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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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六)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第307章 neng死天劫·临海王负手立在船头,神情肃然,浓眉紧蹙··莫如故将前方知情与战船状况一一报来,因为临海城在上一轮战局中军力保存得最完整,故此此战之中,临海军便是作为主力在战阵中央,莫如故的汇报便需十分仔细全面才行。
“……若是一切顺利,妖逆即将进入我军前哨攻击范围,战局即将开始,只待您一声令下,我们便可与对方开战”·莫如故灼灼目光看向临海王,只待他的命令。
明明莫如故的禀报一切都十分顺利,妖族围困圣师岛数日,但对于他们诸城驰援一事显然准备不足,此时正在急急调转兵力,若是顺利,立马就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临海王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他身边孟满拱手道:“王上,一切顺利,还请您宽心,只与诸城约好信号便可下令。”
临海王却是眉头半点也没松开:“孤亦不知何故,此时灵觉之中警兆频频,此战……实是凶吉难料·”·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灵觉中的凶兆便是真实事件的预警,十分灵验,以临海王的修为,孟满与莫如故听到他的话之后,都倏然转起脸来,面色极其凝重。
警兆频频·莫如故反复思量:“莫不是末将遗漏了我方战阵的什么不安定因素”·孟满亦是神情凝重:“难道那些妖族又做了什么我们不曾知道的布局我这就派人好好查查”·临海王反倒是抬手挥挥:“不必如此,你们二人乃是我临海城大将,没得自乱阵脚。”
孟满看似粗豪却是心细如发:“难道王上感应到的危兆并不是因为这两点”·临海王沉默,这便算是默认了··可若不是这两点……大战在即,这凶兆不是来自于他们自己、亦不是来自于敌军那到底是什么·便在此时,一个身影伴着传讯远远而来。
孟满凝神看去,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急急而来的,恐怕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待远远看清来人,自临海王以下,孟满、莫如故皆是大喜过望:“何师”·先前他们调集临海军时,孟满便十分自责,后悔当日十分不该让何师跟着去了那圣师岛参加什么大比,致便他最后失陷在圣师岛上。
可彼时谁又能想到,堂堂妖灵器圣地有一日会在妖逆的反攻下摇摇欲坠、甚至反而向诸城救援呢·不管如何,眼前他们看到何以焕竟能完好无损地回来,皆是心中松了好大一口气。
要知道,这一次诸城前来救援圣师岛,除了明面上那些冠冕堂皇、什么此战将决定百城界未来的空话之外,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便是诸城依仗的妖灵器师竟然在这特殊的节点全部困在圣师岛上·一旦真的圣师岛被攻占,那这些自家的宝贝疙瘩们的安危可真就是难说了,这叫诸城各王如何不心急如焚。
哪怕是那些在上轮危局中损失惨重的城池亦是倾尽重力、全无保留,原因很简单,越是损失严重,便是需要妖灵器师加倍努力将家底给被回来,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城池会明知有风险、圣师岛那集中保护的理由未必站得住脚、也愿意将自家妖灵器师放来参加大比中的原因——这大比的奖励着实不错,只要自家妖灵器师能赢得一两样带回去,那便是大大的赚了。
更何况,在那个时候看来,圣师岛出现危险的概率几乎为零·谁又能知道,小概率事件真的会发生呢·此时,诸城之王心中除了牵挂战局之外,最挂念的就是自家这些宝贝疙瘩们的安全了,哪怕就是为了自家这些妖灵器师,战阵之上,他们也定然会全力以赴。
因为这个缘故,也就不难理解,临海王看到何以焕安全归来时的喜悦之情··可面对临海王愉悦的心情,何以焕的心情却是极度焦灼沉重的,他当即抬头道:“王上,请下令临海军堑停前进吧”·临海王十分惊讶地皱眉。
莫如故连忙问道:“何师,这是何故”·怎么一回来就建议王上停止行军·虽然说何师安全归来,他们此次出兵的一半目的已经达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临海军就能背弃其他友军,放弃进攻啊在这样决定种族命运的当口,这话说出去恐怕都会让临海城永远被人戳脊梁骨,临海城所有民众都将永远抬不起头来·如果说此话的人不是何以焕,换个人来说恐怕临海王都会眉都不皱地下令军法处置了。
何以焕却是苦笑,他如何不明白王上与这几位颜军的意思,可他深吸一口气道:“方才,我与其他城池的妖灵器师、连同妖族几位有识之士,一同‘商讨’后,所有人都同意战局暂停。”
这话说出来更是叫孟满的眉头皱紧了··其他城池的妖灵器师也就罢了,毕竟他们是一同去参加大比的,可是,妖族所谓的“有识之士”……这是什么鬼·孟满严肃地道:“何师,你在军中多年,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妖族那是他们眼前的生死大敌,在决战前见了对方然后回来说决定暂停战局,若不是对何以焕知之甚深,相信他的为人,孟满恐怕当场就要说出“临阵通敌”这罪名了·何以焕脸上似被人淋了一脸的苦汁,展不开半点,他就知道,这种说服并不会容易,可是,想到头顶那随时可能落下的天劫,这是他此行的责任,关系重大,绝不能推托。
他深吸一口气,将萧大师交予他的东西慎重激发:“王上、诸位将军,请看”·一副犹如末世的景象蓦然展开,密密浓云中,闪电已经汇聚成粗粗的电蛇,吐着信子,朝下飞快延伸着。
孟满面色一变:“这……这莫不是传说中的天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以焕苦笑:“在下亦不知,但这投影确是属实,这天劫随时可能落下。”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临海王半点也不迟疑,手中一个玉玺模样的妖灵器瞬间升空,不过半晌,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们三人,面色- yin -沉地道:“确是天劫,而且还是十分凶险的四九天劫”·何以焕脸色顿时更加苍白,莫如故急道:“这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没有丝毫征兆,怎么会突然降下四九天劫”·孟满眼中似是凝结了厚厚一层寒霜道:“这天劫的时机也未免太过巧合,还好何师先来报讯,若再晚个片刻,我们如果已经与妖族交手,在那胶着的战局中才发现这从天而降的天劫……”·孟满这番话叫莫如故与何以焕皆是背后汗毛倒立,战局激烈之时,谁还能顾得上从天而降的天劫恐怕战局双方都逃不了那灰飞烟灭的结局·临海王的面色亦不太好看:“若按原计划,天劫降下之时恐怕正是交战之时,而且大战气氛已经遮掩了这天劫之兆,纵有警兆也只当是来自战局之中,混淆之下,令我等无法识破,若非何师报讯,恐怕孤也要等到天劫临头才会发现,这时机实是险恶无比。
