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救世日常[快穿] by 江为竭(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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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院救世日常[快穿] by 江为竭(下)(4)
·所以有一天,他告诉我要离开的时候,我感觉难以置信··“你要去哪”我问··“不知道·”他回答,“但是不会回来了。
加斯帕尔,”他最后拍拍我的肩,“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是该好好珍惜的时光·”·我想起频频穿插在笔记里的画,那是一座灯塔,站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中,旁边是盘旋的鸟类。
夏先生的画功不算很好,只有这个画的活灵活现,就像见过无数次一样··我毫无根据地猜测,他应该是要回去那里了··还有他在手上刻下的字,过了多年我终于知道那是一个名字,可究竟是谁,又去了哪里,我全然无知。
就像我不知道在手写的诗稿,为什么少了后面半截,他一直等着的人为什么没回来告诉他··这个身着灰衣的旅者不知何时来到英不落的山脚,又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除了我谁也不知道。
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我送他上了山,见到了后头的山谷,数年前这里还有象神留下的巨大痕迹,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外头下着细小的雨,水汽从绕谷的河川里袅袅升腾,被天色压得暗沉。
群山云雾缠绕,缠住了夕日最后一抹光·- yin -暗的潮- shi -爬上他的灰色风衣,他只带了不多的笔记,出了木屋,执着明黄色的灯,在这样的黄昏向远山深处行去。
第95章 孤狼(1)·“这里是指挥中心, 我是调度员284532, 今后将负责你的航行·”通讯系统里传来声音,“请汇报你目前的情况·”·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的表盘与数值在眼前, 夏一南缓缓把拉杆推到尽头:“机体一切正常,正在进入超光速航行。”
“好的·”调度员回答,“如果有任何异常, 及时上报·”·单人飞船正穿梭过浩瀚的宇宙,作为燃料的“信”在喷薄而出, 在真空里绽放奇异的淡蓝色。
周围没有任何的友军, 就连最近的舰队, 与他也有数光年的距离··这是一场没有目的的航行,人类刚迈向太空, 正寻找宜居的星球·但大型舰队不适合这种搜寻,在资源日渐消耗下,终于派出几队兵士驾驶飞船, 前往深空。
庞大的指挥中心倾尽全力为他们导航,但谁都知道, 希望太过渺茫·谁都不知道宇宙深处有什么,信号能否被及时传达到,这些飞行员又能不能安全返航··所以参与的兵士几乎都是以必死的决心, 踏上旅程的。
在空无一人的地带,不知前路的航行里, 唯一能听见的人声来自于指挥中心··得益于通讯设备里“信”的特殊- xing -, 飞船即使在超光速下, 也能保持沟通的稳定- xing -。
周围景物以看不清的速度掠过,数分钟后,夏一南开口:“聊会天吧·”·对面的调度员显然没想到这句话,隔了会说:“你想要聊什么”·“都可以,”夏一南说,“反正闲着无聊。
你那里有我的全部资料,但我不了解你,要不讲讲你是怎么样的人吧·”·一般来说在接下的数年里,都会是同个调度员负责导航·对面显然也是开朗的- xing -格,当即就笑说:“没问题。
你要是不嫌长,我就从最开始说起·”·“前几年我是前线作战的,当年与太空蜂群作战的时候,我就在战场上·后来立了功,又没有战斗,我就每天在母舰上瞎晃悠。
秃头长官你记得吧,就是眼睛小得不行的那个,每天见我都不顺眼,把我当遵守秩序的反面教材·”·强强快穿末世异能·他叹口气:“谁他妈要遵守那些破规矩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飞船上的日子真的无聊到要死,再不娱乐人就发霉了·”·夏一南说:“那个长官确实挺严厉的·”·“就是嘛。”
对面那人得到了认同,扯淡起来就更肆无忌惮了,“平时也没有其他娱乐活动了,连乐器都只有一点,常年被人占着·没训练的时候,我无聊就只能画画,但一天到晚画来画去谁也受不了,我兄弟看我画都不耐烦了。
后来我们就在宿舍里打牌,赌点烟,又被秃头佬抓到了,全舰通报批评·”·夏一南笑说:“所以你现在来了指挥部”·“这怎么可能,”调度员哼了一声,“那老头子还没本事把我搞过来……等等,前方显示有新的星球。”
单人飞船从超光速状态中脱离,缓慢飞向那巨大的绿色星球·那上头被不知什么气体缠绕,厚重到根本看不清地面··飞船在星球引力范围内就完全减速,进入了在轨状态,扫描着气体之下的地面。
这又是数天的工程量,调度员继续了刚才的话题:“半年前不是有外星生命的无人飞船,进入了母舰的守卫范围吗·我在那场战斗里受了很严重的伤,才从前线退了下来,从母舰换到旁边的护卫舰上。”
频道里传来沉闷的声响,听上去像是有人把脚架在了桌面上··他悠悠然、带了些吊儿郎当的语气说:“这里也挺好的,不用- cao -心什么事情,还能和人聊天。
偶尔和隔壁桌的兄弟打牌秃头佬也抓不到了·说实话看前个调度员的记录,我还以为你是个很少说话的人,没想到这么不一样·”·“只是最近特别有心情闲聊。”
夏一南勾了勾嘴角,“我当时不在母舰上,你讲讲蜂群和无人飞船的事情吧·”·提起战斗的事情,那人语气一下子高昂起来:“好那我先从蜂群说起。
科研组说这是种特殊的太空生命,你在阿尔法里能查到所有的资料·”·巨大的全新投影立马出现在夏一南面前,显示着太空蜂群的所有已知资料·调度员说:“它们用尾端的尖刺攻击,但是对火焰类的异能抵抗力特别差,而且那种刚刚被改造、能够适应太空战斗的外骨骼很强,这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后来那帮技术人员又研究蜂群的翅膀,从里头获得了很多灵感·现在的大部分单人飞船都有新的装置,飞行的时候更加稳定·”他笑说,“哪天要是你能回到舰队里,就能看到了。”
夏一南笑了笑:“希望有这么一天吧·”·“肯定会有·”调度员信心满满地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夏一南微微垂眸,应道:“嗯。”
闲聊还在断断续续地继续·扫描在小半个月后,彻底结束了··这个星球地面有不算充分的水资源,但是那绿色气体堆积大量有毒物质,阿尔法在数小时的分析中得出结论,光是舰队的资源,远远不能支撑到殖民地被建立起的日子。
于是这个星球只被记录在档案中,探索还要继续··飞船再次进入了超光速航行,前往极远处又一些星群·然而在短短几分钟以后,警告的声音就响彻整个船舱,雷达上显示某种巨大的生物,正迅速接近这飞船。
“是太空利维坦”调度员在第一时间吼道,“立马往反方向超光速行驶”·“超光速被抑制住了,”夏一南说,“它周身有着抑制器一样的生物器官,所有飞船都不能在范围内突破光速。
几年前母舰就遇见过这种生物,当时我还在科研组,研究过这个课题·这种能力如果我们可以学习,如果真有敌对的外星文明,在交手过程里会很有用·”·调度员几乎咬牙切齿了:“妈的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你别紧张。”
夏一南笑了笑,“我的飞船上的武器没办法对它造成有效伤害,飞行速度也不如它·但不是所有的利维坦都有攻击欲望,它只是路过这个星系而已·”·那人愣了愣,似乎平静了一点:“抱歉,我还是第一次负责导航,不够冷静。”
“没事·”夏一南看向外头的生物,“你已经做到所有该做的了·”·“对,”他说,“只是这种时候,还是希望我能在你身边帮到你。”
那巨大的好像半个星球的生物,有着灿金色如孔雀尾羽一样的尾部,赤红色身躯则更像是某种鱼类,鳃部在一张一合,吸食着人类还未探明的物质··它没有眼睛,以特殊的波感知着整个世界,嘴巴里是上百排利齿,能够轻易咬穿母舰的护甲。
它的身躯挡住了这个星系的中心天体,把光源阻断,于是整个飞船被淹没在它的黑暗之中·只能勉强看见它身上的水汽,因为长时间漫游凝出了冰霜··然而并非向夏一南所说那样,它对飞船没有攻击欲。
恰恰相反,它对这个从来没见过的小型存在产生了兴趣,或许还有一定的捕食欲望,悬在身侧的几条怪异触手,带着数千吨的力道砸下——·夏一南在此时,暂时关闭了雷达的扫描,和舰体外的摄像头,确保指挥中心里没人能看见这攻击场景。
他取消锁定,手动- cao -控打开了舱门,完全把自己暴露在真空环境下··语音里调度员立马询问,但他在常人完全无法忍受的极端环境里,没有回答·在触手砸下来之前,它们被耀眼的星光拦截住了。
那些光彩突然出现在深空内,灿烂到任何人都无法移开目光··然而在这华美的色泽里,几条黑刃无声无息地划过·它们穿入了这庞然大物的身躯,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那些比任何金属都要坚固的鳞片,没有半点抵抗能力,被刺穿的时候好似海绵··黑刃被克制住,没有刺穿这太空利维坦的要害··然而强烈的恐惧已经席卷这庞然大物,黑色线条消失后,它在越加璀璨的星光里,立马仓皇逃窜,好似遇见了宇宙间最恐怖的捕食者。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舱门缓缓关闭,氧气重新充满船舱·夏一南确定一切指数正常以后,重新打开了雷达和摄像头··调度员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在反复确定所有系统无碍后,感慨:“它真的就这样走了”·“是啊。”
夏一南说,“一般这种生物不会对小飞船感兴趣的·”·飞船重新进入超光速··漫长的旅途里,夏一南总是能听见勺子与杯壁的撞击声,于是问道:“你在喝什么”·“咖啡。”
调度员说,声音带了些困意,“这里工作实在太无聊了,不太适合我,大部分阿尔法都帮我自动完成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漏掉什么细节的。”
“嗯·”夏一南说,“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喝咖啡了·”·飞船上备有不同物资,想要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也不是难事,即便是在超光速情况下,一切也依旧平稳。
他果然冲了一杯,同样拿着勺子,慢悠悠地搅拌··很快新的提示音在这个月内,第一次响起·有宜居可能- xing -的星球出现在监测范围内,调度员出言提醒,飞船慢下来,再次进入在轨状态。
那是一颗钻蓝色的星球,拥有着极为华美的光环··可以说这是数年探索过程里,最令人心驰神往的存在·从高空俯瞰,能见到蓝色变幻多端的海洋,还有蓝绿颜色交融的树林。
从监测屏幕上,还能看到它多彩的云层,以及土地上奔跑的奇异生物——它们身上大多带着那特别的蓝,皮毛夹杂着荧光,发出欢鸣··如此生机勃勃。
这么看去,就像是孤寂的太空里,再次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地球··两人都沉默着注视这一幕·明明相隔了不知多少光年,彼此咖啡的味道好像都能闻到,勺子轻轻的敲击声也分外清晰。
眼前巨大的、美丽的星球犹如奇迹,全新的世界就这样展现在面前··他们注视着同样壮阔的场景,分毫无差,犹如比肩··扫描重新开始,接下来又是数天的等待。
夏一南说:“你给我讲了很多你的故事了,那我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故事吧·”·第96章 孤狼(2)·夏启明在狭窄的走廊里·他刚刚冲完澡, 叼着烟, 手插在牛仔裤的裤袋里,黑色短发上还带着水珠, 哼着歌吊儿郎当地走着。
灯塔之下,还有庞大的海下建筑,里头各色的研究人员正穿着清一色的白衣, 急匆匆地走来走去·夏启明从他们身边走过,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敲了敲门··里头没反应。
他又敲了敲, 门才慢慢开了, 里头矮他一个头的小孩带着不知怎么形容的神色看着他··小孩穿着白色的研究服,只是因为没有适合他的尺码, 有些拖地了··“一南,跟老爸出去走走。”
夏启明猛地把他的头发全部揉乱了,然后把他抱起来, “几个月没见还是这么瘦啊你老妈做饭是不是又难吃了”·“……没有。”
夏一南说,别着脸被他连亲了几口, 被放下来以后用袖口擦了擦脸·他仰着头说:“你这次怎么又那么久才回来·”·“我的天·”夏启明走进他的房间,“你说话的语气跟你妈一模一样,是不是她天天在你耳边这么说。”
他拿起还放在桌面上、摊开的一本厚重书籍, “这是什么书,黎阿姨给你的”·“不是·”夏一南几步上前, 从他手里拿走这本书, 合上放回桌面, “我自己去图书馆找来看的。”
夏启明也不介意,坐到那桌子上:“你以后还是想当科学家啊”·夏一南点头··夏启明感慨:“唉我夏家的优良战斗基因,终于在你这里发生了变异,转为智商了。
要是你奶奶知道了肯定很欣慰,她总是嫌弃我没脑子·”他又瞄了几眼刚才那本书,“像这种书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看下去·字那么小,要注意视力。
你妈忙,管不到那么多,别让她担心了·”·“你又总是不在这里·比起我,她更担心你·”夏一南说,抿了抿嘴唇··夏启明说:“那也没办法,工作那么忙。
问你,你今年多大了”·夏一南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夏启明大笑,又狠狠揉揉他的脑袋:“骗你的,我记得很牢,还有十七天到你十四岁生日对吧今年我争取可以和你过。”
“你什么时候走”夏一南说··“还不清楚,”夏启明已经自动自觉,拿起桌上洗好的苹果开始啃了,含糊说,“可能大半个月吧。
你讲话越来越老成了,都没有小孩子的天真烂漫·天真烂漫懂么,虽然爸爸很少回来,但你应该见到我就抱着我,眼泪汪汪喊爸爸,而不是像见到一个讨债的一样·”·他扬着手里的苹果突然眉飞色舞起来:“想当年,我还以为自己会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整天穿着小裙子跑来跑去,缠着要和我玩。
虽然你这样子也不赖了,但你不能表现出对伟大父亲的向往么给你看我练出的肌肉·”·他把袖口往上捋了捋,凑到夏一南面前:“快看快看,是不是很崇拜我啊快抱着我倾吐爱意。”
夏一南嘴角抽了一下:“……我要是真的这样,才是基因变异了·”·过了两天,夏启明果然依照承诺,带着夏一南出去玩了··灯塔外头的世界仍然明亮,阳光自天空洒在蔚蓝海面,波涛声阵阵,远处有海鸟与鱼群。
夏一南坐在船尾,说:“为什么出来钓鱼,要穿外骨骼”·“这你就不懂了吧·”夏启明哼了一声,“看你爸的本事。”
他把钓鱼竿丢在一边,也不管什么饵料了,把手往下一伸——他的异能是电系的,酝酿了几秒钟,强大的电流就刺穿了整片区域·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很快不少鱼翻着白肚就上来了。
夏一南:“………………电鱼是违法的·”·“怕什么·”夏启明已经兴高采烈,启动船去捞那些鱼了,“离这几百米就是公海,实在不行开到那里去,谁也管不到我们了。”
夏一南扶额:“你后头就是罗岛,你不怕有人在海边么”·“这你也太小瞧我了·”夏启明捞上巨大的一条鱼,眉开眼笑,“我对异能的掌控多厉害,想不电谁就绝对电不到。
别告诉你妈,我俩玩得高兴就好·”·夏一南说:“我觉得正常父子的娱乐项目不是这样的,这根本不能成为多年后的美好回忆·我该怎么和朋友说‘我爸爸带我去电鱼最后我们只能跑到公海结束了这美好的一天’”·夏启明大笑。
但毕竟是太久没见到夏启明了,夏一南站在船头,看着罗岛的灯塔离他们越来越远,真的有种出海远游的感觉,于是就笑了··这天夏启明开着这条小船,带着夏一南跑了一大片海域,所过之处都把手伸进海水,都是一片滋滋的电流声。
夏一南在旁边支着脑袋,看他四处祸害生灵··晚上回去,夏启明果然挑了几条最大的鱼,跑去了后勤部··乔遥遥就在那里,正配着不同药物·见到两人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们没回来呢。
看看你们两个,”她笑出了声,“外头太阳那么毒,出去一天都晒黑了·”·“不怕,男人黑点才有魅力·”夏启明挑眉,摆出献花一样的姿态,把那几条死不瞑目、被冰冻得僵硬的大眼鱼递给了她。
乔遥遥接过来,掂量了一下:“那么肥啊,可以给他们煲汤了·一南啊,跟爸爸学会钓鱼了么”·夏启明赶快往后蹲下来,搂着夏一南的肩死命扯着嘴笑:“学会了学会了。”
乔遥遥秀眉一皱:“怎么我感觉不对呢,一南,今天是怎么回事”·夏一南刚想开口控诉夏启明的不文明行为,就被夏启明一把抱起,蹭蹭蹭撒腿跑过了走廊。
