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救世日常[快穿] by 江为竭(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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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院救世日常[快穿] by 江为竭(上)(4)
·这种时候傻子才和他斗嘴·夏一南一声不吭, 黑色粉末快速凝在左手成拳套状,右手则在指间汇成四把匕首·他猛地挥手, 那四把闪着黑色幽光的诡异匕首就破风而出, 以扇形精准地- she -向希尔德的面部·在过去的某个世界, 他曾师从一位东方武者,在数年的时光中,学会了这些奇诡武器的使用。
希尔德很强大,但终归还是普通的生物·他永远无法真正杀死夏一南,也无法在时间与经验上战胜他·岁月牢牢把希尔德定格在此处,寿命是他至死无法突破的牢笼。
希尔德偏头,避开三把匕首·第四把精准地- she -中他的眼眸,暗绿色夹杂着微红的血液从其中流出,他却好似不知疼痛,速度不减径直以利爪袭向夏一南··下个瞬间他的利爪果然贯穿了夏一南的肩胛,同时,夏一南左手带了尖刺的拳套也狠狠揍上他的右脸。
这一拳直接把他的脑袋给打偏了,以直角软绵绵地搭在肩头,其中传来骨头断裂的声响·但希尔德的动作还在继续,他的头部好似被什么东西诡异地托起,硬生生掰回了正确的位置。
骨头在被修复,肌肉与神经重新连接,插入的匕首被眼球的剧烈蠕动给挤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化作粉尘散去··短短几息内他又变得毫发无损起来,除了面上还在向下滴落的血液可以证明刚才那一击的恐怖。
而他的利爪几乎把夏一南的整条手臂给砍断了,可同样的修复发生在夏一南的身上,甚至比他自己的还要快上几分··这足以致平常人于死地的攻击,对于两个怪物来说,不过是打斗时的开胃菜。
希尔德还要上前,却被一团跳动的火焰给当胸击中爆炸发生在半秒钟之后,气浪将他直接掀飞,旁边的桌椅被轰成残渣,飞往数十米开外··在炽热炸开的热浪里,夏一南也连连后退几步,撞到了黎朔的身上。
黎朔的指尖还留有几缕细小的火流,同时早有预料般,稳稳搂住了夏一南:“快走这里我们打不过他”·夏一南和希尔德的这短暂纠缠,给其余兵士足够的撤离时间。
他们此时大多退到了舞厅之外,开始向外转移·同时从牢房中被救出来的兵士也与他们汇合,且战且退,以人数的绝对优势,用火力压制着希尔德与其他侍者的步伐。
而在古堡之外,更多的兵士正在赶来·他们首先以迅雷之势压制住外头掠夺者的动作,然后步步推进,准备进行支援·他们准备好了完备的车辆,随时能够将希尔德引到古堡的远处。
这古堡本来就年久失修,在逃亡过程里变得格外脆弱,不时发出极为危险的呻吟··终于在希尔德的某次重击之后,一楼楼层开始塌陷·这塌陷来得猝不及防,底下就是地下一层的- yin -暗走廊,大多兵士以勾爪找到了着力点,重新回到地面,但也有不少就这样坠落下去,跌在布满尘土的废墟里。
在这次坠落中,娜塔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阿尔杰,他还没离开古堡回到掠夺者那里,被这次攻击波及到了··他狠狠跌在地上,而空中还有不断跌落的地板,没有外骨骼的保护,以孩童的肉身不知能承受多少力道。
于是娜塔莎顺手丢掉尼坤手中已经没弹药的枪支,塞了一把自己还未使用的手枪在他掌中,冷着脸对旁边兵士下令:“带他出去·”然后在尼坤反应之前,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身影消失在飞舞的灰尘中。
尼坤骂了句脏话,也想跟着跳下去,却被旁边的兵士死死抓住了,强行向外头带··希尔德也在往下掉,但黑翼给了他飞行的能力,他摇摇晃晃地重新回到了一楼地面——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夏一南。
这一点有利也有弊,但至少希尔德的前进方向变得可控起来·训练有素的兵士立马交叉火力,掩护黎朔带着夏一南往外跑··古堡的外壁破损得严重,他们跨过层层废墟、顶着不时掉落的碎石才来到外头。
外头一片漆黑,是个无星也无月的夜晚,杀阵正在无声地展开··而刚步入外头,夏一南就闻到了一种奇异的味道··那是草木的清香,在周身不知何时出现的白光中,隐隐约约。
他的瞳孔猛地缩小,知道这次计划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在他们第一次遇见希尔德的时候,全体兵士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昏迷中·后来在多次审问掠夺者的过程中,车站得出了结论,这几乎微不可查的白光就是控制神志的关键。
在激烈的战斗中,温和的白光几乎察觉不到,但它有着独特的气味·这种淡香来势并不凶猛,却诡异地让人无法忽略,也成了分辨白光的最佳手段··“闪光弹”黎朔吼道。
兵士将早已准备好的闪光弹掷出,其中的“信”夹杂了淡蓝的光芒,但更多的还是亮如白昼的光辉·这光辉淹没了本就微弱的白光,在光芒的相互纠缠中,它的蔓延被延缓了。
十秒之后,夏一南和黎朔在广场上遇见前来支援的队伍,在他们身后,除开掉落到地下一层的兵士,古堡内的小队也几乎全部撤出·蝠群更加狂乱,没了古堡墙壁的束缚,飞得漫天都是,丝毫不见少。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在它们其中,夏一南偶尔瞥见了叶淮的面容··在上次叶淮对希尔德直截了当的背叛中,他很显然没得到什么好下场·而他拼死也要传达出来的信息,夏一南到现在都没弄懂是什么意思。
这场战役其实分外复杂·在古堡内并肩作战的四人,尼坤被警告要小心,同时还深陷叶淮案件的重新审判里,而娜塔莎在战斗之后就会以铁血的姿态,作为猎捕黎朔和夏一南的头号兵士。
车站在冒险使用夏一南和黎朔的力量,来铲除希尔德,而夏一南同时也在利用车站,来击杀特感,缓解感染症状,让自己得以继续生存··不出意外的话,这可能会是夏一南最后一次与车站并肩作战。
他没兴趣等车站调查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也没兴趣证明忠心与信念,他在这个世界寻找的东西依旧不见踪影,前路漫漫,绝对不该终结在一个小小的平城市··但至少,他们现在还有共同的目标。
希尔德的大笑声就在身后,蝠群好似迎合他一般,也在扭曲着脸尖利地狂笑·他果真在盛怒状况下追出了古堡,正一点点远离那片区域··夏一南跳上越野车,将油门一脚踩到底,而黎朔翻身坐上了后座。
车子咆哮着向前,气势汹汹,但很快车身猛地侧翻,两人狼狈地滚落在地上··追随而来的蝙蝠在啃食轮胎,尖牙利齿,在无数同类死在车轮下后,果然让车辆爆胎。
后头的兵士同样驾驶着车辆,被蝙蝠层层包裹着,几乎不能行动·希尔德大笑着追上来,狠狠踩在翻倒的越野车上时,车身猛地下沉·他用利爪扒住边缘,居高临下,以蔚蓝眼眸审度在地上满身尘埃的二人。
一切忽而就变得寂静起来,在无声的对峙中,只有近在咫尺的旋转木马在兀自运转,发出热热闹闹的音乐,闪了温馨的光··而过山车正在旋转木马的上空,呼啸而过。
它的轨道如游龙环绕整个古堡,最后绵延向游乐园外侧的站台··“抓住我,”黎朔低声说,在这种环境下竟然笑了,“别松手了·”·他首先抓住了夏一南的手,随后火流从右手挣出,在爆炸与热浪里模糊了视线。
夏一南很快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他的勾爪从手部装甲里发- she -出,准确地钉上了正呼啸而来的过山车·随后,夏一南只感到自己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车给撞了般,高速向上升去。
黎朔牢牢地抓住他的手,在扑面而来压缩的风中他下意识回握·天空都在旋转,那条机械游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他们冲向夜色深处··沿途的灯光依次亮起,这本来就是极佳的景色。
在过山车升到高处时大半个游乐园都被收在眼底——那里闪烁着温暖的明黄色光,星星点点,在浓厚的漆黑天幕之下··冰冷的夜风吹来,这爬升好似永无止境,夏一南看见远处那片灯,如万千荧光的浮游生物,突然在某日冲上海面,点燃了孤寂的浪潮。
这光芒同样也点亮了他的眼眸··过山车还在向前,把希尔德死死甩在了身后·夏一南握着黎朔的手,在凌乱的风中听见他畅快的大笑,倒真的挺像那些热衷刺激的年轻乘客,于是眉梢也染上了笑意。
第46章 歌声已朽(45)·身后的铁轨在奇异地震动··那并不是过山车自身带来的震颤, 而是什么人在以极快的速度行走在之上, 每一脚向下都踏得有力·希尔德的利爪与轨道摩擦出火光,在高空往下坠落的过程里, 转瞬即灭。
这过山车的轨道在古堡附近纵横交错,给了他跳跃的机会·他在极高处猛地展开黑色的羽翼,跃出轨道, 在短暂滞空后他敛翼下坠,径直扑向正通过环圈的过山车·而还在过山车上的夏一南, 在车身彻底上下颠倒之前, 借力黎朔的手, 抓上了车上的栏杆。
在车辆行驶到最高处时,他整个人都吊在空中, 只单手攀住了那摇摇欲坠的栏杆·而希尔德的利爪直逼眼前,在空中卷起与过山车不相上下的、凌厉的风··有着这具诡异的可自愈身躯,夏一南并不害怕硬接下这一击。
在他上一次与希尔德交手过程里, 他的头骨被整个碾碎,在短短几秒内都能完全复原, 此时此刻再怎么样,都算不上重伤··可要是被过山车甩下,再把希尔德引向古堡外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夏一南咬牙, 吼道:“接住我”说罢也来不及等黎朔应答,直接松手··他从环圈的最顶端开始跌落,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一如两年前他在古堡内遭遇猎犬, 与黎朔一起的那场逃亡。
人的思维很奇异·尽管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但上次黎朔在空中牢牢抱住了他,他就本能地相信这一次,黎朔也能接住他··夏一南在空中猛地展开双臂,抱住希尔德·利爪瞬间贯穿了他的身躯,然而身体感受不到这突如其来的疼痛。
肾上腺素在加速分泌,黑色粉末犹如风暴凝在他的双手,汇聚成刀刃·那两把墨黑的短刀发着诡异的光芒,深深刺入了希尔德的胸腔内,其中一把陷入剧烈跳动的心脏之中。
·夏一南随后手腕一扭,将伤口处的皮肉彻底搅烂·暗绿色的汁液喷了他一手,相对的,希尔德贯穿的外骨骼处也淌下汹涌的鲜血··在身躯都被贯穿的情况下,两人的缠斗还在继续,每一拳下去,都有骨骼爆裂的声响清晰传来。
在空中夏一南很明显不如希尔德,但他的重量足以拉着希尔德再也飞不起来,黑翼拼命扇动,也只能略微减缓下降的速度··这交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们很快就下落到了环圈之下,与此同时过山车就在他们的右上方呼啸。
随后,夏一南只感觉自己的身躯被猛地一提·那是黎朔的手抓住了他的肩部机甲··希尔德还死死和他缠在一起,尽管有外骨骼带来的巨大力量,黎朔带着两个人在这样高速的环境下,还是有些承受不来。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肌肉传来鲜明的撕扯感,甚至外骨骼都在发出不甘的抱怨声··他就这么左手扯着两人,右手抓着还在旋转、扭曲前行的过山车,牢牢没松手,三人的世界在不断上下颠倒又复原,视野内一片模糊,风声尖锐,偏偏又能清晰看见彼此眼中明亮的战意,听见急促如战鼓的心跳·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下,不论是谁的攻击都没有变得软弱或者犹疑,那是野兽之间的决斗,撕碎对方是唯一目的。
夏一南在黎朔那一扯下,与希尔德拉开了些距离·现在希尔德正抱着他的腰,利爪几乎贯穿了整个腹腔,从后背没入又从前腹刺出··按理说他的脊椎已经被贯穿,下半身早该完全失去知觉。
但那奇异的变化再次发生在躯体内,某种东西取代了断裂的神经,- cao -控着迅捷而有力的动作·变幻莫测的线条与光影侵蚀上他的双眸,血腥气激起了凶- xing -,剧痛之下他竟也扯出了一个张扬的笑·再又一次挥拳将希尔德砸得颈骨断裂后,他终于捕捉到机会,抬脚,狠狠踹向希尔德。
这一脚直接把希尔德的胸腔给踏扁了·夏一南还嫌力道不够,又补了几脚,每一下都是足以贯穿钢板的力道·第四下之后肩胛骨也被踹碎,希尔德终于短暂失力,松开了他那致命的拥抱。
利爪离开时划开了更多的肌肉,夏一南却是完全属于亢奋状态了,只感受得到神经和肌肉重组时的细微麻痒——这几乎逼得人发狂,好似有更多的力量正在涌出,却无从发泄。
“二北,冷静下来·”黎朔急道,“你要控制住它·”·“……他妈的你说得容易”夏一南说了句,眼中的线条翻涌得更烈。
他急促地呼吸着,如黎朔所说般,尽力冷静下来··“我又不是光说”黎朔争辩道,“看我自己控制得多好”·“那是不是还要我夸你啊”夏一南吼道。
“是啊”·夏一南:“………………”·黎朔单手把他提了上来,让他重新抓上过山车的座位。
车辆就这样顺着冰凉的轨道,掠过古堡周围的高墙,飞往远处的漆黑天幕与地下星星点点的灯··在他们身后,烟火正在升起,这本来是希尔德追求极致繁华的地方,准备在今晚这盛大的晚宴之上以烟火与红酒收场。
可惜直到如今,红酒大概早阵亡在打斗中,只剩这些安排好的烟火绽放,犹如庆祝这次计划的即将成功··在一次次盛放带来的光芒里,过山车只剩漆黑的剪影,载着仅有的两位乘客,在有着优雅线条的轨道上飞过。
它已经这样奔跑很多年了,尽管全身都老旧得发出诡异的呻吟,但只要需要它的时刻,还是能驰骋在自己的战场上··明亮的站台就在眼前,车辆开始减速·远处伤势痊愈的希尔德仍处在暴怒状态下,径直向这边追来,离古堡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机会来了··首先接近的仍然是如黑云般的蝠群,它们的人面在怪笑着,争先恐后扑入黎朔的火焰之中··黎朔一手扶着夏一南,一手上是翻飞的焰浪——它在被不断压缩,准备下一次的爆炸。
火光映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在这种非人的强大中,透着疏离感··夏一南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还未如黎朔一样能完全掌控力量,在情绪迅速冷静后,他的伤口愈合也慢了许多,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在叫嚣着痛楚。
此时他外骨骼内,为了舞会准备的白衬衣全是血,还有源源不断的血液从破开的外骨骼里涌出··这种失血量超出普通人全身的血量,唯一能解释的是,他自身造血的速度快到能维续生命,甚至可以继续支撑激烈的战斗。
他不清楚黎朔的极限是否和他一样,但确实如尼坤所说的那样,不像人类·换言之,就连夏一南自己都觉得,车站之后的拘捕是完全合理的··毕竟,谁也不想留一个怪物在自己身边。
迎面扑来的希尔德有着扭曲的面庞,蝠群在他身边重新汇聚,形成厚实的保护·在皮肉被烤焦的刺鼻味道里,希尔德几乎是毫发无损地通过翻滚的火炎,利爪逼到了二人面前。
黑刃刺穿了他的头颅,而他的利爪狠狠落在站台上——在千钧一发的时刻,黎朔推开夏一南,自己侧身扑开·坚实的站台在攻击下粉碎,飞起数十米高的碎岩中,希尔德拔出利爪。
那上头有被碎石划伤的痕迹,虽然它迅速愈合,但这是力量减弱的最好证明··“教授,”希尔德嘶哑着嗓音说,“既然你执意不愿以文明人的模样,和我共舞,那么现在的这场景你还算满意吧”他又扯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这种撕下体面外衣的决斗,才最适合我们这种人啊。
红酒不该配舞曲,就该他妈的配上刀剑·”·“你红酒被你自己砸烂了·”夏一南说··希尔德却是低笑了几声,肩膀都在颤抖,最后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也是你这种人怎么能理解赝品呢”再收敛笑容时,他的面庞突然就狰狞起来,“我花了很多年时间,去修正这个种族的树枝——所有多余的部分我都想要砍去,确保主干的养分,这个种族才能触及更遥远的天空。”
他深吸一口气:“但这又怎么样呢,我终将作为多余树枝,被真正的主干舍弃·你们……你们这种生来就坐在树木最高点的人,怎么能体会到泥泞里努力向上爬的人呢”·希尔德屈膝,肌肉在已经反曲变形的骨骼上,流动如暗潮。
他脚下的站台进一步分崩离析,在下秒高速突进中,黑翼于身后完全展开,割断了站台坚实的柱子··他在咆哮:“上头的风景好看么”利爪堪堪擦着黎朔的肩膀过去,留下几道血痕,深可见骨。
黎朔以左手握拳向他击去,希尔德偏头避开,蝙蝠从他身边飞速掠过,狂乱地扑向黎朔·而黎朔在空中扬手画出火焰的线条,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同巨网,扑天向蝠群袭去·在这同时他飞起一脚踹向希尔德,希尔德双手并在身前死死抵住了这一击。
