深处,那里有个小小的房间,门前挂着暧昧的红灯,看上去和其他房间无异。
然而打开门进去,里头是极大的空间,桌椅齐全,装饰简单而清新,看上去像是私人办公室·内屋有干净的床铺,早早就被人准备好,等待夏一南今天的到来··碍于黎朔的身份,本来该有白易夏的心腹留在现场,但夏一南挥挥手,还是让他们都出去了。
两人间的合作到现在还算顺利,黎朔想要他的帮助,而夏一南的势力被救济会限制,只有彻底解决这个势力,两人才能各自受益——·当然,夏一南并不在乎这个白先生究竟怎样。
他耐心扮演这个角色,一方面是为方便指挥下属,一方面是为和黎朔一起行动··今天他们确定了首个目标·丹尼斯是救济会的重要成员,背地里不知沾了多少肮脏交易。
从军部过来源源不断的物资,本该接济旧城区,却都被救济会吞入腹中·他们还摆着济世的嘴脸,大肆宣传假惺惺的理念,于是多年盘踞下,在旧城区也有不少的支持者。
黎朔之所以与夏一南合作,就是因为比起这帮人,白先生的恶行看上去还能被接受··商讨计划中,两人都谨慎地没交出手头所有情报·但本来就是极善作战的人,本身又有前一个五年带来的默契,商讨变得格外顺利。
等到快深夜,几乎全部环节都被构建,剩下只需要他们手下人去收集足够的细节信息,就能拍板··黎朔最后起身,准备离开·夏一南叫住他,笑说:“少将,那么好的夜色,不一起去喝杯酒么”·“现在风声紧,算了。”
黎朔指了指夏一南又指自己,“通缉犯,抓他的少将·我可不希望明天早上的新闻是这个·”·夏一南却起身:“难得见到理念那么相同的人,我这种很少沾酒的都提出邀约,少将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就在半个街区外,有我家的小酒馆,交代一声就没有不长眼的会去。”
他说这话是居心叵测的,这个世界的烈酒猛起来如烈火,一口下去是酣畅淋漓的醉·他还从来没见过黎朔喝醉酒,许久未兴起的好奇心,在对方完全没有记忆时,突然就浮上水面——·就像是借这两张假面孔,他可以无所顾忌地试探,而不用害怕任何的结果。
就算是一脚踏空,摔疼的也不是自己··黎朔沉默片刻:“好·”他却太不会遮掩情绪,又或者不屑于遮掩,表情有点勉强,大概实在是不大愿意。
于是两人从偏僻的道路,出了这变得灯红酒绿的地方·出去后还是朦胧的小雨,微微的寒凉,保镖给他们一人一把黑伞,便退到身后远远跟着··被交代之后,这半条街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刚出门还能听见快节奏的舞曲,可只要稍微走出去几步,声音就完全被雨夜吞没··小酒馆有暖黄色的光,两人带着水汽的寒走进去,上了年纪的老板一言不发,开始调酒,一时整个店内只能听见酒液流动碰撞的声响。
电视开着,音量被关掉,上头播着类似纪录片的影像··影像拍的全是旧城区,将其中的每一寸贫穷都记录下来,是位已故摄影师的得意之作·它永远不可能在正规的频道里被播出,只存在雨夜里安静的酒馆中,犹如梦境一样出现,述说着那些卑微的故事。
片里有乞讨者有残障者,有妇人抱着瘦成枯骨的孩子,有阳光下挥汗如雨的搬砖男人·他们每一人的眼睛都是同样无神,其中灰蒙蒙一片,阳光落入其中都会被悲苦淹没。
在傲慢富人、或是急着抓政绩的官员口中,他们有个不上台的别称,叫“鬼”——终日游荡在城市的- yin -影里,不见天日,无有去处··鬼如果消失了,大家都会高兴的,这昭示着联盟正走向前所未有的光明。
属于鬼的狂欢,大概只会在夜晚·纪录片播到深夜时刻,无数结束了白日劳动的居民走上街头,灰暗双眼被属于生者的热情席卷··他们绕街头燃起的报纸堆舞蹈,光与影都狂乱,弹着断了一根弦的吉他。
他们在死猫旁边明月之下谈情说爱,爬上歪脖子树梢,摘几颗青涩的果实·他们涂鸦喝酒骂着脏话,朝远处的摩天楼竖起中指,喝醉酒的男人向天空展开双臂,以为自己在拥抱群星。
那夜乞丐从富人区的垃圾堆丰收而归,被警卫一路赶回来,因为心情太好,顺手把手中发霉的面包揉碎撒出去,几条流浪狗摇头摆尾跟在后头,为他护航,一时让他风光得好似皇帝。
有人拿着救济会的书籍,反复研读,等待希望真正到来的那日·而有崇拜者向孩子们绘声绘色讲着白先生的事迹,暗自猜测他的下一步举动,讲到最酣畅之处,他拿起几张救济会海报钉在墙上,让孩子们扔飞镖玩。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其中一根飞镖,死死钉在了丹尼斯·希尔的额前··过了会空中乌云翻滚,海上风暴卷着万千狂沙,正奔向阿卡迪亚·他们纷纷躲进自己低劣的避难所,但窃窃私语还在。
他们有房屋有车辆有一切的繁华,但明天我们同样有日出·鬼告诉那些幼小的孩子··你瞧那些富人从来没体验过自然的力量·鬼自嘲般低语··记住要好好活着,也许哪一天,一切就都会变得不一样了呢。
鬼在扯着嘴角笑··你听啊,风暴就要来了··第67章 鬼说(4)(倒v结束)·“任务目标解决了·”从耳机里传来手下的声音, 夏一南转头对黎朔说, “你那边安排得怎么样。”
“我去确认·”黎朔道,同样开启对讲, 与下属们沟通··此时据他们一百公里外的阿卡迪亚旧城区,一人穿着救济会的黑色长袍,正咬牙切齿的倒在血泊中。
从远处飞来的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大腿, 他很确定那是白先生的手下,可还未等救济会的其他人反应过来, 一帮联盟警察已经从天而降, 包围了他——·此时此刻, 他们从联盟那里拦截下的物资,因为那些枪手的干扰, 还未被处理干净。
人赃俱全,救济会这帮人几乎是立刻被带走·临走前他们也没想清楚,为什么白先生的手下, 能知道联盟的行动计划··“……解决了。”
黎朔关掉麦,告诉夏一南, “但一直只抓到这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我还是动不了救济会·”·“没事·”夏一南悠悠说,“很快丹尼斯就该上法庭了, 我相信以少将的手段,肯定能让他吐露很多罪证。”
在他们面前、黄沙平原的深处, 是一片宏伟的建筑群·今天的天空是淡绿色的, 缠绵着些许幽蓝, 那些建筑这样突兀地立在荒芜之中,令人不禁怀疑是不是海市蜃楼。
黑色车辆行过歪歪扭扭的旧路,终于在正午前,抵达了建筑群的脚下··那些建筑大多低矮,屋顶墙壁是清一色的白,而在最中央一座白塔屹立着,洁白的外壁在阳光下分外耀眼。
车子不能驶入其中,他们下了车,周边仍是跟着黑西装的下属·然而他们全身的武器在正式踏入这片区域前,都被收走·街道是穿着白色长袍的信徒,宽大的兜帽遮住大半面庞,他们对来者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好奇,赤脚行走在滚烫的地面,神色祥和。
为夏一南和黎朔引路的人,同样身着白袍,然而白袍的下端纹了螺旋状的金色标志,看上去像是星云·他们一路向深处行去,逐渐接近了白塔··许多教徒在塔下朝拜,他们自其中穿行而过,在迈进白塔的一瞬间,就感觉清凉扑面而来。
气温降低了许多,层层螺旋楼梯向上,几乎看不见尽头··内壁画满了大多暗色的图案,那是无垠的宇宙,幽深的黑洞,和无数闪烁的明星·偶然能看见灿烂的、旋转的星云,和从未见过的白矮星。
恒星隔着无数光年争辉,而在高塔的最底下的画面中,是一团明亮的火光··那像是篝火,潇潇洒洒划破浩瀚穹宇,一路蔓延到塔的最高处·赤色点燃了整幅画卷,耀眼到让人移不开视野。
这里就是“永恒之火”教会的圣地,白色观星塔,本不该对外人开放·教徒们崇拜着星光与火,每日身着白袍进行祷告,相信神明终有一日会行走在这片土地上,往广阔天地洒下福音。