夏启明吼道:“我带他洗澡休息去了鱼汤煲好了叫我们”·当天晚上,乔遥遥果然煲好了热腾腾的鱼汤·那些浓白色的色泽在翻滚,带着诱人的香气。
作为外勤部的核心力量,夏启明难得回来一次,有不少老友都放下手头的工作过来了,庆祝他这次任务的平安返航··就连一天出不了几次实验室的黎雅信,也暂时没管实验进程。
大家围坐在宽大的桌子旁,吃着后勤部煮好的菜肴,夸夏启明的钓鱼技术又好了··夏启明毫不要脸地全部接受了,大谈特谈自己的钓鱼心得,夏一南在旁边分外无语,只能埋头默默吃饭。
热热闹闹的晚饭后,夏启明又提着一瓶啤酒,跑到了黎雅信的实验室··里头还是各种东西堆在一起,完全不像是普通实验室该有的整洁样子·更深处有无数精密的仪器还在运作,全部都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
夏启明走过堆在一起又坍塌大半的书籍,看到试管里的诡异物质,说:“研究怎么样了”·黎雅信靠在档案柜旁边,白色的实验服被挽起袖口。
她的头发有些杂乱,随意在脑后扎着,已经很久没打理过了··她开口,带着疲惫的声音偏低沉:“基本没有进展·”·“辛苦了·”那种散漫与吊儿郎当从夏启明的脸上,完全褪去了,他随便坐在黎雅信的办公桌前,“这次在极圈,我见到了猎犬。”
黎雅信微微动容:“你没事吧”·“差点死了·”夏启明说,“幸好雪山崩了,把它们大部分埋了下去。
每次我用到时间仪器,它们就会察觉一次,每次的数量都越来越多·老周他们没事吧”·“目前来看,生命状态很稳定·”黎雅信说,“但精神状态不确定。”
“猎犬就像是那些高等存在的侍从,”夏启明说,“除它们之外的物种,要是影响了时间,就会被一直死盯着·”·“对·所有战斗人员都有这样的感觉。”
黎雅信叹口气,语气里还是抹不去的疲倦,“周辰翊已经走了快两年了,我们一点进展都没有收到·不过他们有两个人,应该没问题,别担心了·”·“老周绝对和白秋有一腿,”夏启明身子前倾,突然开始热情满满地八卦,“就我上次见到他俩,眼睛恨不得黏在一起,老周还死嘴硬不承认。”
黎雅信抱臂挑眉:“你也不看看自己走了多久了,他俩孩子都有了·”·夏启明眼睛瞪大了:“什么”·“我也是几个月前才知道的,孩子都有了,现在大概两三岁了。”
她说,笑了笑··“不是,等等·”夏启明站起来,原地转了几圈,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正带着孩子,去追查高等存在”·“你可以这样认为。”
黎雅信说,“他们又跟你不一样,星之彩并非攻击欲望很高的存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人多的地方进行勘察,带着孩子也没有问题·当然,”·她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日历:“他们很快就要回来了,以后孩子就先留在这里,由后勤的人照顾。”
“唉他们两个人都是出外勤的,”夏启明坐回去,“不然留一个人下来照顾也好,小孩子对这种事情很敏感的·一南虽然很少说,但大概挺怨我的……那你呢,你还是没考虑有个家么。”
“没有·”黎雅信干脆利落地拒绝,“一方面,光是研究已经让我没办法分心了·另一方面,不论异- xing -还是同- xing -,都没办法对我造成足够的吸引力。”
夏启明转头,看了看豪华的一排培养基,旁边还放着不知道什么骨头,看着像人骨:“行吧,你自己喜欢就好·”·强强快穿末世异能·“还有这个东西,”黎雅信伸手指了指,“我还没找到控制它的方法。”
她指的是一个被层层加固的透明容器中,一抹淡蓝色的能量··“如果我的理论没有错,只要完全掌控了它,”她继续说,“就是我们新的希望。”
“确实啊,光是能激发人体的异能,这件事情已经太不可思议了·”夏启明说,“这已经一直是我走在最前头的保险·但即使是有这种力量,也不够。”
黎雅信说:“对·我们现在还在研究,怎么让它和人体更好地结合·还有其他很多事情要做,我们带过来的那个程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用。
我们还需要一套全新的系统,才能更好地分析我们的对手·”·夏启明沉默片刻,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了:“那我们的时间,可能没有这么多了·”·“又发生什么了么”她问。
夏启明闭了闭眼睛,才说:“象神昌格纳·方庚的足迹,一直蔓延到了极圈,这是没有问题的·我一路追查过去,本来在两个月前,就彻底丢失了它的去向。
可后来我、我在极圈的地面上,看到了大地被焦灼的痕迹·”·他继续道:“据当地人说,当时在浓厚的雾气里,只能很勉强看到有人穿着黄色长衣行过了。
当时看到的人很多,有好几个现在已经彻底疯了·他们还说附近的墓地里,有一具尸体不见了·”·黎雅信突然愣住,不可置信爬上她一贯冷静的面容。
“附身尸体,黄衣和疯狂,基本可以确定是哈斯塔·”夏启明垂着眼,“它找到我们了·我又在当地停留了一段时间,但完全没找到线索,才回来了。”
黎雅信沉默了一段时间:“你不想告诉其他人么”·“不想·”夏启明说,“告诉了难道让他们绝望吗你别告诉一南和遥遥,我十天以内就又要走了,那时就说有紧急任务好了。”
·“你想去找哈斯塔”黎雅信说,“这不现实,即使是你,也没有办法抵得住疯狂的来袭·”·“我是和昌格纳·方庚交手过的人,”夏启明笑道,“也是所有外勤人员里,第一个直面过高等存在的。
别太小看我了,只要蒙住眼睛,疯狂就对于我来说无效·”·“所以你想蒙着眼,和一个说不定举手就能毁掉一片大陆的存在对抗”黎雅信淡淡地说。
“那是它本尊的力量,而我要追查的还只是附身·”夏启明说,“还是有希望的·只可惜老周一时半会回不来,不然我俩一起去比较好·”·“我可以安排,让你们下次一起出任务。”
黎雅信皱眉,“但我真的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夏启明大笑:“也只能这样了啊·别担心别担心,我不会这么轻易死掉的,至少遥遥煲的鱼汤我还打算再喝几年,还有再陪一南过几次生日。”
他干脆利落地站起来,手插进牛仔裤裤袋里,哼着歌准备离开··身后黎雅信目光微垂,依然落在日历上·她的手极瘦,能看见微微凸起的血管,与上头不可避免的衰老痕迹。
此时距离他们从2311年抵达现在,已经过了整整十七年了·真要说毫无进展也不至于,但还远远不够··毕竟没有人知道,决战会在哪天,以怎样的形式降临。
在地球的另一面,周辰翊正穿梭在人海之中,身旁是城市明亮的灯火··历经多年,他从未那么接近星之彩的足迹·他还没有告诉白秋这件事情,尽管他们理论上作为搭档,应该共享所有情报。
说是勇气可嘉也好,说是固执狂妄也好,他和他的多年老友夏启明一模一样,骨子里永远想把所有人拦在身后,总觉得有些仗,注定只能由男人孤身一人去打··数十公里外,白秋正逗弄着他们的孩子。
屋内有着温暖的光,让她看上去不像是手起刀落的战斗人员了,褪去了锐利的战意,她眉目间尽是温柔··第97章 孤狼(3)·夏启明果然在七天后就走了, 没能给夏一南过十四岁的生日。
送别那天乔遥遥还是和往常一样, 反复吩咐叮嘱,不知道有多担心··外勤人员的死亡率很高, 光是去年一年,就有三位调查员死亡,另外两名陷入了疯狂之中··与他们一同从未来回来的人, 在快速减少,也许再过个十几二十年, 他们都老了, 之后再也没有继任者。
黎雅信仍然是不间断地进行实验, 每个研究员都疲惫不堪·乔遥遥有次给黎雅信送去晚餐的时候,看见她坐在一堆杂乱的纸张里, 手中虚抓着一只铅笔在发呆··乔遥遥轻轻把东西放在一旁,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拉住她的手:“怎么了”·“我感觉有一些灵感了。”
黎雅信说, “但那些东西,我无法用言语去告诉其他人·我在想要怎么去述说·”·乔遥遥有些惊讶:“但不是这种东西, 以人类是无法表达的么。”
“对,所以光是我能理解,就已经不可思议了·”黎雅信低声道, “我现在……现在脑子里很混乱,很多过去的知识都全然不同了。”
她下意识抓住乔遥遥的手, “也许这就是它们看待世界的方式吧·”·“那太好了·”乔遥遥紧握回她的手, 笑说, “这是很好的事情啊,你的研究终于有成果了。”
“嗯,是啊……”黎雅信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附和道··乔遥遥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表情,这般的犹豫,而她的手是冰凉的··但她毕竟不懂这些,只能牢牢抓住黎雅信的手,笑了:“先别想这些了。
大英雄,该是你吃饭的时候了·”她把热腾腾的饭菜端过来,亲亲热热挽住了黎雅信,“一南在实验室里怎么样”·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自己找书看,”黎雅信稍微从迷茫中回来,回答道,“我也让几个人多带带他。
他真的很聪明,再过几年,应该就能帮到我们了·”·“那就好,不像他爸一样没脑子·”乔遥遥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到饭上,“好啦不说了,快吃吧。”
……·周辰翊推开街边小饭店的门,里头是一片嘈杂和明亮的灯光·最角落坐着一个叼着烟的男人,正望着窗外··“我俩都多久没见面了”周辰翊在他对面落座,笑说。
“保守起见五年,”夏启明笑了,悠悠吐了一口烟,“我俩回去的时间太不一样了·那么久不见,你倒是瘦了不少,终于知道带小孩的辛苦了吧”·“都是白秋在带,我帮不到太多忙,小孩一哭就慌了。”
周辰翊开始招呼服务员··很快一个金色波浪头发,穿着餐厅橙黄色制服的女孩走过来,走路时身子婀娜,刻意展示着自己曲线的魅力··周辰翊点了两碗牛肉拉面,又继续说:“自从雅信通知我们后,我们就开始留意哈斯塔的踪迹。
果然在星之彩的线索外,发现了原来一直被忽略的不对·它确实在世间行走,留下自己的痕迹与信徒·”·“它知道我们在这里了,从百年后追了回来。”
夏启明往烟灰缸里弹弹烟灰,“幸好它没有完全发现我们在哪里,本尊也没能挣脱束缚·”·“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时间,”周辰翊说,“接下来我们要一起行动么星之彩又该怎么办”·“星之彩也得管,哈斯塔也不能放过。”
夏启明往后靠着座椅,大咧咧地翘起脚,“我已经告诉雅信了,外勤部会派更多人过来·”·“……这么久了,”周辰翊沉默片刻,低声说,“你还是相信黄印的作用么”·夏启明点头:“当然。
这也无关我相不相信,而是我们必须这样相信·黄印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必须夺过来·”·周辰翊笑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告诉我的,打不过,就靠偷。”
“没错·”夏启明顿时眉开眼笑,“没想到你小子深得我真传啊·只要技术好,管它是神还是鬼,东西都会是我们的·”·“你这话可真不要脸,”周辰翊接过送过来的拉面,拿筷子搅了搅,“不过我支持你。
还有我提前和你讲一下,哈斯塔这件事,我可能不能帮你到最后·”·夏启明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气:“为什么”·“我被星之彩寄生了。”
周辰翊夹起一块牛肉,在灯光下研究了几秒钟,漫不经心地说,“还有白秋也是·”·夏启明的筷子停住了:“什么”·“就是它现在正在我体内生长的意思。”
周辰翊说,“你别担心,这种程度的星之彩还无法理解我们的对话·”·“你找到根除方法了吗”·“还没有,据白秋推断,星之彩会有一个本体所在的位置。
只要把它的本体给干掉,所有感染现象都会被解除·这个理论我已经写在笔记里了,要是成功,之后就有对抗的手段了·”·夏启明说:“那万一不是对的呢万一找不到它的本体呢”·“那我们就会死。”
周辰翊又喝了一勺面汤,笑了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我曾经目睹过星之彩的升空,真的是极度华美的景象,那光华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简直像是群星来到了你的面前。
所以别担心,我们大概死的时候,都是很好看的·”·他继续说:“还有就是,在这片区域,还有它们的附庸,大概是猎犬那个级别的·我们发现它可以吞噬一个人的大段记忆,导致人暂时的昏迷,其他伤害暂时没发现。
白秋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让他……被吞噬了·”·周辰翊的那个“他”,指的是他们不过七八岁大的孩子··“他现在还在昏迷,按照经验,大概个月后才会完全清醒,期间的记忆都是模糊的,无法长期储存。
在那之前,星之彩如果没被解决,也是时候爆发了·”·“如果你那时候带他回了基地,我们两个又不在了,就别让他知道我们的事情,一点都不要·名字也改了吧,别让他生疑。”
“有什么必要呢”夏启明皱眉,“他不是你们两个留在世界上的唯一证明了么·”·周辰翊把面里的香菜挑出去:“我俩又不是伟人,要什么证明,他好好活着就行了。
无论在哪里,下一代都是新的希望啊,我们没完成的事情,说不定他们可以做到·还有一南,我听说他很聪明了,等从雅信那里学到东西,以后也会很厉害的·”·“大概吧。”
夏启明摁灭烟头,“真希望我能陪他和遥遥多几年·”·“你比我厉害·”周辰翊笑说,“肯定没问题的·”·夏启明极其自然地,从周辰翊碗里夹走一大块牛肉:“你也振作一点,和你这老家伙认识几十年了,我还没打算那么快参加你的葬礼。”
“我也希望这样·”周辰翊仍然笑着,“但你不要趁这个时候偷我牛肉了好么”·他牢牢摁住夏启明还没缩回去的手,把牛肉夹了回来。
第二天凌晨,预警是一起来的·吞噬记忆的侍从和哈斯塔行走过的踪迹,同时出现在检测系统内··白秋在上场战斗里受了伤,加上还要照顾他们昏迷的孩子,就留在了住处内。
夏启明和周辰翊是同一时间出发的,各骑着一个烂电瓶车,一个奔向东边,一个前往西方··“你们将就一下,城市里还是用这种工具方便·”白秋说,“志愿队伍在城区外准备了车辆和外骨骼,你们去到就能见到了,注意通讯。”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当然·”周辰翊说,亲了亲她,“我走了·”·时间很赶,他们两个都没来得及吃早餐,衣服也以糟糕的搭配随意套着。
白秋就在楼下的早餐铺买了四个包子,分成两袋,热腾腾的挂在车把上··车子一路开过去,大白包子的热气沿途不断消散,晃晃悠悠··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未刮干净的青色胡茬,带着红灰色的头盔,在晨曦天光下,骑着破烂电瓶车驶向城市尽头。
他们身旁的小摊贩刚刚摆好,叫喊声不断,行人越来越多了,整个城市宁静而美好·没人能想到那两个看起来平凡、甚至有些狼狈的路人,正奔赴战场··……·夏一南再见到夏启明,已经是他十九岁的时候了。
整整五年没回来,夏启明看上去年纪大了很多,一回来只见了他和乔遥遥,就匆匆到房间里倒头就睡··他带回了一个孩子,和周辰翊这些年所写的所有厚重笔记。
夏一南知道,这是周辰翊和白秋的孩子,但为什么那两人为什么没一同出现,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原因——·听说两年前,星之彩再次带着华美的色泽,前往深空。
无数灵魂消逝在这样的星光里,再也不见痕迹,地面一片荒芜··那孩子只记得夏启明带着他的那段日子了,偶尔能想起过去的一些片段,但终归没有印象··夏一南不喜欢小孩,最开始的半个月内只见过他一两次。
印象里就像是看到什么凶巴巴的小野兽,浑身都充满了某种奇特的野- xing -与提防··据夏启明说,他刚有记忆就在不断追查高等存在的旅途上,整天和兵痞子混在一起,遇到过几场与猎犬的战斗,变成这样也正常。
夏一南不喜欢他,但他很喜欢夏一南,几次小心翼翼地跟在夏一南的身后··反正也不阻碍实验,夏一南就任他去了·黎雅信现在带着这个孩子,夏一南还记得刚回到基地,她是怎么和那孩子说的。
那时小孩躲在夏启明身后,死命不肯接近黎雅信,黑白分明的眼里带着凶狠·夏启明说了很久,才让他勉强收回敌意,站到黎雅信面前··黎雅信刚忙完一大堆文稿,脸色很不好,但还是蹲下来,尽可能温柔地说:“你以后跟我姓,好不好”·小孩当然没有任何反应。
黎雅信并不介意,仍然柔声说:“‘朔’有北方的意思,你以后就叫黎朔吧·”·远处太阳带着明亮的光升起,拉面店和往常一样热闹,店员的身材分外火辣。
穿过叫卖的小贩与大街小巷,城市边缘有两尊墓碑··没有人听说过埋葬者的名字,也不知道其中一人喜欢早餐吃包子,另一个每次都要把面里的香菜仔细挑出··黎雅信最后一边拉起小孩的手,一边拉住夏一南,笑说:“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们年纪很大了,说不定哪天就会止步。
不管能不能继续研究,你们都是这里的希望,一南一北,就是整个世界了·”·第98章 孤狼(4)·黎雅信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了·进入全新领域后, 她每天面对的都是他人无法想象的错乱, 整个世界都在全新的、井喷式来临的知识海洋里,重新搭建结构, 颠覆着一切的认知。