然而外骨骼承受不了这力道,在双方的较量里,被踏得粉碎··站台更是难以承受,再也不可控地崩塌到最底层·希尔德被踩踏入了万千碎石之下,深陷入地面,足下土地不足以支撑,还在不断下沉。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半瞬后他黑翼一展,尖端直刺向黎朔的眼睛,终于勉强逼退了这可怖的一击··而黎朔右手中的火焰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就连光好似都泯灭在了他指间。
可那掌中的温度,夏一南即使隔了五六米远都觉得难以承受·外骨骼在高温下疯狂发出警告,冷却系统再也无法缓和··最后黎朔略微展开手掌时,其中耀眼的光芒倾泻而出,瞬间将站台拉出了幽魂般的残影,连建筑的每一寸线条好似都要融化在照- she -之下。
那是另类的烟火,只会为生命的凋零而绽放,升空时带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火焰在其中兴奋而焦躁地跳动··他手握炽日··希尔德没有闪避,事实上在这个距离面对黎朔,他也没有闪开的可能。
黎朔狠狠拽住了他的肩膀,力气大到没留一丝挣脱的余地,时间也不容许他卸下臂膀逃离··黎朔不惜硬接下希尔德的利爪,就是为了这个时机··成群的蝙蝠感受到威胁,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它们发了疯一样扑向黎朔的右手,妄图用身躯去熄灭火种,然而这并不能减弱火光半分·它们黑色的翅膀被强光照- she -成半透明,随后下秒就彻底在高热中湮灭,化作气体飘散。
这炽日被径直摁进了希尔德的怀中··血液蒸发肌肉升华,他的整个胸腔变得空洞·随后摇撼天地的爆炸声响起,追着光辉遍布整个游乐园,直到奔向大半个城市。
坚固的站台被连根拔起,狂风统领了一切,他们所立之地是近二十米深的巨坑·光芒突破层云,搅动昏沉的夜色·没有人能够直视狂舞的火,目镜再怎么调整视野内也只是一片白芒,仿佛数十闪光弹在眼前同时爆炸。
在高温下站台坚实的金属融化,连过山车的轨道都开始如液体淌下,于是从高处飞溅下通红的铁水,在落地之前,又转瞬蒸发·远处的兵士全部被波及,即使离了近百米,也根本无法动弹。
待到硝烟散去后,原地只剩下仍伫立着的黎朔,和半跪在地的希尔德,静默得好似某张富有深意的画卷··希尔德的胸腔处几乎什么也不剩下了,只有旁边焦黑的表皮还勉强连接着下半身。
他一动也不动,什么动静都没··在漫长的几分钟——又或者只是几秒钟之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之后,希尔德缓缓动了··他慢慢抬起头,同时胸腔处开始自愈,可这伤实在太重,他离古堡又实在是太远了,愈合的速度远不及损坏的。
西装革履终于不复存在,就连一贯在胸口的鲜红领结,都化为灰烬散去·远处他精心布置过的古堡,终于在激战后崩塌,只余几堵摇摇欲坠的残墙··最后的烟火被漆黑淹没,利爪与黑翼都被炽热吞噬了,他终于还是剥去了所有华丽的外表。
希尔德带着浓厚的疲惫,看着黎朔的方向,眼神却是无焦距的·他说:“我也很想坐在上头,看看星光啊·”·第47章 歌声已朽(46)·耳机里传来嘈杂而刺耳的声响, 隔了大概半分钟, 才有清晰的信号传来:“这里是尼坤,夏教授和黎朔, 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重复,夏教授和黎朔, 听到请回答·”·远处也有急匆匆向这边赶来的兵士,大概是想传达什么指令·夏一南想回答, 好不容易才从干哑嗓音里挤出一点声响:“收到。”
语音对面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总指挥受重伤, 现在现场指挥权暂时移交给我·你们两个负责把希尔德的遗体带到运载车上, 迅速离开游乐园·”·“……这可能有难度。”
夏一南看了眼黎朔那边,“虽然这么说有点难以置信, 但他被轰成灰了·”·“……”尼坤沉默了一下,骂道,“野蛮人就是野蛮人。”
却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其他兵士习惯听他们互相侮辱, 权当没听见·而希尔德那里,半分钟前他的自愈突然开始衰弱, 身体表皮在本来高温开裂的状态下,渐渐枯萎成无生机的灰色,风轻轻一拂就化为粉尘散去。
就这样他的身躯在短短几十秒中内, 就完全成为尘埃,就连骨架都荡然无存·黎朔无言面对的只是一团散沙, 很快化为乌有··最后他如之前的“死亡”一样, 在突然爆发的蓝光中消失, 彻底不存在于这世界。
不同的是,这次黎朔和夏一南终于都看清楚了,那爆发的光芒就是“信”自身··能量在宿主死亡之际,吞噬掉了他··夏一南刚才是除希尔德外,离爆炸源最近的人。
要不是自身有惊人的恢复能力,估计早和希尔德落得一个下场了·就连现在身体的痛楚也没缓解多少,他一瘸一拐走到黎朔身边:“你还是杀死他了·”·“是的。”
黎朔说,同样也有抹不去的疲惫,“他这种对手,想要纯粹制服太难了·”·夏一南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模样,好似下秒就会倒下·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你的力量是不是失控了”·“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黎朔有些生硬地拒绝,“走吧,赶快回去休息,这个晚上已经太长了·”·夏一南颇有些怀疑地眯了眯眼,最终没说出来·黎朔想说什么话,可只叹了口气,揉揉他脑袋:“抱歉,刚刚伤到你了。”
周围的兵士也围了过来,在确认希尔德真的没存下任何痕迹后,开始组织撤退·伤员被一个个抬出,语音频道里,尼坤还在呼唤刚才掉落地下一层的兵士们。
奇怪的是,他们没有一人做出了应答··于是一队兵士赶去查看,很快语音里传来他们的呼声:“这里、这里全部都是白光”兵士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与不可置信,“它像……一堵墙,里头、里头有很多……人”·在他们面前,是古堡无尽的废墟,而淡淡的白光隔阂在他们之间。
光芒笼罩住了一片区域,轻轻触碰就能感到身上传来的麻痒感,随后是全身的麻痹,整个地下就这样彻底拒绝对他们开放··强强快穿末世异能·而原本在其中的兵士,大多只静默地倒下。
在他们身侧,是无数白光汇聚成的人形——它们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甚至五官都看不分明,但它们都垂着脑袋,无声看着自己脚边倒下的兵士··在它们身体的轮廓上,白光正扭曲着向上逃逸。
有更多的光芒从它们身后降临,不断组成身体新的部分·那些一条条不断在空中波动的白光,最后朝往同一个地方收束··那是地下更深处··语音里再次传来嘈杂声,信号极其不好。
娜塔莎的声音隐约传来:“听……请回答听……答”·“听得到,这里是指挥部,请讲。”
尼坤立马回话··他正在其中一辆车前,看着车盖上铺开的古堡内部结构图·尽管肩膀上的肩膀还剧痛,他却焦躁不安到根本无法坐下··在他身后,夏一南和黎朔正在赶来。
他们在同样在语音里听到这报告,彼此对视一眼——他们都记得在地下那团温暖的白光·它被层层绿叶簇拥着,而在旺盛的绿意之下,藏着一具具尸体,蝙蝠在他们的胸腔中孕育。
信号似乎是变得好起来,娜塔莎的声音清晰了,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我正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层·刚才又发生了一次坍塌,我们彻底失去了方位。
你们从外部能进入么”·“可能需要时间·”尼坤回答·话音刚落就听见那头传来撕裂声,那是利器没入肉体的声响,尼坤的手轻轻抖了一下,“那边是什么情况还有敌人”·“……是的。”
良久后厮杀声才减弱,娜塔莎喘着粗气,似乎是暂时得空,“很多人已经死了,白光……它在利用尸体,造出更多的战士·我们可能一直都错了,有能力改造人体的不是希尔德,是这个白光。
真正的特殊感染者应该是它”·“确实有可能·”尼坤紧皱着眉头,“你小心行事,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别靠近白光,我们会立马找到进入地下的方法。”
语音对面又是刺耳的噪音,约莫两分钟后,人声才再次传来··娜塔莎说:“……来不及,它的士兵正在快速增加,如果完全成长起……车站……”随后是嘶哑的噪声,伴随着可怖的击打声。
“你先带着幸存者返回高层”尼坤吼道,“回去”·“不,”娜塔莎说,“我这里……”信号差到几乎要中断,五六秒后才复原,“我觉得值得一试,装载‘信’的保险管就在我身边。”
“你听我说,”尼坤说,声音有些干哑“外头的屏障我们根本进不去,打开保险管之后,你很可能没有机会逃出去·所以现在立马返回高层,我们会尽快进到屏障内。”
“没有机会了·这里的情况超出了我们的掌控,”娜塔莎冷静到好似不在说自己的事,“准确来说,还活着的人包括我只有三个……现在只有两个了。
那团光是有意识的,在拦截我们回去的路·”·她继续分析:“但它力量有限,也就是说,它自身周围的防卫会相对薄弱·现在它的死灵军队还没成型,是一举歼灭它的最好时机。
车站不能再承受一次重创了·”她深吸一口气,“尼坤站长,请你下令,授权我使用‘信’进行爆破·”·“想都别想”尼坤爆了句粗口,“现在你们不管死活都好,回到上层我不管有多少东西拦在路上,必须回来,这是命令”·“那么我拒绝。”
娜塔莎说,“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没有返回的必要,从概率上分析,也没有成功的可能- xing -·”·地下深处,她身边刚被斩断的白色人形飘散,轻轻落在地上,又缓慢地聚集在一起,重新成为人形。
在重组过程中,娜塔莎得以喘息,此时正抱着阿尔杰——他被乱石砸中,本来还有微弱的呼吸,可在这环境下得不到任何治疗,于是在失血中慢慢死去··一句“别怕,抱紧我。”
还卡在娜塔莎喉间,没来得及说出··等第一个人形汇聚完成,她重新站立起来,手握双刀,动作迅捷到空中划过一道亮丽的银光··双刀交错着刺入人形的脖颈,随后顺着脊椎一路向下。
蓬勃的光从创口中涌出,如液体一样飞溅至地上·而更多的人正在站起,顶着看不出五官的面庞,缓慢地转头盯着娜塔莎··尽管看不到表情,但娜塔莎知道它们在笑。
肆意地、嘲讽着大笑··她飞身踩着一个人形,跃出可怖的包围圈,在稳稳落地后,瞬间贯穿了三个靠近的人形的脑袋·随后一个扫腿,她将又一个接近的人形踢得粉碎,化为流光重新淌到地上。
周围的植被很容易遮挡视野,但她凭借出色的战斗直觉与经验,在不断游走中,进行着屠戮··娜塔莎本来就具备着超越a级的实力·这次接下的逮捕黎朔和夏一南的任务,是车站给她一个晋级的跳板。
这个任务不论完成与否,她在之后都会晋升为s级兵士——就如她这些年一直追求的那般·她以黎朔为目标,努力许久,这将是她再向前的重要一步··在几分钟内,刚站起来的人形就又被她清理干净了。
她在最短时间内,掌握这些怪物的行为模式和特点,但它们的重生是永无止境的,每一次复活,就是更强的实力·如果放任不管,最终确实对车站是致命的威胁··它们身体的轮廓都越来越清晰了,五官渐渐突显出来,隐约可以看得出来,是那些已故之人的模样。
本来白光融化了周围放置的尸体,将它们变成光芒,如今在重组后,他们又回来了··在一次次的纠缠中,娜塔莎的体力跟不上了·外骨骼都在它们的抓挠中,破损得严重,再也提供不了更多的保护。
损坏的机体之下,露出了艳丽的舞裙·她一直都没机会换下晚会服装,如今红色的裙摆上沾了鲜血,倒并不明显,反而在光芒里闪着妖艳的色泽··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她旋转,双刀挥舞出流光。
她向前踏足,狠狠踩在一个人形的脑袋上,将其碾得粉碎·散发着白色微光的众多身影簇拥在她身边,全部朝她涌去,仿佛舞会上兴奋的人群,在为她华丽的舞蹈欢呼。
·这是一场盛大的欢宴,美艳的独舞者吸引了所有目光·红色舞裙在动作间扬起,飞扬如怒花··在尽头,光团轻轻起伏,好似呼吸··双刀上渐渐缠绕光芒,刀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最后完全不可用。
娜塔莎就手将它们丢掉,换作重拳,两下打穿敌人的身躯··她接近了那罐不稳定的“信”·在希尔德带来的坠落中,它也跟着一起落了下来··趁着白光还在重组的空档,她左手一把抱起了密封罐。
人形再次围了上来,这次只剩下单手作战的她难免吃力··身上的武器只有手枪可用,她便单手持枪,继续朝光团前进,沿路上不断有人形的脑袋被子弹贯穿、爆开,光芒与她的鲜血一起飞溅。
耳机里还传来尼坤声嘶力竭的吼声,在这时娜塔莎竟然笑了笑,面上的冷漠如冰雪般消融:“我正在前往目标点,尼坤站长,这是你最后一次给我下令的时间,否则此次任务就会是我唯一一次违抗指令的经历,写在档案里不好看,对车站的影响不好。”
不等尼坤回答,她继续说:“时间不多了……黎朔站长,您之前和我说过,该如何面对死亡才能面不改色·现在的我终于能够理解了·”手枪里的“信”耗尽了,再次被她随手丢在一边。
“您当时告诉我,每场战役都这么想‘我一定会战死,但不会是在今天’·对于我来说道理也是一样的,光是想着‘我会战死在今天,但你们不会。
’就不觉得恐惧了·”·她一拳贯穿了人形的胸腔,“这么说来,我还欠您一场舞·”·“……那就回来还啊·”黎朔缓缓说。
“这并不现实·而且为了避免之后无法解释的误会,我冒昧解释一句,我对您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娜塔莎冷静地解释,她接近了光团··光团似乎是感受到威胁一般,猛烈跳动起来。
它比之前所见时缩小了不少,或许强行创造出这些白光,对于它来说太勉强了··以这个距离看去,终于能看到它的本体是什么了·在那其中,是一个婴孩。
它大概在还未出生前,就被感染了病毒,机缘巧合又或者是必然下,和其他几人一样,化为了极为特殊的感染者··明明自己都没有正式降临在世间,偏偏能创造出这么多全新的生命体。
在它身边簇拥的繁茂枝叶,仍然有着蓬勃的生机··“尼坤站长,这真的是你最后能给我下令的时间了·”娜塔莎轻声说,伤势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我并不想在档案里留下污点,所以请你下令。”
她说出每个联盟兵士入伍时的宣誓词,“为了人类的荣光·”·语音里是一片沉默··“尼坤·”娜塔莎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了。
她拼尽最后的力气,踹开一个抱紧她腿部的人形,来到了白光身边··接下来只要拔开保险,来自“信”的狂暴力量就会完全淹没此处··“……好的,”尼坤缓缓说,“娜塔莎塞西尔,编号sa107,我授权你使用‘信’。”
他就这样,亲口宣判自己最爱之人的消亡··尼坤缓缓蹲下,单方面关闭了通讯·这样他能清晰听见语音内开启保险的声音,而自己的哽咽不会传过去丝毫。
“太残忍了……”他泪流满面,跪倒在地··从地下传来震颤,“信”爆炸的蓝焰淹没了诡异白光,与身着红裙的舞者··第48章 歌声已朽(47)·2143 年, 联盟平城市。
在“信”的诞生后, 战局一片大好·前线压力减轻许多,在又一次大捷后, 帝国退缩,让出大片区域·兵士的厌战情绪已经达到极限,加上严重兵力不足, 联盟同样不决定乘胜追击,双方迎来一段极为短暂的和平时光。
平城市自联盟建立起, 就是官僚的聚集地·眼下在数年来首次歇息中, 骨子里的奢华与散漫突然就又爆发出来, 几人以鼓舞士气为由,申请举办庆功宴··上层考虑到兵士情绪, 竟然破天荒同意了。
说是庆功,实际上参与的人并不多,大多数兵士仍然驻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宴会也极其简陋, 和个普通的小集会没差,所谓的佳肴也就比平时口粮丰盛一点, 但不妨碍那些能参与的兵士兴高采烈的心情。
宴会上没有晚礼服,不论男女只有亲一色的黑色军装,聚集在一起时暗沉沉的好似鸦群··在这种战火绵延的时代, 也能找出几个兵士勉强能弹奏乐器·在有些磕巴的乐声中,仅有的几位女兵被迅速邀请走了。
狭窄的空间里极度混乱, 一帮人聚在一烟闲聊, 一帮人在大快朵颐, 就在他们三米开外,就是跳舞的几人··那时娜塔莎才来军部没多久,“穷凶极恶”的名声已经传开了,在接连几人被拒之后,没有再去找她。
于是黎朔整理好衣衫,在他所有兄弟悲悯的注视中,向她走了过去··娜塔莎面对他的邀请,仍然是一脸漠然:“黎朔将军,还有几位女士没被邀请·就关系远近而言,我觉得您应该去邀请她们。”
“别这么不解风情嘛,”黎朔并没收回去手,笑道,“舞会上不论邀请哪位女士跳舞,都是应尽的礼仪·”·娜塔莎默不作声盯了他几秒钟,然后在一帮兵士下巴脱臼的声响里,把手搭在黎朔手上。
舞曲还在磕磕绊绊地进行,娜塔莎说:“我还是认为,您应该有更想邀请的目标·”·“是的,”黎朔叹了口气,直言不讳,“但现在人在泡着实验室,怎么拉都拉不出来。”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哦·”娜塔莎说,很干脆地切换了话题,“您之前在突袭行动的指挥里,说实话有几处的判断,我并不是特别理解,能否现在解释一下”·黎朔:“……你是因为这个才和我跳舞的”·“总体来说,是的。”
娜塔莎说,“如果这让您感到不快了,我很抱歉·”·黎朔笑了笑:“没事,你之后单独来找我吧,我给你解释·”他引着娜塔莎转了一圈,“但现在,我们还是专心跳舞吧,美丽的女士就更不应该辜负这样的夜晚。”