至于无缘无故么……嘿,那可未必·”·临海王最后那句话近乎自言自语,令莫如故、孟满与何以焕三人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王上必是有什么消息却又不方便说出来,既如此,身为下属,他们自也知情识趣不会追问。
孟满当即拱手道:“既如此,这天劫来得如此急迫,时机又如此凑巧……接下来当如何应对,还请王上示下·”·临海王却是看着何以焕道:“那位萧大师是如何说的何师不妨说出来,孤定会全权照做”·何以焕心中震动,彼时萧大师淡定自信的眼神犹在眼前:“若你们各自的主上有点眼力见的,自然会跟着我的指挥走,如若不然,那样的主儿,我也建议你们不必再追随——蠢到那般地步,没有追随的价值。”
彼时只觉得萧大师狂妄桀骜,实在太不知天高地厚,然而看着眼前眼神诚恳的王上,何以焕深吸一口气,临海城愿意奉令的话……也许那句“听我指挥”便有可能不是什么空话·何以焕只迅速将消息讲来:“萧大师乃是域外之人,听闻曾偶遇妖族,承了对方的恩情,顺手给对方改造了本命妖术……便是萧大师第一个发现这天劫之兆,他令我们这些妖灵器师返回各城出征的军中,按这图上指示退开。”
说着,何以焕展开又一副图,上面清晰地标明了临海军需要退到的位置,距离他们还有些远,如果要赶在天劫之前退去,还必须得抓紧时间,速下决断·这毕竟是大决战,如果就这般撤退……·临海王却是看到那图纸之后,蹙起的眉头松开了道:“立即按图纸撤退”·孟满与莫如故心中仍有疑惑,却立即拱手应是,然后匆匆下去执行军令去了。
临海王却是转头看着何以焕叹道:“当日我是见过那位萧大师的,可恨受成见所囿,这样的人物,竟未能真正结交·”·这一叹中,十足的遗憾懊悔,显然,出于何以焕不知道的原因,临海王突然之间对于萧大师万分欣赏,甚至还表现出这样巨大的后悔失落。
何以焕连忙道:“萧大师为人洒脱不羁,定不会放在心上的,我临海城与之交情不错……”·临海王负手看着自己手下军士纷纷调转了方向,而且很快,不只是临海军,就是礁堡军、望洋军……皆是迅速调头,原本对妖族的合围之势就此解散开来。
看着眼前这一幕,临海王知道,那位萧大师派往各军中的妖灵器师定是说服了各自的城池之王,他心那叹息遗憾却是半点不做假的··方才他这些下属都在,有些话他不能说破,这天劫的时机之巧,若按原计划,正是他们与妖族交手之时,到了那时,修士与妖族密密在圣师岛与周遭之地,天劫降下,必须令他们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再往下,被他们以无数军士的生命阻上一阻,天劫的威力必会大大减弱……·这其中的- yin -谋简直恶毒到发指,临海王身为诸城王之一,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揣测。
那位萧大师不过一界外之人,初来百城界,却能洞悉这样的- yin -谋,绝非凡人··于是,临海王开口问道:“那位萧大师呢他现在何处”·然后,何以焕脸上便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萧大师说,他要前去neng死那个天劫……”·第308章 会大长老·在诸城妖灵器师携着天劫的影像纪录回去说服诸城之王后不久,杜子腾便已看到诸城兵退。
再然后,那些在圣师岛上燃起重重兵锋的妖族大军亦是纷纷撤回海面,消失在水面之下··若是自高处俯视,这定是极其神奇的一幕,原本妖族重兵将圣师岛自海上围得密不透风地狠狠攻击,外围渐渐合拢的诸城重兵眼看就要完成合围,怎么看亦是一副终结之战的场景。
却在头顶浓云之下,犹如画面按下倒退键一般,即将合拢的诸城重兵四散开来,妖族军队撤回海面之下,只有那满目疮痍的圣师岛向世人昭示着一切并不是错觉··这一幕幕画面飞快在杜子腾眼前闪现,一切皆在掌握之中,他面上犹自淡然,没有半点自得之色。
闵莲舟却是暗自惊心,忍不住道:“萧大师……您如何能突破岛上的法天大阵”·海面上的情形也还罢了,可圣师岛上……那毕竟是法天大阵的枢纽所在,所有一切皆受法天大阵节制,怎么可能允许人随意窥探·可方才这位萧大师分明看得十分随意,显是已经突破了法天大阵的防御之守。
杜子腾却是笑而不答,反而道:“没有想到,你在妖族百部中倒真是地位不俗,攻打圣师岛这样的计划都能说停就停·”·闵莲舟却是苦笑:“您太高看我了,我妖族百部如今自有族老会统一指挥,天劫之下安能保全,族老们皆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那么久远的岁月都忍过来了,又岂能看不穿眼前这局”·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看着妖族军队井然有序地飞快撤离圣师岛,点了点头道:“恐怕就算打不下圣师岛,以你们如今之力,不必多久也自然可与人族修士分庭抗礼了。”
杜子腾这番点拨令闵莲舟心中那个问题又在翻腾,他忍不住问道:“萧大师,如若大战再起,您会在哪边”·如说站妖族,可这次他分明是与人族修士一道而来,如说是人族,可他分明为妖族出手改动过本命妖术,简直令闵莲舟百思不解,亦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对于这位萧大师虽是尊敬有加,却始终隔着那么一重。
他这个问题问得太过尖锐直白,杜子腾身后的王七不悦地瞪视了他一眼,闵莲舟浑不在意牢牢盯着杜子腾,王七不高兴地踏前一步,不喜欢有人如此冒犯大人··闵莲舟不得不直视王七,心中却有些奇怪,听闻此人亦是妖族,却是这位萧大师一直带在身旁的,可从弟弟那里听来的消息,此人又分明出身王氏,当真是好生奇特,莫不是这位萧大师身旁随便一个仆从亦浑身是迷·看到这一幕,杜子腾却是淡然一笑,尚未及回答。
一个清朗声音已经突然插进来道:“不论域内域外,斩梧渊之誓人族共守,不知萧大师以为然否”·杜子腾半是意料之中半是含羞着疑惑地转头一笑:“暮大师。”
来人赫然是那位淡雅出尘的暮云深暮大师,他身为圣师岛诸师领袖之一,必然是要参战的,可此时匆匆收到消息而来神情之间虽有郑重却无慌乱,足见风范··看到暮大师,闵莲舟却是心中一跳,不论怎么说什么种族大义,可圣师岛却没有半分对不起他闵莲舟,教他技艺,予他地位,见到暮大师,闵莲舟垂下头,实是说不出什么来。
暮云深看到杜子腾,神情一凝,却是郑重地行了个同辈间的礼:“萧道友远道而来,暮某眼拙,先前怠慢了·”·他未能识破头顶天劫,对方却能识出,不论是否域外修士,只这见识,就足以同辈论交,先前将人视为那参加大比的妖灵器师一流,未免太过小瞧了别人。
杜子腾亦是回以一礼:“冒昧之处,多谢暮大师海涵·”·暮云深顿了顿,却是直视杜子腾双目:“萧道友这么大的动静在此恭候暮某,不知有何高见”·杜子腾的目光看向眼前投影出来的圣师岛上,只见那些妖族退兵之时,圣师岛上已经急急忙忙开始陆续有修士开始祭出法器、山石踪迹纷纷飞起,竟是一副迁移的架势,天劫之威下,即使身为妖灵器师最崇高的圣地,竟也不得不向安全之地搬迁。