乔遥遥这段时间里,几乎是每天都在照顾着她··这种研究里,黎雅信总会不自觉就忘却了时间, 乔遥遥就在每次她该休息的时候,轻声出言提醒··但大部分时候, 乔遥遥只能看着她脸色越发地差, 自己又对这个领域一窍不通, 完全无法提供帮助。
黎雅信试图把这种知识分享给其他科研人员,想要共同探讨, 但人类的语言根本没办法表达,其他人也对她勉强描绘的感觉感到疑惑··她就像是误入了这个领域的旅者,得到了全然不同的视角, 却终归没有跳脱自己种族的局限,没有一个人能与她同行。
可得益于此, 许多原本卡死了的研究,得到了新的进展··比如那淡蓝色的特殊能量,在黎雅信一次次的尝试中, 终于能和外骨骼得到更好的结合··唯一让黎雅信觉得有期盼的是,夏一南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学习, 很快就能赶上普通研究人员的脚步。
“这种是很难得的天赋·”黎雅信有次休息的时候, 和乔遥遥说,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够那么迅速理解这种知识·我们这批人都受过长年的专业训练,才能达到这种水平。
但他,再过个几年就可以参与进实验,过个十几年超过我也许都没有问题·”·乔遥遥有些惊讶,又很高兴地笑了:“那真是太好了·”·黎雅信也笑了,只是笑容里满是明显的疲惫。
乔遥遥就说:“你最近的睡眠质量很不好,后援部发现失眠和半夜惊醒是严重的问题·我上次给你拿的药,你有按时吃吧”·“有。”
黎雅信说,“但是我还是经常做噩梦·”·“还是那些你说过的,诡异的色彩和线条么”乔遥遥问··“对。”
黎雅信点头,“这大概就是进入这个领域后的代价吧,最近情况更加严重了,我能看见一些诡异的眼睛·里头的情绪和力量,都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每次见到都感觉我的大脑在被切成一片片的,填满了黑暗。”
她的笔在手中转了几圈,最终跌落在桌面上,“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能够理解呢”·在她面前,是无数摊开的文档,和层层叠叠的厚重书本,巨大的屏幕在进行永无止境的运算。
光是在地面散乱的纸张里立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这场旷日已久的研究和全新的疯狂,正在迅速毁掉她的理智··科研组应她要求,找到了不少实验对象·他们大部分都是志愿者,可真的因为接触那暗蓝色的新能源而死亡时,就连一贯冷静的黎雅信都不敢正视那些数据。
尤其是在探索“如何理解常人无法理解的知识”时,尽管她找到了“门”这样一个载体,可付出的生命代价太庞大了··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十几个实验体都死去,化作感染者的形态重归世间,又被处死。
这长久的精神压力与负罪感,让她更加憔悴,可她偏偏还要强逼自己,在每次实验后进行录音记录,把自己的失误一点点剖析干净··所以有些小实验,只能交给其他人来,夏一南也帮了她很多忙。
周辰翊和白秋的死亡,同样给她的信心带来了打击··都是朝夕共处多年的友人和同事,更何况她与夏启明、周辰翊自小就相识,共同在军事基地内长大,就是为了这个庞大的项目。
这样突然的离去,虽然她早该有心里准备,但真正出席老友的葬礼还是难以承受的现实··那天乔遥遥在实验室里,陪她到了很晚,又送她回了寝室才悄悄离开··她没有关灯,留了一盏很暗的床头灯。
本来黎雅信是个从来不怕黑的人,可乔遥遥想,如果有那么一点光,也许就能映亮一点她漆黑的梦境吧·夜半惊醒,也能知道自己正被温暖的色泽笼罩··……·夏启明回来休息了两个月,就又出发了。
他仍然是追寻着昌格纳·方庚的脚步,同时留意着哈斯塔的动向··送别那日,夏一南和他来到了快艇旁边,夏启明还是像以前一样,猛地把他的头发全部揉乱了,大笑着说:“看看我下次回来你能长到多高。”
这时候夏一南已经差不多和夏启明一样高了·夏启明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不少礼物,都是世界各地去探索的时候,在当地买的··那些礼物虽然被好好包装了,但可以看出水浸过的痕迹,有抹不去的泥尘和脚印,大概是在地上滚落了几圈又被他捡回来。
有几个包装纸甚至还被烧掉了大半,里头的装饰品也损毁了,不知是经历了什么··最开始的几件,还是寻常小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到后来越买越接近成人的偏好,他每年都想着,自己总该回去见见家人了,却一直没得到机会。
“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夏一南问·这时他穿着研究者的白色长袍,大小终于显得恰到好处··“谁知道呢·”夏启明弹弹烟灰,又把烟叼回嘴里,“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老爸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哄你了,说个日期你肯定不信。”
夏一南说:“其实以前我就没有信过·”·夏启明:“…………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那么天真可爱。”
“大人总是以为自己能猜到小孩心思,你也是这样,但其实根本相反·看你每次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就懒得戳破了·”夏一南帮他把最后的行李提上快艇,“尽量快点回来就好了。”
“行·”夏启明笑说,坐上快艇,扬手,“那我走了”·“嗯·”夏一南说··快艇乘风破浪而去,白色灯塔仍然伫立在罗岛金色的日出里。
夏一南回到灯塔里,又看见乔遥遥和黎朔在一起·经过这段日子,黎朔的- xing -格倒是好了不少,不像以前动不动就带着敌意了··夏一南仍然是不喜欢小孩,尽管黎朔怎么样都称不上是熊孩子。
他经过的时候,却被乔遥遥一把拉住了,用眼神示意:“快和黎朔讲讲,你那些都是什么书·”·黎朔用黑白分明的眼,满含期待地看着他·夏一南不知道他对自己莫名的好感,究竟从何而来,但既然乔遥遥就这么说了,他总不可能当面拒绝。
·再怎么说,都是生活那么不易的人··于是夏一南就带着他进了屋里,看他对那些厚重的书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但真正让他看了好几眼,还是房间角落已经蒙灰的小提琴。
乔遥遥很少提到自己的出身,但夏一南通过周围人的只言片语,推断出她和黎雅信都是从优渥家庭里长大的··黎雅信很忙,大部分时候是乔遥遥在带着黎朔,将没能在夏一南身上得到继承的艺术才能,都教给了黎朔。
夏一南看过他画的油画,不得不承认他在艺术方面的天赋··临走前,夏一南和他说:“你喜欢那个小提琴么喜欢就拿走吧,我不用的。”
“可以吗”黎朔的眼睛亮了··“嗯·”夏一南说,“回去把灰擦擦·”·隔了几天,灯塔里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小提琴声了,过了几周就流畅起来,音也准了。
一个多月后,黎朔提着那小提琴回来,给他拉了两首简单的歌··“挺好听的·”夏一南在他亮晶晶的期盼眼神里,这样回答,尽管以他的艺术修养其实分辨不出太多。
黎朔顿时高兴起来·乔遥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扶着他的肩说:“那以后多拉给你哥哥听吧,他什么都不懂·”·夏·什么都不懂·一南就眼睁睁看着一堆人,把黎朔的生活用品全部搬到了他房间里。
他本来睡的地方就是上下床,乔遥遥一边抱怨他的东西乱,一边把本来堆满东西的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铺上洁白的床单··最后乔遥遥拉着夏一南的手,笑说:“以后多照顾一下他,你是这里和他年纪最接近的人了。”
夏一南:“……”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拒绝的余地,根本就是一场- yin -谋··不过还是那句话,大家都不容易,他自我安慰般想,反正黎朔也不吵也不闹,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事情也确实这样,黎朔在他研究东西的时候,从来不打扰他,有时候在旁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看他又看看他在琢磨的东西,就跑出去自己玩了·夏一南偶尔听听他弹奏乐器,或者画出什么新的画卷,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好歹是朝夕共处,夏一南又不讨厌他,一来二去就混得挺好的了··后来黎朔年纪大了些,就开始学习各种战斗的技巧··他对科研毫无兴趣,天赋倒是全部放在了战斗上,每一招每一式里头都带着狠劲与凶悍,大概是早年的经历对他影响太深。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只可惜他的异能并不强,没办法弥补在与高等存在的战斗中,庞大的实力差距··这时夏一南已经正式参与了实验,又一天晚归,他看见黎朔还没睡。
屋里亮着一盏小灯,黎朔正在给窗台上的仙人掌浇水··夏一南看到他身上有不少伤痕和红肿,全部都是训练时受的伤·他就说:“以后训练别这么狠,都那么多伤了。”
“没事,”黎朔回头,声音还处在变声期,介乎少年与孩童之间,“这些伤好得快·我知道那些人都在出外勤,我想帮他们·”·“……”夏一南无声地笑了笑,坐在自己的床上,“你真是个好人。”
黎朔眼睛又亮了起来,满是被他夸赞后的欣喜··“千万别学我·我参与那些实验,说实话,完全不是和他们一样是出自伟大的目的,只是单纯感兴趣而已。”
夏一南继续说,“当个善良的人是最不容易的,我自认没有能一直坚持良知的决心·”·在这样一个夜晚,窗外的海在满月下波光粼粼,远处罗岛还有寥寥几盏未熄的灯火,微暗的屋内很暖和。
此情此景,最适合柔软的情绪在心底发酵,夏一南和黎朔笑说:“所以以后,你可以当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就这一句话,黎朔记了很多年··后来时光飞逝,在夏一南二十七岁,黎朔十八岁那年,哈斯塔的踪迹再次被发现。
夏启明急匆匆地回到灯塔,准备制定新的计划,带着战斗队伍前往当地··出于科研需要,研究人员也要去不少·只是他们这些年的人数在不断减少,实在太勉强。
一片死寂中,夏一南开口了:“我去·”·这时他已正式披上白袍,参与了实验进程,只是所有人潜意识,仍然把他当做需要照顾的晚辈,绝不该走向最前线。
夏启明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拒绝,但乔遥遥先开口了,笑说:“这样啊,那一南就和爸爸一起去吧,多锻炼一下也好·”·夏启明皱眉看过去,乔遥遥却没有一点改口的意思。
夏一南点头:“那就这样定吧·”·临行前,乔遥遥单独找了夏启明,给他理好衣领:“照顾好他·”·夏启明说:“我怎么听说你昨天还找了一南,告诉他老爸年纪大了,耳聋眼盲什么都不会,要好好照顾”·乔遥遥笑了:“互相照顾有什么问题嘛。”
她亲了亲夏启明,“赶快走吧,他们该等你了,注意安全·”·“好·”夏启明往外走去,突然又回头说,“这些年,我很对不起你和一南。”
“有什么对不对得起的·”乔遥遥说,“如果我不是后勤,我也会天南地北跑的·你已经做到了所有你能做的事情了·我们,”她笑了,眼角边有无法遮掩的皱纹,可当她把碎发轻轻别回耳后的时候,仍然和他们初遇时一样,年轻而温柔,“我们一定能获得成功的。”
夏启明大笑:“借你吉言”·然后他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抓着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潇潇洒洒地走了··外头船只已经在等他了,几分钟以后,船只驶向晨曦中平静的海面,白色海鸟与他们同行。
这次的旅程不算非常遥远,只半个月以后,他们就抵达了那痕迹留下的地方··大地都像是被焦灼过,夏一南蹲在巨大的痕迹旁,还是第一次目睹这种力量的体现。
当地人已经陷入了恐慌,讨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从2311年带来的先进系统,尽管并不完全适合高等存在,分析这样明显的痕迹去向还是绰绰有余··路上夏一南和夏启明讲:“科技部已经在研发新的系统了,现在暂定名叫阿尔法。
其他基地也有帮我们,但只要还是罗岛这里在负责·”·“这么牛逼的名字啊·”夏启明挑眉,“你会编程么”·夏一南说:“我是那个项目的实习人员,你是真的太久没回来了。”
夏启明自知理亏,干笑几声就把话题扯开了··一路追踪过去,到了沙漠深处,哈斯塔与他们的距离前所未有地近了··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在极长的车程里,夏一南有些昏昏欲睡,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临走前,黎朔看他时那黑白分明的眼。
少年人身形拔高不少,再也不是当年矮他很多的孩子了,随便哄哄就会傻乎乎地相信,而变成了能好好谈心的朋友·时间飞逝··突然的一个急刹车把他弄醒了,刚想出口询问,就被夏启明捂住了嘴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远处是黄沙漫天,沙尘暴正在以飞速接近·在那其中,有人身着飘飞的黄衣,伫立在沙尘之上,光是看着都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升腾··车队再往前开,就是流沙了,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站在上头的。
哈斯塔附身的对象不会带来绝对的疯狂,他们并不是没有交手过,也成功击败了它·只是这次,他们只抱着活捉的心态过来的·只要有这样的研究对象,加上黎雅信的知识,也许能够创造新的奇迹。
几队人已经按照计划,准备上前了··“等等有点不对”夏启明皱眉,就要跃下车辆去阻拦·与高等存在交手多年的经验,让他迅速判断出眼前形势的不同。
然而他还没来及拦住,车子就已经天翻地覆·是突如其来、受哈斯塔控制的风暴,将他们的阵型全部搅乱·所有人都狼狈地滚落在泥尘里,那些奔涌而出的异能,瞄准了的强大武器,在之前都准确地砸在它身上,而它纹丝不动,黄衣兀自飘飞。
这哪里还是之前的实力,分明是本体已经快要挣脱束缚了··但真正让夏启明浑身血液都凉下来的,还是起身后眼前的一幕·历经无数次战斗,即使是最接近死亡的时候,他也没觉得那么害怕过。
就在这几秒内,哈斯塔已经开始了疯狂的屠戮,没人有还手之力·在几人的尸身旁,他看见夏一南也倒在旁边··强强快穿末世异能·他浑身都是血与黄沙,心脏处插着由哈斯塔凝成的诡异短刀,很快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血液汩汩涌出,染红了沙漠··……·“然后呢,”调度员说,“故事在这里就结束了么”·“还没有。”
夏一南看了看屏幕,“但现在扫描结束了·这个星球的空气过关了,其他指标也没有重大问题,水源充足·最好马上去实地考察·”·“那注意安全,尤其是要小心动植物,一定记得随时和我联络。”
调度员笑说,“说实话,感觉你的那个故事里头的角色,有个听上去挺像我的,大概是有缘·”·“是啊·”夏一南也笑了,“肯定是有缘。”
降落准备已经做好,十余分钟后他乘着登陆舱,落向那蓝色永远旋转变幻的星球··第99章 孤狼(5)·夏一南跋涉在茂密的蓝色丛林中, 大部分见到他的生物, 都惊恐地避开。
这里一切看上去都很祥和,可他的精神力早就覆盖了整个星球表面, 知道从高空人类观测不到的威胁,会在夜间降临··但此刻他不能轻易说出,于是慢悠悠踱步在柔软的天蓝色草地上, 这些特殊的植被好似天鹅绒一样细腻柔软。
调度员一直监视着所有复杂的数据,在通讯里提醒着他周围的环境··夏一南就依着他的提示去做, 尽管早就清楚了所有状况··到了晚上, 调度员几乎把所有能叮嘱的注意事项, 都和他重复了一遍。
联盟给每个探险的兵士都装备了紧急脱险的装置,只要启动, 飞船就会自动定位飞行员,悬停在半空放下升降装置··尽管如此,地表情况还是极度复杂, 加上技术不成熟,这种救援的成功率很低。
要不是这几个月来, 这个星球的表面仍然风平浪静,调度员也不会允许他轻易降落··黑暗悄悄笼罩住了蓝色的星球,将一切隐没在其中·寒冷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短短几秒钟,丛林里就从热带的温度, 到呼吸时都有白气冒起。
很快树梢上都挂了冰碴子, 动物以奔逃的速度, 各自回到了巢- xue -··夏一南找了一处洞- xue -,准备暂时度过这个晚上·他没有什么睡意,在黑暗里,有些在高空检测不到的东西在运动。