“好的·”娜塔莎点头,果然之后就再没提起这方面的话题,“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这种理论·”·“那就记住它吧。”
黎朔笑说··娜塔莎勾起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转瞬即逝··结束时她再次向黎朔道歉:“将军,抱歉破坏了您跳舞的兴致,改日我会还您一场舞的。”
“都说了没事·”黎朔摆摆手,“再说吧,会有机会的·”他突然笑了,“你这种认真劲,倒挺像我一个朋友的·”·“是您想要邀约但是失败了的那位么。”
“……是,”黎朔苦笑,“别说的这么直白嘛·”他顿了顿,又说,“你很厉害,在未来的某天,可能可以站在比我还要高的位置。”
娜塔莎这次没接话了,眼睛里突然就燃起了好战的、跃跃欲试的光··“干杯·”她说,举起酒杯,“为了人类的荣光·”·“为了人类的荣光。”
黎朔与她碰杯,琥珀色的酒液溅上杯壁,反着晶莹的光··数年后在平城市的地下车站,人人都知道,黎朔从一开始就是她的假想敌·猜测有很多,但没有一人想起这场在2143年的简陋宴会。
那时还没有爆发的病毒,战况一片光明,他们跳了一支舞,一支再也没被姑娘还回的舞··散场后,兵士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战斗还在继续·黎朔在独自回去的路上,听到楼上传来的交谈声。
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于是扶着楼梯栏杆,向上看去··那上头,身着白色长袍的夏教授抱着一堆资料,与同行人走过长廊·兴许是感受到黎朔的目光了,他也望过来,笑了笑。
那眼神有着他惊人的熟悉,居高临下,带了些调侃与张扬··就好像数百年的光- yin -里,他都一直凝望着这双眼眸,靠了其中的光,行过最黑暗的岁月··“夏一南……”他缓缓说,忽而意识就陷入了浓厚的泥沼之中。
几秒钟之后,眼前再次清晰起来,同样的眼神出现在黎朔面前·钟表在慢慢行走,一下下,击打着下一位数字·细小的水声中,他看见在略有昏沉的房间内,夏一南拧了拧毛巾,放在他额头上。
“我想起来了·”黎朔沙哑着嗓音说,“教授对外称的名字叫夏征,但实际上,他的真名和你一样·”·夏一南的手顿了一下:“那又怎么样本来我就会找到那些和我相近的人,再怎么样,只是巧合。
你不要再被这些情绪影响了·”·“不,”黎朔坚持到,“那个眼神,只可能是你·我绝对不会认错的·”·“……继续睡吧,你发了很高的烧。”
夏一南没再和他争辩··等到黎朔再次陷入沉睡之后,他走到屋外,带上门·他用骨节分明的手夹起一支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这是他近五六年来,第一次吸烟。
吞云吐雾间,他的面上有着前所未有的烦躁··很快在往实验室走去时,夏一南把吸了一半的烟丢了··他很莫名地,想起看以前教授演讲录像时的场面·当时联盟还在鼎盛时期,教授,又或者说是夏征,站在漆压压的人群面前,解说着“信”的存在。
那时夏征眉飞色舞,讲到兴起时,各色理论有力地压倒了所有质疑者·他说“信”是全新的时代,他说外骨骼的运作,他说航天系统的前途,他说我们的征途即将迈向穹宇。
他博古通今,潇洒自信到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法则,皆为他所创·星辰茫茫,长河万里,他的天地在寰宇中超越了时间··如今这极具压迫与说服力的身影,与夏一南自身渐渐重合。
他开始分不清这究竟是谁的记忆·在记忆渐渐清晰中,夏征的一言一行,就连眼神,确实如黎朔所说一般,和他分毫无差··夏一南靠着墙,慢慢地蹲下了。
良久后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话语:“我……我究竟是谁啊……”回答他的,只有烟头上明灭的火光··第49章 歌声已朽(48)·如果说战斗组是最心心念念黎朔的, 那大概夏征是最被忽视的那一个。
刚从追捕叶淮的任务回来时, 不知多少壮汉轮番造访黎朔,有些还送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比如黎朔收下就没再用过的粉红毛衣,或者一顶鲜绿色的帽子··相比之下,科研组抱着“就算教授死了我们也要努力工作才能不辜负他的研究成果”的思想, 在夏一南受伤的那些日子,连续加了几天的班来纪念教授的付出, 愣是三天才来了两个人探望他们的组长。
所以在夏一南这次回到实验室时, 没能预料到眼前的情况··他首先遇到的是许婧, 好长时间未见,她瘦了不少, 一直挂在脸上的黑眼圈倒是一点没少·许婧旁边站的就是身躯如熊的伊戈尔,足有两米多高,抱着一堆文件。
“教、教授·”许婧见到他, 整个人都愣了·随后眼泪夺眶而出,她几乎是泣不成声:“您下次, 还是要出去战斗么”·“……”夏一南露出了一贯温和的笑容,有些无奈,他不可能解释夏征被感染的特殊体质, 只能敷衍道,“可能吧。”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教授, 下次一定要注意安全·”就连从没说过这种话的伊戈尔也这么说道, “上次你与‘死亡’作战时, 我们已经非常很担心了……这次……这次谁都知道情况更加危险,之后呢,也许还有更大风险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教授,我这并不是作为科研组成员说出的话,而是作为一个朋友·”·“是啊,”许婧抹了抹眼泪,语气稍微恢复到平日冷静的状态,“您的实力很强,我们都是知道的。
但这真的比得上那些终日训练的战士么如果只是热衷于战斗,我觉得平日的任务已经足够满足您了·而且,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对‘信’的了解谁也不如您,万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们的很多研究进行不下去。”
科研组从未亲眼见过夏一南的战斗·在他们的认知里,教授拥有极其强大的实力,可终归还是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头、疏于训练的研究人员··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他肯定比不上真正的兵士——这一点按照寻常思路来说当然没错,而夏一南又并不能解释。
“抱歉,我有自己的理由·”夏一南最后只能这样说,有些不适应见到面前人的眼泪·上一次是尼坤,这一次是许婧,在短短几日内,他就见到了他们最脆弱的模样。
·再上一次见到别人哭是什么时候了他不记得了,在血腥而激烈的战场上,没有人需要这种东西,突然见到已经觉得陌生··许婧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我明白了,教授您有理由就行。”
她笑了笑,上前轻轻抱了抱夏一南,“下一次一定要小心·”身上有着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味··往实验室走去时,许婧走得快了些,余下伊戈尔和夏一南在后头。
伊戈尔轻声和他说:“她最近的情绪都不大好,在当时知道你们的计划出了纰漏后,情绪有些崩溃了,听说你平安回来后才好点·”·“出了什么事么”夏一南问。
伊戈尔犹豫了一下:“其实没特别的事情,只是人体实验带来的问题·教授你和她认识那么多年了,肯定也知道她私下底其实挺感- xing -的,所以人体实验可能对于她来说……可能还是太困难了。”
夏一南揉了揉眉骨:“而我觉得她的能力很强,还把她任命成了组长·”·“是的·”伊戈尔说,“我并不反对人体实验,但是,真希望这段岁月能快点过去。”
进到最里层的实验室后,夏一南再次见到了熟悉的、地狱般的场景··这次被做当成实验对象的,仍然是个掠夺者·他曾经与车站为敌,在数年的时光里,靠游走偷袭,多次袭击了车站外出补给的队伍。
这种人就算上了法庭也是死的命运,但在实验室,他只能生不如死·如今全新的试剂正在缓缓流入他的经脉中,他被拘束在实验椅上头动弹不得,只能勉强发出一些模糊的咒骂声。
挣扎得最激烈的时候,科研人员向他注- she -过镇定剂·但这对实验的结果不好,后来他的力气小了很多,就再也不用了··和往常一样,在动脉里他被先注入了少量的启示病毒——这会让转变来的很缓慢,给予他们观察时间,取得足够的数据。
科研组仍然在不断研究d06作为解药的功效,而在多次这样残酷的实验中,他们确实以惊人的速度在前进··只是再怎么冷静的实验人员,接受这种场面也花了很长时间。
面前人的感染是从左大腿开始的,溃烂在不断发生,空气中满是奇异的腐臭味,难以想象这会是从活人身上传出来的·细小的瘙痒在啃食他的骨缝,病毒在腐蚀他的肌肉与神经,理智与疯狂做最后的抗争。
就算这种力量就要衰竭的时候,他也继续挣扎·被束缚的手上爆出青筋,脸涨得通红,眼球突起,怨毒几乎要从其中化为利剑,直插入每一人的胸膛··而在他之前,已有近十人死在了实验中。
他们因为注- she -了过多未成型的药物,奇异的转变伴随着病毒一起发生,让他们无一不死状凄惨··尸体虽然被集体处理过,但那场景,包括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腐烂的、恶毒的味道,只要参与其中实验人员,都不可能忘怀。
陆续有人申请退出这个项目,回到普通的实验中,导致现在还坚持在这的人数寥寥··“他也快不行了·”伊戈尔轻声说,“又该换人了·”·果然这个掠夺者的瞳孔开始涣散,感染症状在某个瞬间后,开始迅速扩散,爬上整个上半身。
旁边的实验人员见此场景,面上已经从最初实验的极度不安,变为僵硬的冰冷·他们机械地记录下数值,抓紧最后一刻的机会··有这么一瞬间,夏一南觉得他们不似人类——他们只是冷漠地站在玻璃之后,观察其中名为人类的物种,看他们在各种情况下的转变,全部有着带了恶意的求知欲。
而他自己,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这种冷冰冰的死亡场景,不如那些鲜活的、在战场上的血腥味刺激得他神经兴奋,虽然并不会惧怕,但还是本能地想要回避··在那实验对象的回光返照之际,他的意识又清晰起来,发出了垂死的怒吼。
他在与逐渐侵蚀身躯的病毒抗争,全身痉挛里,目光紧盯着单向玻璃之外··夏一南下意识觉得,他是透过玻璃看到了自己··然而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很快他就死去了,变为了感染者·接下来他会被移交给另一小组,进行d06在感染者上的测试·而在许婧一直负责的这个小组,新的囚犯又会到来,开启又一轮的实验。
夏征选择的这条道路,沾满了血腥·夏一南不知道在多个深夜,他坐在桌前草拟这个方案时,究竟在想什么··他会良心不安吗他会质疑自己吗·这个答案已经被尘土掩埋,或许再没重见天日的那日。
眼下夏一南没有叫停项目的理由,于是在短暂休息之后,重新参与了实验··许婧的精神状态还不是很好,需要频繁的休息,但好歹在夏一南的陪伴下,比之前稳定了。
伊戈尔仍然在努力活跃实验室内的气氛,他最近沉迷学习芭蕾,旋转跳跃的时候,脑袋狠狠撞到了天花板··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在结束了一整周的实验项目后,科研组集体放了个小假。
这时候黎朔的烧也退了,重新开始在车站活蹦乱跳··抓捕他们两人的计划,似乎在娜塔莎的死之后,就搁浅了·本来黎朔病重是车站的最佳时机,但没有任何一点迹象表明车站还有所动作,或许是因为兵力减少,暂时放弃了,又或许是另有打算。
在夏一南暂时休假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份邀请··这份邀请比较特殊,来自黎朔的口头转达·于是他和黎朔穿过几位站岗兵士,来到了尼坤的房前··尼坤还在叶淮案件的重新调查里,种种过去的疑点被调查人员一一翻找出来,比如,当时武器库确认没有任何武器遗失,警卫也确认没有被偷窃。
而当时死亡的几人里,他们身上都有利器的伤痕··当时根据尼坤的证词,是叶淮夺了他手中的刀刃,在打斗与逃窜过程中,杀害了这几人·但这次由娜塔莎提出的重新调查里,她提出了在反复比对下,叶淮的用刀手法和伤处有细微的区别。
在前往古堡之前,她已经提交了许多图片资料,包括以前叶淮在执行任务时,战斗留下的刀痕··准确来讲,那些受害者受伤的方式,更接近尼坤的手法··当年的调查组不可能忽略这细节,至于证据是被放弃了,还是被尼坤压下去了,就不得而出了。
如今这证据对指控太过致命·尼坤暂时行为受到限制,只能在自己屋内自由行动,黎朔有事没事就跑去和他闲聊·夏一南想象了一下,简直是两个重度嫌疑犯在密谋什么——现在加上他自己,有三个了。
·刚进门时,尼坤正坐在桌前看书··在这种情况下,他从头到脚仍然是一丝不苟·之前还有些凌乱的几缕白发,又被仔细地染黑,梳好成整齐的发型。
这点倒和多年前在军部时,一模一样,好似一切都没有改变··不同的是,他的脾气好了许多,很多时候懒得和黎朔拌嘴了·三人明显不是能好好聊天的组合,夏一南和黎朔也只是过来看一眼,很快就准备离开。
在离开之前,尼坤送他们去到门口·再往前就是持枪的兵士了,于是他和他们告别··回到自己屋内后,黎朔摊开手掌·那其中是一张纸条,字迹是尼坤的。
在他们告别时,尼坤悄悄把它塞在他手中,上头写着:“开庭那日,清空西车站所有人员·”·第50章 歌声已朽(49)·“你们根本不明白”审讯室内有人在狂吼, 手铐被铮得直作响。
他的面上还是极其病态的苍白, 只是其中怒火在燃烧··被白光转化的掠夺者内,只有一两个人能被d06短暂恢复到理智状态, 这就是那其中一人·可惜的是,他们的理智也只能持续十几个小时,再之后就是全身器官的衰竭、死亡。
“你们根本不明白”那人仍然在狂吼, “以陶氏芬博格先生的力量,怎么会预知不到你们幼稚的行动”泪水充满了他的眼眶, “他明明是为了人类的未来着想, 你们……你们绝对会不得好死的”·“你确定他恢复理智了么”单向玻璃之外, 黎朔有点烦躁他的嘈杂,问夏一南。
“大概·”夏一南说, “目前最大的可能,是他本来智商就只有这么高·”·“行吧·”黎朔叹口气,“整天审问弱智, 我都担心自己的智商。”
“本来也不怎么高·”·黎朔皱眉:“你这人怎么敢这么对英俊潇洒又聪明果断的黎站长说话·”·夏一南:“……哦。”
他手中还抱着以研究为名,借阅走的资料——那是希尔德多年收集的, 关于“神”的调查·他并不能完全理解上头的内容,但其中的一部分信息,与教授笔记里的观点不谋而合。
不论是夏征、希尔德, 还是多年前发明“信”的乔朗将军,他们似乎都相信着, “信”来自外部, 也就是说, 并非来自人类本源的力量··而夏一南最留意的地方,是在资料其中的一副画。
那是一份速写,可能由于时间紧促,线条有些简单,但在上头猎犬的身形活灵活现,灰色雾气缠绕在周身,它们的利爪狰狞··他不知道这份速写,是否出自那位特别调查员周辰翊之手,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漫漫时空中,这些追猎者的目标不止他和黎朔。
也就是说,除却黎朔,他还有别的同类··夏一南离开审问室的时候,还能听见那人在吼叫:“他早就知道一切了只是选择了赴死你们亲手扼杀了未来”·这喧闹的声音弄得他头疼,还好在带上门后,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
他站在门后犹豫了一下,手中是黎朔托付他做好的申请资料——这是一份很完美的资料,从措辞到理由让人挑不出毛病,只可惜,都是假的··……·五天后。
被暂停使用已久的东南车站只堆了一些杂物,空荡荡的站台显得宽敞··非人的低吼声在回响,这里曾经有车站最大的实验室,但在被“死亡”袭击后,许多仪器都完全损坏,研究人员全灭,久而久之,就成了闲置之处。
此刻在封闭的一处实验室内,“审判”正在怒吼·它周围是半径五十米的空旷圆形区域,而从离地五六米的玻璃窗,能清晰观察到它的一切动作·这里本来是测试各类高阶感染者反应的地点,直到现在,一些大型试验还会在其中举行。
“审判”是他们捕获的第一位特感,之前也来过这里·虽然这么长时间来,在它身上并没有研究出太多东西··这次的再次试验是夏一南提出的,于是通过极昼号,诸多兵士又把它给送了过来。
黎朔走入了场内,然而不等其他研究人员进入,大门就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怎么回事”一位研究员愣住,赶忙通过语音呼叫,“控制室控制室,我们还未进入试验场地,请重新开启一号大门。”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这里是调度员……我……我被丢到控制室外头了·”语音里回答的那人,显然还在不知状况的茫然状态,“现在控制室的门被反锁,里头只有教授一个人。”
控制室内,夏一南正坐在椅子上,悠悠翘着二郎腿·他只和黎朔接通了语音:“你要是死里头了怎么办·”·“没怎么办,这是我欠他的。”
黎朔说·他甚至没有装备外骨骼,只带了一把在腰间的短刀,与已经缓缓出鞘、灼热的高周波刀·他深吸一口气:“放开他吧·”·于是夏一南在一众研究人员惊慌失措的呼喊声里,- cao -控解开了“审判”身上的所有束缚。