杜子腾从这地方“送走”了那么多妖灵器师与妖族飞向两军之中,又没有刻意遮掩形迹,消息传开来,他这里自然是刺目无比,不是恭候对方大驾又是什么·圣师岛能在这遭遇打击、又要紧急迁移的当口派出暮大师来寻自己,也足见重视。
杜子腾只微微一笑:“我只是好奇,这天劫看起来有些眼熟,令我想到了故人,想去拜望一二·”·暮云深已经做好了对方种种回答的准备,包括对方在这当口的勒索威胁,可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这回答。
然后不待暮云深说话,杜子腾眼前投影再次一变,已经变成了一副微缩的圣师鸟周边海图,在杜子腾的统筹安排下,诸城兵力都向海岸收缩,那收缩的线路上,刚好留出了一个缺口,圣师岛诸修士的撤离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沿着这方向,竟与周遭诸城之军隔着些距离,十分微妙。
看到这副图,暮云深已经从方玉阳知道一些头绪,此时亦不由叹对方心思之深:“多谢萧大师为我圣师岛留好退路,只是,这天劫来得蹊跷,我等亦无头绪,恐怕爱莫能助。”
杜子腾却是瞥了他一眼:“暮大师,我相信岛上诸位长老亦非没有觉察,到了这个关口,难道诸位还想着息事宁人、简单善了”·伴着杜子腾最后一句隐隐的逼问,他眼前的画面中电闪雷鸣,那恐怖的雷暴之海此时已经聚成了一道漩涡飞快向下而来,随时可能当头落下·灵觉中那恐怖的压迫令暮云深这已经触碰到本界力量顶峰的修士都控制不住心惊肉跳,他深吸一口气,不待说话,他腰间那玉牌上已经传来另一道苍老之声:“萧大师既已这般说了,带他来罢”·暮云深面色一变,恭声道:“是,大长老。”
闵莲舟心都颤抖起来,大长老他进入圣师岛如此之久,都从来没有真正有触碰大长老的机会,可现在这位一手创建圣师岛的大能竟真的露面了·杜子腾却只是瞥了他一眼道:“既如此,烦请暮大师前面领路。”
暮云深看着杜子腾,心中疑虑重重,那关于斩梧渊誓言之问,这位萧大师甚至都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如果不是大长老亲自出声,他是绝不敢将人领入岛中禁地的。
可现在,既是大长老有令,暮云深亦不得不遵守··暮云深又哪里知道,杜子腾的来历比他们猜想的更要诡异,他又怎么答得上他的问题·当他们出发之时,暮云深却是惊讶地发现,闵莲舟却是杜子腾毫不留情地抛在身后,竟是一副去留随他意的不关注,可他竟然还携了一个仆从王七。
闵莲舟背叛之举,暮云深身为圣师岛的长老不是不计较,不过此时事忙,杜子腾的态度暧昧难明,他此时隐忍下来了而已··但这位萧大师随手就将之抛在身后,竟是副不甚看重的模样,却偏偏又带了一位仆从,只叫暮云深心中怀疑不定。
法天大阵其实无愧盛名,在阵眼之处,更是机关重重,设计之复杂、构思之精巧令杜子腾的眼中都不时闪现赞赏之色··看着这样的杜子腾,暮云深更是难掩疑虑,这样危险的人物,贸然带入阵中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萧大师,我亦只可领您到此,再进去,便是我也不成了·”·杜子腾看着眼前那道平凡却幽深门户,感觉到整个法天大阵在此地之力几乎澎湃欲出,了然地颔首:“如此,多谢。”
暮云深深吸一口气,便要就此离开,却看到王七依然立在杜子腾身后,他忍不住皱眉看了对方一眼,但杜子腾却仿佛未感觉他那目光,只看着里面那门户,携着王七一步踏入·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看着那消失的两个身影,暮云深按捺住心中的不安,感觉到头顶即将降下的天劫,捏碎手中那十分珍贵罕见的空间传送妖灵器,就此消失。
法天大阵的最深处、圣师岛的发源地最大的禁地,王七心中一直十分忐忑又期待,然而,当他追随着大人亲自踏入之后,才觉得此处与任何地方都不相同,却又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蔚蓝无垠的天际,翠碧无暇的草原,清莹汪汪的一湖静水,竟是如此安宁祥和,似在凡世随处可见,却又绝没有哪里可有这样绝对的宁和··一个身影就那样静静盘膝坐在水面上,如镜般平滑的水面映出他苍苍白发、枯槁容颜。
杜子腾看着这身影,眉头微微皱起,似有许多复杂难解的问题在心中盘桓··湖面之人只寂然一叹:“没有想到睽违多年之后,在这荒芜小界还能见到真正的符道传承。
不知阁下此来何意”·杜子腾却只清晰地出声肯定叫道:“王璟·”·不带试探,这一声称呼自然而然,十分笃定··湖面之人怔然抬首,双目中似无数雷霆奔腾不休:“谁派你来的”·第309章 天劫降下·犹记当年对方一袭青衫,温柔宁定的笑容令杜子腾哪怕历经那幻境中重重杀伐亦觉天清气和,如沐春风。
·而现在,眼前这张无数沧桑皱纹犹如一道道可怖的伤痕布满面庞,再难看到当日风采··当日那双温柔友善的眼眸令杜子腾的思虑重重都能立即旗下,可现在,这双眸子中似有万千雷霆、无尽怒焰咆哮而出,几欲噬人·杜子腾几乎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可对方这一瞬间的反应,分明就是那个王璟··那个哪怕第一次见到陌生人,亦会毫不吝惜地相信、甚至赠以宝物的王璟··杜子腾彻底沉默了下来,王璟的怒火与气势却仿佛节节攀升,那句对于杜子腾的追问仿佛隐藏了太多不容触碰的过往一般悲愤又凄厉。
好半晌,杜子腾才低声道:“我并非谁人派遣而来·”·身为大长老已经不知光- yin -流逝的王璟本想冷笑着嘲讽对方睁眼说瞎话,可不知为何,看着对方那坦荡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惋惜,明明素昧平生,可是,对方却仿佛一位故人,对如今的自己那样神伤,话语间又那样诚恳,叫他嘴边的嘲讽无法说出。
杜子腾低叹:“你收手吧·”·王璟一怔,然后面上道道皱纹尽皆平复下来,犹如一根根被时光冲刷出来的石渠,沉默倔强·竟又是那位掌握圣师岛一切的大长老了,他只淡淡瞥了一眼杜子腾,阖目不语。
杜子腾却是盯着他道:“诸城之军、妖族之属、甚至是这圣师岛上所有人,天劫威胁之下,他们都已经悉数撤离,已经再没有任何人拦在天劫之前,这天劫之威,恐怕你比我更明白,你……还要一意孤行吗”·王七跟在杜子腾身后,此时只觉得大长老方才怒目而视的目光极其骇人,他神识都仿佛震荡不安,而大人此时所说一切,他更是完全不明所以,似是与那位大长老之间打着什么哑迷,他只隐隐觉得大长老似乎与天劫有关,可是……这怎么可能·天劫,那是天道降下的劫数,大长老乃是圣师岛之长,又怎么可能与天劫相关呢·此时,杜子腾神识中,头顶的天劫中,雷霆之海仿佛被什么触怒一般,沸腾着、狂啸着,道道电蛇盘旋嘶吼、纠缠而下,不过眨眼间竟是已经突破云层,彻底降了下来·杜子腾直是弄不明白王璟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他洞察到天劫之威,隐约觉察到天劫是冲着这圣师岛最深处而来,又曾在幻境中见过王璟,恐怕杜子腾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妖族攻打圣师岛、诸城包围妖军皆是出自王璟的谋划。