那是树木··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如果仔细观察,能看见那些树木在缓慢地移动··这里的动物大多是- xue -居,这么快速地在黑暗降临前离开,畏惧的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捕食者。
一片漆黑中,夏一南看到离他最近几棵的树木,因为感知到了他这个仍然留在地表的生物,开始向他这里移动··它们垂在枝干间的藤蔓慢慢移动,好似什么钢缆。
夏一南看到上头卷着许多骸骨,随着它们的运动,如小雨一样落在地面··几分钟后,已经有不明生物的头骨滚到他的脚边··夏一南抬头望去,只能看见那些数百米高的树木,有着漆黑的剪影,横在眼前形成不可越过的坚盾。
身后也有新移动过来的古木,将他包围·整片树林犹如张开的巨口,贪婪地扑向它的猎物··又该让监控系统下线了·夏一南漫不经心地想··整个阿尔法都在他的监控下,想要瞒过一个那么远的调度员,不是什么难事。
他只心思一动,所有监测的数据都回归平稳,没有半点异常··第二天清晨,调度员发现在阿尔法的数据里,竟然有树木移动的痕迹··阿尔法很快推断出,这些树木是以生物为食的。
他赶快通知了夏一南,让他重回飞船上··“这里太危险了,”调度员说,“幸好昨天没出什么意外·”·“是啊·”夏一南笑了笑,“我现在就回飞船上。”
飞船降落在了合适的高度,夏一南准备回去·在他身后已经是大片枯死的树林,蔓延足有数公里,看上去它们在瞬间就已经被巨力尽数摧毁··小半片大陆的地貌都被这短暂的战斗改变,点点淡蓝色的荧光漂浮在枯干旁边,那些蓝色皮毛的生物再次出现了,因为环境的变动开始惶恐不安。
飞船起飞·这个气候宜居的星球被记录在档案内,作为一个不理想的选择··旅程还在继续·夏一南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调度员休息去了,换了临时的值班人员。
他微微垂眼,某种奇特的物质划过指间··那是时间··经过这么多年,他终于完全掌控这种力量··再抬眸,眼前仍然是飞船的屏幕,只是变得不同。
环顾周围,已经是比刚才先进太多的设备了··冰冷的太空也不再孤寂,从左侧看出去,能看见巨大的屏幕悬在太空之中,播放着新闻,大小各异的飞船在它前方飞速经过。
此时是2354年,新联盟成立的百余年后·周围的星系都在被改造,太空殖民发展得如火如荼·巨大的擎天堡漂浮在星球轨道上,里头是完善的建筑,无数新增的人口居住其中。
得益于“信”,航空技术在飞速发展,如今星辰大海都将被人类化为领土··在前几个月,甚至人类还获得了其他遥远星球发来的信号,也许有新的太空文明正在与他们进行接触。
不论那文明是友善或者敌对,联盟都有足够的信心去应对··在这里人尽皆知,本来百年前联盟还在统治崩溃的边缘·情感机器人以及两个人类的谋反分子,在母星阿瓦隆中的南方城市阿卡迪亚,进行了革命。
大量联盟的黑料被黑掉的阿尔法揭露·在情感机器人全部报废,人类谋反者死在机枪扫- she -中后,无数反对的声音开始涌起··这些声音很快在几年内汇为庞大的风暴,席卷了联盟的统治。
大量官员被免职或入狱,全新的体系在长达十余年的政治动乱里,被设立起来——这随后,被称为“新联盟”··新联盟吸取了过去的教训,花大量心血将权力分设,保持相互的制约。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经济在随后的几年开始恢复,科技发展,终于在今年,联盟进入了太空时代的爆发点··遥远的星际在呼唤,普通民众也拥有驾驶私人飞船,前往深空的权力。
今年第三个殖民星球被开拓,整个联盟都在为此欢呼··此时此刻,在夏一南面前的太空屏幕,还在循环播放新星球的影像··过一会又出现了所谓的历史学家,一本正经分析着如今盛况的原因,其中永远离不开那场发生在阿卡迪亚的革命。
历史学家还在试图分析,过去那两名谋反者的动机究竟是如何··他坚持这两人是为了私欲,而非另一党派所说的“为了不公而战”··这两种观点一直是他们乐衷于辩驳的话题,谁也找不到准确的答案,毕竟,这已经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分析得一本正经,还在硕大的屏幕上放出了两人的照片,有战斗中的有平时的证件照,还有与克莱尔站在一起的身影·他尤其指着他们在摩天轮下亲吻那张,洋洋洒洒诉说着所谓的“不纯动机”,分析感情在其中的推动效果。
夏一南听着听着就笑了··飞船行驶向深空·阿尔法仍然在他的掌控下,他轻而易举就突破了警戒区域,前往还没探明的星海··这还是漫长的旅程。
夏一南闲着无聊,就启动小屏幕想找些东西看··他的手在其中一个视频资料上停了下,还是点了进去··仍然是带着厚重眼镜,一本正经分析历史的专家。
只是这次分析的内容,变为了多年前那个神秘的组织··“本来谁也没意识到他们的存在,”专家颤颤巍巍这样说,“直到有人在阿尔法内,翻出了他们陈年的资料。
我们有理由相信,被誉为‘联盟英雄’的乔朗将军,是这个组织内的一员·”·“包括平城市内发明了d06的夏征教授,大概率也和组织有联系。”
“所有证据都显示,‘信’是他们研究的成果·他们一直在追寻所谓的高等存在,在明知道极端危险的情况下,窃取它们庞大的力量·这种存在我们至今没见过,也无法确定是否真实存在,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组织的研究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首先是逼迫我们前往太空的启示病毒,其实就是‘信’过度侵蚀人体的结果·乔朗在去世前,下过秘密指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短时间内离开地球。”
“我们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如果不下线阿尔法,地表的死伤率至少将减少百分之六十至七十·这件事情在曝光后,乔朗才被取消了‘联盟英雄’的称号,离开了神坛。”
“仍然有大量人相信,他这么做是有充分理由的,可惜我们永远无法知晓了·”·“至于他所属的那个庞大组织,我们认为,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得到穿行时空与永生的力量,也因为自己的私欲,把不属于人类的力量与灾祸带到世间。
迈斯特拉的沉没,恐怕也与他们有关·”·“而至今他们的成员,我们所知甚少,找不到任何记载,也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又去了哪里·”年迈的专家狠狠咳嗽了几声。
“目前主流的观点是,他们是人类历史上行径最恶劣的组织,如果能上审判殿堂,大概率会以极刑处理·尽管目前我们一切的支柱,‘信’是出自他们之手,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最开始没有启示病毒,我们也并不需要‘信’这种能源。”
“随着科技发展,探索与殖民太空是早晚的事情·他们强制加快了人类的脚步,却是以无数人的鲜血为代价·”他又咳嗽了几声··“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亲口质问他们的负责人,黎雅信,究竟是为了什么决定开启这项研究。”
“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死者不可复生,我们所要做到的就是展望全新的未来·毕竟,还有一整片星海在等着我们·”·“身体内的每一个分子与原子,全部来自宇宙,所以我们身上承载着整个宇宙的历史,所走过的每一步,就都是它的故事。”
“我们还要前进,联盟不朽,愿人类的光辉长存·”·影片终结在此,屏幕归暗··夏一南的飞船也停了,在一片孤立的虚无之中,周围是混沌的暗色星云,有点点梦幻的光泽闪现,又被埋入云底。
四下无声,宇宙最原初的恐惧再次来袭,他是如此渺小,随时有可能被吞没··只是和以前不同,夏一南没有了丝毫来自本能的畏惧·在他眼前,是奇异的波纹。
难以形容那是如何的存在,就像是真空被灼伤了一样·这痕迹夏一南再熟悉不过了,黄衣之王哈斯塔就在不久前,行经了这片虚无··他就要抓到它了··飞船无声地启动,“信”在推进器中喷薄而出。
他微微垂眸,时间再次回到了百年前,人类刚刚离开地球,还在探索宜居星球的时代··眼前的飞船- cao -控界面变得简陋起来,调度员的声音传来:“我今天又喝了三杯咖啡。”
“……”听着这熟悉的嗓音,夏一南无声地笑了笑,“上次和你讲的故事还没结束,要继续听么”·“当然。”
调度员立马打起了精神,“你讲吧·”·……·黎朔后来是从黎雅信那里,听到事情的全部经过的··黎雅信他们来自2311年,离开的日子,是高等存在尤格索托斯袭击地球的三百多天后。
尤格索托斯几乎将大半个地球都毁灭了·包括近地轨道的擎天堡,以及两艘即将出发的殖民船··被殖民的月球以及火星,更是地表一片狼藉·它轻飘飘地来到了银河系,毫不费力地摧毁了大半的文明。
人类残存的力量,苟活在地球的一个角落,其他的大陆全部沉没,死期将至··这不是它第一次莅临地球,曾经它也如哈斯塔一般,行走在世间,有着自己的信徒·信徒称它为时空裂隙的守护者,或是“万物归一者”。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对于尤格索托斯而言,时间和空间的桎梏并不存在··就在一片绝望里,黎雅信或许是最为冷静的人,她在简陋的实验室里以惊人的毅力,从它留下的能量里,提取出了某种淡蓝色的物质。
她惊讶地发现,这种力量不但能激发人体的异能,还在她一直苦苦研究的时空旅行上,有着巨大的帮助··这种力量的终极,是和尤格索托斯一样任意地穿梭时空。
但他们的机器很明显无法做到,由于不成熟,器械只有一次使用的机会··他们要回到过去,在一切发生前改变结局··他们可以带很多设备回去,只是过去的科技,永远不允许他们造出新的时空机器了。
这是一次- xing -的旅程,人类所有剩余的中坚力量,都把这视为最后的希望··夏启明、周辰翊以及乔遥遥,都在其中·高等存在绝对不是第一次来到地球,只要在毁灭前,研究它们的足迹,说不定就能有奇迹发生。
他们就这样抵达了罗岛··“……但是,”黎朔听到这里时,问黎雅信,“它们是出于什么理由,来毁灭我们的文明就凭我们的力量,根本不会对它们造成任何威胁。”
“确实,之前它们与我们的接触,大部分是和平的·”黎雅信轻轻摇晃着杯中的茶,“也许就是哪一天,突然觉得,如果毁灭掉这样的存在也挺有意思的吧。”
“蚂蚁你见过吧·”她身子前倾,苦笑了一下,“你有没有试过在一个瞬间,想要把水灌进它们的巢- xue -里,看看它们会有怎样的表现有好奇心的不止是我们,只是尤格索托斯付诸行动了而已。
从长远来看,这也是历史的必然- xing -·”·黎朔皱眉:“既然是抱着这种心态,那它为什么还要和人类接触,培养自己的信徒”·“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在无聊观察蚁群的时候,学会了它们的语言。
通过交流,你发现它们将自己视为神明,对你所有的事情言听计从,只为得到一点对你来说可悲的力量,你会怎么想”黎雅信说,“它们的寿命几乎无限,不介意花上这点时间,和我们玩一玩。”
黎朔沉默不语,隔了会又说:“你上次说的方案,有多大几率能实现”·“不清楚,”黎雅信的声音有些哑了,喝了口茶,“但我们总得试试,不对么”·她离开后,黎朔孤身一人走到灯塔的最深处。
那里有个独立的小房间,其中有个冷冻仓,里头的人肤色白皙到不自然,紧闭双目了近十年··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黎朔默不作声地看着夏一南··他胸前的伤口还在,狰狞而可怖,只是来自未来的技术把他的生命,勉强定格在了消逝之前。
谁也不知道夏启明那天,是怎样击退本体力量正在苏醒的哈斯塔,又将夏一南从数千公里外带回来的·期间若不是淡蓝色的特殊能量,与他的躯体有了前所未有的良好结合,他早该断气了。
眼前的人是个奇迹··但现在奇迹就要消失了,毕竟已过了数年的时光··“黎朔,”乔遥遥曾经这样在这个房间里,告诉他,“要是一南还能醒过来,你要保护好他。
我……还有那些朋友们如果不在了,只有你们,能证明我们的存在了·”·黎朔再次抬头,看到冰冷液体里,沉默了数年的夏一南··明明此刻他肤色苍白到病态,可黎朔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灯塔的时候。
那天空中翻着黑色的云,暗色海上波涛汹涌,暴雨来得猛烈,寒意随着风要灌进衣衫的每一处··黎朔站在就要降落在罗岛的直升机上,恰巧盘旋过那座有着明亮灯光的塔楼。
他看见还是少年的夏一南,站在窗边·明亮而温暖的光笼罩在他身边,他在低头,写着笔记,难得穿上的黑色军装衬得他身材笔挺,脖颈修长··前些天他在实验中受过的伤,还有痕迹在手上。
然而他手指骨节分明,有力得恰到好处,就连那伤痕在上头,也不显得突兀·又或者说他整个人没有战士的粗犷,也无常年泡在实验室的人的孱弱··一切都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让人不禁想去了解,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知为何那时黎朔觉得自己听得到,他手中笔与纸摩擦的沙沙声,听得到他温和而平稳的呼吸··似乎是察觉到直升机起飞的动静,夏一南抬头往窗外瞥了眼,笑了笑。
这一刻,明明知道根本不可能,但黎朔觉得夏一南在与他对视··那时年幼,还什么都不懂·他只是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如今,他心心念念多年、那么好看的人就要死啦。
在死之前,他只能无言地,让黎朔渐渐赶上他的年岁·他比黎朔大接近十岁,这差距在一天天减小,终于今日,站在冷冻仓前的黎朔和他同岁··但是,终归是有希望的。
黎朔轻轻带上了门··黎雅信和他讲:“人类声嘶力竭的咆哮,对于它们来说,不过是婴孩的哭闹,充满了幼稚与蛮不讲理·”·可那又怎么样呢,黎朔想,从家园被毁灭,人类选择了不放弃最后希望那一刻开始,就是公平的决斗了。
不是盲目的信仰与恐惧,而是科学··难道这不足够伟大吗·黎朔手中的书本,书签夹在了其中一页——·“生命是一个美好的巧合,是宇宙在奔向灭亡的死寂过程中为自己创造的观众。
记得除夕的夜晚祥和热闹,楼下一群孩子手里拿着烟花棒在嬉戏,烟火捧在他们手中燃烧着,那黄色的光芒耀眼,像极了太阳·”·第100章 孤狼(6)·黎雅信提出的计划很简单。
她意识到, 以目前的情况, 他们是不可能将尤格索托斯的淡蓝色能量,发挥到极致的··所以还要冒险一次, 得到更高纯度的力量·最好可以在之后,一同吸引来哈斯塔,从它身上窃取来黄印。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现在他们要在过去的这个时间段, 再次召唤尤格索托斯··在多年的追踪过程里,他们发现那种能量, 不但能带来穿行时空的能力, 所激发的异能也能够对高等存在造成伤害。
也就是说, 如果在能抑制尤格索托斯体内的能量同时,用这种力量对它造成伤害, 那么他们就有胜利的希望··然后他们要取得它尸身上的完整力量,取得更大的科技飞越。
只是具体该怎么做,谁也不知道··“我们很可能没有技术, 能够长久保存这种能量·我有想过一个理论,”黎雅信和乔遥遥说, “按照最好的情况来估计,我们能和尤格索托斯同归于尽。
但接下来的能量该怎么办黎朔一个人是做不到的·”·“所以,”她喝了一口咖啡, 拿笔在纸上圈出一个部分,“我想到了以人体为载体。
如果这样, 我们要寻找到和这种能量相- xing -最好的人来承担·”·“这个还要进行实验吗”乔遥遥问, 给她递过去刚刚冲好的药。
“……不用, 这个用最通俗的方法来讲,就是看谁的异能最强·”黎雅信这回犹豫了一下,才说··谁都知道她为什么犹豫,组织内异能最强的,一直是夏启明。
“但是,”黎雅信继续讲,“如果要和尤格索托斯正面对决,他肯定是我们的主力·”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不敢看乔遥遥的脸色··也就是说,几乎必死无疑,不能作为新的载体。
乔遥遥还是和多年前一样,轻轻拉住她的手,片刻后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那时你和我说过的对吧,一南对这种能量的适应程度,也非常高。”
“对·”黎雅信低声说,“我真的……真的不想把他和黎朔,再扯进这件事情里·本来我们就已经欠他们两个太多了。
而且这毕竟是理论,谁也不知道那种能量,完全进入体内会发生什么·”·乔遥遥轻笑:“但是一南已经快要死了啊,除了这次的机会,他不可能再复生了,不是么你总是瞒着我,告诉我日子拖下去他就会醒来,可这种东西啊,只要去问几个人,就能知道真相了。
我觉得这种冒险是值得的,哪怕只是为了他·”·“……对·”黎雅信叹口气,“但怎么说,虽然我们一路前行就是为了决战,但毕竟胜利的曙光还太远。
如果我们都死了,谁能保证未来是怎么样的呢尤格索托斯之后,还有哈斯塔·”·2311年的地球上,出手的只是尤格索托斯,可它身后始终跟着一个身影,身着飘飞的黄衣。