层层束缚刚解开,“审判”就迫不及待地迈步向前,凶恶地扑向离它有几十米远的黎朔··如此距离,它在短短两秒内就尽数跨过——甚至在前进其中,稳稳挑起落在地上、夏一南从外界投入其中的另一把高周波刀。
它挥刀向前,身上漆黑的联盟军服虽然破旧,但被保存的记忆不止是挥刀的技巧,它们理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即将能出席军事会议,或是前往激烈的战场··刀刃高高扬起,在空中划过耀眼的银光·这千钧力道,被黎朔死死地抵住了。
要是他此时身着外骨骼,机械已经会因为不堪重负,寸寸崩裂·他执意不穿戴机甲,一方面是它能提供的保护实在薄弱,另一方面是出于对决斗的公平- xing -··两人的决斗场内是刀光剑影,殊死搏斗,角力之间就连加固无数倍的墙体,都摇摇欲坠。
场外是一片混乱,各组人员在想尽办法打开控制室的大门,敲打呼喊声不断,夏一南倒是坐在其中老神在在,门已经被他用s级的权限锁死了,除非总站长及时赶来,或者他被降级,这里不可能被打开。
他在看着下方的战斗,并不担心之后车站会如何处置自己··“审判”的一切指标都远远超过人类,它没有“死亡”的风暴,也没有希尔德的利爪,它的力量来得更为简洁而暴力,就是肉体上的增强,以绝对的优势碾碎对手。
·火光爆裂在它周身,却不能撼动它的身躯丝毫·表皮的灼烧对于它来说好比轻微擦伤,不影响任何行动·在又一次利刃相撞中,高周波刀终于彻底崩裂,高高飞起插入地面。
黎朔被这力道震得虎口发麻·双方短暂退开几步,沉默对峙了不到半秒,就又凶狠地扑向前去··如果不看双方的身份,这会是一场精彩的决斗·他们将毕生所学的格斗技巧,尽数发挥出来,每一击都直朝对手死- xue -。
上勾拳挥得有力,夹杂着火焰朝“审判”下颚袭去,而这一击被躲开后,“审判”扬起一脚以人类不可能的角度,扫向黎朔头部·黎朔偏头躲过,双手顺势抱住它的腿部。
他猛地发力,扯得“审判”失去平衡,就要摔倒在地··然而“审判”反手在地上一撑,已经完全异变的骨骼给它带来强悍的力道·黎朔还是低估了它,反被它甩飞,狠狠撞上了二十米开外的厚重墙壁。
他喘息了几声,就又恢复了精力·“审判”在远处暂停了动作,似乎是在从无神的眼中,打量着他··这么看,它仿佛还存有自身的意识,有那么刹那,黎朔觉得它认出了自己。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在数次实验中证明,它只是感染者,有一定行为模式,但大部分情况下,仍本能地追捕一切··在下秒后,“审判”果然冲了过来,拳头携着更为猛烈的烈风·“来吧”黎朔突然笑了,摆出搏击的架势,吼道,“让我见见你的本事,徐承”·……·硝烟中,“审判”缓缓倒下,最后被蓝光吞噬。
偌大场地里,只有剧烈喘息的黎朔·他浑身是血,但到底没有倒下··最后他缓缓朝已空无一人的场地,敬了一个军礼·他用有些颤抖的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小朵花。
那是每年他和尼坤都会给亡者献上的花朵,现在虽然被鲜血染透,但轻轻放在地上的时候,仍然怒放每一寸花瓣··录像终止于此·全场人鸦雀无声··“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军官如此说道··黎朔耸肩:“这不是很明显的情况么·”他此时正站在车站所有高阶军官之前,双手被拷住,但神情悠闲到好似在训斥所有人——就像以前一样。
离他五六米远,夏一南同样站在被告席上,神情则好似在做复杂的熬夜实验,充满了被克制住的不耐,和点点渴望结束的期待··两人的态度显然激起了一些人的不满,细小的低语开始响起。
“本来我们能从‘审判’身上,获得更多信息·这些信息对车站可能至关重要,而你们两个滥用职权,竟然私自杀死了重要的实验目标·”一位军官如此说道。
“打断一下·”夏一南咳了一声,“其实,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研究发现,它可能不是那么重要·”黎朔笑出了声,那位军官的脸黑了。
“肃静·”庭长说·他看着眼前的一堆指控资料,头有些疼·总站长就在一边旁听,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不时掏出手帕擦擦额前冒出的细汗。
他瞥见庭长投来的目光,于是笑眯眯地回望,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看不出态度究竟如何··最后结果,是黎朔被暂时降了军级,变为a级人员,等着将功补过的那日。
夏一南则被批评教育了一通后,又被放回了实验室··谁都知道这个判决结果太轻·车站明面上说的是,念及旧功从轻处理,但实际上如夏一南猜测的一般,另有打算。
“毕竟他们连实际的逮捕计划都拖延了,没必要再在这个时候,做出特别得罪我们的事情·”夏一南刚洗完澡,一拉开门见到黎朔大摇大摆坐在他桌前,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他没穿上衣,- shi -漉漉地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有些黏在了前额·黎朔见到后吹了声口哨:“二北,现在天气热,我不介意你把裤子一起脱了的·”·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夏一南把衣服套上,“你有我有大家有,要看就看自己的。”
他顿了一下,“人员的疏散,做的怎么样了”·“安排好了·”黎朔说,“他庭审那天,西车站不会有一个人。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他要做什么·”·五天后就是尼坤的审判日·夏一南和黎朔再次来到了法庭,只不过这次是在旁听·本该出席的总站长却因病缺席,空出了位置。
尼坤穿着一丝不苟,站得笔直,面对种种指控都面不改色·终于轮到他发言时,他深吸一口气:“黎朔,带人去找总站长·拜托了·”·法庭内一片沉默,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这样回荡在空气中。
而黎朔什么都没问,立马起身就准备出去,无视那些准备拦下他的兵士·而他更多在旁听的兄弟同样不问缘由,齐刷刷起身跟着离开现场··场面顿时一片混乱,拦截的兵士挡不住他们的前进。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是因为尼坤的一句话··“在这里我想要揭发,”尼坤的声音带了细小的颤抖与干哑,还有无法阻挠的坚定,“总站长克里斯托弗即是第四位特殊感染者,‘饥荒’。”
第51章 歌声已朽(50)·六年前··已经很晚了, 尼坤对着镜子仔细理好头发, 才继续迈步向前·他刚结束一场漫长的会议,正在返回住处的路上。
他的住所在车站最偏远的地方, 平日很少人来打扰·这次暂时过来南车站开会的总站长,就住在他旁边一间房··刚才的会议上,克里斯托弗脸色很不好, 就先行离场了,摇摇晃晃的。
隔了会叶淮又觉得不放心, 于是也离开了会议, 准备去看看他的情况,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直到接近住所时,尼坤才想起来, 有一位研究人员要过来找他——他顺便还找了几人一起把器材与资料搬过来。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等待··于是他的脚步加快了几分,在穿过一个拐角后, 果然见到了等候在那的四人··只是没想到的是,叶淮正在与他们争论着什么, 情绪很激动,不时还带了推搡的动作。
叶淮是老兵,尼坤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副模样··“发生什么了”尼坤上前, 同时不忘理好自己的领带,露出得体的笑容··等待着的那四人见到他的到来, 很明显松了一口气:“站长, 你来听听他在说什么吧。”
·“你们要立刻离开这里”叶淮紧皱着眉头··尼坤拍了拍他的肩:“你先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总站长是感染者。”
叶淮说着又去拉那几人, “快走”·所有人都知道叶淮嗜酒,此刻他只引来了那几人的低笑声,调侃说这老兵又醉了·就连尼坤都舒缓了原本紧张的神经,笑说:“我们都知道,感染者不会有任何智慧的。
这些天压力确实大了,你需要好好休息·”·“你可以自己去看”叶淮低吼道,额前冒出细小的汗珠,“但这里有平民和研究组的,你应该立刻下令让他们离开这里”·尼坤完全不相信他的话语,但出于长久以来的谨慎,还是朝那四人挥挥手道:“你们先走吧。”
叶淮见他们在走远,神经稍微舒缓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很急迫:“他还没有发现我们,我们也是该走的·”·“不用担心,我去看看你说的感染者究竟长什么样。”
尼坤笑了笑··总站长的房间就在附近,要绕过一个拐角·尼坤悠哉悠哉地信步过去,在拐过去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细小的摩擦声从房间内传来,听上去,很像有人在啃食着什么。
尼坤的第一念头是,有感染者闯进了站长的住处,并将他杀害了·而叶淮在慌乱中,认为是站长变成了感染者··短刀出鞘,被牢牢握在手里··尼坤神色如常,将持刀左手微微收在身后,上前敲门:“总站长”·里头的声音稍微停顿了几秒,随后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声响。
两秒钟后,尼坤意识到是台灯落在了地上··有人站了起来·于自下而上照- she -的灯光中,看得到侧边的剪影,确实是克里斯托弗一贯的模样——挺着小肚子,身形有些矮小。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一条像是人腿一样的东西,消失在他的腹部·人腿还在上下微微耸动,缓缓没入其中··尼坤瞳孔顿时缩小,身形爆退几步·然而还未拉开距离,他就看见屋内那人猛地转头看向他的方向,随后一股庞大的吸力在牵引着自己,朝房间的木门扑去。
和他一样被吸引过去的,还有不放心跟在后头的叶淮·两人狠狠砸在了木门上,好似被无形的墙壁压在原地随后一只漆黑的手从门内破出,牢牢扼住了尼坤的脖颈。
手的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无法挣脱,说不出话语·门在强大的吸力下,向内凹去,粉碎成渣滓消失在裂缝中··尼坤这才看清,那是一个完全漆黑的人形。
人形的腹部垂直开了一条裂缝,狂风正往其中涌去,那条血淋淋的人腿还有半截垂在外头·目光上移,克里斯托弗的五官只能勉强被辨认出··惊疑之间,尼坤用短刀狠狠扎向他的手臂。
然而那黑色躯体坚固无比,短刀只在上头划出了火花·一旁的叶淮掏枪- she -击,在极近距离的狂风中,准确命中了他的太阳- xue -·然而子弹同样擦边而过,未能击穿克里斯托弗的头颅。
在黑色手掌不断收缩的过程里,尼坤一点点窒息,脸憋得通红·叶淮- she -空了所有的“信”,立马甩下手枪,上前死死掰住那手臂··克里斯托弗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就这一个短暂停顿,让叶淮觉得捉住了生机·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那已经完全看不清五官的黑色人形,缓缓转头··强强快穿末世异能·他的目光,锁定在拐角处的几人。
那个研究人员加上三位非战斗人员,听到动静,竟然又转头回来了·他们的面上无一不是极致的惊恐,其中一人的尖叫就卡在了嗓子眼··这一声终究还是没发出来,他被出现在身前的克里斯托弗狠狠掐住了脖颈。
他对待这人,很明显不如对待尼坤,手上轻轻一扭,颈骨就发出了轻微一下爆裂声··他腹部的裂缝在开合,比起其中涌出的烈风更可怖的是,裂缝边缘生出了一排利齿,闪着尖锐的寒芒。
它们在张合,想要去够那具尸体··克里斯托弗举着那人,微微垂头,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他还是随手把那人甩在周边,继续着他的虐杀··其他那三人的死亡没来的如此干脆,尽管尼坤和叶淮在不断试图攻击克里斯托弗,他也没有受到一点阻碍。
他的动作不算迅速,甚至可以说,和他平时踮着脚、努力往高处放文件的模样一致,带了些体态臃肿之人特有的笨拙·而手下的动作却是有力的,轻易就能将人的胸腔拍扁。
最后三人倒在血泊里,不断抽搐·他们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内脏都被碾碎了,肋骨穿进肺部,挣扎在死亡边缘··通体漆黑的人形扭头,甩开死死抱着他一边手、还在试图以刀刃攻击的尼坤,径直经过他的身边,走向叶淮。
厉风再次咆哮起来,庞大的风压压着叶淮几乎喘不过气来·下秒他迎面挨上了一拳,直接被打倒在地,失去了知觉··“等等”尼坤吼道,“我们可以配合你这么多人死了,要有个替罪的”·黑色人形的动作停住了。
浓厚的黑色在不断消退·克里斯托弗的面庞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变回了平时有些憨厚的模样,笑眯眯的·他说:“哦”·“我或者他,都可以做这个替罪的。”
尼坤护在他与叶淮之间,“你可以看着我伪造出证据,我们入狱之后再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的·”·克里斯托弗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尼坤站长,看不出来你的求生欲还挺强的。
但可惜,提议太幼稚了·我既然都能到这个位置,杀几个人哪里瞒不下去·”·“还有其他事情,有些东西你一个人肯定不方便,我可以帮你·”尼坤额前开始冒冷汗,脑子里一团糨糊偏偏还要想出应对方案,“或者是以前军队的研究资料,我都知道具体位置。
我只有一个条件,别杀他·”·此刻他并不确定总站长是否就是那个特感,但至少,不是他能敌过的对象··他甚至连异能都没有激发,连逃跑都没有一点点的机会。
更何况叶淮就在他身后,再怎么样,他都做不出丢下战友逃跑的举动··毕竟多年前,他就是这么教导徐承的·徐承也确实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没丢下自己的副官与战友们。
“……但是,”克里斯托弗继续说,“你的想法还挺有意思的·”他笑得更欢,“你不是自诩为车站着想么,我想看你亲手把朋友送进监狱。”
他瞥了叶淮一眼,“还有那些资料,有人会对这个感兴趣的·”·伪造证据的事情,终归还是没有让尼坤完全参与·克里斯托弗请来了“更专业的人”。
那也是尼坤第一次见到希尔德··那个穿着黑色西装、胸前系着鲜红领结的男人在这个夜晚,从废弃的地铁通道进入,一步步走来了站台——这是普通人不可能做到的,光是废弃通道里的感染者,都足以让兵士毙命,而他悠闲得好似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蔚蓝的眼眸中满是冷漠,甚至一眼都没看满地鲜血,和站在旁边的尼坤:“我出来一趟不容易的·”·“知道知道·”克里斯托弗挤出笑容,“这方面还是你专业,帮我们的尼坤站长伪造一下证据吧。”
“为什么”·“因为很有趣啊,”克里斯托弗说,“你不是最喜欢了么,这种劣等生物的挣扎·而且在军部,有很多关于‘信’的资料。”
他拍拍尼坤的肩,亲切道,“这位朋友,可以告诉你确切的位置·”·旁边倒在地上的还有两人未咽气,希尔德沉默了一会,对尼坤说:“拿刀杀死他们,身上多划几道。”
克里斯托弗将落在自己脚下的短刀,踢回给尼坤··尼坤面对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人,握刀的手满是汗··过了今晚就好了,反正他们本来就必死无疑,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机械地想,只要过了今晚,就将真相揭露出去·必须有人活到能说出真相的那一天··落刀的那一刻,他感到有麻痒从手心窜上臂膀,轰轰烈烈袭向了跳动的心脏,仿佛是沉重的、在哀嚎的灵魂从那些垂死躯体里涌出,加附于身。
他知道自这一刻起,他的脚步就再也不可能轻松··次日,克里斯托弗伪造出几日前,对叶淮进行贪污物资的指控,并向车站众人遗憾地表示,叶淮在试图潜逃的过程中,杀死了车站的四人,幸好被尼坤及时制止。
“……至于我为什么最后没有说出事实,是因为地铁·”法庭上鸦雀无声,尼坤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他……他与地铁其中的‘信’能产生共鸣,最终导致大爆炸。”
“就在叶淮入狱的当天,他让我带着他去军部找到过去‘信’的资料·光是一支手枪里头的‘信’,就让他周身的十几米夷为了平地。
如果是地铁中‘信’的含量,恐怕半个平城市都将不复存在·”·“也就是说,如果在车站内我们与他交手,不能在短时间内将他击毙,他就有可能进入地铁隧道中。”
“永夜号的‘信’在机械严密的保护下,我不知道他能否引起爆炸·但是极昼号上的能源,在先前的磨损与战斗中,有所松动·”·“我们目前有的器械,无法修复那么复杂的机械。