但现在,他已经破局,再没有人挡在前面削弱王璟,他分明是在自寻死路,却半点也不肯收手,这到底是为什么·杜子腾思虑之间,那第一道降下的天劫竟比他们所有人想的都要快,此时,天地间一片黑暗,幽深的海面亦是死寂森然,第一道雷霆撕裂天幕,然后狠狠劈在了圣师岛上,在海面上下无数妖族、人族的目光之中,整个圣师岛都开始剧烈震荡起来·杜子腾与王七二人身在天劫中央,更是觉得地动山摇,杜子腾凝神看着大长老:“看来,你是铁了心了”·杜子腾不过念在当初相识之情,想劝上一劝,只是现在看劝无可劝,亦不必再劝。
人一心寻死,难道他还能每次都拦吗·只是看着天劫当头而下,杜子腾心中感慨而已··便在此时,异变陡生··只见圣师岛上竟似突然升起一层半透明的罩子,那道从天而降的恐怖霹雳劈在其上,那罩子颤抖着犹如水波纹一般将那恐怖的震荡吸引、传播。
这一刻,杜子腾蓦然表情一变··这一刻,不只是杜子腾,在那霹雳降下之时,临海诸城之王,隔着远远的海浪,皆是面色大变··杜子腾眼神顿时凌厉:“原来这才是你的目标”·大长老却是嘴角犹自含笑,竟然一字未露。
杜子腾深吸一口气,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那隐隐透着紫光的、他从太原城夺来的城主令,这令牌上完整无瑕,看不出什么变化,可透过那密密而布的紫色符纹,杜子腾却已经感知到了其上微不可见的无数裂纹。
法天大阵……·此时即使是杜子腾身旁的王七看到他手中那面城主令都变了颜色,能令大人手握城主令面色大变,再看头顶雷霆的阵势,必是法天大阵出了叉子·在整个百城界,哪怕就是个初初习得妖灵器之术的妖灵器师都知道,法天大阵乃是百城界的根本,绝计不能动摇·可现在,这一切就在他们眼前发生了,天劫击在法天大阵之上·哪怕就是杜子腾也绝计没有想到,这位大长老设计一场天劫,除了令人族、妖族为其挡灾之外,竟还有这样一重用意··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面色犹如落霜一般:法天大阵若破,于这大长老又有什么好处·法天大阵司掌妖气、灵力的平衡,若没有法天大阵,整个百城界的妖气、灵力将在刹那间乱成一团·也许一时碰巧会再形成那等或妖气浓密或灵力密集的洞天福地,如若运气差一些,恐怕妖气灵力将永远混杂一处,再也寻不到那等适宜修行之地,届时不只是妖族,就是人族亦将深受其苦·这位大长老,到底是图的什么·杜子腾苦苦思索间,第二道天劫已经夹着轰隆隆的声势再次降下·法天大阵那层透明的罩子竟是愈发明显起来,显然,对于越来越强的天劫之威,哪怕就是影响百城界一切运转的法天大阵亦不得不多出些力来应对。
杜子腾皱着的眉头蓦然一挑,他目光如电看向王璟,手中不知何时,数道传讯符飞闪而出··而大长老座下之湖突然间平地掀起万道狂澜,化为一道道张扬的透明之手将那一道道传讯符悉数捏碎在掌中——明明一直阖着双目的大长老居然似洞悉了杜子腾的意图一般,竟是一副绝不允许杜子腾传任何消息的架式·此时,计划被挫的杜子腾却反而平静下来:“看来,我是猜对了”·那一直闭眼而坐的大长老此时缓缓睁眼抬起头来:“现在我是真的好奇了,阁下自域外而来,既然自称不受任何人派遣而来,却能这般洞悉天地本源……莫不是出身斩梧八部”·杜子腾却是没有直接回答,他也不知如何回答,周天诸界,他半点也不了解,无法回答。
他只转而印证道:“谬赞了·我倒是洞悉得太晚,竟是不知,原来诸城之王,便是王氏之王·”·然后,他顿了顿才道:“没有想到,这法天大阵的阵眼根本不是什么运转中枢,而是一座镇压暴乱的森严牢笼。
我早该觉察的,真是愚钝·”·这个消息直如晴天霹雳一般令王七目瞪口呆,然后他看向大长老,希望他能反驳自己圣师岛之长的大长老居然是法天大阵的囚徒……这简直是再荒谬不过的笑话·可大长老仿佛心中隐秘终于说出来似的,脸上那纵横交错的皱纹却似是舒展了一些:“能夺下一城之令,借此令侵入法天大阵的阵眼中洞悉这一切真相,阁下于符箓一道资质高绝,周天诸界中恐怕亦非泛泛出身的无名之辈,何必自谦。”
王七此时已然彻底混乱了,大长老他竟然承认了·如若大长老是法天大阵的囚徒,那么手握城主令的诸城之王又是什么·然而,不知为何,王七偏偏想起百城界中圣师岛与诸城界那微妙的关系来。
杜子腾神情淡淡,没有半分被赞赏的得意高兴:“在你面前,这么说未免令我无地自容·困在这么一处动用一界妖、灵二气筑成的绝牢之中,你还能想到重重手段脱困……相比之下,我那点微末伎俩,实也算不得什么吧。”
大长老却又阖上双目,但笑不语··明明此时二人交谈间气氛缓和,但王七却觉得心惊肉跳,好似这脆弱平衡犹如精致的琉璃,只要外力稍微大一些就随时可能被击成碎片,即将到来的,便是万钧不可抵挡之势·大长老分明已经没有再说话的兴致,杜子腾却心知肚明,对方看起来神情安闲,却是对自己处处防备,否则方才也绝无可能那么迅捷绝决地拦下自己的传讯符。
可紧接着,杜子腾却是做了一个令人十分意外的姿势,他居然盘膝坐了下来,摆出了一副要与这位大长老长谈的架势··即使是淡然如王璟,此时亦不由再次皱眉,心里琢磨着自己身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杜子腾却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看着这位大长老:“若我所料不错,这百城界中所谓的妖灵器师,都是你一手打造吧”·曾经百城界,杜子腾见过,妖族强大,百族林立,万物竞自由,人族在哪里都看不到,何来妖灵器师这一特殊职业。
大长老没有出声,杜子腾却自顾自地续道:“说来,这妖灵器师真是极好的一步棋,令妖族、人族同时削弱不说,所有的妖灵器师都天然是你的棋子,进而将整个百城界都绑上你的战车,果然高瞻远瞩,佩服佩服”·“只是,我实在太好奇了,手握整个百城界的妖灵器师,如果只是简单脱困,想必你有一百种方法,却为什么偏偏要弄出这什么天劫来呢啧,这么大费周章,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大长老满面冰冷地抬头看向杜子腾。
第310章 一意孤行·那冰冷的凝视中,杜子腾竟觉得眼前似是出现一阵模糊,对方那双浑浊眸子中银光渐渐浮现,叫杜子腾一时恍惚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然而,当他反应过来之时,脑海中一声萝莉音已经出声道:“唉哟不好,有妖袭”·而杜子腾身后的王七已经毫不迟疑地挡到了杜子腾身前·当杜子腾从那诡异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之时,便见大长老那双眸子竟已经变成奇异的银色竖瞳,半点不似人类。
再然后,杜子腾便见滔滔雷霆如海朝着挡在自己向前的王七而去——竟是王七见到杜子腾身陷险境,毫不迟疑地上前拦在了他面前··杜子腾额头汗水刷然而下,那银色雷霆来得如此之快,威势似乎根本不在天劫之下,而王七拦的位置竟令他根本不及救援·眼见那雷霆即将吞没王七之时,突然只听铮然一声轻鸣,那银色雷霆在刹那间消散为漫天银色尘埃,光芒弥漫,十分动人。
杜子腾定睛一看,只见王七身前,不知何时起,竟是一枚银色圆镜挡在了他的面前,替他将那银色雷霆的灾厄消弭无形··杜子腾长长松了一口气,一把将王七拦在身后,同时伸手一招,那枚银镜仿佛有灵- xing -一般,竟是避过杜子腾的手,径自又回到了王七身边。