往塔上攀爬的过程很漫长,他们几人走走停停,花了大半个小时才到达顶端··顶端有一扇小小的白门,紧闭着,里头悄无声息·从塔底部升腾的火光在这里消失,引路者也就此停下。
他示意夏一南推开门,同时拦下了想要跟随上来的下属··于是夏一南轻轻推门,黎朔跟在他后头,迈入了这片禁区·首先入目的就是漆黑的内壁,上头同样有明星闪烁,观星仪器被摆在房间的最中央,等到夜深,最璀璨的星光会恰巧从塔上的窗户进入其中,落在观星人的白袍上。
与外头不同的是,在星空绘图上、在观星人的正后方,画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其中颜色交融如群星的流光汇聚,线条穿行在其中··夏一南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常在幻觉中见到的眼眸。
二者的区别很明显,很明显属于人类的笔触,无法勾勒出那些混乱的、只让人看一眼就陷入恐惧与疯狂的眼眸,但它们的神韵是相似的——都带着冰冷,试图在茫茫时空中搜寻出某种东西。
本以为只有自己能见到的东西,如今被人画出,在今日来了措手不及的相遇,他难免带了恍惚感··黎朔在后头咳嗽了一声:“……白先生·”·夏一南这才意识到自己愣神太久了。
回头,他看见身着白袍的女孩自跪坐中起身,手上是洁白、带有一条金边的手套·白袍对于她来说有些宽大,能看见她精致的锁骨,白皙的肌肤,和脖上挂着的金色吊坠——图案为火焰与簇拥在它下方的三颗明星,是永恒之火的标志。
“你们好·”她以有些奇异的嗓音说道,同时摘下了宽大兜帽··她有着和克莱尔一模一样的容貌·联盟的量产机器人大多是这种样貌,她也不例外,只是眼中闪动的光辉更加真实,情感在其中流动。
谁也想不到永恒之火地位最崇高的圣女,胸腔内跳动的、虔诚的心脏由齿轮制成··她摘下手套,朝夏一南伸出手:“不论协议究竟如何,我都首先该感谢你。”
夏一南与她握手,感受到的是不属于人类的冰凉·圣女身上有着草木的清香,很轻很淡,一瞬间他有些恍惚——这味道似曾相识,他曾经在希尔德古堡内的白光身上,闻到过。
白易夏在那个夜晚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身闯进阿尔法的控制站,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机器人的内芯不比智能管家,能够直接切断与阿尔法的联系,只有亲自前往控制台,黑掉其中的部分程序,才能将她彻底从系统的控制下解脱。
恰巧,白易夏极为擅长电子技术·又或者说,他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熟悉阿尔法,以致能找到它的后门,修改数据··强强快穿末世异能·“你可以直接叫我克莱尔,”圣女这样告诉他们,语调介乎机械的僵硬与人类的柔和之间,却偏生满是鲜活的情感,“根据资料,这是这幅样貌本来的名字。
我行走于星光下,去往烈火中,本不该有姓名,但你们将会是这个例外·希望你我的愿望,终能够达成·”·在这里的机械生命,并不止她一个。
这里的机器人按照联盟标准,都是需要被处理的残次品,是某个不成熟政策的产物·他们体内装载着情感芯片,这一点就足以让所有公民望而生畏··而永恒之火是唯一接纳他们的地方。
克莱尔的其中一个目标,便是让他们正式获得公民权,真正站在阳光下,与人类比肩··跳动的心脏,和运作的程序,究竟有多大区别·数百年前答案是确定的,但现在谁也不知道了。
出于礼仪和方便之后的作战,克莱尔向他们详细地介绍永恒之火·她一扬手,全息影像就出现在了窄小的空间内··她展示的是来自多年前的资料:“这来自数百年前的地球,由阿诺德将军的子嗣带到了阿瓦隆。
你们现在所看到的,是一位名叫周辰翊的特别调查员的资料,据我们所知,他是目前最接近我们神明的人·但可惜神明的光辉无法被直视,他最后再无其他记录,恐怕是消亡于无止境的黑暗中。”
夏一南盯着那些资料出神·曾经就是希尔德向他展示了这些资料,希尔德死后,他便将它们拿回车站··他穿越时无法带走任何物品,所以那些资料,自然也留在了车站内。
他一直以为这些世界虽然相像,但终归平行·他所作出的每一件事情,都不会影响到另一个世界··但真有这么巧么在另一个世界也有希尔德,也有人把资料从他手上带走,刚好能被叫阿诺德的人发现·克莱尔还在继续述说:“这是保存最完整的资料,其他断断续续还有别的。
我们找到了多种依据,发现神明确实是居住在遥远星空中的·祂们自由穿行在时空内,大多有着冷漠的强大,甚至有些对我们抱有恶意,但幸好祂们中的一位有着亲人的慈悲灵魂。”
“祂是活着的火焰,尊名克图格亚·千年前,祂曾莅临我们的母星地球,将力量赐予凡间·那一日地面因为灼烧寸草不生,光辉布满云层,也就是地球上著名的迷案‘荒原野火’的真相。
如果我们能点燃自己的灵魂,向祂呼唤,那便能得到火焰的光华与永生的力量·”·“至于那些眼睛……”克莱尔身后指了指背后那画,“是祂们的代表。
因为你以眼观察,以眼目睹,以眼见证,‘看见’便代表了知识的传递·没有人能直视神明的眼眸,哪怕一秒,因为其中的知识超出人类想象,无法理解,便会陷入永恒而不可逆的疯狂。”
“如果能,”她半开玩笑这般说道,“又或者疯狂能被遏止,那便代表他也属神明的一员·祂们的文明胜过我们太多,也许在人类历史上的许多成就,源于祂们的启迪。
我想无所不能的‘信’,说不定就是这么来的吧·”·“周辰翊并不是唯一一个追查神明的人,根据他笔记中的口吻,他们是一个庞大的组织,但追查的目的并非如我们一般的信仰。
如果要我分析,我觉得他们是为了获得永生与自由穿行时空的能力·”·“在信仰之外,也只有这种东西对人类最有诱惑力·”克莱尔笑道,“从地球上带来的资料并不多,我们花了很多年,才在阿尔法的底层文件里,发现了另一组记录。
人类还在地球的那个年代,有人发现了它们,并把它们扫描入了资料库内,才留存到今天·”·“记录同样来自那个组织,从其中,我们终于弄清楚他们的头领是谁——当时她全权负责着所有项目,是一位中年女- xing -,东方血统,名叫黎雅信。”
第68章 鬼说(5)·在阿瓦隆的任何一个荒原, 都能清晰地看见星空·晚上天空是漆黑与深紫的混杂, 群星光辉在这样浓厚的幕布上,越发耀眼·这么仰望, 会觉得自己根本不值一提,连存在的意义都变得渺茫。
白色观星塔的周围都是走出户外的教徒·他们赤足跪在地上,静默无声, 一次次做着祷告,白袍在星空下也有了奇异的光泽··克莱尔戴上兜帽, 腰间别着一小枚金色铃铛, 缓慢步行于人群中时, 发出细小的声响。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数位教徒,他们没有任何的照明设施, 却轻车熟路地在夜空下走过,夏一南跟在后面总觉得,他们下秒就会与星辉融为一体··此时他们正前往的, 是海防线。
这里的海岸线离城区很远,中间是数百公里的荒原, 然后才是阿卡迪亚·所以相比其他地方,南方海防线一直是最简陋之处,就算利维坦突破了那里, 也无法真正威慑到联盟。
保险起见,防线仍有高大的墙体, 只是平时驻兵很少, 疏于管理·但今日恰好是潮汐之日, 大量利维坦将涌向海岸线,按照惯例,教会会前往此处进行支援··装载有感情芯片的机器人,本来是为了战场而生的。
他们体内有大量的“信”在流淌,与仿生组织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可以支持长时间的战斗,和异能的爆发··这种形态就像是此前的感染者,与身体交融时间过长的“信”便成了启示病毒。