对于车站来说,极昼号就是一个移动的巨大炸弹·”尼坤的声音再次带上了颤抖,“之后我试过所有的方法,从下毒到刺杀,都没能成功……他太强了,即使结合车站的全部力量,也不可能击杀。”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我唯一知道的是,车站并不是克里斯托弗的最终目的·”·“他不在乎这里的毁灭,只将这里作为一个跳板,来获取外界的更多信息,等待合适的时机。
我的挣扎和痛苦只是他平淡生活里调味剂·”·“但在这六年里,我发现,每一到两年的时间,他就必须要变为原本的形态,同时进食大量感染者或者人类,来保证生存。
之前我们不小心撞见的那次,就是他控制不住的一次进食·”·“每当这段时间,他就会陷入短暂的虚弱期·当然这个虚弱期,也绝对不是我们能够匹敌的。”
“可是这次不同了,”尼坤深吸一口气,“这次在我们前往古堡时,他竟然现出了完全的本体,就像他在粮仓,第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时·”·“这种状态下他完全失去了理智,闯入希尔德的地盘,惹来双方的交手。
被击溃后,他迅速回到了车站内,伪装成生重病闭门不出·”·“虚弱期这次来的很猛烈,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他现在可能连引爆‘信’都做不到,又或者威力会下降很多,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依然让人在开庭之前,将目前极昼号会停靠的西车站清空了。”
有一道清晰嘹亮的声音响起,那来自克莱尔:“如果你的猜测是错的呢地铁爆炸以后,我们不论在车站的哪个角落都无法幸存·”·“那又怎么样呢”尼坤反问,“他对人类的态度和希尔德一致。
他并不在乎我们,车站对于他只是暂时有用,只要愿意随时都能抹杀·”·他继续说:“说实话,我也曾对未来抱有痴心妄想,也曾想要保持永久的沉默,期待他达成自己的目的后,就能安静地离开车站。
这么一来,我犯下的罪恶,也算得到了回报·”·“我自认是为了车站的利益,但有个人……有个人告诉我,在利益与荣光之间,她希望我选择的是荣光。”
“那么我想,如果我们可能多存活的数年,是在一个极度藐视人类、极度鄙夷我们所有为了生存做出的挣扎的生物- cao -控下,那么我宁愿选择死在今日·”·克莱尔强作冷静的声音再次传来:“那么,你知道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了么”·“就在最近,是的。”
尼坤回答,“希尔德的死出乎意料,加上自身的衰弱期,他露出了太多破绽·”·“他的目的,是军队·”·“现在看来,我们的敌人远远不止感染者。”
尼坤笑了笑,“你们能想象到么,军队一直存在,看着我们的一切,却从来没出手相助过·”·他环视周遭:“现在,平城市最大最重要的战役就要开启了。
女士们先生们,祝你们好运·”他敬了一个军礼,“愿人类的光辉长存·”·第52章 歌声已朽(51)·近二十余年前, ‘饥荒’第一次袭击了军部粮仓, 造成车站内的食物短缺。
当天它凭空消失在阳光下,不知踪影··同一段时间, 一位来自远方的匆匆行者,到达平城市·他浑身衣服脏兮兮的,好不容易才狼狈地来到车站··“你叫什么名字”登记人员说, “来自哪里”·“我是克里斯托弗,”那个微胖的中年人如此回答, 笑眯眯地抱着别人给他泡好的热茶, 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来自另一座城市,曾经在军队服役……我们在那里的据点被完全摧毁了,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军队的档案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于是车站就将他留了下来·谁也不知道, 他已不再是以前的普通兵士,而感染者能以这样的形态出现在他们身边。
克里斯托弗在极短的时间内, 就因为自己的军事天赋得到了晋升——这其中,有多少是他本身的才能,有多少是他和希尔德串通好的, 就不得而知了··加上他待人和善,处事谨慎, 短短十年内, 就被任命为东车站站长。
六七年前, 东车站的安全门因不明原因,不慎破损,引来了“死亡”的袭击,导致当时在站内的总站长不幸牺牲·克里斯托弗在第二日,就接任了这个称号,有条不紊地指挥整个车站的运作。
回顾过往这二十年,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从对掠夺者的完美方案,到安全门的破损·他以超出常人的耐心,好好演了一出戏,靠着车站的人力与资源,在搜寻军队的存在。
此时此刻的法庭上,俨然成了沸腾的海洋··无数人面如死灰,直要冲出法庭外,远离站台·也有人迈步出去,准备执起武器,进行殊死搏斗··夏一南则站在原地。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黎朔给他看到过的场面··那时淡淡的歌声环绕在这片大地,从初春到晚冬,都是可以目睹的未来·虽然其中细节如流光飞逝,他并看不清晰,但至少最后的结局是明了的。
夕阳下平城市如静默的野兽··一切终止在城中怒放的火光·时间定格于某处,爆炸如一朵小小的花,带着炽热,无声怒放在城市内——·漫天奇光异彩,犹如圣灵逞威,只有一千个太阳,才能与其争辉。
灰飞烟灭,万物消亡··那时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人类的末日·如今末日的源头,终于直勾勾地摆在他的面前·飞驰的地铁曾经意味着生机,意味着未来,此时此刻,终于带着他们飞驰向毁灭。
还未等他的思绪被整理好,整个法庭就在一声巨响里开始震颤·第一下震颤后,又是第二下、第三下·在不断的爆炸巨响里,地面摇撼到好似下秒就要崩塌。
各种物品散落一地,恐慌在人群里扩散开来,不知有谁惊叫了一声:“是他要来了”于是一群人闹哄哄地往外冲,哭泣与尖叫充斥了狭窄的空间。
夏一南却是猛地回头·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不是什么地铁爆炸的声音,而是来自黎朔的异能··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就在刚刚,他带着一众兵士去找克里斯托弗了。
“帮我解开手铐”尼坤在他身后急道,“我也过去”·于是夏一南扬手,几条黑刃刺穿了他的手铐。
两人挤开不断拥挤的人群,逆了他们的方向,朝着爆炸声的源头奔去··法庭的位置在北车站·过了几个拐角,空气中已经充斥着热浪·越靠近夏一南越觉得不对劲:他们正在接近实验室。
终于转过最后一个墙角,夏一南看到了被彻底摧毁的实验室·里头还有未灭的火光,墙体被毁坏了大半,浓浓的烟尘从其中涌出··地上倒着几个刚刚和黎朔过来的兵士。
他们大部分已经断了气,骨头以奇异的形状扭曲着,刺入了自己的肌肉里··夏一南瞳孔微缩,几步向前冲进了实验室内·浓烟呛着他头疼,一直在咳嗽,终于在双目刺痛的时候,他看见了黎朔。
黎朔正坐在地上,靠着试验台··他的左腹处血肉模糊,正在痊愈中·他似乎是咽喉处也遭到了致命攻击,好不容易才从粗重的喘息声里,挤出话语:“我……我没能留下他。”
在他面前、实验室的更深处,是一片血海··夏一南缓缓环视周遭,倒在血泊里的,每一张都是熟悉的面孔··他迈步,脚步在血液里拖出细小的水流声。
在最尽头,他看见了伊戈尔和许婧··伊戈尔是从后方被袭击的,被某种利器刺穿了心脏,钉死于实验台上·一瞬间夏一南有种错觉,以为他只是和往常一样,因为熬夜实验太过- cao -劳,趴在桌上睡死过去。
而许婧坐在地上,背靠高大的器材柜··柜门破损的玻璃有些扎在了她露在外头的手背上·那是满是老茧的手,她抱怨过很多次,说一点都不像女- xing -的双手,都怪这些该死的实验,然后一边往上头抹着厚重的手霜。
夏一南在她面前蹲下,小心地拔出她手背上的碎玻璃·可惜那手上全是血洞了,鲜红掩盖了原来白皙的肤色,怎么看都是又会被抱怨的命运·于是夏一南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他知道为什么克里斯托弗要来这里··d06在长久的人体实验中,终于再次取得了进展·尽管还不能完全作为解药使用,但对于感染者来说,它更加致命··它仍然是对特感的最佳武器。
如今北车站实验室的资料与样本被尽数破坏,人员无一存活,即使结合科研组剩下的力量,也无法短时间内重新取得成果··而那点时间对于“饥荒”来说已经足够。
熬过了虚弱期,他的力量将无人能撼动··夏一南的手攥紧了一瞬·然后他发现了一点不自然··刚才许婧的右手,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向后摆·不知怎么,夏一南觉得她是在往后头的地面,扔了什么东西。
他不顾地上的血液,跪在地上向器材柜底部看去·在里头最深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他伸手去探,摸了一手冰凉的血,然后在其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闪存盘。
这种东西现在几乎没有人用了,会用它来记录实验数据的,只有许婧·如今她在死亡的最后关头,把它藏了起来··她知道,会有人找到的··现在那个人,确确实实握紧了这最后的资料。
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愤怒全然压倒了对鲜血的渴望·夏一南站起身,眼中燃烧着狰狞的怒火,不似人类的眼眸,让他看上去犹如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他回到黎朔身边——尼坤扶起了他——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了某些响声。
那是上膛声,与缓慢的脚步声··在浓厚的灰雾之外,众多人影缓缓接近,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他们无一不装备着外骨骼,持枪向前,构成严密的包围圈。
·不同于车站策略的队形,夏一南只一眼,就辨认出他们是军队·在这瞬间,他明白了为什么在娜塔莎死后,车站没有继续逮捕行动··并不是因为实力的不足,而是因为他们联系上了军队,完全可以借助军方的力量,来除掉他和黎朔。
而刚刚克里斯托弗在未击杀掉所有兵士的情况下,就离开了现场,恐怕也是知道军方正在接近··现在只要他和黎朔,甚至站在他们身边尼坤,稍有一点点的异动,恐怕就会被瞬间击毙。
黎朔的伤势还未完全恢复,光是站着已经很难了·夏一南垂目,略微思考了几秒钟,然后举起双手示意投降··包围圈仍然在缓慢地缩小·在其中一人上前,准备制服他的时候,夏一南动了。
只在瞬间,他就以人类达不到的速度,完成了从夺枪到压制的一系列动作,把那个士兵死死踩在了脚下·然而军队的反应同样不慢,几乎是和他的动作同时,开启扫- she -。
他们完全不在乎尼坤还站在他们身边··在压制动作完成时,夏一南摁着尼坤把他掼在了地上,避开了大部分子弹·他和黎朔则完全暴露在枪林弹雨里,重型外骨骼架起的机枪火力极强,在躯体上炸开鲜红的花朵·实验室的墙在连续几场战役里,终于彻底倒塌。
夏一南在子弹极强的冲击力下站立不稳,但仍然拼尽全力,拉着黎朔向后方跑去··黑刃汇聚、编织成盾牌模样,拦住了些许子弹,虽然转瞬就被彻底击溃,但给了他们极短的逃脱时间。
短时间内失血过多,让他的眼前一片发黑·骨头被子弹一次次击穿的痛苦下,他的脑中还在努力思考,现在唯一的出路是车站之外,而他和黎朔很可能已经失去了打开安全门的权限。
还有另一条路线,就是他们进入车站内,去到废弃的那段隧道,从那再前往地面··然而此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极昼号正在从西车站呼啸而来,从时间上来看,他们很可能会被它彻底碾碎。
虽然他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可他并不确定,如果全身被粉碎的情况下,他们还能不能变回原样··身后的追兵正在烟尘中迅速追来·眼下也只有安全门那里可以走了,夏一南咬牙,只能期待那时黎朔有足够的力气,能够炸开大门。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血迹在车站明亮的灯光下,拖了一地,这场漫长的追逐战里,地面好似都在旋转·这是数十人的同时扫- she -,每一发都是凶悍到极点的、“信”凝成的子弹,就算是在与希尔德的对战中,夏一南也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终于在不远处,他看到了厚实的安全门··本该牢牢关闭的大门却是开着的··身后人明显也注意到了这情况,顿时加快了步伐·但是夏一南最后拼尽全力,用黑刃凝起的高大屏障,阻拦了他们几秒钟。
就这几秒钟,夏一南已经拉着黎朔,跌跌撞撞来到了地面··此时刚好正午,阳光灿烂,倾城而下,耀眼得他无法直视·他沐浴其中,忽而就有种脱力的感觉,想要就此躺下,想要放肆嘲笑,又想要大声咆哮。
诸多情绪压在心间,一贯冷静的大脑终于被这短短几小时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弄得混乱··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恢复了以往的模样·身后的追兵快要赶来,他咬牙背起已经陷入半昏迷的黎朔,大步向前。
和过往有过的一样,他在被整个世界追杀·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身边终于有了同谋者··第53章 歌声已朽(52)·夕阳携着磅礴的一卷火烧云, 轰轰烈烈, 径直坠落向世界尽头,光都在加速逃逸。
夏一南瞥了一眼天色, 随后把短刀上的血抹干净·在他身边是一头幼鹿,颈部被利落地割开了··他随后扛着猎物回去,身上还挂了一个袋子, 里头装了些军用罐头。
身上的老旧外骨骼嘎吱作响,这是他几日前从掠夺者身上抢来的, 虽然并不怎么可靠, 但好歹能提供一些保护和辅助··他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 回到了藏身处·推开大厦最底层几道厚重的钢筋,从背后的狭窄缝隙挤过去, 又小心地把它们归位,他绕过几个坍塌下的土堆,终于回到黎朔身边。
黎朔和他中午离开时一样, 还在看从希尔德那里拿到的笔记·他的伤口还在渗血,好在没有感染的征兆··“回来了”黎朔见到他, 顿时兴高采烈起来,“带了这么多东西也不嫌麻烦,过来给我亲一口。”
“……”夏一南揉揉眉骨, “赶快吃吧·”·四周的墙体几乎是封闭的,看不见火光, 但难保这里会因为热源被探查到。
而伤者光吃冰凉的罐头明显不现实, 这几天黎朔的伤口见好得极慢, 于是夏一南犹豫再三,还是逮住了一只倒霉的鹿回来··黎朔辅佐他退下外骨骼后,他就靠着墙壁,开了一个罐头。
罐头里头和之前一样,还是皮都在发绿的猪肉,液体闪着七彩的光··这让他不由想起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出任务,在那栋破旧的、摇摇欲坠的高楼上,他和黎朔也是这样并肩坐在一起,吃诡异的食物。
那时风都在耳边呼啸,远山巍巍··如今军队已经彻底接管了车站的管理·兵士虽然对这帮三十年来没出现、一来就张口要管理权的人毫无好感,但在绝对武力的威慑下,没能拒绝。
不满者在暗戳戳地策划着,但不论是他们还是军方,都得先解决“饥荒”·先铲除异类,再肆意内斗,这才是一个族群的常态··夏一南胃口不好,即使是黎朔硬塞给他鹿腿,他也一口没动。
军方在城市街道上不断巡逻,设置了大量路障,稍有一点响动就会全部涌过去·他今天花了很大功夫,才没引起任何一人的注意··如今他们正在前往军事旧址的路上。
只有那里有可能存在完善的设备,能够解读许婧存下的信息,然后让他做出新的d06·只是黎朔长久不见好的伤势,拖慢了他们的脚步··“真是奇怪……”夏一南说。
黎朔烤完鹿肉之后,就没敢再用异能,于是两人在极端的黑暗里谁都看不清谁,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怎么”黎朔问··“以军方目前展现出来的实力,不该被完全压制到地表之下。”
夏一南说,“当时我们也是军方的人,但是其中落败的过程,我们并不清楚,只知道再怎么指挥,前线都在一直败溃·”·“一开始情况确实不严重。”
黎朔说,“联盟这边真正的崩溃,开始在阿尔法下线后·大量的信号站被摧毁,加上程序本身的问题,导致通讯一片混乱·就在这短短几个月内,战局被彻底改变。”
·夏一南皱眉:“阿尔法的构思,是从乔朗那代开始的·信号站也是军事级别的,也就是说,会尽可能避免被摧毁,或者说即使通讯完全断裂的情况下,也该有应对措施。
要是它真有这么大的缺陷,帝国那边也不至于败退·”·“谁知道呢·”黎朔耸肩,“反正我觉得阿尔法还在……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么,阿尔法在平城市信号站被摧毁之后,还上线过一次。”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军方那边的- cao -作·他们出于什么原因,要将自己一直隐藏好的阿尔法重新上线·”·“或许吧·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他们为什么隐藏自己这么多年。”