此时,原本夹着漫天杀机而来的王璟居然愣在原地,他的目光就那样呆呆看着王七,似是难以置信,嘴唇翕动半晌,竟是说不出一个字··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却是指着王七手中那枚气息宁定的银镜道:“这件东西……是阿澍身上的罢”·王璟面颊抽动,好半晌地才颤声道:“逆鳞。”
就是杜子腾亦是一怔,龙有逆鳞,触之则死··现在这枚鳞片成了一枚银镜,那么主人的下场不问而之··可是,龙身上的逆鳞之所以不可触碰,乃是因为那枚鳞片之下,护着的是龙身上最要害的、关系着生命安危的部位,现在这枚逆鳞却这般着紧地护着王七……·杜子腾亦沉默下来。
只剩下王七站在原地,捧着那枚银镜左右看着王璟与杜子腾,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大长老此时要让百城界的法天大阵的崩毁,俨然是与人族、妖族的利益皆背道而驰,可若要王七立意去厌恶对方,一时却又难以做到,毕竟是当作圣师岛第一人崇慕许久。
杜子腾却突然开口,似是说起了不相干的话:“他是我在太原城王府救出来的,身载蛟龙之心,妖灵二气并存,以为太原城法天大阵的支点之一·”·王璟看着王七的目光一时慈和,一时悲凉,杜子腾的话不必点透,身载蛟龙之心,作为阵法支点之一,这个孩子之前经历的一切一望而知,囚禁,困顿,了此一生。
如果不是杜子腾动摇太原城的法天大阵一角,王七到现在也依旧是那个不得自由的阵法支点之一,没有自由,没有意愿,没有属于自己的个人价值··王璟突然开口道:“孩子,你走过来我看看。”
王七却转头看向杜子腾,在杜子腾颔首之后,他才慢慢迈着脚步走到王璟面前,这位在今日之前百城界所有妖灵器师共同景仰的大长老此时竟像个普通老人一般,颤抖着伸出手,似想要触碰面前这张带着懵懂的年轻面孔,却终又在那双疑惧的眼睛中畏怯着垂了下去,最终只发出了满足又凄凉的一声叹息。
“萧大师,多谢·”·杜子腾听得出来,王璟的道谢,真心实意··便在他们这短短的交流间,头顶的天劫又降下数道,法天大阵已经岌岌可危,在王璟道谢之后,杜子腾却深吸一口气道:“不必你谢,遇到这样的情形,只要力所能及,我都愿出手相助。”
然后他顿了顿,看着眼前投影中的恐怖天劫犹如末日之景降临海面:“你看,这世界不只是你与我的世间,亦是王七他们的世界,如果法天大阵崩塌,整个百城界的倾覆只在刹那,王七他们这些年轻人何其无辜,他们既不知道先前二族之间的恩恩怨怨,亦未主动参与其中,可却要受其牵连,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世界在眼前崩塌,甚至还有亲朋故旧消失在这些灾劫之中何其悲凉于心何忍”·在杜子腾说话之时,王七亦忍不住看向眼前这位大长老,他此时对于大长老与自己的关系依旧懵懂,但对方方才眼神中的慈爱之意却不容错辨,这种温柔叫王七甚至生出一种自己可以向对方有期盼与祈求、对方定会回应的错觉来。
王璟复又垂下头,可这一次,他这姿势似乎不再是简单的漫不经心与拒绝交流,更多的却更像是一种逃避,避开那双隐隐带着祈盼的年轻眼眸··杜子腾皱眉,他没有想到王璟如此顽固,竟然连王七的意愿都不能打动他,杜子腾道:“即使不说王七他们,便是你自己——这里再如何令你不悦,也应是当年你和阿澍相识的地方,难道就没有半点回忆与留恋吗”·“别说了”·杜子腾这番话中,不知哪里触怒了王璟,他竟然站起了身,昔年挺拔的身姿在长久的幽禁困顿中,都有些佝偻,此时那银色竖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布满红色血丝的悲痛双眸。
杜子腾还来不及再游说什么,王璟已经冷冷道:“我意已决,再拦在我面前的便是要与我为敌”·说罢,不知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周身竟是刹那间妖气蒸腾、全然不似人类模样,头顶那恐怖天劫仿佛被狠狠激怒一般,无数雷霆犹如飞瀑纷纷降下,法天大阵已经摇摇欲坠·杜子腾目光一凝:“话已经说尽,既如此,那我也只好不客气了”·二人竟是不约而同将王七拂到一旁的安全之地,王璟澎湃的妖气夹着肃然灵力朝杜子腾当头而下,杜子腾心中暗惊,妖气和灵力都能使用的人他不是没有见识过,远的如闵莲舟不说,就是眼前的王七都能做到。
但是,在一场战斗不是在二者间切换,而是同时使用妖气灵力,在一个招式间,让二者威力完全爆发、甚至取长补短的人,杜子腾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大长老,困居在此如此之久,竟是真的做到了妖气与灵力融汇贯通,不说后无来者,至少已经做到了前无古人。
对方的经脉、甚至是丹田恐怕已经做了大规模的改动,才可能这样深入地兼容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思及对方妖灵器师中第一人的身份,这种改动似乎亦不值得惊讶了·也正是因为两种力量混和,一时间竟让杜子腾有些手忙脚乱,因为这种新变化他亦是从来没有见识过,杜子腾应付起来才格外吃力。
而王璟向杜子腾发起这轮攻击之后,注意力便已经再次转移到天上,他手中动作连连,那天劫亦是咆哮连连,法天大阵此时犹如巨浪中的孤舟,在两个方向的力量撕扯中摇摇欲坠。
杜子腾却是叹道:“看来,你当真是铁了心了·”·不必王璟回答,杜子腾手中那面太原城的城主令紫光大作,远远地,海面之上,突然传来数十道光线,犹如连线一般与这团紫光紧密相连。
再然后杜子腾捏着这团张大不少的紫光,狠狠朝天空一掷·王璟面色大变:“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修补法天大阵”·但现在在王璟面前,不可能就是已经变成可能了。
那原本摇摇欲坠的法天大阵犹如妙手回春一般,很快稳固下来,杜子腾手中那团紫光的形状却在他- cao -控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那些远远而来支援的光线却是始终稳定如一,半点也没有动摇·王璟却对眼前这一幕感到难以置信:“你、你是如何得到这法天大阵的控制中枢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王璟被困在这里哪样长时日,对于法天大阵的一切简单研究得滚瓜烂熟,他想过千万种办法来打开的法天大阵,最后一一惜败,可眼前这看起来年纪轻轻的萧大师竟然做到了·王璟清晰地知道,原因在于此时杜子腾莫名其妙就已经得到了法天大阵大部分地方的- cao -控权,现在对方正- cao -纵着大阵应对天劫、调配力量,全力应对着头顶的天劫。
他蓦然间恍悟:“你掌控了太原城城主令其余诸城竟然敢将这城主令向你开放你……方才你那传讯根本是假,借着太原城主令透过法天大阵向他们传消息是真可笑我还以为你要用传讯来通风报信”·此时一切明了,杜子腾早就做好了准备,传讯是假,透过法天大阵沟通是真,各城城主亦在此时搭成共识:向这位萧大师开放自家城池的权限。
这种东西若在平时的城主们手中,充其量不过是头衔的象征,而现在,却是真正关系到法天大阵的存亡,百城界的存续,哪个城池敢说自己不开放·在这种情形下,王璟自不会甘于示弱,亦是动用所有手段冲击着法天大阵。