但或许是机械生命的缘故,他们保留有理智··南方的大多将领,都知道该被剿灭的机器人在教会内,只是将领内部也有信徒,加上教会的低调、与对海防一直以来的支持,他们便抱着一贯的懒散,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谁不想在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在家里喝碗热汤,好好睡一觉呢·刚来到海边,迎来的就是狂风暴雨·巨兽的吼叫声透过高大而残破的城墙传来,如雷霆般沉闷雄浑。
数只齐声怒吼时惊涛骇浪四起,脚下的地面都在震颤··他们登上了高耸的城墙,在狂风中看见海里数十米高的巨浪·不知名的生物穿行在其中,宽广脊背上长满尖刺,狰狞地指向天空。
偶然有一只跃出海面,投下巨大的- yin -影·数吨海水从它身上顺着鳞片的缝隙,流淌而下,明黄色的眼睛足有三四米宽,在翻滚的- yin -云下犹如一盏诡异的明灯。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它的眼中也有诡异的线条,些许色彩会突然席卷整个眼球,又褪去··“它们与我们一般,受过神明的施舍,那些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个星球百分之九十的表面都是海,无数流星曾坠入其中,带来了力量·”狂风中克莱尔提高了嗓音,白袍在猎猎作响,“只是因为本身太过低劣,它们只获得了巨大的身躯,与狂暴的欲望。”
她双手合十垂下双目,随后扬手,双手交叠在身前,白色手套中跃动着淡蓝色的光芒——那是“信”··只是“信”中混杂了群星的斑斓,些许白光透过白袍,笼罩着克莱尔的身躯。
即使是在扑面的狂风中,夏一南也能闻到草木的清香··其他信徒也与她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在昏暗的天地下,他们周身的光芒显得温和··然而下一秒世界亮如白昼,万千蓝光如利剑,瞬间刺穿了- yin -雨与巨浪·这种为杀戮而生的机器,在远程打击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缺点。
若不是因为情绪被人抵触与忌惮,他们恐怕已组成地表最强的大军··由“信”凝成的光柱刺穿了利维坦的身躯,在海面同样激起巨大的水花·巨兽发出震天撼地的吼声,声音奇异地与脚下墙体产生某种共鸣,配合着滔天而起的、击打着城墙的狂浪,好似整个世界都在颤抖,即将毁灭。
乌云仍然在翻滚,一道道光束携着蓬勃的光辉,穿破- yin -沉·这种特殊的“信”的存在和d06一样,能给利维坦带来致命的打击··潮汐让巨兽接近了大陆,坚盾般的力量又让它们退败。
利维坦中不乏有可以登陆作战的种类,可它们大多形态脆弱,在这种攻势下毫无机会··潮汐最盛时,巨浪的顶端触及了城墙最上方·夏一南迎着风站着,黑色风衣被掀起,寒冷的水汽携着咸味扑面而来。
这种时候会有莫名的荒凉与孤独感,就像整个世界只有他站在城墙,独自面对撕破天际的闪电与怪物·夏一南微眯着眼,一瞬间好似回到多年以前——滔天的浪潮,白色的灯塔,闪烁如鬼魅的明黄灯光。
再怎么回想,也不能有更多的细节了,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直以来他的记忆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三四十年前的事情,就会开始模糊,最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全忘却。
黎朔说他们以前认识,夏一南本身也半信半疑,毕竟他无法求证··遗忘本身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以此清空不重要的记忆·他记忆力一贯很好,周期以内的大部分事情都记得清晰。
所以他这种情况,更像是因为有过多的信息涌入脑中,逼得不得不严谨地以时间为单位,开始遗忘··但区区三四十年的信息量,真的值得彻底的遗忘么·夏一南曾在不同世界做过多次检查,没有发现脑部有病变的痕迹,相反他一直思路清晰,反应迅速,不论是科研还是战斗,都比普通人要胜出一大截。
他唯一能想到与其相关的,只有那些冰冷的眼睛,和偶然发作的感染症状··离开教授的躯体后,他只在这个世界又发作了一次·这次的症状明显减轻了许多,他完全可以保持住理智。
和感染症状一起过来的还有黑刃,根据记忆,白易夏原来的能力也是这个··“……白先生……白先生·”他隔了好一会才听见黎朔的声音。
“什么事”他从思绪中走出来,回头问··黎朔双手插在同样漆黑的风衣口袋内,隔了会才开口,似乎是在犹豫:“我一直在想,我们之前见过面么尤其这个场景下,总觉得白先生有种熟悉感。”
“怎么”夏一南调侃笑到,“看我觉得一见如故啊”·“是有这种感觉·”黎朔微微皱眉,似乎仍是不想和他这种犯罪分子,扯上过多的联系。
“我们确实见过,”夏一南笑说,“只是那时候的你可爱多了,不会这样凶人,像个幼稚鬼,或者说没长大的熊孩子,随心所欲从来守不住规矩·追求人都耿直得可以,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一样。”
话出口后连自己都觉得意外,流畅到好似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回答··些许不善爬上黎朔的眉头——任谁从不熟的人口中,突然听到这种话语,大概都会觉得是调侃或者侮辱。
他顿了一下,收敛住情绪:“如果我真的是这种形象,那么还是希望我们没见过比较好·”·“我也是这么希望的·”夏一南仍是半眯着眼睛,看向翻涌的海面与从其上掠过的光束,那光彩点亮了他的眼眸,“我也是这么希望的。
但既然遇到了,就千万别死了啊·”·如果生命永远停滞在某一点,迎来的必将是遗忘·即使再怎么努力记住,怎样刻骨铭心想要用纸笔写下,最后都会完全变成漠然——·共处的岁月被丢在身后,连同那些曾鲜活过的情感。
他的生命线太漫长,时间太残忍,如果不能一直陪伴着走下去,就注定是过客,是只能活在过去的残影··没有人记得他,他也记不住任何人,如果哪一天死去不会有悼念者,故土仍遥远到不可及。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最害怕的事情··而五年前的一天,在漫长时空中除了永远追逐的猎犬,终于出现了同行者·不管善恶不管目的如何,不管夏一南愿不愿意承认,世界就像是被突然撕破了一道口子,光芒从其中降临,让他看到了以往不敢想象的可能- xing -。
如果不曾见过光,便能忍受黑暗··黎朔眼中出现了疑惑与莫名:“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活着的·”·“那就好·”夏一南笑了笑,这次没了调侃也没了恶意,只是很纯粹的笑。
他笑到眉眼弯弯,仿佛得到了什么弥足珍贵的承诺,又仿佛只是回到白墙医院,在早上推开窗子时,晨光满怀的那个瞬间··……·穿着黑色内衣的姑娘绕钢管,身姿如蛇,大腿洁白,在迷离灯光里抛着媚眼,周围是一派叫好声。
她已经有点上年纪了,可涂点浓妆灯光打暗一些,谁也看不出来,就像此前的很多年一般··强强快穿末世异能·整个大厅充满了动感的音乐,在上流人士耳中恐怕土得根本不入流,在旧城区里配合上女孩的娇笑声,却是气氛最好的调味剂。
联盟不允许这种生意出现,但这里是阿卡迪亚旧城区,谁在乎这些呢·房间外是震耳欲聋的音乐,但因为良好的隔音设计,屋内只能勉强听到隐约的欢呼。