黎朔说··“……算了,说实话我不关心了·”夏一南说,微微垂眸,“我更想宰了克里斯·”·“他确实该死,”黎朔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了,“虽说一直在强调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从安琪拉到希尔德,再到克里斯托弗,这么多事下来,你没有装出来的那种置身事外。”
“你想说什么”夏一南说,“都这么多年了,我又不是感情功能有障碍·而且我并不讨厌所有尽职的人,牺牲的士兵,或者熬夜实验的人员,我即使是在最开始不在乎他们的情况下,都保留着该有的尊重。”
黎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一开始就坦诚一点不好么,这样子的你可爱多了·”·“……靠,我这辈子都不会跟这个词有半点关系的,你跟谁学的。”
夏一南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赶快擦了两把手臂,“而且你怎么这么笃定要是真的有必要,那时我杀了你都不会心软的·”·强强快穿末世异能·“你这么说我的心是真的痛。”
黎朔顿时愁眉苦脸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他拿手肘怼怼夏一南,“现在呢现在呢,现在怎么样”·夏一南说:“这么长时间,就算是条死狗在身边,也该觉得习惯了。”
“那我还是比死狗好的·”黎朔舒展了眉头,“所以你肯定比只是习惯好太多了·”·“……”夏一南笑了笑,“别皮了,小心伤口裂开,我不帮你收尸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怎么说呢,从你相处的不是‘夏征’,而是我开始,你已经完全和其他人不一样了·在你表明知道我身份之前,不论是救我也好,怎么帮我也好,也只是教授在欠你人情。”
“你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么·”黎朔说,揉揉眉骨,“难怪一开始总是那副臭脸·”·“你脸他妈的才臭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可能。
不过你倒是意外的很坦诚嘛·”黑暗里黎朔勾上他的肩,“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在没有伪装必要的时候,我一直很坦诚,我也不认为告诉你这些,会影响什么。”
夏一南说,“反而是你,一直没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猎犬,或者为什么能拥有和我一样的能力,又能预见未来”·“你会有知道的那一天的。”
黎朔搭在他肩上的手臂,轻微绷紧了,又很快放松下来·他笑了,以很轻松的语气道:“你都会知道的·”·“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夏一南说,“还有特调员周辰翊,希尔德口中的‘神’,‘信’的由来。
有这么多不清楚的事情,隐瞒对你没好处·”·“是没有好处,但我知道的真的不多·”黎朔的语气变得格外的和缓,似乎其中掩藏了太多情绪,“而你现在……现在不知道的事情,都是你不该知道的,这一点不需要任何的改变。
但是,但是,会有一切都明朗的那天的·”·他挪动身体转向夏一南,伤口处再次渗出了鲜红,可他并不在乎·他轻轻抱住了夏一南,好似稍微用力一点,眼前人就会消失不见。
他将下巴搁在了夏一南的肩窝,呼吸灼热,低声说:“我能做到的不多,只是看你抵达终点的那日……我保证,那时不论是辉煌的凯旋,还是全然的溃亡,我都会在你身边。”
“……你可能对我有误解,”夏一南说,“我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我一直穿越在不同世界,只是想要……”·后头话语淹没在沉默的空气中,隔了会他拍拍黎朔:“起来,现在不是什么谈心的好时候。”
当天夜晚入眠时,他在迷糊中又想起了那座灯塔··那座在翻滚- yin -云下屹立的灯塔,灯光明亮而忽闪如鬼魅,周身有千尺巨浪··画面在不断闪烁,似老旧的胶卷,播出无声而模糊的记忆,最后终于淹没在完全的黑暗内。
第二日,黎朔的伤势好转了很多,那种神奇的自愈能力似乎是在一夜之间,起死回生了·夏一南看他蹦跳做着所谓的复健,说:“下一次,你是不是会死了”·“不清楚。”
黎朔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想想也是,这种无敌的状态怎么可能一直持续,反正这次能好就行了·”·于是两人继续朝着平城市深处行去,小心避开了所有军队的耳目,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见到了极远处的军部旧址。
那里曾经是平城市指挥的最中心,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在它数千米开外,就是地铁的调度中心——所有人都不愿冒险前往的地方··高阶感染者已经遍地都是,接下来再试图隐藏战斗的行踪,已经不现实。
他们决定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前进··在天黑前,他们抵达了会议大厦·这栋楼在与“死亡”的战斗里被拦腰截断,现在只有几条固执的钢筋,指向半蓝半红的天际。
他们去到了这半栋楼的高处,避开了大多感染者·风声在呼啸,远处的旧址如伤重巨兽,盘踞着大段区域,因为距离遥远,所以伸手时能完全被攥在掌间,给人以“也不过如此”的错觉。
夏一南倚着半堵残墙,透过坏了一边的窗子眺望··他自诩不是一个正义感强的人,这次杀克里斯托弗,也是私心大过了一切,包括所谓的道德··克里斯托弗杀的远远不止实验室那些人,此前所有在战斗中因掠夺者牺牲的人,他都脱离不了干系,恰巧,也有与夏一南算熟识的人。
·夏一南有一直尊崇的原则,既然是打定决心准备杀掉的目标,他就算是骨头都碎进了泥尘里,血液都淌干枯竭,就算是在死前的最后半秒,也一定会像疯狗一样咬下对方半块肉。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而是被揍了一拳就能赌命战斗的亡命之徒·真正被惹毛了,就睚眦必报,斤斤计较,吃不得半点亏··这么想来,他好似理解了点夏征,他们都有同样的执着,即使是声名狼藉也要去完成。
夏征是个伟大的人,要是今日他的意识仍然在,恐怕也会义无反顾前往军事旧址,完成这场不可能的战斗··夏一南想起来,在夏征第一次向众人提出人体实验计划时,究竟说了什么。
那话语其中的某种力量,似乎也顺着血液,流入了他有力跳动的心脏里··“……人就是这样,见到一点点可能- xing -,就不论如何都想去试,而我就是这么骄傲又自负的人。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抵押道德,去换取希望,但我的过往你们无需了解,我的现在也不希望你们阻拦·”·“我们的宗旨就是把实验室变成地狱,然后从其中,找到能挣扎出一条血路的光。”
夏征环视周遭,每一人面上都是否定与质疑,然而他腰背仍然挺得笔直,屹立在这孤单的战场,永远不会倒下···强强快穿末世异能“你们不必看到背后的血腥和黑暗,只要看到那抹被我们带到世间的光,即是希望。
等到一切结束的那天,你们重归大地之上,而我会亲手关上实验室的门,连带着那些过往·”·“从此以后,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繁荣、流淌血脉与飞扬的旗帜,皆与荣耀同归于我。”
“然后我要安葬其中,半身浸血半身沐光,得到永恒的痛恨与赞美·”·第54章 歌声已朽(53)·厚重的大门就在眼前·烟尘高高扬起, 直奔天际, 方才的战斗摧毁了至少三条街道,感染者的残肢遍地。
夏一南站在军区大门之前, 浑身都是血与感染者爆出来的汁液·虽然看起来严重,但是大部分伤口都愈合了··只是确实如黎朔所说那样,这种能力似乎也走到了极限, 他恢复的速度大大不如之前。
而每根神经、每块肌肉重组时,他能感觉到鲜明的眩晕——并不是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的眩晕, 而是理智在消退, 就如他第一次见到那些眼睛时·暴虐奔涌在每滴血里, 伴随着战鼓一样的心跳,教唆着、挑拨着他去毁灭。
这并不是好兆头, 加上克里斯托弗的存在,留给他们的时间极为有限··黎朔的伤口愈合得比他还慢一些,但好歹不似之前被子弹击中那时·他在夏一南研究如何开启大门时, 守卫着周围。
夏一南绕着庞大的建筑,搜寻了约莫五分钟, 期间又经历了陆陆续续几场战斗,终于找到了一个入口··那是军区的一道侧门,平时供车辆出入·此时它只开了一半, 是在多年前闭合的过程里,被倒在门间的壁垒感染者牢牢卡死。
壁垒感染者足有数十米高, 这么多年过去即使身体干枯, 也显得庞大·两人借助外骨骼的弹跳能力, 很轻松地就踩着它的鳞甲进入了建筑内部··入目首先是一片漆黑,黎朔燃起火光,两人继续向前,一路无言。
这么多年过去,黎朔仍记得建筑内的结构·此时他们在向建筑最深处前进,那里有曾经承载了阿尔法的超级计算机,同时有设备完善的实验室——如果它还没被完全摧毁的话。
眼前的走廊漫长,每一处破损都是过去的伤痕·夏一南正往前走,突然就感觉一阵危机感··这种本能来得极其汹涌,完全盖过了理智·他猛地回头,数十黑刃悬在周身,然而完全转身的动作还没完成,他后脑勺处就被一抹冰凉抵住了。
那是枪口··“手举起来,慢慢转过身·”身后陌生的声音说,带了些笑意··夏一南举起手,转身,看见一张陌生的脸·男人身着黑色的联盟军装,没装备头部装甲和目镜,帽子压得有点低,有着浅灰色的眼眸。
在他身后跟着诸多兵士,黑压压的一片,正在迅速包围上来··他说:“夏教授,黎朔将军,久仰大名了·我是阿诺德沃克大将,目前是军部的最高指挥者。
很遗憾是在这种情况下与你们见面,但是,请将你们手中的一切关于解药的信息交出·”·“……抱歉,我们没有这种东西·”夏一南说,“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找到阿尔法x。”
“阿尔法x”阿诺德挑眉,“车站里的档案可是写着,你们可是在几年前就试图找到它,但最后无功而返·”·黎朔同样高举双手:“人总是会抱有一点侥幸心理的,我俩毕竟死- xing -不改嘛。”
阿诺德笑了:“黎将军的心态真是好,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你们的事情我都听车站说了,我就这么说吧,要不配合我们,要不现在就将你们击毙。”
“如果你听闻过我们的事迹,那肯定知道,我们不可能被杀死·”夏一南说··“这可不一定·”阿诺德促狭地笑着,看向黎朔,“将军,上次的伤好得很慢吧”他指了指手中的枪,“加强版‘信’凝成的弹药,就是专门为你们这些怪物准备的。”
他的枪口往前抵了抵,“就这一枪下去,你们会不会彻底死了,连我也不知道·”·他继续说:“我们都是军人,话说的直接点才好·那么,如果你们没有资料,我现在就在这里围杀你们。
如果你们配合,那么之后的事情我可以放你们一马,让你们安安全全离开平城市·”·黎朔刚想说话,就看到在一帮军人里头,站着尼坤和克莱尔,以及车站的另外几个兵士。
那几人没有拿枪,看架势也是被胁迫过来的,并不受到军方的胜利··尼坤朝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于是黎朔打断正要开口的夏一南:“我们确实有资料,现在可以给你。
但是我要说明,药剂没有教授是不可能被配出来的·”·“这点我当然知道·”阿诺德压压帽子··夏一南看了眼黎朔,又看了眼阿诺德,最终还是将许婧的闪存盘交了出去。
阿诺德接过那个小小的金属物件,挥挥手,一帮人就上前取走了他们的枪支··老式外骨骼倒是没有被卸下来,可能是因为版型实在太久远,对军方这种最新的外骨骼构不成半点威胁。
两人和尼坤他们一道,处在前进军队的最中央·周围净是装备齐全、全幅武装的兵士··“他们一直在追踪你们·”前方兵士在与进入建筑内部的感染者战斗,一片喧闹里尼坤低声说,“那个阿诺德……有我见过最强大的感知类异能。
虽然能同时的追踪的目标很少,但能跨越整个城区进行地位·他们跟在你们后头,看你们成功进入了这里,才现身·”·“我们要是正面对上军队很难,”旁边克莱尔补充,“而且有阿诺德在,他的异能能够完全抹掉自身和其他兵士的存在,我们提防不了任何暗杀,就像他刚才带着人接近你们一样。”
“那军方的态度到底如何”黎朔问,“怎么解释自己消失了这么多年的”·尼坤和克莱尔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最后是尼坤开口了:“他们的解释很简单,但就是让人难以置信·”·强强快穿末世异能·他再次犹豫了一下:“除了我们,这个星球上,已经没有其他幸存者了。”
“不可能·”夏一南说,“就这种感染情况,大部分人只要安分点待在地表之下,就能苟活·而且我甚至觉得,这点程度是军方完全控制得了的。”
“这就是我最难以想象的部分了,”尼坤说,“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在周围构造了高墙,以严密的防线围住了几座关键城市,其中最中心的就是平城市。”
“但是几年前,高墙终于被感染者击垮,他们就只能放弃那几座城市,回缩到平城市周围构成新的防线·也就是说,我们之前能够联系到的城市,全部是在军方的保护之下的。”
“我们想当然,以为还有很多像他们的城市·后来那些城市没了消息,我们自信号塔上联络不到,就是因为全灭在了全新的尸潮中·”·“而在外围,感染程度已经超乎所有人想象。
防线隔离了我们与外界,让里头的感染状态控制在了几十年前·”·“剩下的事情也是我听说的了,在外头的世界,高阶感染者都只能沦为最底层的猎物。
新的变异每一天都在发生,特殊感染者都不罕见·那是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区域,就在这样全新的世界里,人类一败涂地了·”·“这么多年下来,我们一直见到的是,是最最温和的末世。
我们处在温室,而外头已经被飓风暴雨摧毁·”尼坤顿了下,“说是军方在‘保护’我们并不对·他们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基地,只是防线内刚好有我们。
这次出面,一方面是为了d06,一方面是克里斯对他们产生了威胁,要尽早铲除·”·“……”黎朔说,“那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尼坤说:“他们没有对我们隐瞒什么,直接明说了,他们准备离开这里。
之前的阿尔法是他们刻意下线的,为了早早拷贝走它的一切数据·我们为了对付‘审判’去找的阿尔法x,也是他们取走后删除了所有数据·”·他继续道:“现在,一切数据都被打包好了。
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任何想要带我们一起走的意思·”·夏一南说:“所以,他们准备去哪里”·尼坤沉默了下,伸手指了指上方:“太空。”
2143年末,东方联盟宣布早在五年前,航天事业已经采取“信”进行多次测试,有望于十年内,得到突破- xing -进展··三十三年后,飞船即将挣脱苍茫的大地。
人类开启全新的征程,连星光都要被攥在指间·远方是黑洞,白矮星,与席卷的太阳风暴·在那里距离以光的年岁来计算,生命之消逝来得无声,甚至比不过流星耀眼的自灭。
“从人为下线阿尔法的那一日起……不我不知道,也许是病毒爆发的那个夜晚,也许、也许是更早之前,他们就已经放弃这个星球了·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逃亡。”
第55章 歌声已朽(54)·夏一南皱着眉:“这不可能的……”他没有讲下去, 因为现在谁也没有证据, 证明那是对的或是虚构··如果事实真的如尼坤所说,那些构建的复杂防线, 包括航天事业的发展,都得在很多年前就开始准备。
按照教授的记忆,在多年前联盟确实非常执着于太空, 在“信”的技术趋近成熟后,迫不及待就将它引入了这个领域·之前夏一南回忆起来时, 只以为是联盟的野心不局限于地面。
黎朔说:“按照这个理论, 军方应该对我们的情况很了解·这些都是克里斯托弗告诉他们的么”·“我不清楚·”尼坤回答, “以前……以前也许确实是,但这次他们去实验室后, 阿诺德和几个站长明确说了,要捉拿你们以及克里斯。
在这之前,车站内应该还没有人有时间告诉他们克里斯的身份·”·“也就是说, 告密者还有另外一人·”夏一南说··“我怀疑过车站的其他高层,包括另外两个站长, 但这毕竟是无根据的。”
尼坤说,皱起眉,“但我们现在的情况, 恐怕容不得我们继续- cao -心这些了·”·确实,军队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前进, 直奔向实验室·阿诺德走在最前头, 步伐迈得有力, 除了头部外他全身都包裹着厚重的装甲,各式武器一应俱全,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在这么高负重的情况下,保持移动的精力。