这场面十分漂亮,头顶雷霆狂啸而下,底下的岛屿却是像突然爆发出极强的生命力一般,紫色光芒大作,一个牢固的罩子牢牢扣在岛上,这罩子流光溢彩,随着每一道下落的雷霆,那光芒闪耀不定,罩子亦是跃动半晌,最后终于稳定下来。
雷霆越落越急,杜子腾额头见汗,法天大阵中,此时无数的灵光奔流涌动,竭尽全力抵御着天劫的冲击·第311章 大阵认主·对于这一天,王璟已经谋划得太久太久。
困居深海之底,没有人能够想像是什么支撑着他熬过最初那死一般的寂静湮灭··直到他抓住命运予他的那一道微末尘光——那是一缕偶然飘荡而来的妖族遗骸。
便是那尘埃一般细小的遗骸让王璟在绝地之中冥思出了妖灵器这几乎是在绝境中超越了极限的天才构想··在这闪耀的天才之光,后面那些利用那些千万分之一的机会将妖灵器的传承透露到法天大阵之外,之后又是如何虚构出一个大长老的形象、甚至是利用时间流逝诸城逐渐淡忘王氏镇压使命之机渐渐建立起圣师岛这一看起来超然世外的势力……虽然亦宏伟传奇,却似乎都已经不在话下。
至于后来那些事,明里他发展妖灵器师这一职业的影响力,利用圣师岛对于这个职业的影响逐渐左右整个百城界的时局;暗中他与妖族暗通曲款,让看似势弱的妖族百部得以在深海之下蕴聚实力,更是不必多说。
在王璟借着那一缕尘埃遗骸想到妖灵器之时,命运就已经出现转折··之后的一切都是水滴石穿,王璟需要的只是最后那一个时机··到得那一日,法天大阵蓦然波动出现一缕缝隙之时,王璟虽不知道这缝隙是因为杜子腾这一个意外因素的降临导致,却明白:他苦心隐忍这么多年的机会终于出现。
于是有头顶天劫煌煌,海面二族决战凛冽··如果没有杜子腾这横空出世的意外因素强行干预,人族与妖族的大军恐怕早已灰飞烟灭,王璟早就能重获自由··于不可能之境创造可能。
任你种族命运起伏变换,城池地域势力更迭,沧海桑田孤苦寂寞,苦心孤诣始终不改,这便是王璟··纵是杜子腾,回想这一切的一切,也只能叹服··杜子腾再如何自视甚高,也绝不敢想,若换他被关在这以全界妖灵二气倾力镇压的绝地之中,能否熬得过那寂寞孤苦,又能否于这孤绝之中做到这么多绝不可能之事,为自己创造机会。
天劫咆哮与法天大阵刺目阵光中,杜子腾低声吼道:“王璟,岁月悠长沧海桑田,这法天大阵不只是你之枷锁,早已经成为这界中所有生灵赖以维系的天律道规,你若毁去,纵你得以自由,却以亿万生灵的福祉为代价,这样的自由……你要得起吗”·那光滑如镜的湖面上,引动九天雷劫的王璟身影萧瑟,但在杜子腾这一番诘问面前,他却是仰天长笑,笑声若哭:“你同我谈什么生灵福祉哈哈哈哈哈哈……我告诉你,此界之中,任他天塌地陷生灵俱灭,我王璟只会拍手称快”·滔天的怨愤与暴戾在那长笑如哭中扑面而来,九天雷劫汹涌如狂滔末日,将整个天空点成一片刺目光海。
杜子腾与王七的面色同时一变,在这番怨戾的心境之中,那雷劫竟然越加势大法天大阵在这样恐怖的威势下几乎再难维持··杜子腾看着头顶那倒灌而下的无尽雷电,若他不在此,也许这个世界会就此湮灭成尘也难说,可是,既然他恰逢此劫,那许多生灵中,有救他一次的懵懂妖族、有与他集市滑舌的狡黠人族、亦有并肩为战的众多修士妖族,这其中有恩有怨,他杜子腾在两族间不辨立场,却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就此湮灭·杜子腾深吸一口气,左手突然间祭出小木棍,不见他如何动作,右手那枚紫光盈盈的太原城主突然像是固体融化一般,变成一团紫色水光托在杜子腾手中,再然后,王七便看着杜子腾将这团水光拍在小木棍之上·整个法天大阵猛然间光芒大作,无数复杂玄奥见所未见的符文突然在整个大阵上浮现奔涌,就好似干涸的大地突然遍洒甘霖,在天劫压迫之下,整个法天大阵,不,不只是法天大阵,而似是整个百城界都是光芒一振。
在这一刻,好似韶光淑气百草权舆,整个百城界就好似蜕去什么沉重的负担,重新萌发勃勃生机,仿佛界中万物与法天大阵交融共鸣而发出那清越的鸣动,带着生机萌动的初然喜悦,纯粹动人。
这一刻,整个百城界,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法天大阵好像活过来了··百城界中,灵气、妖气都好似突然活泼泼有了生命,圆润盈跃,他们周遭的一切,突然间就生动了起来。
那是很难形容的一种感觉,落在每个人类、每个妖族的心中,只剩下生命纯然的喜悦与萌动··到得此刻,感知到百城界与法天大阵的变化,王璟终于知道杜子腾做了什么:“……大阵认主。”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却只是吃力地抬起手臂抹去七窍中流出的鲜血,笑而不语,此时在他心中,每一缕灵力的奔涌、每一道妖气的运转都那样了然于胸,可这同时,亦是巨大的负担,前所未有的海量讯息虽是风平浪静之时,杜子腾的识海相形之下浅薄如个盆子,时时刻刻面临着狂猛冲击。
即使是王璟亦震惊于杜子腾的疯狂,将整个法天大阵的控制中枢融入自己的本命法器中——不只是负荷沉重,这几乎等同是将自己与法天大阵的结局捆到了一起。
法天大阵是一个设计上十分玄巧的大阵,不似普通阵法拥有一个控制中枢,于法天大阵的控制系统而言,更像杜子腾理解中的分布式控制——每个城池都有自己的控制之权,甚至是圣师岛那些长老亦对这片海域拥有一部分控制权,因为他们对于妖灵器之道的理解,甚至这控制权还能影响到其他城池,但也仅此而已,更多的,便是这些长老亦要通过说动诸城城主联合行动来达到目的,更多就没有了。
可杜子腾借由太原城主令进入法天大阵控制序列之中,又在天劫之下被诸城城主认可,得到诸城控制权限,这等同是将法天大阵分散各自的控制权集中了起来,虽不是全部的控制权限,却也是占到了大部分。
而现在,杜子腾将这部分的控制权限与自己的本命法器相连,不再需要借由任何外物来- cao -纵法天大阵,某种程度上来说,此时的法天大阵只是小木棍的延伸··听来牛掰,可其中凶险不言而喻。
法天大阵,那是控制一界妖气、灵力运转的根本大阵,百城界再如何不堪也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世界,想以一人之力控制这样的大阵,但凡修为差一点都会似小儿举千金之鼎:非但举不起来还会将自己压成肉泥。
便如杜子腾此时这般,七窍流血,识海岌岌可危,若非他识海经过几轮加强,近来又有镇魂木加持,再加上小木棍那莫测的能力分担,只在强令大阵中枢与小木棍认主的刹那,他就会立即四分五裂。
更糟糕的是,若是这法天大阵出了什么岔子,休戚与共、祸福相连,杜子腾亦会牵累其中,无法幸免··可他就这样干脆地做了··五官上青筋浮动,面目狰狞间,杜子腾眼中却透出惊人的亮光。
于是,那些原本零落四散的大阵之力犹如拢指成拳,聚沙成塔,汇成一股势不可当的气势,竟是主动昂起头朝那嚣张的天劫狠狠咬去·看到这始料未及的一幕,王璟怔怔出神。
殚心竭虑、耗尽才智,难道终究敌不过命·可这一刻,方才那个笑得暴戾恣睢的大长老却仿佛彻底隐没了,王璟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杜子腾隐约看到了当年那个温柔明朗的青年模样:“呵,终是走到了这一步呀……”·下一瞬间,杜子腾突然面色大变。