不同于毁灭后就离开的尤格索托斯,哈斯塔仍然在地球上停留了一段时间,带着冷冰冰的兴趣观察人类··终于在黎雅信的时间穿越研究成功时,它意识到,独属于它们的力量竟然被蚁群窃取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暴怒,然而它此刻只是以附身的形态,留在地球·尤格索托斯作为时空裂隙的守护者,徜徉在混沌寂静的宇宙之梦中,所留下的强大能量,能够通过发生器形成一个短暂的力场。
这力场,足以阻拦高等存在于短时间内,不能以本体降临地球,或许禁锢它们的力量··本来黎雅信展开力场时,只期盼能够在其中加强异能的效果,自己都没想到这种效果。
直到与哈斯塔交手,却迟迟未见它的本尊,她才知道他们是和死亡又擦肩了一回··哈斯塔并不知道他们用时间机器去了哪里,于是在不同的时间段里,都有人目睹它的身影。
然而最近正如夏启明所说,灼烧的痕迹越来越多,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它就要找来这里了·他们才被迫去召唤尤格索托斯··“我们没有其他选择了,如果战死,也是命运。”
乔遥遥晃了晃她的手,“别想了,你该休息啦,计划肯定没有问题的·”·黎雅信说:“那些药再给我多一点吧·”·“不行,再重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了的。”
乔遥遥讲,“我们已经加重了很多次了,效果肯定还是有的,你自己也要放松一点·”·“我还是睡不着觉·”黎雅信此时的健康已经很糟糕了。
不同于寻常的劳累,更像是某种光彩正慢慢消失在她的眼眸中,那是长期在疯狂与恐惧里徘徊的痕迹··她常常会有不受控制的暴怒,可以一天坐在角落,不和任何人交流。
实验室现在空荡荡的,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剩下的人不多了,大多上了年纪,无力劝阻她的盛怒··恐慌也如影随形,就连拐角处物品的- yin -影,都有可能成为她今日噩梦的主角。
后来在乔遥遥的要求下,她每天都会和乔遥遥出去散心,眺望一下蔚蓝的海··今天已经是她这段时间,情绪最稳定的一日了··“根本睡不着,”黎雅信重复道,“其他人也没办法理解我所说的知识。
已经快二十年了,我只有一个人,探索这个荒芜的世界·越是了解,就越是知道自身的渺小,就越是惶恐与犹疑,但却没有向任何人分享的权力·”·“我有时候都会怀疑,究竟我是为什么,有了理解这些知识的能力。”
“是我的头脑与众不同吗,如果这样,为什么我还会被疯狂和噩梦困扰是我注定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么,如果这样,我现在也快要死了啊我只有普通人类的寿命,却试图研究那些拥有漫长生命的存在。”
“一个活不过二十四小时的人,又怎么能对日出日落、星球的自转公转,做出准确的认识呢所以迈入这个领域,根本就是违反了自然规律的。”
黎雅信双手紧握,上头青色的血管因为瘦削,都微微凸起,皮肤暗淡··她已经老了··她说:“如果你试图去让一只蚂蚁理解,整个太阳系的结构和运转。
告诉它,它自己所生活的巢- xue -不过是这个平凡星球上,最渺小的几十厘米·那它根本无法相信·”·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可其中有一只很特别的蚂蚁,它意外地能够理解这种知识,你觉得它会怎么想光是简单的日升日落,就能让它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中。”
“它也再也回不去巢- xue -了,因为它知道了自己的渺小和世界的庞大,和周围的同伴也无法沟通,毕竟在它们的认知里,巢- xue -还是巢- xue -,没有丝毫的变化。”
“……”乔遥遥笑了,握着她的手依然是温暖的,“我不喜欢什么蚂蚁之类的比喻,究竟知识和力量相差多少,也不是我能够理解的。”
“但你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在我看来,就像是独自前行的狼一样·独行者都是最强大的存在·”·黎雅信顿了顿,带着疲惫说:“如果你喜欢,可以这么讲吧。
说句实话,如果可以,我不想要这样的力量·太残忍了太难熬了,说是孤狼,其实只是被整个族群抛弃了而已·”·“那是因为我们都跟不上你的脚步。”
乔遥遥轻声说,“也许我现在这么说,太有置身事外的轻描淡写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是拓荒者与冒险者,所有前路,都是独狼指明方向的·狼群随着它们的脚步,才能生存至下个时代。”
她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我不懂那么多,当一个医者,只能拯救眼前的人·而你从一开始就给了我们希望,不然我们可能还会在最后的孤岛上,绝望死去。
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够挣脱种族的桎梏,那肯定是你,可以超越现在的一切岁月·”·“所以,谢谢你的伟大和孤独·”·长久的沉默后,黎雅信伸手抱住了她。
本来不论异- xing -还是同- xing -,第一次见到她时,“坚毅的学者”这种印象总会比“女- xing -”来得先一步··这样一个冷静、讲起话来波澜不惊,永远在实验室无表情的人,此刻终于流露最脆弱的一面。
她独自迈入这个不属于人类的领域数十年,每天都负罪感压身,被噩梦和疯狂缠绕,那些不休的、来自宇宙的低语,无时不刻缠绕在周身··换作任何其他人,也许早就放弃这种可怖的研究了,或是陷入疯狂了。
黎雅信的肩膀微微颤抖,和乔遥遥轻声说:“我真的,很怕啊·我没告诉过你,如果被哈斯塔杀掉的人,在其他人的记忆里是不会留下痕迹的·也就是说,如果黎朔和一南能够活下去,也不会记得我们了。”
“……没事,”乔遥遥紧紧回抱住她,“我们都在你的身后,直到最后那日·而他们只要活着,就是希望了·”·……·黎朔站在风雨中的灯塔之下,他没有打伞,准确地说,周围没有一个人全部淋着雨。
环顾周围,大概只有三十多个人,其中二十余名是外勤人员,本就少的科研人员只剩十位左右··召唤来尤格索托斯并非一件易事,过去信徒们以自己的鲜血为引,向它虔诚地呼唤。
如今他们中没有一人,对这个高等存在抱有崇敬之心,自然无法如此召唤··既然无法这样,那就激怒它好了··让它知道,这里有那么一帮人,窃取了它的力量。
这需要将那力量无限扩大,扩大到能引起它注意的程度,同时展开力场,限制住它的力量··这几乎需要所有的研究人员在场,进行调试·战斗人员更是不可能走开,他们曾是未来最强大的战士,此刻拼全力才有同归于尽的机会。
这场战争无人能幸免··也许除了黎朔··逃走用的船只和直升机就在旁边·冷冻仓被搬运到了灯塔底端,里头的夏一南仍然是面色苍白,紧闭双目。
“只要一成功,就马上带他走·”黎雅信这样和黎朔讲,“不论我们发生了什么,千万不要有任何的犹豫,他身上偷窃来的力量,已经是我们的最后挣扎了。”
“没问题·”黎朔说,“我会保护好他的·”·远处灯塔上仍然亮着明黄色的光,那光芒如鬼魅一样扫- she -过灰蒙蒙的雨,照向极远处的昏暗中。
海涛在怒吼,这个天气是刻意选好的,能让夏启明的电系异能发挥出极致的威力··仪器被挨个布置好,反复的最后调试中过了两三个小时·天气很冷,被雨打- shi -的衣服黏在黎朔的后背,让他感到体温在不断下降。
他站在大雨中,看那些人在紧张地布置,每一张都是他熟悉的面孔·他却帮不上任何忙··该怎么告别啊·他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已经打定主意,准备一起赴死的,只有他和夏一南被遗留在了后头。
他这些天一直在想,如果高等存在没有毁掉文明,如果后人能知道这样一个组织的存在,会如何评价呢·是会发现真相,把他们视作拯救人类的英雄,还是一群痴心妄想的疯子或是说这些努力会从此淹没在时间中,谁也不知道他们曾经和灭世擦肩而过·他们这些年的实验绝对称不上光彩,各种反人道的方法,充斥着所有研究。
可要是真的像黎雅信所说,他们死后,黎朔就不记得他们了,甚至没有为他们辩驳的理由··还有夏一南,他又会怎样的结局·若是能借助那力量起死回生,他真的会如所有人所愿一样,成为救世主么还是说他们现在正在亲手培育出新的怪物·这些东西黎朔全部不知道,冰冷的雨下得实在太大了。
最后在前往高塔最顶端时,乔遥遥小跑着过来,搂着他亲吻他的面颊:“我们爱你·”然后在短暂对视两秒钟以后,急匆匆又转身,回到了队伍中,没再多说一个字。
黎朔望过去,能看见黎雅信站在阶梯上在往走,回头看着他,眼中全是未出口的话语·还有走在最前头、仍然手插在裤兜里的夏启明,他嘴里叼着一根要熄未熄的烟,灰烬飘落在狂风中,橘黄色的光芒闪烁。
他正朝着他笑,头发半白,却还是过往吊儿郎当的模样··强强快穿末世异能·这么看去,风雨中有着明黄色光芒的灯塔,显得格外高大,头顶就是翻滚的黑云、咆哮的惊雷,它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神话中直通天际的巴别塔,也不过如此吧··现在所谓的神明因为忌惮,同样要降下摧毁,只是这次它不能真如神话中一样,把筑塔之人的语言变得不同了。
黎朔独自乘船离开,在罗岛上等待战斗的结束··力场铺开笼罩了巨大的区域,增幅的发生器把淡蓝能量的波动,散播至宇宙深处··雷电从夏启明的周身蔓延至充满水汽的空气里,他以黑布蒙着双眼,叼着已经被雨水打- shi -的烟。
整片海洋一时都是闪烁的电光,与轰鸣雷声齐齐等待神明的莅临··此后并非虔诚的祈祷,而是你死我活的决战··仅存数十只的狼群在孤狼的带领下,经过漫长跋涉,终于围住庞大猎物。
他们尽管年迈,却凶狠地亮出了自己的獠牙,不比年轻时少半分锐气··在这一刻,巴别塔触及了天空··第101章 孤狼(7)·从远处看只有倾盆而下的暴雨, 翻滚而起的波涛要把灯塔淹没。
浓厚的雾气起来了, 粘稠地聚在海面上涌动··黎朔忍不住回头,看见有庞大的身躯缓缓出现·谁也没看清它的现身, 像是突然从天空坠下,又像是早已屹立在这海中数万年。
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形,但是压迫感已快要他窒息··在灯塔一闪而过的光芒里, 在雷霆阵阵与闪电交织的雨夜,它发出了沉闷的吼声··黎朔从来没听见过这种声音, 每一个音节都是特殊的韵律, 夹杂着诸多复杂的义项, 海量的知识充斥在其中,整个苍穹都在共同颤抖。
然后一道耀眼的电光猛地刺破黑暗, 整个天地在瞬间亮如白昼·它如一把利剑划破穹宇,落在巨兽身上·随之而来的是数百米的巨浪,携着炸裂开来的雷电翻涌。
黎朔已经离罗岛极远, 然而船只还是在瞬间翻了··冰冷的海水灌进口鼻,所幸电流没有传导过来·这种浪潮能直接把人以巨力拍死, 身上的外骨骼死死保护住了他,大量能量从其中缓冲了力道。
黎朔水- xing -极好,几分钟以后就从漆黑海面上找到了救生艇, 重新乘上去··这天的战斗他不记得持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被掀进深海多少次··外骨骼的能量再生速度, 已经不足以完全缓冲了, 他后来是以肉体硬承受着力道, 强忍不失去意识,重新爬上救生艇。
后来救生艇都被惊涛卷走了,他只能死死抓着半截浮木,随着汹涌的海水沉浮··整个世界都在颤抖··电闪雷鸣汇聚在一起,可怖的、震天撼地的吼叫声在迷雾中回荡——·惊惶的眼神,昏暗的暴风雨,炽热的血从动脉里,带着灵魂一同飞溅。
那是在灯塔如鬼魅般闪过的光中,轰然倒下的庞大生物··夏一南在冷冻仓里,还留了冥冥一点感觉·这场景从此令他无法忘怀,每每理智崩塌之时,就会出现。
那是梦魇是灰色的回忆,却是他能感知到那些人的最后一次··力场几乎禁锢了尤格索托斯的所有力量,甚至阻碍了它的时空穿梭能力··它在这个以自己能量布下的陷阱中,被它最藐视种族杀死了。
身躯倒下时在海上掀起狂浪,随后又化作浓厚的雾气散去··死寂,全世界只有雨声了··漆黑的海水逐渐回归平静,灯塔已经完全坍塌了,所立足的基岩也几乎全部消失。
黎朔咬牙丢了最后一块木板,开始游回那个方向··途中有短暂的黄色光芒划过天空·“黄印”——黎朔心中划过这个词,看来他们是通过黎雅信设定好的力场,成功窃取来了黄印的能量。
但这也代表哈斯塔真的被吸引过来了··他在体力透支前,回到了灯塔原本的位置·那里还有可怜的一点立足之地·更为可怕的是,旁边的罗岛完全沉没了,波涛中再也见不到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本来被好好保护起来的冷冻仓碎了,夏一南躺在暴雨下的一小块岩石上,仍然紧闭着双目··黎朔看见乔遥遥趴在他胸前,浑身都是水和血,头发散乱在额前沾着。
她的手上沾着些许淡蓝色的物质,其中力量涌动,光是看着,都比黎朔之前见过的所有能量要纯粹··能量的末端,消失在夏一南的胸口伤痕处··尽管黎朔不清楚能量究竟融合得怎样,但在这一刻他放下心来,毕竟还有乔遥遥在啊。
然而乔遥遥看了看黎朔,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想要对他笑一笑,却只是动了动嘴唇发不出一点声音·海水就要浸上来了,暗色的血从她趴伏的身下涌出··黎朔一愣,才注意到她胸前巨大的贯穿伤口。
乔遥遥最后看了他和夏一南一眼,然后手上软绵绵地松开,被冰冷的海水卷向海底··那眼神黎朔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下意识就要追上去,把她拉回来,可是某种奇妙的感觉升腾在心间。
不对劲·很不对劲··就连刚刚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眼神,都开始隔着磅礴的雨幕模糊了·环顾周围漂浮的几具尸身,黎朔发现自己都不认识他们了。
明明熟悉的名字就在嘴边,却叫不出声,清晰的回忆在被层层干净地抹去··黎雅信告诉过他,被尤格索托斯杀死是不会抹去存在的·只有哈斯塔·只有哈斯塔。
体力消耗过度和记忆的快速消失,让黎朔的脑子都有些混乱了·他皱着眉想了几秒钟,很疑惑地问自己,黎雅信是谁·几秒钟以后这个名字也消失在记忆中,淹没在滚滚巨浪,沉没至海底。
但已经知道的事情是不会被改变的,他仍然记得哈斯塔这个存在,还有眼前的夏一南·危机感来袭,他只能祈祷在附近的备用船只没有被损坏··他又花了数十分钟的时间,才勉强游到最近抛锚的船只。
那是不大也不小的船,是诸多备用船只里唯一存活的一个,他- shi -漉漉地上了甲板,喘着粗气将船驾驶过去··强强快穿末世异能·终于他重新接近了那小小的立足之地,不知道是涨潮了还是怎么,夏一南的半身已经淹没在水中了。
他赶忙跳下去,准备把他带回船上··风起来后浪还是很大,黎朔花了好些力气才把夏一南放上了甲板,自己靠着墙壁几乎脱力了··他甚至不敢坐下,因为那样他就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船只启动,他看见在某些奇特的物质飘飞在空中,又被淡蓝色的残存力场搅碎··抬头望向天空,他看见漆黑的云端中,有人形伫立着··它沉默不语,无数奇特的能量在从周身倾涌而出,不断试图再次突破力场,绞杀波涛上的两人。
偶尔有能量波动就从船只旁擦过,如烧红的利刃劈开黄油般,在海面划出凌厉的伤痕,几秒钟以后裂口又被巨量的海水涌入,消失不见··然而船只终究还是逃了出去,哈斯塔没能再次开始杀戮。
伴随着距离的拉远,夏一南右手上的黄色印记也从不断闪烁,变得暗淡下来,直至完全消失··夜幕里船只被黑暗吞没,看不见半点身影了··……·夏一南醒来的时候,周身有盏小小的灯。
暗黄色的光芒笼罩了屋内,好似多年前他和黎朔的屋内一样··眼皮很沉重,他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才有意识渐渐回归·他看见床头趴着一个人,浑身- shi -漉漉的。
他试探- xing -抬手去碰,然而手上无力,基本动作不了·他休息了几分钟,感觉力气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归,原来还抬不起的手变得有力··于是他轻轻碰了碰那人的面颊。
黎朔几乎是瞬间惊醒,猛地抬头,和他正好对视上了··仍然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尽管带着虚弱,但还是和十年前同样鲜活·在这一刻黎朔讲不出任何话语,所有在心里偷偷准备好的词汇,都没有半点踪影。
良久以后,夏一南微皱着眉,很疑惑的样子:“黎……朔”·“……对·是我·”黎朔分不出自己的声音是因为什么哑了。
他的体温还没从海水浸泡里恢复,此刻夏一南的温度都比他要暖上几分,他不自觉把额头抵住夏一南的手掌,再讲不出一句话,过了会又沉沉睡去,终于卸下了一身负担。
夏一南垂眼,看见自己胸前狰狞的伤口还在·他的心脏应该是被贯穿了,然后神经和肌肉在不断重新连接,又因为伤势过重开始迅速坏死··这过程看上去分外可怖,就像是身体在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在死亡的边缘不断挣扎。