似乎是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几道不友善目光,他回头,朝被押着的几人笑了笑,其中的自负一览无余··“这个世界上竟然有比你还欠打的人·”黎朔低声对尼坤说。
“滚你个死野人·”尼坤也低声回答··在路过其中一个监控站时,他们得到了短暂的休息·在军队技术人员的- cao -作下,他们成功激活了备用电源,虽然可持续时间短,恢复的区域也不多,但好歹是重连了监控系统。
军区建筑的走廊在并不好的信号里,显示在了屏幕上,由专门几个兵士监控着··就这样他们避开了许多感染者聚集的长廊,绕过蛛型感染者缠满白丝、卷着尸身的老巢,偶尔遇见的游荡感染者,他们也能迅速以火力解决。
离实验室还差两层楼,三条长廊,大概数百米的样子·这时监控员突然说:“我们刚进来的军区门口处,摄像头信号断了·”·“当时我是亲眼见到缺口被封起来的,而且我们还留了人驻守。”
一旁的兵士道·立马有人开始联系那边的兵士,只是没有得到回应··阿诺德微微闭眸,庞大的精神力以圆形展开,在瞬间,覆盖了整个建筑群·随后他脸色微变,对监控员说:“三号走廊那边如何”·三号走廊就在入口的旁边,监控员回答:“同、同样失去了信号。”
整个地面开始微微颤抖,在这样封闭的空间内,他们听到了风声··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呼啸的风声··它还在迅速逼近·阿诺德笑了笑,露出了尖利的犬齿:“真是心急啊……那个假货总站长来了。”
在良好的训练下,军队没有任何的骚动,只沉默地等待下一步指令·阿诺德说:“我们继续,优先送教授进实验室内,再对付这个不知死活的假货·”·军队加紧了步伐。
很快实验室的大门就在眼前,阿诺德指了几个研究员:“和教授一起过去·”·身份验证通过了,实验室大门发出了吱呀的摩擦声,好不容易才打开了一半。
十几人鱼贯而入,阿诺德伸手拦住了准备跟着夏一南的几人,扬扬下巴:“教授一个人就够了·”·“要是等他们出去后,被灭口了怎么办·”夏一南冷冰冰地说,“我需要他们在我视线范围内。”
“实验室我们就几个研究员,”阿诺德笑了笑,“其他兵士可是冒死去拦截‘饥荒’了,要你们这帮怪物聚在一起,伺机逃跑了怎么办。”
“那我不接受·”夏一南说··阿诺德沉默了片刻,左足尖前后摆动,军靴顶端在地上摩擦发出细小的声响·他最后再次咧嘴笑了:“行,你留一个人,除了黎将军。
我可不放心同时放养两头野兽·”·夏一南说:“那就留克莱尔吧·”·克莱尔有些惊讶地抬头,但到底没提出质疑·尼坤和黎朔继续和军队行动,阿诺德留下了几个兵士,在实验室内做守卫。
临行前,阿诺德想了想,还是朝身后的某个兵士说:“你也留下来吧·”·和其他兵士不一样,那人显得格外苍老,也没有装备外骨骼·他一直在人群中央,身材又矮小,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即使他是熟人··凯尔森布克只拿了一把步枪,和其他兵士一起走入了实验室内,一言未发·他苍老的手上满是青筋,平时见他拿惯了画笔,转变为枪支时还有难以置信的错位感。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最后一个告密者就是他··尼坤的惊讶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很快就变成了有些讽刺与苦涩的笑·反倒是克莱尔,眼中的愤怒几乎要把老画家给- she -穿。
实验室大门缓缓关上·一位科研人员打开了电脑,夏一南清楚地看到上头显示,阿尔法已接入这个系统··界面顿时变得不一样起来,当闪存盘被插入其中后,自动分析开启。
这个人类史上最强的人工智能开始分析数据,很快它就整理好了一切,将实验的算法自动优化,显示出了最简洁的步骤··十余名研究人员立马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
这个实验室损毁得不算严重,而且许多设施因为是专门为“信”准备的,据他们讲,比军方目前的都要完备··前期工程很简单,甚至不需要夏一南亲自动手。
他就一直看着这帮人,简简单单地,把这么多年来在血腥与背德里取得的数据,尽数取出,占为己有··他并没有觉得愤怒,只为夏征不值··一旁留下的克莱尔,已经抑制不住自身的愤怒,开始低声质问凯尔森。
凯尔森保持了平日冷静的表情,轻声说:“我与他们做了交易·”·“什么交易”克莱尔几乎是咆哮出声的。
“我能接触到军方,全靠克里斯托弗·”凯尔森说,“我在正式退役前是s级人员,他认为我在权力中心外,又和他观念相近,就与我还有其他几人一直保持着和军方的联络。”
“他联络的军方的目的也许是为了找到他们的具体位置,然后一举歼灭·但当时,他的说辞是要将解药的事情告诉军方·至于为什么向车站掩瞒,是因为不信任教授。”
“克里斯提出,教授和黎站长都是原本军队的核心人物,既然被这样排除在外,肯定有军队自己的理由·我并不关心他的说法,只要解药有一日能交到军队手上,我死也瞑目了。”
克莱尔咬牙切齿:“你怎么知道军队的立场是对的他们对我们态度怎样你也不是不知道,刻意下线阿尔法导致地面沦陷,这么多年对幸存者不管不顾就这种东西有什么值得偏袒的”·“光看他们所作所为,确实不值得。”
凯尔森说,“我本来也是反对他们的一员·但……但直到阿诺德向我展示了他们的原因·”·“他向我们展示了视频资料,那人亲手写的申请,以及项目正式批准时的文件。
这些文件都是通过了阿尔法验证的,不可能造假·这个舍弃大部分人类,换取逃亡机会的计划,是乔朗将军提出的·”·“乔朗”克莱尔几乎被气笑了,“怎么可能就连逝去的英雄你也要侮辱一遍么”·“你可以自己去看证据。”
老画家似乎是在长时间的行军下疲惫了,讲话慢了许多,“我可以不相信现在的军方,但我不能不相信这个曾经的联盟英雄·要不是……要不是当年他发明了‘信’,我们早就不存在这世间了。”
克莱尔嗤笑一声:“也就是说他早就预见了病毒的爆发”·“我不清楚,我只是一个普通士兵·”凯尔森说,“这只是一方面,我没有把乔朗当做辩解借口的意思。
先前也说了,我与军方另有交易·”他顿了下,“自从安德烈死后,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牵挂了·”·“别提他,他会以你为耻的·”克莱尔冷道,“车站好不容易杀掉希尔德,为他报了仇,你却仍然出卖了我们。”
“我不打算去地下见他·”凯尔森说,“迈斯特拉你记得吧那个已经沉没的岛屿·”·夏一南想起来了,凯尔森总是喜欢画那样的画。
每一张水下城市的画面都是不同的,却总是有一条银色鳞片的人鱼,看不清面庞,只能看见她飘飞的长发··迈斯特拉上的人,都好似被抹去了存在,在生者的记忆里变得模糊。
凯尔森的妻子正是岛上的居民,岛屿在巨浪中沉没之时,她正沉睡··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军方还有专业的潜水装置,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抵达那片海底的方式了。”
凯尔森说,“那只是半成品,我大概回不来了,但至少、至少能抵达那条最深的裂缝·”·他垂眼看了看手中的步枪,笑了笑:“真不习惯拿枪,可只有画笔有什么用呢,画了半辈子的沉没之城,我终归要去亲眼看看她的。”
“……你、你疯了·”克莱尔喃喃,“还有乔朗将军……你说的东西都……”·“时间会告诉你们答案的。”
凯尔森说,“不过那样的未来,我看不到了·车站剩的人数不多,之前与我们一起联系军队的人,会争取军队那边将所有人带走·”·“战斗真的不适合一个决定隐退了的画家,等你们在星空浴血奋战的时候,我要听着波涛入眠。
天气最好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看到海面上的星光·”·远处传来摇撼,大概是军队与克里斯托弗交手了·实验人员加快了进程,细密的汗珠从他们的额前淌下。
就连负责监视他们的兵士,肌肉都紧绷起来··而凯尔森微驼着背,朝克莱尔与夏一南微微垂首,然后退进墙角一片- yin -影里,就好似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第56章 歌声已朽(55)·实验在继续进行, 接近后期时夏一南也加入了其中。
数据在跃动, 试管内d06缓缓绽放着淡红色,犹如飘散开的血液, 于丝状的缠绕、旋转里带了诡异的缠绵··不管怎么样,阿尔法已经取得了所有的数据·只要在这里先配出小剂量的d06,证明了它的有效- xing -, 军队在据点里就会竭尽全力取得足够的设施,大量生产这种药剂。
配制进行得很顺利, 只是地面的摇晃越来越严重, 这令人心惊的战斗在接近·守卫的兵士在请示进一步指示, 终于在某次剧烈的摇颤里,他们得到了立即结束实验, 从后方开始撤退的指令。
于是实验人员开始迅速收拾器材,闪存盘被重新交还到夏一南手中··撤离方向在机房附近,沿路上阿尔法为他们亮起指示的明亮灯光, 在应急指示灯的闪烁红光中,指引他们奔向一个个走廊的尽头。
一分钟以后, 语音里兵士的声音消失了,他们无从得知前线的情况··夏一南透过某段走廊半破碎的玻璃,看见远处爆炸升腾的火光·而正在迅速接近的, 是阿诺德沉重的机甲声摩擦声,还有许多人的脚步。
确实在回廊的另一端, 能看见军队正在迅速撤离·装备着外骨骼的他们, 移动起来比这群实验人员快上太多, 眼看着就要追上来了·在最前边的阿诺德脸上完全失去自信与狂妄,气急败坏爬上了眉梢。
在队伍内,夏一南没有看见黎朔或者尼坤,还有原先车站一起过来的任何一人··这让他的脚步立马停下来了·旁边的兵士想要去拉他,被他甩开,那人见战斗的烟尘靠近就干脆地丢下。
阿诺德他们也要经过这边走廊,他见夏一南停下步子,立马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吼道:“拦住他”·话音刚落,夏一南就感觉到精神力的威压自天而降。
阿诺德确实很强,竟然能直接从精神层面去压制对方··然而这个在他面前,实在是太弱了,甚至没能减缓移动的速度·夏一南单手撑着外围栏杆,就要跳出这个走廊,与此同时黑刃贯穿了前来的兵士肩胛,把他们死死钉在了走廊墙上。
然而就在他半身滞空时,又被一道巨力拉了回去·那是阿诺德·他身上厚重的外骨骼发出了如野兽咆哮的声响,里头的力量正从齿轮间挣出。
黑刃在短时间内无法击穿这装甲,只在上头摩擦出耀眼的火花··阿诺德持着手枪,在夏一南重新接触到走廊地面时,抵着他左膝扣下扳机·一开始是麻木,随后才是尖锐的刺痛降临,顺着左腿的神经向上,突突地刺穿着脑神经。
于极度的痛苦中,夏一南在他子弹出膛的刹那,黑刃已于手中凝成短刀状,狠狠刺入阿诺德的眼眶里··他这一击是往死里下手的,落刀的刹那,温热的鲜血从眼眶里爆出,喷了满满一手。
然而膝盖处的刺痛更加严重,自愈并未及时发生·这子弹确实如阿诺德所说一般,对他伤害极大,完全粉碎开裂的膝盖在呻吟,夏一南单膝跪倒在地,手撑住地面留下鲜红的印记。
周围的兵士迅速围上来,他咬牙,在被制住之前站起,再次越出了栏杆他的白色长袍在空中飞舞,猎猎作响,似鸟类张扬的尾羽,带有淡蓝轨迹的子弹从侧边擦过,始终无法触及。
一条腿废了以后不好落地,夏一南狼狈地滚了几圈,才从坠落的力道里缓过来·一楼的地面有之前碎开的玻璃,扎进了他腰部与后背,但很快被重组的肌肉给挤出,伤势愈合了。
愈合同样发生在左膝,虽然缓慢,好歹给了他一定的移动能力·夏一南连滚带爬进入原先走廊的- yin -影之下,满身灰尘,彻底避开了来自上方的军队扫- she -。
他稍微喘息片刻,扶着墙勉强站起··没有追兵过来,军队顾忌着“饥荒”迅速撤退,放弃了对他的追捕··夏一南靠着墙,被浓厚的血腥味刺激着,加上剧烈的疼痛,视野一片发晕。
这一层的感染者被他坠落时的巨响吸引,正慢慢行过来··首先出现的感染者在拐角,露面时离他不过三四米远·这是个普通感染者,行动缓慢,但它身上长满了眼睛。
那些眼睛自脓水与腐肉间生出,密密麻麻,或大或小,错乱而狰狞,如万千寄生的虫类在腐蚀它的身躯,蛀出一个又一个狭窄的空间·它们的眼球都在旋转,里头的线条与色彩变幻,最后都直勾勾地看向夏一南。
夏一南愣了一下,眼前猛地发黑,再清晰起来时那些眼睛都消失了,但转眼又全部覆盖了上去··不止是那个感染者身上,那些眼球像是烙在了视网膜上,随着他视野移动,如影随形,怎么都摆脱不了。
就算闭上眼睛,也能看见它们在生长,步步逼近眼前··这逼人的恐惧直叫人想把自己的双眼剜去,好再见不到它们··强强快穿末世异能·眼眸不断扩散、生长出新的同类,层叠间,一点点盖住世界原本的模样,全部盯着他看。
最后整个世界都被线条铺满,那些眼睛侵蚀入大脑神经,令他看不清一点光亮·即使仰头,整个天幕不过都是眼眸··与此同时,左膝的痛感更为强烈。
混乱间,夏一南本能觉着,是那伤口威胁到了这些眼睛,激怒它们,让它们携着怒气与仇恨杀向这世间··感知在腐蚀过程里,逐渐变得迟钝,他开始听不见任何声音,连自己的呼吸都毫无感觉,又在混沌间有着迷糊的意识。
他想,说不定被感染就是这种感受··……·世界清晰起来的时候,夏一南首先闻到血腥味,夹杂了感染者特有的腥臭气息··他的右手正插在克里斯托弗的脑袋里,把他半个脑袋都毁坏了,黑刃则刺穿了他的全身。
理智在逐渐回缩,夏一南感受到某种力量在从克里斯托弗身上传来,安定了他的情绪··这和之前的场景是一致的,教授的感染症状,总能从特感身上得到缓解,就像高阶感染者得靠捕食普通感染者维生。
但克里斯托弗没有死··他如今只是一般人体型,通体漆黑,五官消失,肥硕的腹部垂直开了条巨大的裂缝·狂风依旧在他周身呼啸,不能撼动夏一南分毫。
而几秒钟后克里斯托弗缓缓伸手,要抓向夏一南的头部·伴随着回归的理智,力量在夏一南身上迅速消退,他短暂地脱力,连将手从破碎了一半的头颅中拔出,都花了好几秒。
下个瞬间火光炸开于他们两人的中间,烈风席卷了一切·他们被迫在火光中,倒飞向不同的方向·克里斯托弗狠狠撞在了墙上,而夏一南被人稳稳接住了。
巨大声响后他有些耳鸣,黎朔的声音在一片混沌中传来:“孔雀走了”·随后他被半拖半拉地带到另一个地方。
眼前的建筑在再次爆炸里彻底崩塌,大块碎石从天而降,拦在他们与“饥荒”之间··弥漫的烟尘里,他们三人去往军区建筑的最深层·夏一南能听见黎朔在讲些什么,可一个字都听不清。
但那人一直絮絮叨叨、夏一南自己却什么都没听懂的场面,有着莫名的熟悉感·恍惚间回到许多年前,他缄口不能言,只有黎朔一人执着地说着话语,日复一日··那时,他周身是水蓝色的天光。
第57章 歌声已朽(56)·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空气是微凉的·夏一南睁开眼, 看见一抹亮光下浮尘在飞扬··他花了好几秒钟,才从混混沌沌中完全恢复思维。
尼坤就靠在他身边, 装备着老式外骨骼,在闭目养神··身上的疲惫感很明显,被子弹击碎的左膝处, 还隐隐作痛·夏一南尝试着站起身,除了头疼与疲惫外, 没有其他的负面症状。
旁边黎朔听到响动, 扭头看了看他, 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里还在军区内部的一个办公室内,看情况, “饥荒”还在追击着他们··黎朔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通讯装置,席地而坐,靠着墙。
这种老式的便携装置很少见, 没有任何画面,只有声音从其中传来··从那其中夏一南听见克莱尔在轻声说:“不知道阿尔法会维持上线多长时间, 但在这期间,只要监视器有一点异动,我就会告诉你们。”
“好, 你自己小心·”黎朔同样低声说,“教授已经醒了, 需要我们移动就立刻说明·”·“嗯, 但注意, 不是所有监视器都还在运转。”
克莱尔回答,她犹豫了一下,“不论如何,请您一定要保护好教授·除了他,现在没有人能够配制出d06·”·“那当然,”黎朔说,“我是谁啊。”
克莱尔笑了:“那就好·”隔了沉默的几分钟,她又说,“教授,站长……虽然不合时宜,但你们和我聊聊天吧·”·“你是怕么”黎朔说,“不用担心,我们只要一找到离开的机会,会马上告诉你的。”
“我……我知道·”克莱尔仍然压低了嗓音,“只是我现在有点困,机房这里很冷,我怕自己一走神就会睡着,看不到监控画面。”
夏一南不清楚自他晕倒后到底过了多长时间,但克莱尔要从军队那逃离,再抵达监控室开启监控,中途耗费的体力与脑力肯定不小··她的怪力在这里被限制得厉害,恐怕稍大一点的动静,都会引来克里斯托弗。
“好·”黎朔说,“你想聊什么·”·对面沉默了片刻:“我也不知道·一定要说的话,是表达一下歉意吧·”·“什么歉意”·“就是车站对你们的追捕。”
克莱尔轻道,“这么多年下来,你们为车站付出了很多,到头来还被反咬了一口·最开始是克里斯一直针对你们——现在看来他是有目的的——后来也有一些人持着相同的意见。”
她顿了下:“我想说的是,车站内大部分人,还是站在你们这边的·如果这次行动之后,你们和军队没有达成协议,那请你们去往西城区之外·那里有我们准备好的武器与外骨骼,还有一辆- xing -能良好的越野车,以及所有车站内最先进的设备,车上的物资储备足以支撑你们驶过两座城市。”
“之前我们还不知道,其他城市已经空无一人·但……但凭借你们的实力,在新的城市居住,也许不是难事·”·“等到飞船前往太空,如果我们还活着,平城市还在,你们就回来吧。
如果没有,你们就远远给我们献束花,然后、然后别忘了我们的名字·这片土地如果变得那么荒芜,你们是唯一能记得我们存在过的人了·”·“别的城市环境没那么好,暴雨的时候要小心住处水流倒灌,台风的时候要避开高大建筑,晚上能别出去就别出去。