穿着百年前东方流行过的和服的女孩,垂眸为夏一南和黎朔斟茶,盘起的发如黑墨,脖颈白皙·第一眼看上去面容姣好,文静内敛,叫人想要亲近··“丹尼斯有个最好利用的缺点,”夏一南这样和黎朔说,“好色。”
“好女人”黎朔挑眉··“男人·”·黎朔:“……那你有什么办法么”·“根据我的情报,他不喜欢普遍定义上的男人。”
夏一南拿起茶杯轻轻摇摆,“他喜欢那种……看上去可爱一点的男人·”·黎朔深吸一口气:“好吧,那我们要怎么找到……可爱一点的”·“已经找好了。”
夏一南笑,“就在你眼前·”·斟茶女孩——至少几秒钟之前还是女孩——闻言抬眸,眼睛明亮,朝黎朔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黎朔:“………………白先生手下的人才真是不少·”·“过奖了·”夏一南咳嗽一声,“但他……菲菲有个问题,就是没有任何打斗的经验。
在他吸引丹尼斯注意时,我们如果成功窃取了救济会资料,有可能会触发警报·在警报响起到你的人冲进去之前,必须得有一个人就在菲菲身边,保护他的安全·而且他话少,比较害羞,要是丹尼斯起了疑心,就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
“所以,”他继续说,“虽然有点麻烦,但必须要两个人一起过去·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女装上很有心得,就是,”他难得犹豫了一下,“就是,可能,有点,不大符合,丹尼斯的审美。”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掐着嗓子的一声:“夏夏——我可想死你了,让姐姐抱抱你——”·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咚咚响声,一人猛地拉开房间门,穿着极紧的旗袍,扭身送了门口的保镖一记飞吻,然后单手叉腰扭着走进来,眼影浓厚,大红唇艳丽:“夏夏——阿远姐姐想死你了”·黎朔:“……”·有些人就是这么奇妙的特- xing -,再怎么看,都一眼知道他是男的。
眼前这人就是如此,带了些虎背熊腰,露出的小腿有结实肌肉,面上五官没有半分像女- xing -··阿远斜坐在夏一南身旁,一甩大波浪头发,把挎着的紫色小提包丢到一边,亲亲热热地挽着他左边胳膊,就要亲上去。
“别把你的口红弄掉了·”夏一南往后躲了躲,这时他无限感谢自己的面部神经——它们仍然很听使唤,做出了温和的笑容··“夏夏还是这么害羞。”
阿远嘟嘴,也没强求·他很快发现了新的目标,把身子凑过去:“哎呀这不是菲菲么,这么久没见,又变得漂亮了·”·菲菲低头,仍然是羞涩地笑着,小声说:“上次多谢姐姐指导了。”
“只是你这个妆——”阿远拉过菲菲的手,仔细打量着,“眼睛这里好像没画好,待会姐姐再教教你·”·夏一南咳嗽一声:“两位,谈正事先。”
于是阿远捂嘴轻笑,松开拉着菲菲的手,两手支在桌上托着脸,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上次已经和你们两个交代过了,今天再说一次·”夏一南说,弹了个响指,立马有人把手写的行动计划拿上来。
如今在这个阿尔法覆盖一切的时代,也只有纸笔能保证不被它监控到·阿远虽然喜欢闹腾,但真要讲起布局来头头是道·黎朔总觉得他看上去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么说来,”中间休息的时候,夏一南说,“少将你和阿远大概是见过的·”·“见过的见过的·”阿远连连点头,“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还在做某个星城高官的保镖。”
他这么一说黎朔就想起来了·当时他出公务去了一个小星城,里头的高官肥头大耳,旁边跟着的保镖倒是身形健硕,比划起来很有几把刷子的那种,黎朔多看了几眼便有了印象。
如今想来,那张脸和阿远的一模一样··“那时我的名字还叫赵刚毅,”阿远捂着嘴笑,“后来我嫌弃那名字太土,就改了·”·“那怎么后来不干了”黎朔问。
阿远愣了愣,低头玩着刚涂好的暗红色指甲,笑说:“那家伙不是死了么·”·他说的是那肥头大耳的官员·就在黎朔访问过他不久后,便死在暗杀之中。
“确实,当时凶手是谁至今没找到·”黎朔道,“但你有本事,随便去哪里都可以继续做·”·“人家不想做了嘛——”阿远拖长嗓音,撒娇般说,“怎么还追问呢,真是没有绅士风度——”·黎朔:“……”他难得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不好意思。”
一旁的菲菲见势不妙,赶紧给他们斟茶··“没事没事,”阿远倒是不在意地挥手,朝黎朔抛了媚眼,“姐姐不会跟小帅哥计较的·话又说回来,小帅哥穿军装不,姐姐最喜欢这种款了。
看你身材挺好的,要不穿紧身一点的黑色白色都可以哦,还有最好带上皮鞭——”·黎朔的眉毛跳了跳,大概是从来听过别人对他说这种露骨话语。
一旁的菲菲见势不妙,赶紧给他们斟茶,夏一南拦住他:“别倒了别倒了,要溢到我裤子上了·”·强强快穿末世异能·菲菲尴尬地放下茶壶,脸开始泛红,绞了会手指后,开始转茶杯。
场面一度变得混乱,一旁是阿远嗲着嗓子,发展到要黎朔联系方式,一旁是转茶杯的菲菲——他似乎是因为被制止了,感到不安和愧疚,茶杯越转越快就要飞出去了。
“停停停,”夏一南头开始疼了,“有点纪律行么·阿远你先坐好,菲菲别转了·”他用指骨敲敲桌子,“正事还没谈完,之后再闹。”
阿远嘟着嘴,才把注意力从黎朔身上移开·菲菲低着头全程极少发言,偶尔提出疑问,声音软软细细的··这次依然商讨到了深夜·结束后阿远插着腰,仍然是一扭一扭地走了,又送了门口保镖一个飞吻。
菲菲起身朝他们鞠了一躬,穿上木屐,安静地离开··黎朔说:“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见到了挺多没见过的人,都很有- xing -格·”·“这里有什么样的人都不奇怪。”
夏一南仍然在喝茶,“穷凶极恶的也好,被逼无奈的也好,都是混不下去的人,不然谁愿意在烂泥里活着·有点本事的就自己找点事做,没本事的就苟活着,出卖自己是最常见的一种方式。
又或者说哪里的人都一样,只是这里他们不屑于戴上面具去遮掩了·”他话题一转,“阿远之前保护的那个官员是谁”·“是个北方的高官,当时死了我们去调查过。”
黎朔说,“怎么了”·夏一南说:“他是阿远杀的·”·“……你确定”黎朔缓缓道。
当时那高官死状极其凄惨,内脏流了一地,在夏天很快闷出了恶臭·他身上刀痕无数,要不是时间不够,行凶者肯定会把他碎尸万段··“他告诉我的,这里我的心腹大多也知道。”
夏一南道,手中茶的沁香传来,“他后来逃向南方,最混乱的阿卡迪亚自然是他理想的目的地·我收留了他,伪造身份,给他工作·这种人不该被所谓的‘正义’判死刑,不是么”·“那高官确实不是好东西,专门喜欢挑幼童下手。”
厌恶与杀意闪过黎朔的眼中,“只是没有人管得到他,死了以后才有人爆出来·不过跟在他身边待遇不差,他几个手下也挺忠实的,被暗杀估计是没想到赵刚毅突然反了。”
“这么说吧,阿远特别喜欢小孩子·”夏一南说,“这样的理由已经足够了·他花了很多年才获得雇主的完全信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见到背后肮脏的交易。
他想了两个晚上,最后喝了一碗清酒,提刀走了出去·”·黎朔皱眉:“原来如此……但白先生,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我好歹还是联盟少将,就不怕等事成以后,在我这里留下把柄。”