但是这个伤势是怎么来的·他只记得黄沙中那身着黄衣的身影了·他是乘车过去的,那时他身边坐着的是谁啊·夏一南完全没有印象了。
胸前的伤势在不断痊愈与坏死间,带来难耐的胸闷感,他觉得自己下一口就喘不上气来·又有莫名暴躁和嗜血欲在心间升腾·但是黎朔枕在他手上,连呼吸都是微凉的,夏一南努力坐了起来,压抑下冲动,把他好好放到了床上。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阳光笼罩了大地··黎朔睁开眼睛,短暂的茫然后猛地坐了起来·夏一南正站在这废弃的海边小屋门口,望着远处的日出··那橙金色光芒温暖地洒在了海面上,将他的影子拉长。
黎朔的所有话语再次哽咽住,在眼前这幕前化为无声··本来昏迷了这么多年的人,绝对不可能立马能站起来·可夏一南不论是奔跑还是战斗,都没有了问题,行动自如。
只是他胸前的伤口实在太致命了,又是受哈斯塔所赐,仍然在与体内全新的能量在搏斗··好好整顿了一番后,夏一南问:“究竟是怎么回事”·黎朔沉默了很久:“……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只是有很多地方,我也不大记得了。”
“没事·”夏一南坐过来坐在他床边,“我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他笑了笑,“你都长这么大了,都比我高了·”·黎朔也笑,然后紧紧抱住了他:“我小提琴拉得更好了,待会就拉给你听。”
他们在海边这个废弃的小木屋里住了很长时间··这是联盟边境的一处沙滩,数十公里以外就是凯尔森驾驶着潜水艇,去寻找迈斯特拉的军事基地·再往内陆百公里就是平城市,只是现在一切都没发生。
夏一南心脏的伤势还是不见好转,在一天天消磨掉他的生命力··因为这难耐的诡异痛楚,他晚上睡得极其不安稳·黎朔这样也睡不着,直到听见他呼吸渐渐平稳下去,才能放下心睡着。
毕竟那伤口实在太狰狞了,他害怕第二天一醒来,这个人就又不在了··“……所以,我们来理清一下思路·”有日夏一南说,“这样一帮人确实该存在,不然很多我们的记忆都太莫名了。
但确实如你所说,完全没有具体的印象了·然后,”他指了指摊在桌面上的笔记,“我们要按照这个去做,对么”·“是的。”
黎朔点头,“这是我一路上都带着的东西,足以见它的重要- xing -·”·“好·首先第一条,”夏一南拿起那笔记,“所谓的防止高等存在的力场,会有失效的时间。
所以必须要失效之前离开地球,离开这个星系,不然哈斯塔或者其他存在仍然会降临,毁掉一切·预计的失效时间在2185年·”·他把笔记放回去:“所以,怎么离开地球大家一起造飞船么”·“你还记得那个淡蓝色的能量么”黎朔问,“笔记上还写着,更纯粹的这种能量完全可以用在航空事业上,这个能大大加快星舰的建成。”
“那要怎么说服大家一起离开”夏一南说,“我们能活到那个时候么”·“理论上你是可以的。”
黎朔回答,“我……我就不一定了,不过我没有什么所谓,主要是靠你·”他笑了,“你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到方法吧”·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夏一南皱着眉:“谁知道呢,而且这种东西毕竟都是理论。
按照你说的,我以后就该是新的尤格索托斯了,这算什么我被开除出人类了么”·“我也不清楚啊·”黎朔苦笑着揉揉眉骨,“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的。
按照估计,你很可能会继承这种高等存在的负面,比如说有暴力倾向,或者是很强的嗜血欲·”·“……”夏一南叹口气,“算了不管了,我们看下一项内容。
第二条写着全是政治内容,又是要干什么”·那上头全部都是写出的,联盟在2311年遇到的统治问题··历经了很多的动荡和战争,他们才吸取教训,重新巩固了新的权力分设。
“这个大概是预警·”黎朔分析道,“我印象里,有什么人叫我警惕这些问题,必要的时候要提前做好革命的准备·”·“等等等等,”夏一南打断他,“你真的确定,我能活到那个时候么”他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狰狞伤口,“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快挂了。”
黎朔说:“对于尤格索托斯来说,它可以在不同的时间段,有不同的化身·这次我们能完全杀死他,就是得益于那种特殊能量,只有这种同源的东西才能直接对它本体造成伤害。
所以理论上来说,别的时空里还有无数个你,正在活着·”·“这不就变得和怪物一样了么·”夏一南用指骨敲敲桌面,“而且如果真的有不同的我,我现在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要怎么去到过去或者未来”·“不清楚。”
黎朔仍是这样回答,“但总归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希望吧·”夏一南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在笔记上,“下一条,在觉得人类有存活希望的时候,就一定要用出黄印……这个标准实在太主观了,我怎么能做出这种断言呢”·说出这话时,他有些恍惚。
仿佛置身在一片水蓝色里,有人在外头想要抚过他的面颊,却被玻璃隔住··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能闻到她手上,带着烤面包的香气··“别看那些狂暴和血腥。”
有人轻声且温柔地说,“如果、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人类能够继续走下去,那就一定用出这个印记·这些事情,你可都要好好记住了·”·这些片段太真实了,他想要努力回想,却又回归一片空白。
“他们肯定是相信着你的判断的,我也是如此·”黎朔说,“因为只要时间轴没有被固定住,随时都有高等存在能回到过去,改变一切,这样我们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
“按你所说的,黄印已经被用过一次了”·“对·就在灯塔被毁灭的那一天·黄印一次固定的时间可以很长,保守估计这次至少在数十年以上。
也就是说,这些研究人员虽然消失了,可如果回到数年前,回到灯塔还没被摧毁的时候,还能看到他们居住过的痕迹,只是见不到他们了而已·”·夏一南说:“那只能看见那些成堆的文件在那里”·“或许吧,总之会很诡异。”
黎朔苦笑,“他们真的完全消失了·”·“……”夏一南目光下移,“最后一条,把阿尔法系统完善·只有借助完全理- xing -的机器思维,才能理解高等存在。”
他把笔记放下,“这倒是最好懂的一条了,不过哪有这么容易实现的,除非我真的拥有这么漫长的岁月·而且,”他再次看看胸口前的伤,那已经是剧痛了,“我快死了。”
这回黎朔又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你不会死的·如果你之后自由掌握了时间的力量,记得……记得回来看看我·”·夏一南有些惊讶地扬眉,仿佛才想起来黎朔不会和自己同行这个事实。
他随后敛了目光,低低地应了一声:“我不会忘了你的,等我回来·”·然而就连这句话,都是个谎言··夏一南死的那天,是个阳光灿烂的下午。
还是刚取得的能量,和哈斯塔在伤处所残存的力量,产生了激烈的搏杀·自愈的速度赶不上坏死,黎朔在床前拉着他的手,陪他到了最后一刻··呼吸完全停滞的那刻,他的身躯开始化作奇异的灰雾散去,就和那日的尤格索托斯一模一样。
此后黎朔在废弃小屋里又待了半个月,自己给他立了个有些简陋的墓碑,没有写上名字,因为他相信在某个时空里,夏一南还好好活着··他想,他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夏一南的。
究竟是为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了,也许是因为他看人时那恶劣的调侃与笑意,也许是他趴在桌前昏昏欲睡、听他拉小提琴的时候,时光太美好了,又或许是因为黎朔乘直升机来灯塔的那个雨夜,打在夏一南身上的光芒,实在太明亮。
年少无知时的好感在漫长的朝夕共处里,终于转为另一种情感·爱永恒而伟大,受过咒骂也受盛赞··黎朔孤身一人在风和日丽的下午,踏着阵阵波涛行向了内陆,没有任何行囊。
他甚至不确定,到底夏一南是不是还存在·可还是记忆中那些看不清面庞的人,告诉过他,有位亲近人类的高等存在名叫克图格亚··向它祈祷的话,说不定能得到足够的力量。
足够的力量,让他在漫长到孤寂的时间长流里,找回所爱之人··第102章 孤狼(完)·黎朔独自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拥有过大量钱财也曾一贫如洗··他住进过豪宅, 几个管家成天尽职尽责地在身前嘘寒问暖,窗前被精心照料的小盆栽随风摇曳, 他拉一曲小提琴,奏响钢琴,画无人能看懂的画卷。
无数个夜晚他点了烟喝烈酒, 西装革履,醉生梦死, 烟雾缠绕中好像又回到灯塔之中··他梦见风雨中的灯塔里, 夏一南站在暖黄色光芒里, 弯起眼朝他笑··强强快穿末世异能·他也在港口的雨天盖着一张烂毛毯睡过,醒来时看见蔚蓝的海与碧色的天, 白色海鸟在欢叫。
他起身,带着疲惫与对明日的期待,再次迈上旅途, 背包里装满了笔记,记载着全部是民间关于高等存在的传说··他梦见那些看不清面庞的人, 全部在柔声和他说些什么。
那时他年纪尚小,在窗台边踮起脚看外头全新的世界,海面上波光粼粼, 罗岛沉默在晨曦中··不知不觉间,他已迈上那些外勤人员所走过的老路·不论是夏启明还是周辰翊还是白秋, 都曾是其中的佼佼者, 黎朔也不例外。
他曾经在地下拳场徘徊过很长时间·那里鱼龙混杂, 只要出卖自己搏杀的本事,就能听到许多地面上听不到的秘闻··他的神经在一次次挥拳中麻木,在炽热的灯光下,把他的对手打到牙齿碎裂,肋骨尽断,跪在地上吐出的口水沾血,如丧家之犬般求饶。
周围看不清面庞的人发出狂热的叫好声,裁判举起他的手,汗水从手臂一路顺着背部漂亮的古铜色肌肉流下,绿色钞票自天空旋转着洒下,永无止境,一时让他忘了这一身战斗天赋,本该是用来保护他人的。
暴力和酒精一样,是会让人成瘾的··好像只要醉得酩酊,就能追回往昔的一切岁月,好像只要更加有力地挥拳,就能弥补回无解的所有遗憾··烟草一卷打火机点燃,吞云吐雾,不似人间。
他梦见女人温柔拉着他的手,指着面前沉睡的夏一南,笑说:“黎朔,要是一南还能醒过来,你要保护好他·我……还有那些朋友们如果不在了,只有你们,能证明我们的存在了。”
可再醒来后,他又什么都记不得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接触夏一南那日,黎朔和乔遥遥一般沾染上了尤格索托斯纯粹的力量,他的容貌在数年的时光里没有半分变化。
和夏一南不同,黎朔对这种能量的相- xing -并不好,不然异能不至于不强··即使是沾染了一点能量,偶尔他也能看见手上的血管狰狞地突起、跳动,他隐约记得,再发展下去会变成曾被实验者成为“感染者”的存在。
这就是一直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坠下··发作时他总是独自待着,偶尔被人撞见,他们也只以为他毒瘾或者疾病发作,急匆匆地避开··而容貌的不变让他不得不频繁地转移阵地,去往世界各地,可这又成了他最有力的保障。
毕竟时间是他们这个种族,最深重的桎梏··若是真的不老不死,想要什么不都是手到擒来·邪念和颓废也不是没有来过,偶尔他叼着烟,看楼下行过的芸芸众生,不无恶劣地想这些人比他晚来世间也要早离开。
他有足够的力量和智慧和天赋,只要放弃追寻,在任何一个地方好好混下来,等个百年后看谁敢私自妄议,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能量同样带来了躁动和嗜血欲。
在最初的时候,这些欲望像蚁群,在血管里细小地爬动,教唆着他去摧毁一切··每当这时,黎朔便想起夏一南·他只沾染这点能量,尚且如此,那夏一南现在又如何了·这么一想,他其他什么就又抛下了。
毕竟那人曾经笑着告诉他,让他以后,当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于是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他都小心翼翼地守着最后的原则·有些东西只要越过,就不能回头了,他不想去碰。
后来他终于学会如何和内心的暴躁共处,在一日日的旅途里,在漫长岁月的流逝中,他反而渐渐变得平和,回归了最初的心态··夜晚每一个人归家,黎朔也同样走在回去的路上,顺着河道往西。
他穿着灰色的风衣,那时是一月,天气有些寒凉,他的处所里没有燃起的灯火,一片死寂··他回去开了灯,把风衣挂好,给自己冲了一杯热茶,想着在遥远的岁月尽头,还有人在等他。
旅途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有天他终于循着踪迹,来到了一片辽阔的荒原··这里只生长着杂乱的野草·他的靴子磨破了,他又用布条缠了几圈,走向荒原深处。
目的地出乎意料地远,他身上带着的水和食物不够,最后几天完全是凭借意志力在前行·终于在一个午后,他看见远处有几户农家,养了些不停用尾巴赶苍蝇的牛。
但真正吸引他的,已经不是住家··他看见一团富含生命力的巨大火焰,从天而降,犹如一个小小的星球压向地面·地上有古老的图腾在闪烁,火焰在瞬间围绕着图腾的纹路燃烧,把他围困在其中。
炽热让整个天地都在燃烧,成为熔炉··有生以来第一次,黎朔直视了神明··尽管黎雅信布置开的力场把它的本体排除在外,可光是一个分身,就足以作为力量的传导者。
疯狂充斥了他的大脑,把理智都灼烧起来,整个世界被诡异的眼睛覆盖·他已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忘了一切,却固执地向天空伸出了双手··炽烈的火炎从克图格亚的身上流出,缠绕在他手边。
奇迹般,他听到了淡淡的歌声··周辰翊和白秋多年的调查是对的,这确实是一位亲人的存在··只是它就要死了,在不知迈过了多少岁月后,即将飘散在穹宇中。
在最后的时光里,它终于决意莅临地球,找到它的这位追寻者··所以没有全知全能,也没有无尽的生命,所有的东西和仍在膨胀的宇宙一样,注定会走向灭亡·只是它们的一次小小的能量波动间,地上已过百年。
和夏一南继承了尤格索托斯般,他即将成为新的克图格亚··可毕竟生而为人,实力再怎么厉害,思维的局限- xing -就摆在那里·何况他并不天赋凛然,光是完全接受这种力量,就差点死去。
如果说夏一南有能力达到高等存在的力量,那他将一辈子止步在最后的门栏前,没有被所谓的命运所眷顾··可那又有什么所谓呢·再度清醒过来后,黎朔孤身一人躺在荒野里。
他看见头顶群星闪耀·他伸出手,还微弱的火流缠绕在指间,带来温暖·他笑了,终于不再需要借助外骨骼来激发异能··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在这之后,他常常能听到窃窃私语,只要凝神,就能看见空中飘散的白光。
白光连接着每一人,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些是灵魂的力量··繁盛之地的歌声是悠扬的,犹如传说中天使从云端吹响金色的号角,竖琴拨动·而战乱之地的声音则躁动不安,如一头随时可以挣脱牢笼的野兽,黎朔能清晰听见它的喘息与压抑在喉咙间的咆哮。
这些声音让他坐立不安,就感觉像是整个时代都在向他呼唤,而他却做不了任何事情··又过了很久,他对这力量的掌控日渐成熟,异能也随之强大起来·终于在某日,他透过漫长的时间轴,看到了分外明亮的灵魂。
于这一刻,黎朔终于明白记忆里的那些人,要让他来寻找克图格亚··那些明亮的灵魂没有聚集在一起,分别散在百年的岁月里,却都是同一个·光是看着那光芒,黎朔就感觉眼中温热了。
他在虚空中伸手,努力朝离他最近的时间点奔去,那在过去的时间轴上·终于他指间触及到了白光,那光芒微微瑟缩了一下,就又带着欢欣雀跃的耀眼光芒,和他的手轻轻触碰。
眼前无数的岁月飞闪而过,群星和烈焰都围在他的身边,携着他义无反顾地奔向目的地··他将彼此的意识和灵魂牢牢绑定,从此不论是如何的穿梭时空,都和夏一南再也分不开。
和夏一南的不同存在不同,他是每进入一个时空,灵魂便与时间相结合,产生一个全新的身份,所言所行都和他本人无差··就像是强行植入程序的病毒,牢牢把自己扎根其中,叫人分不清区别。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一直陪在夏一南身边··群星和烈焰都消失了,眼前陷入一片黑暗,黎朔再睁开眼时看见了罗岛··此时是1980年,夏一南刚在白墙医院住下,天天望着海面上那熟悉的灯塔。
灯塔还未被损坏,罗岛也还未沉没,阳光明媚··黎朔并不对夏一南的记忆丢失感到奇怪,如果他还记得自己,早就该回来了··夏一南和与他分别的时候不同了,眼神里明显沉淀多了许多东西,也更惯于伪装出温和的模样。