在他方才调集法天大阵之力与天劫狠狠相斗之时,王璟的身形竟突然消失,此时整个法天大阵都在杜子腾神识之下,他已经隐隐知道了王璟的位置,可他不敢相信,法天大阵镇压如此之久,王璟怎么可能离得开·当杜子腾的神识追寻而去之时,他简单难以相信:·法天大阵犹如重重大山镇压在王璟的神魂之上,令他不能离开,可现在,他却抛却了一切保护、一切遮拦,就那样不顾一切地强行突破着法天大阵·这几乎等同是在燃烧他自己的神魂·犹如陨石强行坠入大地之前,与空气摩擦不断剧烈的燃烧,绽放着惊人的光热,代价却是体积飞速的减少。
王璟此时便如那陨石一般,在飞快地衰弱着··王七眼中震骇地喃喃道:“不……”·杜子腾却是犹然不解:连魂魄都消散了,逃出法天大阵又有何意义·随着王璟距离镇压之处越远,大阵的镇压之力越巨,他的神魂燃烧便越剧烈,在半空之中,直如又一轮烈日破空而出。
再然后,那与法天大阵斗得难舍难分的天劫好像突然才发觉自己弄错了对象一般,竟是抛下法天大阵,狠狠一个调头,就那样正正劈在了神魂燃烧到了极致、气息已经衰弱至极的王璟身上·这一刻,王七觉得胸膛中,那颗分明不属于自己的异族心脏不由自主地失速到极致,然后就是好似撕裂一般的剧烈疼痛。
第312章 燃魂为祭·这一刻,就是杜子腾也忘记了再去控制收束法天大阵,天上海面,不知多少双目光就那样呆呆凝视半空,这个一手缔造如今的百城界、又试图一手摧毁它的人,此时他就在半空中化作一轮熊熊烈日,仿佛只有这刹那光华,便要化作灰烬消散在天地间。
大地之上,飘起浩浩荡荡的银色尘光,纷纷扬扬,犹如雪花,却晶莹浩大胜过人间一切大雪,不知是哪里传来隐约哀婉的歌声,令杜子腾怔在原地,手中小木棍轻轻震动,传来一副副画面。
犹记当年出身世家的修真子弟遍历诸界,何等潇洒恣意,却在一个偏僻的小世界里,惊艳于那惊鸿一瞥中的一尾璀璨银白··那些画面中,有懵懂初识时的嬉笑玩闹,亦有促膝并肩时对妖术的指点笑谈,一个说起绚丽宏大的世界时眉飞色舞,一个听得目不转睛心向往之,在遍历诸界的年轻子弟与困居一隅天真无邪的小妖间,写在种族深处的一切都似被淡忘。
再后来……情不知所以,待觉察时,早已一往而深··然后就是杜子腾不曾窥探到的一段光- yin -,悸动而甜蜜,亲昵又眷恋,甚至夹杂着对于新生命的烦扰担忧,可在那段光- yin -里,似乎连这种烦恼都着甜蜜嗔怪的意味。
那明亮饱满、愉悦幸福的色调终结在一场从天而降的滔滔大阵中,年轻的世家子弟才知道在修真世家维持利益铁律的雷霆手腕之前,自己原本为人称颂的天赋骄傲犹如蚍蜉撼树毫无用处。
漫天刺目的腥红中,加诸于对方的痛苦却令自己痛入骨髓直不欲生,再然后,黑暗、镇封,那是漫长到几乎觉察不到时间流逝的绝望与痛苦,在与世隔绝仿佛生生世世无尽的漫长光- yin -中,好似绝望痛苦已经沉入骨髓,觉察不到只因为已经成为自己的本能。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其后一切在他人看来惊才绝世的手笔在画面中只不过只是漫长黑暗的一部分,没有半分起伏,也许,不过因为那枯然双目中的世界早就倾塌··……·恍然间,杜子腾忽然惊觉,这竟然是法天大阵与这片天地共鸣带来的影像。
这是一段什么样的情谊,居然能令天地亦浸染上这样深沉浓烈的悲伤,与法天大阵产生这样的共鸣连整个世界都会为之动容,为之哀伤·煌煌天劫中,明亮刺目的光芒照亮整个世界,犹如飞蛾扑火的一刹用生命点亮的无尽期许之光。
我没有能够保护你,所以,就让我燃尽魂魄浴尽这九转还魂之劫,记得要代我故地重游,去看一看那些没能来得及去陪你去见识的大千世界无尽风光……·这虔诚的祈愿字字铿锵,犹如暮鼓晨钟透过法天大阵,字字响在杜子腾的心间,那真挚的情义犹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令他头晕目眩几乎难以维持。
杜子腾从来不知道,原来,可以这世上真的有情可动天地··他手握小木棍,想出手阻拦,想开口制止,可在那令人睁不开眼睛的璀璨光华蓦然消失之时,一切便已经结束,或者,又不过只是另一个开始。
天劫退却,天空上再没有一片云彩,干干净净犹如水洗过一般,只留着一点脆弱的银光,细微如风中之烛,好像稍大一点的动静就会令它破碎,令人难以想像方才那场浩大的天劫中,它是得到了怎么样的珍视与保护才能这般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
隐隐,法天大阵中的几处却传来剧烈震荡··杜子腾手握小木棍立在原地,呆呆仰望碧蓝如洗的晴空与那点微光,对于法天大阵的动荡他竟然没有半点动作··在法天大阵中,十数个节点突然传来阵阵惊呼,那是十余道虚虚银芒,犹如光影自水面浮现般地升起,直到了蔚蓝长空之上,蓦然朝着那点微光突然聚拢。
第一道银芒飞来,那点微弱的银光突然就有了一个模糊的头颅形状,第二道银芒飞来,头颅旁边多了一只爪子,第三道银芒飞来,爪子之后多了一截尾巴……·当十数道银芒悉数聚齐之后,那一道看得出头顶鼓起的形态虚影发出一声长鸣,湛然银光之后,杜子腾就又见到了王璟出现在半空之中。
此时的他,脊背挺直,目光清澈,肌肤光洁,就好像那个没有经历过一切之前的善良青年··紧紧揪着自己衣襟的王七长长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也许是方才他心间那痛苦太过浓烈,现在竟犹自存着一丝悸然。
看着天空之上这个年轻的王璟,王七觉得十分亲切,却在这悸然间不敢上前··杜子腾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你不是王璟·”·这一个肯定的句式好像撕破了什么遮掩的面纱,令王七的心再次痛苦地扭曲痉挛。
王璟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茫然与眷恋:“王璟阿璟……”·再然后,这双眼睛仿佛自沉眠中才真正苏醒过来一般,浮现出一种杜子腾曾经见过、却既不属于年轻时那善良开朗的王璟、亦不属于方才幽愤郁绝的大长老的眼神:犀利、锋锐、森冷、无情。
杜子腾恍然间就明白了什么,再看着对方,目光就多了一种悯然与悲伤··这样的目光却仿佛彻底激怒了对方,那双眼睛蓦然一立,竟化作一双银色竖瞳,森然杀机随着那双竖瞳的扫视肆无忌惮荡过大地上遍布的城池王府、海面上铺阵开来的诸城军队:“……王氏,呵,来得真是好。”
那双曾经属于王璟的双手微微抬起,便见雷霆自指缝间飞快孕育成形,这不是天劫的雷光,可看这孕育之后的威能大小竟是不断攀升·看着那体积越来越恐怖的雷电球光,杜子腾面色大变,手中小木棍毫不迟疑地再次举起。
一道萝莉音却是急促地在杜子腾神识间道:“这雷璃蛟历经裂体复魂之劫,已得雷光毁灭复生的道机,又有命契之侣肯燃魂为祭,现在都快破角化龙了设下法天大阵的修士亦不过与它同阶,我们是抵不住的”·看着那即将成形的恐怖雷光,海面之军、临海诸城皆在其笼罩之下,杜子腾低吼着回道:“抵不住也要挡”·萝莉音再没有任何话语,只有一场与萝莉身份完全不符的悠长轻叹。