“你又不会这么做,你一直是那种教科书般的好人·”夏一南把茶饮尽,盯着茶杯上头的花纹研究,漫不经心,“而且你真的还在乎么,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介意么”黎朔没回答,掏出一根烟问道。
“没事·”夏一南说,把桌上的烟灰缸推了过去··黎朔弹了个响指,细小的火焰出现在指尖,点燃烟头·他狠狠吸了一口:“……这么多天,白先生倒是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大一样,我都开始怀疑我们以前真的相识了。”
“你原来想象是怎么样的”夏一南笑说··“我军部出身,你想想就知道我对犯罪分子会有什么评价·”·夏一南说:“你既然这么有正义感,为什么还来找我,总不可能也是想要贪污腐败吧。”
“不是·”黎朔简单回答,不想多谈,“但你说得对,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我什么也不会在乎了·”他笑了笑,“你说都是混不下去的人才来这里,这么看来,我也是他们的一员。
踏实做事不如讲话利索,我为联盟做过很多事情,因为太不在乎,最后都被人把功劳抢走·”·“要是他们上去以后能做些好事,哪怕只有一点,我倒也不在乎自己的职位是什么。”
他弹掉烟灰,未熄的余烬在烟灰缸里,若隐若现闪着暗红光芒··……·丹尼斯走在回家的路上·救济会的黑袍实在太热,他闷出了一头汗,不耐烦地皱着眉,走到拐角的时候还踩到了一块口香糖。
皮鞋是前几天才订做的,他在地上怎么磨都蹭不掉·新城区的街道大多是机器人清理,很少见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那个人还没跑远··果然一回头,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人闪过拐角。
这个乞丐在他家附近徘徊很久了,也不知道怎么躲得过那么多安保人员,混进小区··他总喜欢佝偻着背去翻垃圾桶,被赶走第二天又会回来·虽说没做别的事情,但丹尼斯每次看到他多日未洗、活像海带黏在一起的头发,都直犯恶心。
“快去”丹尼斯顿时怒火中烧,指挥几个保镖·那几人便奔上前,可那乞丐跑起来和之前一样快,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一下子就不见了。
“废物·”丹尼斯低骂一声·手上还有几张救济会的宣传单,上头满篇都在呼吁着兄弟姐妹互帮互助,心中要充满大爱,他顺手把宣传单揉了去擦鞋底,口香糖就顺顺利利地下来了。
穿过街头几个巨大荧幕的下方,又走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有车辆隐秘地接上了他们,行驶到到新城区边缘的一个住宅区·装备着外骨骼的警卫站立,挨个验明了身份才让他们进入,确保区域的绝对隐私与安全——·所以说。
这时丹尼斯又在心里抱怨,那该死的乞丐是怎么进去的还是说所有老鼠都本能可以找到能钻的缝隙投诉了好几次,警卫到现在仍在找监控哪里有死角。
住宅区里很大,里头都是别墅·阿瓦隆土地稀少,现在人口飞速增长,就连新城区的大部分人都住在逼仄的空间·楼房越建越高,所以眼前这种豪华的建筑价格高到匪夷所思。
有专门的无人小车过来接他,上去后是冰镇饮料和凉爽空调,还有智能管家甜美的提示嗓音·丹尼斯松了口气,抽出几张纸擦擦汗,舒舒服服地靠着座椅··强强快穿末世异能·车无声地向前开,花园出现在面前。
里头有雀鸟,是这座钢铁森林中难得能见的生物,只是周围全是栏杆,禁止闲人进入··早早等候的管家为他打开了门·丹尼斯从花园一路走过去,跨越人工溪水,路过茂盛的花丛。
厚重的大门开启,里头是极尽奢华的设施·家中的灯光被依次点亮,屏幕亮起,通过全息投影,少女形象的智能管家巧笑立在门前,以设定好的程序、犹如真人般的充沛情感问候他。
“人还没来么”丹尼斯问··管家送来干净的衣服,他并不顾忌旁边的保镖,直接在大厅一把掀开闷热的黑袍,颇为嫌弃地丢在旁边,开始更衣。
“我查了行驶记录,”智能少女脆生生地回答,“他们的车在中间因为堵车停了一段时间,现在还有十分钟才能到·”·“照片他们有发来么”丹尼斯躺在沙发上,屏幕自动调整到他的角度,开始播放他最喜欢的电视剧。
“发来了·”管家点头,扬手两人的照片便出现在丹尼斯面前,“还有一个人今天生病了,联系那边,他们说暂时没有替换的·”·那照片是菲菲和阿远的模样。
“都是东方人啊·”丹尼斯咋舌,“不知道有没有上次那个听话·而且,”他皱眉指了指阿远的照片,“这个是怎么回事”·“不清楚。”
管家回答,“要我去问问他们么”·“不用了,玩完再说·”丹尼斯打了个呵欠,“说不定还能再要来一个。”
·他这次联系的是阿卡迪亚的某个官员·现在救济会的人被抓了几个,官员们截留下来的物资没办法转手高价卖出,丹尼斯这里便成了为数不多的好出处。
对方自然是知道他的喜好的,跟往常一样,准备好了三个“姑娘”过来——虽然现在一个莫名病倒,一个的打扮太过……狂野,他也不气恼,反正以后拿这个做借口还能多占点便宜。
十分钟以后,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他的院子·从上头下来的其中一人穿着和服,有点怯生生的,看上去极为顺眼,比照片上的还好看几分··丹尼斯的眼睛亮了,盯着他一步步从轿车旁走向客厅,下意识搓着手掌,裂开嘴笑。
“……这样真的没问题么”丹尼斯院子的外头,黎朔拿着扫把在扫地,低声说··夏一南站在他旁边,同样也是清洁工的松垮打扮,正假装维修着一个清洁机器人:“应该没有,我已经黑进了他们的系统,他们短时间内发现不了的。”
他低头看表,“还有三分钟,这个小区的监控就会失效·在阿尔法反应过来,重新接入监控前,我们有七分钟的时间·”·他们没有办法装备外骨骼,现在所有的外骨骼只要调用,都会被阿尔法发现。
黑掉外骨骼并长时间使用有很大风险,两人并不靠这个激发异能,便没带上··几十分钟前,从高官那边驶出的车辆在小路被截停,里头的三个女装少年被掉了包,就连通讯器传去的照片都被修改。
再之前黎朔用自己的权限,调出了丹尼斯家中的具体设计·如今根据情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进入到房子后方的小活动室中,那里有通往地下室的暗道。
原本那里是个酒窖,现在是这个屋子里,唯一能秘密堆积大量文件的地方··时间在倒数,耳机里有人远程监控着丹尼斯那边的情况,及时汇报着情况·夏一南把丹尼斯家中,原本为安全所设的监控全部黑掉,现在他的一举一动暴露无遗。
三分钟以后,手表发出提示音,黎朔就手丢掉扫把,夏一南一把将他早看不顺眼的机器人推倒,两人翻上了墙头,落脚在茂盛的花丛旁··四周很安静,有很多警卫在巡逻站岗。
但他们的执勤位置早就被弄清楚了,那乞丐三番五次地过来,透过杂乱的头发,把他们全部记在脑中·最后几日他故意被发现,当着丹尼斯的面引发了小骚乱,便能看见暗处部署的警卫从何而来。
“白先生手下人才真是不少·”黎朔又一次说,“至少很多,比现在联盟里好吃懒做的官员或者军官好·”·“也没有这个机会让他们进去机构里。”
夏一南说,“没点背景谁能往上爬呢”·两人灵活地绕开了所有警卫,接近楼房·二楼有一扇窗长期打开,他们轻而易举就找机会进入。
本来这个时候,智能管家早该发出警报,可如今她被黑入,就算外头天翻地覆、房子被夷为平地,就算丹尼斯在面前倒在血泊,也只会歪头疑惑说:“主人你需要什么帮助么”然后做不出一点动作,保持甜美可亲的笑容。