黎朔知道,在他身上肯定发生了同样多的事情··黎朔终究没有问出口,即使是在后来他们一同搭着地铁,看头顶的扶手摇摇晃晃时··在希尔德的古堡里共舞,他能开口说出直白的追求话语,表达爱意,却不敢问那人的过去。
他也没在车站内告别夏一南,独自前往平城市北方时问出口··他同样在前往阿卡迪亚时沉默,就连夏一南在那个雨夜扯着他领带,以微- shi -的眼睛向他告白,他也只是眼角- shi -润,没忍住回抱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说对不起,我拒绝。
后来就是厄港的蔚蓝天际,狗蛋举着风车从楼上跑下来,灿烂阳光都自阶梯上流淌而下··他们去废弃的游乐场,去海上钓鱼,快艇溅起白色的水痕,海鸟与他们同行。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天光慵懒,这样的日子要是能成永恒就好··黎朔知道这不可能··从接受克图格亚的力量开始,所有的岁月都是他偷来的··并不相- xing -的能量在体内燃烧,随着时间的推移,带来了灼烧的剧痛。
那是直接施加在灵魂上的痛楚,每次发作都像是要把他撕成两半··他确实如夏一南所期待的一样,成为了一个很好的人,并以这真诚重新打动了夏一南,让他远离了冷漠与嗜血。
夏一南愿意实现他的期待,而黎朔的期待早在多年前的灯塔里定下了··曾有人那么认真地拜托他,要拯救这个世界··而最后的话语,依然沉默在一个雨夜。
哈斯塔自海面上行来,他让夏一南赶快走,自己孤身一人的火焰把雨夜都点亮,到死都被夏一南想起,到死都没问出一句——·“好久不见,这么多年,你过得怎样啊”·故事终结于此。
这就是全部了··……·“这就是故事的全部了·”夏一南说··这回调度员的声音,隔了挺久才传过来:“这个结局真的是……”·“很不好,对么”夏一南笑了笑,“不像什么童话故事里,所有事情都能走向完美的。
但是这个故事虽然完了,还是有一个主角怎么都不满意啊,所以就强行去续写了一回·”·“续写这个故事还有后续”·“对,”夏一南望向远处的星空,“就是他一直追逐的那个人,后来变得很强大很强大了。
他确实如灯塔里的人所期待的一般,掌控了时间的力量,挣脱了种族的桎梏·”·他抱有期待问道:“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想起什么吗”·调度员的声音有些困惑:“没有……但怎么说,”他仍然是笑了一下,“还是那句话,感觉其中一个主角和我挺像的。
听你讲述,就好像我自己真的经历过那么多一样·”·“那你真的相信缘分么,”夏一南问,“真的相信有这么相近的存在吗·每个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我曾经也觉得那些人不是我,可实在太巧合了。
怎么会有人恰好能做出你想做的事情,说出你想说的话呢”·不知不觉,故事里的“他”已经变成了“我”··调度员却像是沉浸在了故事里,没注意到这细节,继续说道:“或许吧……那接下来呢,故事是怎么续写的”·“后来我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不同的人,在每一次的穿越里都进一步理解了这力量。”
夏一南说,“我的记忆能持续的时间很短暂,因为再怎么改变,头脑的极限都无法突破·每一刻其实都有不同世界的知识,在进入大脑,被同时处理·”·“遗忘其实是一种保护机制,一旦超过这个上限,我就会开始忘记过去的事情。
这个区间大概是四十到五十年,我怕自己会忘了他,想方设法要留下更多的痕迹·”·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光是记录式的日记,我都写了上百本,一遍遍重复,每天强迫自己回想。”
夏一南笑了笑··“说起来还挺傻的,我还干过把他名字刻在手上这种事情·纹身没有办法,不超过一个小时,那些色素就已经被皮肤代谢干净了。”
“只能靠我自己的异能刻上去,这样是愈合最慢的·但是一旦调用力量,几分钟又会完好无损·所以这些年我最担心的,就是在战斗时忘了一切,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些方法确实奏效了,我关于他的记忆持续了近百年·可之后已经撑不住了,记忆还在消退,感情也一点点淡去·”·“我看着笔记上那些事情,只想着‘哦原来发生过这样的事’,然后内心没有半点感触。”
“这个状态再持续下去,恐怕不久后,我就会判定没有继续记住这个人的必要了·这是我绝对不想看到的结局·”·“还好,”飞船驶过深空,夏一南看到身边飘过一只小型的荧光太空浮游生物,散发着美丽的光芒,不由笑了笑,“最后我成功了。”
“整个时间都在我的掌控下,我看到了过去、现在与未来……不,这样说其实不准确,因为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现在’这个概念了。
不过我还是希望把在白墙医院里,作为一切的起始点,毕竟我和他的冒险,是从那里开始的啊·”·记忆就此重新鲜活起来,带着沉淀多年更加澎湃的情感··时间轴在指间自由流动,如胶片一样飞速回放,每张面庞都清晰起来。
他想起了一切,从罗岛的灯塔,到平城市的落日,到阿卡迪亚的雨夜,到厄港的晴空··“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只差重新找到哈斯塔·但是在这之前,我还做了一件并不理智的事情。
现在只要倾尽我所有的力量,就能短暂把他的其中一块破碎的灵魂,拼凑在一起·”·“当然灵魂这个词也不准确,更像是人死亡后的脑电波,全部飘散向了深空,夹杂着一种无人知晓的能量。
我只是找到了一片为基石,以力量重塑了身躯,让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继续在这个时空里活着·”·夏一南轻轻晃着手中的咖啡杯:“现在对于我来说,也快到极限了。
但只要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就能把他带回来·”·这次调度员沉默了很久,说:“那为什么不再等等呢”·“因为,”夏一南的眼中映着驾驶舱外、那燃烧恒星的明亮光芒,他笑了,“因为,我想先听听他的声音,已经想了上百年了。”
“……这是个很好的故事,”调度员说,“所以、所以我们见过面么”他的声音陷入了疑惑,“我感觉我好像……等等那是什么”·刺耳的警报声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只有整个舰队警戒之时,才会有这种等级的警报。
夏一南脸色未变,好像早就明了这个结局··阿尔法的提示系统上显示,有大量的太空利维坦在接近他们··围绕在母舰旁的护卫舰正在拼尽全力进行保护,然而一朵朵烟火炸在虚空中。
母舰进入超光速航行需要时间,而护卫舰所要做到的,就是以钢铁之躯杀开一条生路·只有母舰是全部的希望··调度员所在的中心,就在母舰旁侧的一艘护卫舰上。
夏一南微微垂眸,庞大的精神力笼罩了无尽的穹宇·他能感受到在无数光年之外,激烈的战斗,拼死的怒吼,刀光剑影交错,子弹尖啸着刺入巨兽的肌肤,暗蓝色的血飘散于真空里。
轨道炮在瞄准,太空鱼雷以雷霆之势- she -出··然而这是一整群利维坦的攻击,以他们现在的火力,根本不可能取胜·阿尔法在这种情况下,自动做出了最优解——·引爆护卫舰上的“信”,能有效抵挡住它们的攻势。
在胶着了五个小时后,这个计划最危急时被立马启用,母舰旁边的护卫艇优先级最高,在阿尔法的调度下蓄力、加速,尾部拖出一条漂亮的淡蓝色光泽,冲向利维坦群中,上头的诸多战士甚至没有时间撤离。
就算撤离,那返回母舰的撤离舱也会被利维坦周身的能量,轻而易举破坏,没有一点希望··数光年外,夏一南的飞船仍然在平稳向前··远处出现了小型陨石群,他开启了- she -击模式,炮台瞄准,炫丽的光彩划过虚空,和极远处母舰的战斗重合。
夏一南的手放在控制台上,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为了拼凑碎片,他的力量已经用尽了,短时间里没办法赶回到那人的身边了··他看着阿尔法的战况显示里,几艘护卫舰调转了方向,在极短的时间里蓄能、加速,在三分钟以内就会完成撞击和爆炸。
通讯频道在这个时候,又响起来了,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刚拿起耳机·一片混乱中,调度员的声音竟然再度传来:“我又回来了·”·“嗯。”
夏一南说··这种时候,调度员笑了笑:“好不容易才赶回来的,对我没什么夸赞么吗”·“等你想起来全部事情了,再一起夸。”
夏一南也笑··那边稍微沉默了一会,继续道:“接下来的航行我没办法给你导航了·根据规定我要给你发布最后的指令·”·他换上公事公办的语气,连阿尔法都在安静倾听:“这是指挥中心最后一条指令,不再重复,不再重复。
本指令覆盖所有最高指令,包括‘寻找宜居星球’的原初指令,并不可被覆写·以下宣读指令内容——”·“活下去·祝你好运。”
阿尔法将最后的指令写入,夏一南飞船内的所有任务都被覆盖,回往母舰的线路被自动策划好··调度员松了口气,换作平时的语气:“三十秒后,我会湮灭为尘埃,化为闪烁星光的一部分。
你……你真的没有想和我说的话么”·强强快穿末世异能·他的声音隔着光年,穿越所有并肩作战的时空··宇宙当中,夏一南深吸一口气。
色彩斑斓的子弹划过真空,在飞船玻璃罩上留下异彩,争先恐后逃窜到世界的另一端,仿佛一场盛大的烟火··“我爱你·”他说··我知道是你啊,黎朔。
语音那边传来低笑声,随后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母舰进入超光速状态,成功驶向宇宙尽头··夏一南没有返航,他径直朝向宇宙深空··数百年的时光,在面前的屏幕上划过。
他时而看见孤寂的深空,时而看见宇宙内出现了无数屏幕,在光怪陆离的色泽里,他追寻着哈斯塔去往未知的尽头··一边还是迷茫的探索,另一边就已经是极致的繁华了。
新联盟的发展欣欣向荣,全新的太空殖民时代正在开启,人类再次征服了新的领域··灯塔里的那个组织,在那个繁茂的时代被冠以罪人之称,为首的黎雅信更是被当做主谋。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正如夏一南在车站研发d06时,面对诸多关于人体实验的职责,他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人就是这样,见到一点点可能- xing -,就不论如何都想去试,而我就是这么骄傲又自负的人。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抵押道德,去换取希望,但我的过往你们无需了解,我的现在也不希望你们阻拦·”·“你们不必看到背后的血腥和黑暗,只要看到那抹被我们带到世间的光,即是希望。
等到一切结束的那天,你们重归大地之上,而我会亲手关上实验室的门,连带着那些过往·”·“从此以后,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繁荣、流淌血脉与飞扬的旗帜,皆与荣耀同归于我。”
“然后我要安葬其中,半身浸血半身沐光,得到永恒的痛恨与赞美·”·不自称为英雄,却也不是恶人·大善大恶都太不现实,他们没办法做到完美,可这才是平凡的人,不断摸索着向前。
最好死后既不上天堂,也不入地狱··远远地,一个全新却分外熟悉的星球出现,夏一南朝着它径直驶过去··就是它了··黎朔在语音里和他闲聊时,提到过传说里有一个地方,名叫阿瓦隆。
那里是彼世中的伊甸··阿尔法拒绝违抗返航的命令,停止了降落时必要的调整·于是飞船跌跌撞撞,砸落在地上,溅起巨大的烟尘·力量消耗过度带来了力竭,更何况这具躯体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时空。
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撞开卡住的门,爬了出去躺在厚实的地上··空气中有微弱的硫磺味,天空是玫紫色的,夹杂淡粉与浅蓝·他不知自己躺了多久,直到黄昏的深褐色爬上来,带着一点红与黑,群星在闪耀。
他的思绪在这瞬间,如同那星海一般澄澈通透··通讯器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奋力向遥远的同胞呼唤,满是依恋,终于把最后的信号向母舰传出··撞击带来了重伤,他身体在趋近冰凉,时间不多了。
身上带着的电子日志奇迹般没完全坏掉,屏幕碎了一半,缝隙内满是泥尘,还有最后半格电,他打开,用颤抖的手指打下最后一行字··“这里是阿瓦隆·”·阿瓦隆,来世与身后之地。
这是个宜居的星球,只要是一点点微弱的文明火种,落地便能燃烧·这样的未来,他已经看到过了··于未来,利维坦在此处的海中怒吼,被高大的城墙围住。
变革发生在那座钢铁城市的雨夜里,霓虹灯坠入水洼,流淌又汇聚在一起·有人身着白袍,机械之心里却有鲜活的情感·有人饱受压迫,终于站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止如此,他还见过第一次奔跑在广辽土地上的火车,带着蒸汽驶向了远方,见过- yin -雨中连绵- yin -沉的山脉,与它背后不灭的灯塔·他见过地下长轨载着星球的最后挣扎,听到盘旋在废墟上的歌声,见过漫长星河的低语呢喃。
朗朗晴空,白鸟飞翔,还有数百年后,新联盟的繁盛··无数人为这个庞大的、横跨百年的计划牺牲·而夏一南所应该做到的,就是让它圆满地结束·那曾经要毁掉他们文明的灾祸,终究要被遏止。
一切都要走向欣欣向荣,这才是故事的结局··就连此刻的远方,还未得到消息的无数兵士仍然驾驶着飞船,在茫茫星海里,寻找着新的宜居星球·他们孤身一人,他们毫无畏惧,正如过去与未来的所有英雄一样。
孤狼··致敬所有独自前行的勇士··这艰险而传奇的历史,他有幸目睹··他有幸目睹··从未放弃,勇往直前·自降生起不曾退败,愿人类的光辉长存。
第103章 群星(1)·黎朔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意识逐渐回归, 床边有轻微的脚步声, 他正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窗外是白墙医院熟悉的鸟叫声·一直缠绕着他的灼烧感不见了, 仿佛所有事情回到了最初,坐起来就能看到灯塔外湛蓝的天。
眼前却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他皱着眉用手去碰,发现是布条松松搭在了上头··“醒了”屋内人立马发现了他的动静, 说。
那是夏一南的声音··黎朔愣了愣, 猛地就要坐起来, 却在脸上布条要滑落的时候被一只手轻轻勾住了·那手灵活地把布条系回去,挡住了他的全部视线, 随后是一个温热的吻。
所有要说的话语,但淹没在其中··夏一南牢牢拉住了他的手,两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 终于在分开时轻声笑说:“找到你了·”·记忆渐渐清晰起来,黎朔想起在遥遥星海里, 隔着语音频道的那些对话。
夏一南抵住他的额头,海量的记忆开始涌向,在罗岛灯塔发生过的事情一一变得清晰起来··他想起他们了, 还有过去的那些岁月··包括周辰翊和白秋,他甚至能想起每天早餐时, 白秋给周辰翊放了几个包子在锅里, 上头热腾腾冒出白气。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夏一南确实按照了笔记里所有的要求, 从阿尔法的完善再到撤离地球··他以乔朗的身份,把那纯粹的力量带到世间·可研究尚未完成,他只能在死前留下命令,不论如何都要在2185年前离开地球——那也是力场失效的时间,如果赶不及,哈斯塔就会以本体的力量来到此处。
这是个赌不起的局面,他别无选择··启示病毒不在他的计划中·他将淡蓝色能量公布时,是想促进能够激发异能的外骨骼在这个时代,被研发出来,为以后可能的、与高等存在的战役做准备。
可联盟的贪心和帝国的步步紧逼,毁掉了一切··过量的“信”被加入到外骨骼中,与人体反应,最终成为了启示病毒··阿尔法被迫下线,牺牲了很多很多人,所有的血债在极远处的未来,被记在了他和组织的头上,可飞船到底还是建成了。
人类前往了深空,在艰苦卓绝的探索里,终于找到了宜居星球··随后作为白易夏的他,仍然记得黎雅信他们所说的话语·联盟果然遇到了许多统治上的问题,他从在阿瓦隆存在的那刻开始,就着手准备未来的革命计划。
他甚至把此前时间线上,联盟费尽多年才做出的变革方案,写入了阿尔法之中·这让新联盟直接跨越了无数道阻碍,构建出全新的统治结构··劫难快速过去,繁荣即将到来。
黎朔还看到夏一南之后所有的追寻,一遍遍在历史的长河里踏足··只要是抱有恶意降临地球的高等存在,都被一一抹杀·尤格索托斯的力量让他能以附身,找到那些高等存在的本体,造成最致命的伤害。
包括多年前夏启明追寻已久,却依然没能寻到的象神昌格纳·方庚,也被他击倒,体内的力量如星之彩当时一样,被夏一南逐渐掌控··这旅途太漫长了,黎朔光是看完就感觉,仿佛自己在亲自行过那些岁月,在几乎无望的光- yin -里寻觅答案。