只有两个人做事要稳妥一点,”克莱尔笑了,“尤其是黎站长,没有娜塔莎姐姐管着,再随地烧烤的话,火可永远扑不灭了·”·强强快穿末世异能·“……我知道了。”
黎朔认真道,“谢谢·”·“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克莱尔回答,“还有黎站长,我多说一句,祝您追求成功·”·黎朔哽了一下:“有、有这么明显么”·“看眼神就知道了。”
克莱尔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教授你也在听的吧黎站长虽然有时候没大没小的,但还是挺好的嘛,要不考虑考虑”·“去去去。”
黎朔说,“小小年纪八卦什么呢·”·夏一南却是笑了笑,说:“会考虑的·”·黎朔扭头:“当真”·“不。”
克莱尔笑了起来,声音清亮得好似银铃··不一会夏一南就又觉得精神不佳,于是合眼睡去·黎朔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克莱尔说着话·女孩似乎是真的害怕,保持着通讯说个没完。
这种没有什么营养的对话,奇异地让夏一南觉得放松·他靠着黎朔的肩半梦半醒,恍惚间又听见了歌声··飘渺的歌声·它萦绕着整个城市,回旋、上升,带了磅礴的生气。
在最顶处,它开始消逝,最终在一片温和的星光里腐朽殆尽··夏一南在呼啸而过的流云中,俯视整个世界,整片大地在似血残阳下沉睡··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有能力阻止这消逝的发生。
于是他迈步向前,自高处开始坠落··扑面而来的风将他刮得遍体鳞伤,要把他撕碎··在即将触地的刹那,意识猛地回归·他下意识倒抽一口气,清醒过来,听见黎朔低沉而急促地说:“快走,他要过来了。”
一旁的尼坤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夏一南的头还是疼,勉强站起,跟着他们出了这狭窄空间··他们刻意收敛了脚步,在克莱尔的指引下,迅速转移向几条走廊之外的另一个封闭空间。
那里是一个档案室,离克莱尔所在的监控室很近·很快他们进入其中,门重新合拢,谨慎起见没有亮起任何的灯光··克里斯不如“瘟疫”,或者“审判”,拥有超人的感知力,能感知到活物的存在。
他更像是拥有普通人的感知,听力、嗅觉或是视力,都没有出彩的地方·能躲过普通人的地方,也能避开他的搜寻··接下来是沉默而难捱的等待时间,克莱尔也不说话了。
在一片死寂里,夏一南瞥见了柜子内放的诸多档案··本来那些档案都被锁着,现在整个柜子报废,散乱了一地·上头的积灰很多,可字迹还算清晰,夏一南看见上头写着“特殊兵种项目”。
他蹲下来,查看着具体的内容·上头的人员名单还在,和之前记忆中一致,他找到了安琪拉·塞西尔以及徐承的名字·这个项目招揽了许多异能出众的人,特感大部分出自其中。
“信”能诱发异能,而异能强大者,对作为病毒出现的“信”也有特殊的反应··他在昏暗的光里,翻看着这些陈年的记录·联盟当时掩瞒了这个项目的一切,普通兵士根本见不到实验者的身影。
而从文件上来看,联盟似乎是打算将他们变成冷酷无情的战争机器·外围的实验者,比如徐承,尚且正常·而最内部的几位异能者,训练残酷无比,洗脑程序布满了每一日程。
他们被反复教导,杀戮即是真理,唯有死亡能带来荣光··这些异能者大部分年纪很轻,在专业的军队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联盟从来都不是干干净净的势力,洗脑士兵,隐瞒“信”会带来感染的事实只是一部分。
也许还有更多恶臭的污泥潜藏其下,等着潮水退去,暴露在外的那日··夏一南找到了安琪拉的档案·她是内部的实验者,档案上保留了她与实验人员的对话——·实验员a11:“请重复一遍。”
实验目标:“死亡是馈赠,能带来荣光·我将至死效忠联盟·”·a11:“请重复一遍·”·实验目标:“死亡是馈赠,能带来荣光。
我将至死效忠联盟·”·a11:“请重复一遍·”·a11:“请重复一遍·”·对话内容大同小异,永远都是单调的问话。
夏一南一连翻了几页,看到最后,见到了洗脑完全成功后的对话··那时实验人员完全相信教育已经被完成,接下来或许是安琪拉上了战场,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身亡,最后被病毒感染。
而她坚信,死亡能带来荣光··不论是希尔德、徐承还是克里斯托弗,他们或保留了智慧,或还有情绪与本能·安琪拉有理由也拥有其中一项,那么如果她真的有这样的本能,那些对车站的杀戮又算什么·死亡是这世间最好的东西,她将这礼物执着地送给每一人。
即使是遍体鳞伤,痛苦到只能尖啸,她也舔舐好伤口重回战场,以自己的方式继续战斗·毕竟她原来是那么好的人,和娜塔莎不同,温柔似水,从来只为他人着想··她兴许、兴许是爱着每一人的,张牙舞爪地,想要传达自己的善意。
“……”夏一南叹了口气,从思绪中回神·这些猜测终归是飘渺的,谁也无法证明,对目前来说矫情又无用·他揉揉眉骨,重新回归清醒的思维。
几秒钟之后他听到了口哨声,隔着厚实的墙体有些模糊·但是真的有一个人,在这废弃多年的危险地带··他于长廊上闲庭信步,悠闲又惬意,脚步间都透露着势在必得。
这脚步他们三人都很熟悉·克里斯托弗在每次晚饭后,都会拖着这样的步子,顺着车站散散步,眯着眼睛笑,和偶尔遇见的人聊天··语音里克莱尔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下意识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接近,最后停留在档案室的门口·克里斯托弗熟悉的声音传来,透露着愉快:“找到你们了”·强强快穿末世异能·第58章 歌声已朽(57)·墙体开裂, 伴随着碎石进来的, 是往日那个熟悉的矮胖身形。
克里斯托弗面带笑容,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只是那条从胸腔到腹腔的巨大裂口,让他的笑容变得分外可怖··此时据尼坤装备上外骨骼已过六七小时,异能被激发了出来。
他离破口最近, 情急之下一扬手,数十厘米厚的冰墙拔地而起, 牢牢堵住了整片空间··三人往档案室深处逃去·那里没有门, 黎朔用火焰强行爆开厚实的墙体的同时, 冰墙也被破开,晶莹的冰渣子飞散于空中, 转瞬被那道裂缝卷入其内。
裂缝的边缘生出了尖利的齿状物,足有好几排,轻而易举就将大块的冰咬碎·克里斯托弗微眯着眼睛, 搜寻着几人的痕迹··就在他这停顿的几秒钟,夏一南他们已经来到了另一处走廊上。
那里的路面情况并不良好, 有几处大断口,他们勉强才能跳过去·黎朔在逃亡过程中一直呼唤着克莱尔,但是语音里一直没有回应, 通讯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监控室就在前面”尼坤吼道,“直接过去找她不然迟早她会被那怪物找到”·于是火炎在黎朔手中咆哮着旋转, 接近监控室紧闭的大门之前, 被他狠狠甩出。
三人同时在巨大的冲击波里蜷缩身子, 然后顶着烟尘冲进去··里头除了巨大屏幕投下的蓝色光芒,其余地方都是一片黑暗··夏一南刚进去就闻到了鲜明的血腥味与腐臭,地上密密麻麻躺了很多感染者的尸身。
看伤口,这是一场很最近的战斗··克莱尔坐在屏幕面前的椅子上,面对着诸多监控画面,白皙的双手垂下,上头有干涸的血痕··那些画面要不是一片荒凉,就是感染者在无目的地流浪,还有很大一部分的画面是无信号的黑色。
诸多不同的场景铺陈在一起,监控着大片军区的一切动静,信息量庞大而复杂,放眼过去,有种整个世界都被收在眼下的错觉··而她微垂着脑袋,因为太累睡着了。
至少这一刻,夏一南是愿意相信事实如此的··克里斯托弗还没有追来,黎朔上前摸了摸她的脖颈,然后摇了摇头:“走吧·”·克莱尔身上有许多伤口,没有激发异能的她几乎打空了所有弹夹,才将这里的感染者清理干净,重新关闭上监控室的大门。
她试图去包扎伤口,可这里没有任何医疗资源,从现场的出血量来看,她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失血会导致机体失氧,手脚冰凉,浑身发冷,血压降低·大脑供血不足之后,眼前都会是模糊的,最后就是休克以及死亡。
八小时之前,她说:“黎站长,教授,虽然不合时宜,但你们和我聊聊天吧·我现在有点困,机房这里很冷,我怕自己一走神就会睡着,看不到监控画面·”七小时之前,她指引着他们避开克里斯托弗,转移到档案室内,此后她说自己要休息一会,语音再也没响起过。
身后传来口哨声,越来越接近·在重新回到走廊上前,夏一南持刀刺透她的后颈,断了其中的神经·这样子病毒带来的症状会停下,她不必变得像那些感染者一般丑陋。
夏一南自认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此举是他为数不多,做出的能称得上“照顾人”的举动·只是这时他能给出去的温柔,都只是刀锋上一抹锐利的寒芒。
然而现在没有时间给他们哀悼了,来到监控室耽误了他们很多时间·几秒钟后,他们刚踏足走廊其上,就被身后的巨力扯得几乎摔倒·那是席地而起的飓风,要把他们拖向“饥荒”死亡的怀抱中。
尼坤再次于双方之间筑起冰墙,然而这次坚冰连两秒钟都未支撑住,支离破碎··克里斯托弗缓步向前,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诸位,好久不见啊,很高兴看见你们精神还是那么好。”
回答他的只有咆哮的火流,与几道尖锐的冰锥··只是火流在空中因为突如其来的狂风,突然飘散开来,炽热迅速在空气里冷却,然后与冰锥一起奔涌向巨大裂缝中,消失不见。
黎朔迈步向前奔向走廊尽头,和尼坤并肩,突然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喂……”·夏一南没有跟上来,甚至都没有转身逃跑的意图。
黑刃开始汇聚在手中,化作长刀,他双手稳稳持住,在狂风中迈步走向克里斯托弗··他脚下的走廊老旧,在风中开始崩塌·下个瞬间他屈膝猛地发力,于是整个楼层都开始坍塌·石块在坠落,夏一南高高跃起,刀锋对准了“饥荒”的头部·而克里斯托弗微微抬头,与他对视。
上层的屋顶在厉风里剥离,露出了半角晴空·那里是纯粹的蔚蓝,似乎是嫌弃落下的阳光太刺目,他举起右手挡在额前,眯眼,仍是看向半空中的战士··刀刃流畅地贯穿了他的头颅,随后更多的黑色线条从刀身上爆开,将他的脑子搅得犹如浆糊。
夏一南反手一挑,克里斯托弗的半边脑袋便飞了起来,扭身一踢,黑刃附着于腿部,夹杂着巨大的力量踹在对方的左腹处··这一击把克里斯托弗击退了几步,腹部内陷进去,而他很快稳稳地站住了,伸手去够夏一南,与此同时面部的肌肉开始蠕动,重新生出模样来。
新生出来的面庞与原来大不相同,更像是一团诡异的烂肉,和另外半张面形成鲜明的对比·眼球更是如此,别扭地歪向外侧,无法转向,有着诡异的突出·此时克里斯托弗才看上去,完全像个感染者。
夏一南偏头避开他那一抓,然后听见他好似叹息地说了句:“教授啊……”·话音未落,黑刃贯穿他的心脏——如果他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话——而后更多的挨个刺穿他全身的关节。
然而克里斯托弗的行动没有因此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强大的风压··那压力突如其来,死死压住了夏一南,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冰凉的气流在死命往肺部灌去,太过猛烈,反而造成了极强的窒息感。
黑刃几道从手上挣出,依次钉在了地板上,夏一南依靠着这些支撑物才能接连退后几步,勉强与克里斯托弗拉开了距离·黎朔赶到了他的身边,尼坤也刹住步伐回到这战线。
强强快穿末世异能·克里斯托弗的面部此时就要完全恢复正常·他笑了笑:“你们可能不信,我是真的挺喜欢你们的·任何事物只要与其待得时间久了,即使是如蝼蚁般的存在,果然还是有些不舍的。”
夏一南说:“现在你就没必要继续装了吧·”·“不,我是认真的·”克里斯托弗说,“我曾经仔细思考过,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感染者能与人类达到某种和谐。
如你们已经发现的一样,我们是在不断进化的·还记得你们去找‘审判’的时候,在隧道里搭建起的简易防线么”·他继续道:“部分普通的感染者,已经开始有本能,高阶感染者就更不用说。
而你们头疼了很久的特感,即使是进化最不完全的‘死亡’,都有模糊的感情与思维·虽然这些思维,可能还不如头脑简单的野兽,可这不是他们的终点。”
“也许在某个极其遥远的未来,大部分感染者有基本的感情,而那些更高阶的存在,能有完善的逻辑思维与语言构架,与你们进行沟通,甚至是达成交易,或是产生更多的共情。”
“我设想所有和平的未来,都是在这个前提之下的·但这很明显不可能,我们的食物除了自己的同类,只能是人类·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同样也会抵触对同类下手。”
“世界上的一切矛盾,只有生存矛盾是不可调解的,这也是我们两个族群之间,最大的隔阂·”·“你们大概也意识到这一点了,不然,也不会在那天杀了明显具有感情的‘审判’。”
克里斯托弗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好似很多个深夜,对着成堆文件时,“我是这个族群的先行者·我当然要尽我所能,去为他们谋划一个美好的未来·”·“你们几位都是伟大的战士,这些年死在你们手下的有无数我蒙昧的同胞,我未来的友人。”
他说,“尤其是教授,你的能力连同正规军队,是我构建这个庞大帝国的最大阻力·如今你们因为同伴的死,觉得愤怒,我也是如此·”·“希尔德是我最好的同伴,安琪拉则更像是无知的小孩,备受我们的关照。
她在被你们重伤之后,第一反应是跑到希尔德那里,寻求帮助,就像你们任何一人都会做的那样·徐承虽然从不参与我们的关系,但偶尔见到他的时候,总能听见他那匹老马打着响鼻,朝我们打招呼。”
“如果我今天饶过你们了,谁又来饶过我们呢”·“……”夏一南说,“我不觉得,你的这些话会对我们目前的情况,有任何的改变。”
“是的·”克里斯托弗眯着眼睛,“所以,这些统称为‘废话’·”·狂风在下秒钟再次扬起,这次它更为迅猛,所过之处一切摧枯拉朽般倒下·楼层倾塌,然而几发火箭推进榴弹从远处来袭,爆裂在克里斯托弗的周身火光在空气中乱舞,坍塌因此来得更加猛烈,夏一南措手不及,连续跌落了好几个楼层,才靠刺在墙面的黑刃缓慢降下速来。
还未等完全停下,他的手腕就被人有力地拉住了··阿诺德的半边脑袋包着绷带,血从眼眶的位置渗出来,那是几小时之前夏一南在他身上留下的·然而此刻他发力把夏一南拉了上来:“快走”·第59章 歌声已朽(58)·无数军人正前往自己的岗位, 阿诺德的精神力覆盖了整个战场,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更多的指令在阿尔法的控制下,及时传达到他们的耳侧·半成熟的辅助战斗系统阿尔法x在机甲内运作, 通过无数士兵的双眼,无死角地观察整个战场·随后庞大的数据流涌起,分析、循环, 程序运转间给出了最优化方案。
阿诺德站在夏一南身边,伸手指了方向:“顺着走廊下去, 有人会来接应你·”·夏一南站着没动:“你现在突然又有良心了, 专门回来救我们”·“你的知识对军队至关重要。”
阿诺德说, “我确定子弹还不能对你产生致命伤害,但那个感染者, 我不确定·”·“……我可以把d06的所有配制方法告诉你们。”
夏一南说,“你们就算理解不了原理,也能按照步骤, 自己配出来·”·阿诺德有些惊讶:“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车站的研究人员,除了你没有一个能配制出d06。”
“那是因为我从来没告诉过他们·做人都要留点资本不是么·”·阿诺德只犹豫了几秒钟:“行, 你的条件是”·“飞船要把车站的所有人都带走。”
夏一南一字一顿地说··“……”阿诺德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我必须要声明,这只是我个人的承诺, 无法代表军方。
我会在谈判上尽量说服其他人·”他深深凝望进夏一南的眼眸,“我保证·所以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交由我们处理·”·接应的人已经来了, 全副武装。
还有另外一拨人去掩护黎朔与尼坤了·夏一南不清楚他们的状况如何, 而自己的头疼还在,眼前偶尔还能看到那些诡异的眼眸,确实不是最适合战斗的状态··他因此有所犹豫,以目光四处搜寻也毫无结果,入目的只有堪称耀眼的湛蓝天际。
阳光自高空倾泻,温柔笼罩了他全身··……·黎朔掀开身上的几块落石,站了起来·他正处在巨大坑洞内,数层楼的坍塌压垮了一楼的地面,他的水平高度大概是建筑的负二楼。
他身上的伤口在愈合,随之而来的却是鲜明的疲惫感·滴在地面的血液,猩红中夹杂了一抹诡异的金色光华·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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