从二楼能隐隐听到丹尼斯的声音,还有阿远的粗犷大嗓门,一口一个“老爷”叫得格外热切··丹尼斯对他没半点兴趣,只借着他炒热起来的话题,去撩拨菲菲。
菲菲脸憋得微红,说起话来还是小小声的,在丹尼斯把手搭在他肩上以后脸色更是僵硬,一旁阿远赶快接话打圆场··趁这个间隙,夏一南和黎朔已经悄悄下了楼,来到活动室。
这里经常聚着救济会的很多成员,无数所谓的上流人士也会聚在这里,衣冠楚楚,举手投足间都有高端教育的影子,商讨的东西却从来见不得光··窗帘拉得很紧,即使是白天屋内都一片漆黑。
夏一南第一眼就见到了巨大而华美的吊灯,最尽头放着一架三角钢琴·丹尼斯不懂什么装饰,只会把贵重东西堆砌在一起,混搭成诡异的风格,整个房间显得不伦不类。
“地下通道应该是在钢琴附近·”夏一南回忆这屋子的结构图,压低嗓子说··“什么钢琴”黎朔问··“你看不见么”夏一南回头又看了一次,那钢琴正正好好在房间尽头。
“我觉得一个刚进到漆黑房间,而且没有装备夜视仪器的正常人,现在应该还看不清东西·”黎朔说,“不过别管这个了,你先带我过去·”·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夏一南愣了下,环顾四周,一切事物都是如此清晰。
这也绝对不该是适应黑暗后人能看到的视野,因为太过清晰和细腻了,连最灰暗的角落都纤毫毕现,更像是某种不知名生物为了在长期黑暗的环境中生存,而进化出的能力。
这种视野他不是第一次体验,在无数次理智崩塌,力量如怪物般暴涨时,他都会体验到·可如今他根本没有进入备战状态,也没有任何不适,见不到那些诡异的眼眸。
呼吸间,他发现自己仍能听见丹尼斯的声音,而他们直接隔了近百米的距离,中间还有无数紧闭的大门·他能闻到空气中细微的香水味,大概是几天前某个贵妇在这里留下的,而当时和她站在一起对话的人,喷的是古龙淡香水。
“如果能,”耳边又响起克莱尔那天的话语,“又或者疯狂能被遏止,那便代表他也属神明的一员·”·在心中很莫名地传来一个嗓音,低低的,却无法摆脱地萦绕——·转变已经开始了。
前方是命运的战场,宏大的结局,你准备好了么·第69章 鬼说(6)·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每一道门被自动关上、锁死·丹尼斯脸色一变,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面前, 原本正对他眼里充满崇拜的阿远狞笑着脱下高跟鞋,碰地一声砸在了他脑袋上。
周围的保镖立马冲了过来,外骨骼给了他们极强的机动- xing -, 即使是顾忌丹尼斯而无法使用枪械,只要近身, “信”凝成的刀剑就能斩开一切··阿远一拨自己的大波浪卷发, 脚尖瞬间踢上丹尼斯的膝盖, 让他半跪在地上,用粗壮紧实的右臂卡住他的脖颈, 从自己小巧的红色手提包里掏出迷你手枪,抵在他脑袋上,表情比此刻的丹尼斯还要狰狞几分:“老娘做暗杀的时候你们这帮龟崽子还没出世呢”·在远处, 联盟兵士迅速冲过来,三分钟后他们会以黎朔编造好的搜查借口, 顺利带走丹尼斯。
然后黎朔与夏一南盗走的资料,会被匿名交给联盟··审判会短时间内完成,救济会以及他们背后的塞拉斯·沃克会被这来自黑白两道的突然合作, 打得措手不及。
阿远这头还在僵持,夏一南那边也不好受·他无法阻止阿尔法在那时的强制警报, 只能稍微延缓了一分钟··这一分钟足以让黎朔和他出了宅邸, 来到花园。
刚踏足花园的那秒, 警报震耳欲聋,一队装备着外骨骼的联盟兵士在拐角径直撞上他们——·他们倒不用担心被认出来,一身清洁工装扮,巨大的草帽,和脸上劣质的小丑面具堪称奇丑无比,让任何见到他们的人都不免愣上一下。
只是不能恋战,两人掉头就跑·外骨骼带来的强大动力,本来能让兵士轻而易举追上他人,可显然他们都不是什么正常人,撒开腿跑比兵士还快上几分——也只有他们两个亲自上阵,才能应对这种突发情况了。
夏一南隐约还听见后头有人气喘吁吁,大骂了句:“他妈的什么怪物”·到了远处的拐角夏一南低声说:“你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我显然不会犯这种错误,”黎朔面色不善,“塞拉斯跟条烦人的狗一样,可能听到风声也带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又有一队兵士出现在视野内,二话不说就追了上来·逃亡再次上演,·此时是夜晚,阿卡迪亚新城区的灯火亮起,高楼好似更加接近穹顶,其上光芒比群星还耀眼。
汽车飞驰,全息投影浮在街道上方,明亮而又瞩目··整个城市都是流动的光,朦胧与艳丽交融·酒杯碰撞,琥珀色的液体淌动·贵妇的红唇艳丽,宴席永远不会结束,远处正升腾起烟火,灿灿烂烂地盛开,不知在庆祝何事。
这座贫富差距太大的都市给予人迷幻感,天堂与地狱相差数十米,旧城区是未散的- yin -雨,新城区是不灭的灯火,于是互相望去茫茫然一片,谁都看不清谁,遥远而陌生。
在那些光辉的角落,两道身影飞掠而过·夏一南拐进小街巷,跳上上头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方·这里偏僻,旁边没有其他光源了,站在广告牌前、天桥上的一对情侣本来只借着屏幕投下的明亮光芒,偷偷说着情话,影子被拖得很长。
可偶然一抬头,女生被吓得发出小小的惊呼··但他们只能隐约看见人影踩着广告牌,还未看清楚,身影已经飞奔而过,纵身一跃进到黑暗之中··只要有光便有- yin -影,他们穿梭在流光的缝隙中,好似根本不存在一般,沿着既定的逃亡路线避开了阿尔法的视野。
仅存的几处避不开的摄像头,已经被夏一南彻底黑掉,没个十几二十分钟好不了··身后很快传来机械的声响,估计是附近的警卫机器人收到警报,开始搜查逃亡者。
它们机械眼转动,很快在某栋高楼下方,捕捉到了两人快到看不清的动作——当时他们正越过两栋楼的屋顶··定位被迅速共享,追兵再次赶来·单纯机器人的动作比兵士迅速,它们体内亲一色装载有自动战斗系统。
当年被阿诺德大将从地球带来的阿尔法x·经过这么多年的改良,这个系统终于成熟,被大规模投入了使用··几乎没人能在正面对决中,赢过这种机器人。
再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捕捉,再轻微的呼吸都会被分析,只要身体做出动作就一定被洞察·它们所见的世界满是数据,从其中透析出最佳方案··然而这种机器人的战斗力,远远不如克莱尔那种型号,夏一南和黎朔怎么看也不是正常人的范围。
他们在踏入某个巷子尽头,迎面来了一队机器人,通体有着银白色的光··根据白易夏的记忆,黑刃是阿尔法为数不多识别不出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白易夏的身份都没有被确认。
于是夏一南放心大胆将黑刃凝在手中,成短刀状,在机器人接近时如法炮制,轻松跳上它近两米高的肩膀,再踏着肩膀落在身后时,黑刃已经轻巧地划断它的脖颈··电线暴露在外,没时间扯出芯片了,他在飞速砍来的刀光中身手矫健,出色的视力让他把一切动作都看得清晰,躲避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力量太过碾压- xing -,连战斗的紧张感都被丢下。
他并不在意眼前机器小队的攻击,在内心熟悉的狂暴涌现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蔓延上来··那是傲慢··力量奔涌在全身,每一个细胞在呼吸间都更加强韧,骨骼比钢筋还坚实。