好在最后,续写的故事即将给出最完美的结局··“这些记忆,”夏一南说,“早该被还给我们的·”·“……你找到哈斯塔了吗”良久之后黎朔问,“你现在怎么样了”·“还没有,它实在太狡猾了。”
夏一南说,“我还需要几次能量的波动去定位,才能准确捕捉到它的坐标,然后追过去·我过得很好,所以与其想着那个穿黄衣的混蛋,不如好好想想我。”
黎朔笑了:“好·”在黑暗里他重新紧紧抱住夏一南,感受着那温暖的体温,“都这么多年了,辛苦你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而且等来了你这句话,已经够了·”夏一南在他怀中笑了,而后垂了垂眼,“可惜他们死亡的时间,实在太久远了,我没办法再救回他们了·”·“即使回到过去也不行”黎朔愣了愣。
“不行,黄印和尤格索托斯的力量结合以后,情况变得复杂了很多·”夏一南说,“而且我毕竟身为人类,在最开始的时候,大脑没办法同时处理所有时间线的事件。
所以你用克图格亚的力量,实际上是绑定了我的主意识·”·“当然,”夏一南笑了笑,“我的主意识在进行穿越时,其他的‘我’接管了这具身体,所以做出的所有事情仍然是我一人做的。
尤格索托斯加上黄印的力量,变为只有我主意识去到过的地方,才是这个世界的‘现在’·”·“那时候发生过的事情无法被逆转,对于主意识而言,他们被哈斯塔杀死过后已经太多年,所以没有办法。”
“完全没有办法·”他重复道··“……”黎朔笑了笑,“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已经做到很好了。
他们、他们肯定都会你高兴的·”他伸手想去摘下眼上的黑布,“只是你给我放这个东西干什么我还以为我被绑架了·”·“别动。”
夏一南再次拦住他,犹豫片刻说,“你现在还是不要看到我比较好·”·黎朔愣了愣:“为什么”·夏一南说:“你要是疯了可不要来讹我。”
他是开玩笑那样说的,可语气间没太多笑意,“以后说不定都是这样子·”·“没事·”黎朔又抱住了他,这回一发力就把他带到了床上,这样夏一南的全部体重就压在他身上了,沉甸甸的,却分外让人安心。
黎朔笑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也是,总会有办法的·”夏一南亲了亲他,随后在他耳边,低声且慢地说,“而且,有些事情如果看不见了,会更有感觉的。
想不想试试”·黎朔有些无奈地抱着他:“刚见面就那么刺激”·“我俩还有什么好矫情,该和你分享的记忆都完成了,叙旧也不必了。”
夏一南笑说,附身靠得更近,呼吸灼热,“不要装作你不喜欢的样子·”·窗外阳光很灿烂,海面波光粼粼·藤蔓缠绕着铁门在慢慢生长,好似一切冒险开始之前。
……·五天后··“准备好了么”黎朔问··“当然·”夏一南回答··庞大的意识展开,黎朔抵着夏一南的额头,他再次看到了空间浮现的细小的白光。
淡淡的歌声缠绕,柔和的火光在周身跳跃··在同时,时间从他的周身淌过,场景飞速转变,几秒钟以后平城市温暖的阳光已经笼罩了他们··和往日不同的是,街道上没有了游荡的感染者。
周围都是金黄色的、流淌的午后阳光,有很多人站在荒芜的大街上在彼此拥抱、亲吻··只是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他们如定格的相片,停在最美好的时刻·眼前场景俨然是胜局已定后的狂欢。
夏一南看见尼坤和娜塔莎站在一起,头发梳理得整齐,服装一丝不苟没有半点褶皱·他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她,生怕别人发现,而姑娘仍然一脸冰冷,好像随时都能迈上战场。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在他们旁边,是车站里的所有战士,每一人脸上都是笑颜··街道上的这片空间,就像是一个小小的车站,不论是凭空出现的物件还是人·兵士里打牌喝酒,吵闹喧嚣,点烟闲聊,还有人睡得像头死猪一样,身下是柔软的白色床铺。
叶淮坐在桌子上,翘着脚,正和伊戈尔说着话·克莱尔在旁边看书,碧色眼眸里满是温柔,安德烈就在三米开外盘膝而坐,握着手中的纸牌大笑··许婧还是抱着一大堆研究资料,跑向克里斯托弗的办公室——此时坐在书桌后的,不再是那个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
克里斯托弗变得年轻起来,脸上带了青涩的笑,俨然是还未被感染时那个普通的战士··远处是古堡里盛开的烟火,希尔德站在古堡的阳台上端着红酒·这片区域是漆黑的夜幕,灿烂的烟火盛开,过山车停在向下坠落的瞬间,旋转木马有着七彩的光。
他蔚蓝如海的眼睛里不再是冷漠或是狂热,只是温暖的笑意··他举杯,朝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方向致意·那个方位的尽头是阳光灿烂的厄港,有他追寻了一辈子的两个人。
诊所里安琪拉长裙飘荡,附身询问着病床上的病人状况如何·徐承牵着大红马走在街上,手上拿着两根胡萝卜,回头逗弄,却被狠狠舔了一脸口水··远处整齐的军队正在从防线回来,阿诺德守着刚造好的庞大飞船。
只是这次不是逃亡,而是即将开始的、新的旅程··一切都在最美好的时候··夏一南带黎朔回到这个时间点,随后以克图格亚灵魂与火焰的力量,搭建出这样一个虚构的空间。
这样一个关键的时间点本来是被黄印固定住的,若不是这样,哈斯塔早可以来到此处,毁掉前往深空的结局,把人类困在力场即将失效的地球··现在这个虚构的空间,却是没有黄印和力场存在的,而尤格索托斯的能量波动,足以吸引哈斯塔的注意力。
这是个极为逼真的骗局··只要哈斯塔穿越时空,回到这个时间点,便是中了他们的圈套——·它穿越时的能量波动,在未来新联盟宇宙中,能被正驾驶飞船的夏一南定位。
只要他们在平城市这里击退哈斯塔,逼迫它一步步奔逃向不同的时空,在深空里残留下的能量波动就越剧烈·夏一南最终能通过这样,找到它的巢- xue -在何方。
巢- xue -中,才有它真正的本体,最终决战将要发生在那··而此时此刻,夏一南从黎朔那里能借助的力量,绝非只有这样一个虚构的空间··他朝那人群伸出了手,笑说:“把你们的力量,全部借给我吧。”
在这瞬间,空中飞舞的白光越发耀眼,它们欢呼着汇成庞大的河流,尽数奔涌向他·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只是他们都是在带着笑意谢幕··每一人都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告别,或是眉飞色舞的一个飞吻或是简单的点头致意,或是鞠躬或是大笑着张开双臂——·去吧。
他们都在说··几秒后所有人消失在越发温柔的白光中,身形渐渐隐去,街道上空荡荡的··夏一南深吸一口气,远处的天边是浓厚的云层,积雨云在瞬间压到了城市之上。
在电闪雷鸣的云端,黄色的长衣飘飞··第104章 群星(完)·黎朔在尽全部力量, 维持着这个虚构空间的稳定·他本身不在空间里, 这偌大的城市里只有哈斯塔与夏一南。
夏一南站在会议大厦之巅,这里曾是他们使用对空外骨骼, 和“死亡”战斗的地方·现在一切回归了原样,大厦没有倒塌,仍然直插云间··暴雨席卷过来, 夏一南站在狂风里,黑刃如毒蛇悬在周身, 构成完全无死角的防御。
整个天幕的黑云里夹杂了璀璨的星光, 很快把厚重的云朵搅碎, 向地面投下华美的光,就像是站在水族馆的玻璃之下, 头顶带着波纹的水光洒下··在这个空间里,即使是没有黎雅信的力场,他们双方实力依然受克图格亚力量的限制。
可即使是这样, 战局也太过激烈··最开始只是试探- xing -的交手,哈斯塔带着诡异的面具, 全身肢体柔软无骨,在它周身来自天空的雷霆闪电聚集,在- shi -度极大的空气里闪出诡异的线条。
它只一息之内, 就来到了大楼顶端,耀眼的雷电汇聚成洪流, 光芒叫所有人都无法直视, 发出刺耳到极点的噪声扑来·夏一南甚至在电流其中, 看到无数挣扎扭曲的生物。
里头有人形有兽形,还有许多他只在外太空见过的奇异物种··它们周身皆笼罩着明黄色的电光,面容恶毒,发出利啸··这声音即使是他听见,也不由觉得头晕目眩,然而这么多年不断与高等存在的战斗,这么多年不断对自身的逼迫,让他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庞大的意识笼罩了整个虚构的空间,如果哈斯塔有这般精神力,早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并非真实,有所谓的边界··如今这精神力把每一扭曲的电光,都分析得透彻,尽管不如阿尔法这般严谨和精确,也足够令他做出反应——·星光自头顶奔涌而下,如降下的洪流把电光层层盖住,不给它任何外泄的机会。
电光的速度被显著拖缓了,可怖的声音从两者接触部分传来,听上去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灼烧,奇异的味道也同时飘出,是尸体的腐臭和草木的清香交融在一起··与电光接触的星光表面,在快速暗淡下去,一层层如枯死的玫瑰花瓣剥落。
而电光的强度明显也下降了,里头厉鬼的呼喊声也小了,身形在表情更为扭曲怨恨中消失··就这一点纠缠的时间不到半秒,已足够夏一南如鬼魅闪到哈斯塔面前。
音椎在他身后猛地炸开,发力时脚下崩裂的地面发出暴响,却完全无法追上他的身形··黑刃在他双手指间分别凝出三把小刀,他静默无声地上前,小刀以可怕的精确度- she -出,每一把都精确指向哈斯塔的关节处。
哈斯塔是个极其谨慎的存在,此次降临只以附身的形态来临,有了多年前尤格索托斯的教训,它将自己的本体牢牢藏在母巢里,这样就算夏一南能对它造成伤害,也不会致命。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这样一是带来了实力的下降,二是它并没有意识到,“信”究竟是多么强大的东西··当时未提纯的“信”,都能通过附身对象杀死尤格索托斯,造成最直接的伤害,现在又怎么会有不同呢·哈斯塔仍然是太傲慢了。
黑刃凝出的小刀有两把,没入了哈斯塔附身者的关节处··即使是有哈斯塔力量的加成,这依旧是凡人之躯,如今面对着无限逼近高等存在的夏一南,根本不会有一丝机会。
黑刃把它的双腿割开,血液还没来得及涌出,它面前就又出现一把闪着诡异黑光的匕首,直插它的咽喉··坚韧的皮肤被轻松划开,里头不知是什么液体飞溅而出,却比鲜血更让夏一南兴奋——·他期待这一刻,已有上百年了。
每一年每一天,他都在想象利刃刺进哈斯塔身躯内时,究竟是怎样的感受·现在终于得偿所愿··黑刃造成的伤口,即使是高等存在也无法瞬间痊愈,哈斯塔的黄衣一晃便拉开了百米的距离。
新的电光重新凝在周身,夏一南擦了擦脸上的深重伤口——那是在交手瞬间,哈斯塔在他身上留下的··此时黑色的血从伤口其中涌出,在落地之前飘散在空中,如浓厚的烟雾。
这种时候夏一南竟然笑了:“玩电这种东西,可有人比你强多了·”·哈斯塔周围的雷电奔涌得更厉害,在藐视所有人类的它眼里,个体的名字与能力只是过眼云烟。
只是有一帮人无法让它忘怀,而夏启明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当时他在你身上留下的三十五处伤口,我可看得一清二楚啊·”夏一南仍然是笑着的模样,手上的黄印闪着越发躁动的光,“然后自己的东西还被他偷走了,感觉怎样啊”·雷电在这瞬间呼啸而出,比方才气势还要浩大,洋洋洒洒布满整个- yin -沉的天空,每一滴看不见的水汽里都被传导。
这个一直以漠然审度的高等存在,身上终于浮现出名叫“愤怒”的鲜活情感··仍然是厉声呼叫的鬼魂分布在雷电里,它们就像是从地狱杀回的庞大军队,带着千军万马咆哮归来,宣泄着自己的愤怒。
与它们相撞的还是流转的星光,夏一南在星光的包裹下快速突进,就如一尾逆流而上的鱼,破开重重阻碍·然而他没有直接奔向哈斯塔,而是踏到楼宇的边缘,任由自己坠落下去。
高空的雷光也跟着他一同坠落,死死咬住了缠绕着他的星光尾端,从远处看就像是惊心动魄的一场赛跑,两者都争先恐后朝着数百米开外的地面坠去··在接近会议大厦的一半高度时,夏一南扭身,几道黑刃死死插进了玻璃和墙体里。
层层晶莹的碎片爆开在空中,被星光掀乱又被电光带来的高温溶解··夏一南稳住身形,翻入楼中,黑刃狰狞地散开,每一根都精准刺穿承重墙,整个大厦在刹那就失去支撑,摇摇欲坠。
墙体崩塌时的烟尘刚起,璀璨星光就以迅速扩散开来,覆盖住楼宇上半部分的整个外墙··这有力地阻拦了楼体的崩塌解体,夏一南几个闪身就又出了建筑外,这回他不再顾忌周身紧追过来的电光,反手撑住了正在下坠的高楼·从昌格纳·方庚那里继承而来的庞大力量,让他足以在瞬间,稳稳支撑住这数百吨的力道,抓住了其中一条被星光强化的钢筋。
星光覆盖在楼宇周身,又凝在夏一南脚下化作短暂的支持平台,令他停留在高空之中··他将手中的大厦转向,期间搅动了空中的数抹流云,狂风呼啸,朝正朝他赶来的哈斯塔当头砸下·星光在高空有着极强的推动力,即使是仍然在和拼死反扑的电光纠缠,还是把楼宇以带着爆鸣声的速度砸下。
伴随着一声巨响,还有骨骼的碎裂声哈斯塔如折翼之鸟向下坠落,于地下溅起高达百米的尘埃·整个地面都塌陷了,整个平城市以坠落之处为圆心,向下塌陷形成了巨大的坑洞。
等不及硝烟散去,夏一南就坠下到它的旁边··然而那里只有一具粉碎了的尸体,上头的黄衣完全焦灼了,和皮肤混在一起发出恶臭·没有任何的能量波动传来。
“黎朔”夏一南吼道··他的精神力同时覆盖所有时空,在漫长的时间里,锁定了哈斯塔前往之处··断了半截的大楼没了支撑,在空中化作大量碎片降下,如落雨。
然而周围一切都开始被烈焰燃烧,在迅速消失殆尽后,黎朔的身影出现,情急之下和夏一南直接抱在一起——·随后两者的力量再次融合,星光和火光都在周身跳跃,时间把他们带到全新的地点。
夏一南的视野清晰起来时,他看见了灿烂的阳光和蔚蓝的天空··他置身在熟悉的空间里,阳光正从二楼的楼梯流淌而下,狗蛋举着风车满脸笑容。
推开门出去,他只看见所有人是定格的模样,从那些脸被晒得黑红的渔民,到和他们过来一起守卫的兵士·每一张面容都极为熟悉,白光静静漂浮在他们周身··这里仍然是黎朔虚构的空间,只是哈斯塔那时无暇分辨太多,直接按照所需能量最小的跳跃方式,离开了平城市。
而这里就是他们的又一个圈套·它只是从一个虚幻去到了另一个,黎朔再次用所有人庞大的记忆,重新搭建出一个个世界,任由哈斯塔在其中逃窜··当时它在厄港布置了诡异的牢笼,今天被囚禁在笼中的,终于是它自身。
还是和平城市内一样,所有的白光在快速汇集,重新成了涌动的长河··这次它们身上都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微咸的海腥味,尽数奔向夏一南的怀中··哈斯塔很快意识到,夏一南的力量在进一步加强。
刚才进行了一次跳跃的它,还没有足够力量进行第二次··可越发强烈的能量也在它周身涌动,它意识到光是以分身的力量,是绝对打不过夏一南的,而夏一南的攻击完全能对它本体造成足够伤害。
在本体力量完全降临之前,它只能不断拖延时间,不然还未发挥出全部实力,就要惨死··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它此刻选择的逃亡方向,是深海··白漆船发出鸣叫,它从旁边径直向海洋深处潜逃下去。
夏一南的精神力定位了它,于是同时坠入深海里,星光和他一同下潜,像坠入水中的一团明媚色彩··周围鱼群受了惊吓,飞速逃亡,夏一南甚至还见到了巨大的鲸鱼在他身边游过,身上皮肤纹理清晰。
越往下越是漆黑,近海面还能见到天上的太阳,如今周围可见度极差,所有声音都被水吞没了··以双方的速度,夏一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下潜了多少米·这里并非真实世界,一切也不受规则限制,这海底深不可测,光是压力就足以把寻常的潜水艇压爆。
就算以他的视力也完全看不清了,只有感知力飘荡在深海,而哈斯塔的位置不变了··再往下就是海底,它也知道以这速度是摆不开夏一南了··有面目狰狞的深海鱼类从旁边游过,周围冰凉刺骨,哈斯塔是在瞬间动的。
水一直是雷电最好的发挥场合,比方才强了数十倍的电流来袭·这次即使是死死包裹在夏一南周身,星光再也不能完全防御住了,更何况哈斯塔本体的力量在不断降临。
但这点伤害,对夏一南来说不算什么··他在万千雷电里继续下潜,不畏惧任何疼痛·在一片漆黑的海底,他迎来的是一把造型诡异的匕首··星光照映在上头,能看见原本光滑的表面反- she -出许多东西,一个个都是面目可憎的亡魂,于大洋低端发出嘶鸣。
这场景像极了沉没的罗岛,上头的所有亡灵都在为不公平的遭遇悲泣——·只有他们,是灯塔上那场战役的牺牲者·灯塔组织对他们的警告只被当成笑话,在毫无察觉的睡梦里,他们被碾碎沉没下了海洋。
如今他们见到夏一南,好似终于找到了仇人,却不知真正的凶手正是他们的驱使者··也就是这样的利器,在沙漠中刺入了夏一南的心脏,让他沉睡了足足有十年。
黑刃在水下无声地跃出,精确找到这把曾经不可抵御的凶器,最脆弱的地方·上头被禁锢住的邪念与复仇欲在瞬间破没,刀刃沉向海洋底端··雷电爬上了夏一南前伸的右手,而他完全不在乎那仿佛要烧断神经的痛楚,忍着麻痹感摁住哈斯塔的头部,直接把他摁进了海底的泥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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