抬头望去,他甚至能透过迷离的灯光,看到漆黑天幕的深处·那里是正盘旋的巨大星舰,古老却依旧强大,悬于上空,默默注视着无尽海洋与苍茫大地··只要被鉴定为该被毁灭的对象,由“信”凝成的光束就会毫不犹豫,自外太空而降,毁灭区域湮灭一切。
这曾经带着人类来到阿瓦隆的方舟,如今在目光不可及的深空,永远进行着星球轨道压制,成了阿尔法监控的天眼,成了联盟最强大的武器··这对地的灭世打击,威慑着所有对联盟统治蠢蠢欲动的势力。
然而现在星舰被清晰见到,船上每处战斗留下的细微划痕,都被收于眼下,一种只要伸手向天空,简简单单一握,就能把它碾碎的冲动回荡在灵魂深处··最后一个机器人倒下,夏一南一脚踏上去,把它碎成了废铜烂铁,之后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周围的高楼林立,灯光璀璨,他环视却更觉得渺小··更多的机械脚步声在飞速靠近,身旁黎朔猛地拉了他一把·夏一南这才从那诡异的状态里挣脱,刚才的一切好像梦境,只留下还未完全消散的情绪。
不知为什么,他隐约觉得,这份傲慢比完全的狂暴还要危险··“你怎么了”黎朔压低嗓音说,“快走啊”·夏一南应了一声。
两人走街串巷,专挑最边缘的区域走·靠近旧城区是难以规避的大道,他们窜上了街头,在人群里引起一阵阵惊叫··广告屏幕上的人还在甜美微笑,居高临下注视着他们。
飞奔过程中那些光都化作了残影,从身边掠过·分割开旧城区与新城区的大道就在眼前,上头是奔流的车辆,尾灯曳出炫丽的光·他们穿梭其中,鸣笛声与叫骂声四起,风声在耳边呼啸。
踏入旧城区的第一脚,就溅起了泥水到那身看上去滑稽的清洁工衣服·这一切都和夏一南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无差,只是这时没有- yin -沉沉的小雨和猎犬,其中一个追捕者也变成身边的逃亡者。
阿尔法的监控在这里,便更是简陋,只要夏一南稍加- cao -作就能黑掉·他们如进入草塘的鱼,轻轻松松就没入水底,不吐出半点气泡··最后保险起见,他们要登上屋顶,绕一圈再回到隐蔽处。
夏一南蹬着墙利索地上去了,转身去拉慢他半步的黎朔··他这个完全是习惯- xing -动作·黎朔大概没想到这一举动,却是愣了愣才拉过他的手·此时通讯里恰巧传来手下的报告,说丹尼斯一行人被逮捕,现在只要证据和他都上了法庭,就是救济会沦陷的第一步。
爬上楼的过程里,黎朔那顶丑陋的草帽终于掉了,松松地被绳子挂在身后·或许是因为听到消息后心情太好,上到屋顶之后,在这个世界他第一次笑得开怀··周围是低矮的木板来遮雨,被人简单装订过,底下铺了老旧的毛毯——这是白易夏一贯的作风,在街头搭建能临时居住的地方。
许多干净的水源和简单的药品,也同样出自他手·旧城区有许多人,都是真心喜欢白先生的··黎朔站住了,摘下劣质面具,回头看新城区那一片璀璨灯火。
有夜风吹来,他说:“你我都知道的,联盟现在已经从根那里烂了,彻彻底底的那种·只有大刀阔斧的变革,砍掉病变之处,它才能继续生长下去·”·“这也是我想借你的力量来完成的事情。
或许从今天开始,所有东西都不一样了·”他继续道,“我们能改变这个时代·他们既然把人称作‘鬼’,那么,就让他们听听鬼的咆哮吧。”
联盟少将待遇绝对不差,就算是黎朔这种被排挤的,生活也要比这些人好太多··但黎朔一如既往,是个很好的人··他朝夏一南伸出手,眼中有一抹奇异的光。
这抹光夏一南曾见过很多次,在车站他一次次与兄弟们笑闹,或是孤身立在战场,为生存而战的时候·那是温和的战意,不可逆的柔软,总能照亮前路··“那么,”他就这样笑说,带着那抹光看过来,伸出了手,“白先生,你愿意么”·第70章 鬼说(7)·谁都没有想到的是, 丹尼斯死了。
他死在了拘留所里, 值班的警卫察觉不对劲,推开门进入时, 差点被一股恶臭给熏晕·难以形容那是什么味道,比起它,就连下水道数月的死鱼都简直是芳香··黎朔和塞拉斯都带着防毒面具, 才进入到那小房间里。
面前的尸体全身被黑泥般的物质覆盖,黏黏稠稠, 几乎看不出人形, 法医并未能鉴定出这种物质是什么··然而在几个月前, 几个旧城区街头死去的流浪汉,尸体上也有同样的东西。
只是之前未波及新城区, 这些事没怎么引起轰动·旧城区的人在短暂的恐慌后,又被生活重压给逼着忘记··如今看来,它有蔓延到新城区的迹象·于是专案组设立, 由塞拉斯负责,调查此事, 同时消息被彻底封锁。
三天后,阿卡迪亚荒野,白色观星塔··“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黎朔把照片在桌上推出去·上头是流浪汉与丹尼斯布满黑泥的尸体。
克莱尔低头, 几秒后说:“确定他们没别的死因”·“目前没发现·”·克莱尔再次沉思几秒,随后扬手, 全息投影出现在室内。
她显示的是周辰翊的调查资料, 那些破损泛黄、沾着血迹的文件, 光是看上去,就有征伐的意味从其中窜出··她指了指其中几页:“这里是他的一些记载·除却哈斯塔,还有其他神明他在同时追逐。
其中一位他命名为‘星之彩’·”·“星之彩和其他神明一样,居住在与我们不同的空间·根据周辰翊的记载,祂极有可能是伴陨石从外太空,来到其他星球。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我们一直认定海洋中那些生物的变异,就是外星的陨石导致·”·强强快穿末世异能·“现在看来,这确实是真的·”克莱尔表情有些凝重,“星之彩的幼体,会寄住在多个生物体内缓慢发展,在成熟之前,都是恶臭的黑泥状。”
“而等到成熟那日,祂们会在某个夜晚一同破体而出,化作大片的烂漫星光,径直去往深空·如果有人目睹,那将会是他一生中能见到的,最辉煌的景象。
只是背后的意味如果他能了解,恐怕之后看到满天星辰,也会觉得战栗·”·“黎少将,现在的情况恐怕并不乐观·神明的力量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抵御的,即使是幼体,我们也应该抱着敬畏之心,不轻易接近。”
黎朔说:“但如果是真的,它会杀死很多人·”·“那你有能力可以解决么”克莱尔反问,“你我不过都是极为普通的存在,我甚至连生物体都不是,程序有一天也许就会崩溃,机体有一天也许就会彻底劳损。
这样普通的我,只能跪拜在它们的光辉之前·”·“不论面前是谁,只要威胁到了人类的安全,难道第一想法不该是彻底铲除么”黎朔微微皱眉。
克莱尔笑了:“这就是我们信仰的不同之处了·你追逐奇迹,我接受平凡·大千世界值得你挑战,而我愿匍匐其下,仰望星辉·”·黎朔缓缓说:“但如果真的要战斗,你们会是不可替代的战斗力。”
“确实·”克莱尔点头,“如果是白先生提出这个请求,我会正式考虑,是否要以此偿还恩情·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拒绝的概率远远大过接受。”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是守卫的通知,大概是晚了一步的夏一南到了塔下·克莱尔起身想去开门,给予通行许可,却被黎朔叫住了:“等等·”·他深吸一口气,微微低下脑袋,仿佛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几秒钟以后,线条与杂乱色泽彻底覆盖住他的双眼——此时他盘膝坐在矮桌前,缓缓抬头,背后就是巨大的眼睛壁画,这么看去好似什么诡异的存在,突然现世于祂的信徒身前。
克莱尔愣住了·极为少见地,激越的情感冲击着平稳运转的程序,她隔了好久才说,声音带了颤抖:“你……”·那些线条在短时间内又褪去,黎朔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别误会,我是彻头彻尾的人类。”
“你……”狂热和震撼几乎要淹没了克莱尔的眼眸,在这之前,谁也想象不出机器的身躯内,能有这么丰富而躁动的情绪,“你曾经见过祂们,甚至、甚至得到了祂们的恩赐。”
她快步上前,语调飞快,“你是在何时何地见到的祂们,祂们说了什么,有没有……有没有一直在群星之上,在穿行时空的旅途中,注视着我们”·“恩赐”黎朔苦笑,“算是吧。
我见到它们,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你根本就不会相信·与我见面的那位,已经化作星尘散去了·”·克莱尔愣了愣,垂下眼眸:“那便是回归了祂永恒的家园。”
“但有一点你说的很对,不该轻易接触他们·我只是一个伪造品,已经为这种力量献出了太多·”黎朔说,“那么现在,我有资格和你谈判了么。”
“是的·”克莱尔毕恭毕敬道,“您是人类里的奇迹·在我的主程序内,人类被认定为第一效忠对象·虽然对神明的信仰压倒了这设定,可既然您出现了,我会更改行为模式和第一效忠对象,所有资料对您无条件开放。”
“不,我不是奇迹·不必对我抱有信仰什么的,普通战友的程度就够了·”黎朔揉揉眉骨,“我对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我今天把丹尼斯的事情告诉你,是因为隐约对星之彩有印象。
曾经、曾经我目睹过它的升空·那确实是绝美的景观,半空满是星光,只是遍地的尸体太狰狞·”·“您是独自目睹的吗,还是有别的见证者”·“我不记得了,当时我的年纪非常小。”
黎朔说,“但究竟如何不重要·星之彩相比其他存在,太弱小了·而且就在我们身边,还有……另外一个近神的存在,真要对付星之彩也并非毫无胜算。
他……就像是双刃剑,无法被完全控制,我尽全力所要做到的,就是阻止他的利刃对准人类·周辰翊的那些资料里,有相关文件么”·他深吸一口气:“比如,如何阻止杀戮和嗜血的本能”·克莱尔微微垂目,在资料库里搜索几秒:“没有。
但他提到过一个词,‘监管者’,又或者说‘凝望者’,是说您这样的存在么”·“也许是吧·但没有这么复杂,不论结局究竟如何,我只是想陪在他身边而已。”
他苦笑,“这是我曾经对他许下过的承诺,如今看来,连实现可能都艰难·”·克莱尔道:“如果我没猜错,您说的那个存在还未完全成长起来,不然也不会还处于可被制止的阶段。”
“对·”黎朔说,“我本该一直期待着那一天,但现在或许不一样了·”·“您是不确定自己坚守的事物,究竟是希望还是梦魇吧,又或者说,还没有面对结果的准备。
那如果有一日他的锋芒转向人类,您有及时制止他的勇气么”克莱尔轻声说,“或者说,您有弑神的决心么”·黎朔笑了笑,目光沉沉。
他没有回答··……·夏一南上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小时了·他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么,怎么许可过了那么久才通过”·“没有什么事情。”
克莱尔为他添上一杯清茶,“只是和少将讨论时太专注了·”·夏一南在桌边盘膝坐下:“你们谈到什么了”·“丹尼斯的死,还有星之彩。”
黎朔说,全息投影的资料再次展开在空中···强强快穿末世异能“……等等,”夏一南突然说,指了指那些资料,“那个星之彩的出处是这里么”·“是的。”
克莱尔回答··夏一南沉默良久:“你为什么,能识别这些文字”·出现在空中的不是普通的语言·那些扭曲的文字好似信手画上,可夏一南认得它们——·当时在车站里,教授笔记后半段完全无法解读的文字,和这些一模一样。
“这个我不清楚,是主程序给了我解读的方式·”克莱尔回答,“但我知道,阿尔法在最初被设计的时候,解读这些语言的方式就已经被添加其中,埋在最隐秘的角落,被层层加密。
只是这么多年,它根本没有接触到这种语言的机会·”·“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夏一南说,“当时是谁加进去的”·“不清楚,当时阿尔法还只是很小的、不成熟的程序,没办法记录这么多。”
克莱尔犹豫了一下,“但我知道这个项目的主持人是谁·当时就是他全力推动了阿尔法的设计,在联盟里不断部署相关计划,不然到现在,我们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先进的系统。”
夏一南问:“他叫什么名字”·“乔朗·”·第71章 鬼说(8)·从白色观星塔出去的时候, 天下起了小雨, 今天的云是暗绿色的,遥遥压在头顶, 漫卷过无尽的荒原。
等驱车回到阿卡迪亚,已经是深夜,夏一南和黎朔去往旧城区··这个时候大多人陷入沉睡, 只有酒吧和红灯区还热闹·人们喝着廉价的酒水,姑娘们浓妆艳抹, 在夜晚巧笑出现, 扑入每一位恩客的怀中。
天气有点寒凉, 他们各撑了一把黑伞走在回去的路上,不远处就是分叉口, 黎朔将去往新城区的住所,而夏一南则继续在旧城区,穿梭在这些难得尽欢的人们中间··去永恒之火那边时, 夏一南刚忙完又一担重要生意——黎朔知道是不大干净的那种,但也没多问——所以他急匆匆赶过去时,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衣。
接近分叉路口是某条人迹罕至的小巷,黎朔脱下身上的灰色长风衣,披到夏一南身上:“二北, 穿着这个回去吧·”·夏一南能感受到肩上还有黎朔的余温,他微微垂眸, 脚步慢了些, 突然回头:“黎朔。”
他这样直接叫名字的时候屈指可数·黎朔愣了愣:“怎么了”·三秒钟以后, 黑伞跌落在地溅起水花·夏一南把他推到了墙上,压住他的一边肩膀,微微踮起脚。
黎朔背后立马传来冰冷的水汽,墙上的雨珠打- shi -衣衫,但他能鲜明感受到的,是一个温热的吻··唇舌相交,这样细小而鲜活的温度几乎点燃了整个雨夜··夏一南弯着眼睛在笑,或许是因为- shi -气蒙蒙、半边城市落雨滴答,这双曾以绝对理智一次次审度数据、进行分析的眼睛,被染上了些许朦胧的水汽。
霓虹的流光坠落在其中,伴着常有的调侃与狡黠,明亮到惊人··与其对视,会不自觉沉浸·他不是绝对的恶人,不是什么英雄,骨子里有着嗜血的残暴,也有对尽职者的尊重和友谊,手中曾沾满无数人的鲜血,也曾牺牲自己换来曙光。
究竟该如何定义,若死后真有善恶的裁决者又该如何审判,或许谁也不知道··可就是这样充满矛盾的存在··——可就是这样充满矛盾的存在啊。
黎朔垂眼,轻轻搂住他的腰·整个世界的雨声模糊成一片,眼前人的体温胜过所有被点燃的烈焰,黎朔的眼睛有些- shi -润了,就像是数百年的追寻后,终于切实地相拥。
一吻终了·夏一南改压在肩上的手到腰上,抱着黎朔,半眯着眼睛微微仰头:“你刚刚叫我什么”·“……”黎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叫的太顺口了,没办法。”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夏一南问,“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就在丹尼斯死后不久,”黎朔低声说,“我的记忆还不是很稳定,所以想着往后拖一拖,也没关系。”
夏一南笑了:“你在我面前撒谎的技术真烂,一眼就能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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