杜子腾抿紧嘴唇,手中小木棍却仿佛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配合着杜子腾- cao -纵法天大阵重新聚集起战斗意志之后,竟然自行飞起,杜子腾微微一愕,却听到那一道萝莉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镇定淡然:“这只雷璃蛟失去了逆鳞,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惯经沙场,波澜不惊··杜子腾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本命法器可靠得不再像那根皮厚心黑、好吃懒做的小木棍,倒像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他很快收束了心情,没有了小木棍协助,掌控整个法天大阵虽不是不可能,却亦有些困难。
而此时的小木棍已经牢牢扎进海底,很快自海底迅速成长,然后一棵扎根深海的巨木就此参天,紫霞缭绕间,即使是顶上那有些可笑的两片叶子都颇有些高深莫测的华贵意味。
在那个大到恐怖的雷光之球夹着毁灭气势当头而下时,紫色巨木发出“啪”的一场轻响,轻微却清晰,巨大中央抽出一片嫩嫩的新叶,迎着毁灭的雷霆,这是生与灭的对决,却终止于一片安宁寂静。
雷霆湮灭于无形,嫩叶却依旧如萌发之初那样,鲜艳水润··而后一阵微风拂来,嫩叶便化作粒粒微尘消散其中··杜子腾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这是本命法器受损之时身为器主分担的部分伤害。
可是杜子腾知道,这点伤害与小木棍遭受的损失相比,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这是小木棍在吞食镇魂木后、酝酿了这么久才长出的第三片叶子··第一叶时,杜子腾画符之技突飞猛进;·第二叶时,小木棍初现灵- xing -;·这第三叶,杜子腾还不及细细探看,便折损在此。
他是知道小木棍有多么宝贝自己的叶子的,平日里连他都不让摸一摸,这么珍贵的第三叶,就这样消失,杜子腾十分心疼··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他仰望苍穹之上,对方蓄力如此之久的愤恨一击竟如此轻描淡写地被化解,纵是不再将此界放在眼中的大妖此时亦不禁微微“咦”了一声,待定睛细看那棵古怪不凡的大树之时,竟是越看越有种熟悉之感·然后这位大妖竟是情不自禁地吃惊道:“您怎么……”·一件冰冷犀利的妖灵器突然突兀地出现在他喉咙之间,几道妖族之声高低错落地传来:“妖祖小心”·大妖错愕间微微侧首,那妖灵器在他喉间留下一道深长血痕,他目光森然朝杜子腾看来,可在看到那参天巨木恢复成小木棍形态飞回杜子腾手中之后,他目光中竟又充满了震撼与惊奇,竟是毫不犹豫收回了杀意,细细地打量着杜子腾,眼神间意味不明。
杜子腾抚着手中小木棍,只扼腕叹息方才小木棍受创时,他未能控制好心神,必中的一击被对方避过,神情间却是夷然不惧··这位大妖只哂然一笑:“不愧是……选中的主人,虽是个人族,倒是硬气。”
然后他的目光在扫过王七时,竟是微微一凝··第313章 小木棍名·这位被众妖口称妖祖、却长着王璟模样的人,自然就是白澍,杜子腾曾经有一面之缘的那只雷璃蛟。
王璟这燃魂为祭唤醒的赫然便是这只境界已经突破的雷璃蛟白澍··他此时竟然直直朝杜子腾而来,面上神情似悲伤又似微笑,却是走向杜子腾身旁的王七:“你……竟然已经这般大了。”
杜子腾想到王七胸膛里跃动的那颗心脏,本想拦在王七向前的脚步又生生止了下来··王七却是怔怔看着这个人,胸腔中的那颗心脏一下又一下,平静有力,明明他应该与对方全然不熟悉,神识中隐隐感觉到那股妖力却如潮汐一般令他觉得那样熟悉又亲近。
二人双目对视间,王七竟是有种血脉相连的亲近之感,可那温暖又令他怯然地后退了一步··王氏宗族之中,那些按理都是与他血脉相连的族人,可是血脉天- xing -带来的却是无尽的冷落与伤害,眼前这温情,他只害怕是另一种伤害。
杜子腾似看出了他的迟疑害怕,只以眼神止住了白澍的脚步,白澍只看着王七,银色瞳眸似湖面泛起波澜微光,似是想起谁,眼神中痛楚绝望交织而过,最后强大到不像话的大妖竟连语气都有些微的哽咽:“你……都与我……们一般高了……”·这句话叫王七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白澍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远远接近的数道身影打断。
杜子腾与王七二人眼前一花,白澍的身形便已远到天空之上,天上地下的距离登时仿佛划下一道无比宽阔的鸿沟,好像方才那两句温情脉脉的问候只是错觉··然后,待能看清那奔来的数道身影时,杜子腾忍不住蹙眉:好强大的妖力·然后这些修为不低的大妖皆是纷纷向白澍恭恭敬敬地俯首而拜:“参见妖祖”·那或洪亮、或- yin -柔、或清朗的声音挟着妖力在天空滚滚四散开来,响彻天地之间,令修士统治的疆域皆能听闻到这道声势煊赫的拜见之声,白澍立于众妖之下,面容平静表情深不可测,只略略伸手一抬才令这众多大妖起身,当真是好不威风·随后远远跟来的数十道身影,杜子腾远远看到了闵莲舟、路游兄弟竟然都夹在其中,跟着拜倒在地,语声中说不出的恭敬虔诚。
路游远远向杜子腾递来一个激动难已的眼神,若非闵莲舟伸手压制,想必他已经顾不得这妖祖回归的隆重场合当即就要朝杜子腾奔过来··而闵莲舟投过来的眼神却是十分复杂,意味深长。
想必看到这妖祖回归的当口,闵莲舟看到杜子腾竟然能完好无损地立在当场,自妖祖而下、甚至众多族老都没有追究于他一个人族修士,这其中必有缘故,以闵莲舟的灵醒,在这种难辨敌友形势的当口,自然不会招惹麻烦。
他方才递过来的那个眼神,亦是十分微妙,没有与杜子腾当场打招呼,却通过眼神将一些信息暗示了一些,亦算一种示好,简直是想占尽墙头草的便宜··杜子腾心中嗤笑,这位闵圣师怕是在圣师岛上待得太久了,双面间谍的技能深入骨髓,否则也不可能这般深谙其中三味。
可他确实也承了闵莲舟的情,眼前这情势,十分分明,这前面的几个大妖想必就是先前闵莲舟曾经提及的妖族百部中的族老,而后面与闵莲舟一同赶来的,想必都是妖族这些年潜伏培养出的得力子弟。
·或者说,是王璟这些年暗暗为白澍培养出的妖族子弟··而这妖祖的身份……白澍这许多年根本就是亡故之妖,怎么可能让这些妖族后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想必亦是王璟潜心为他特特经营的一重身份。
想到王璟其人其事,杜子腾心中又是一阵叹息,他忍不住在神识中微微一抚方才受创的小木棍:“方才你说的燃魂为祭,是不是说从此再也看不到王璟了”·不知是不是经历方才一番变故,小木棍的声音虽依旧是萝莉音,却有种从前没有过的可靠沉稳,它沉吟一阵才道:“命契之道,虽简单论来不过是契侣之间共命而担,可其中之道实是艰深无比,纵是那等飞升大能亦难解其中端的。
你看论理当年这雷璃蛟身受分尸裂魂的酷刑,就应该灰飞烟灭,可现在不也在这燃魂之祭下重返人世命数玄奥之下,天道总有一线玄机,参不透看不破。”
小木棍虽然没能解答他心中困惑,说得云山雾罩的,似乎等同于什么也没说,可总是为杜子腾心中保留了一线希望,令他稍感欣慰··小木棍却是不耐地在他神识中道:“我方才损耗十分之剧,皆是你这主人无用之故,你自个儿看着办吧”·杜子腾好气又好笑,感情这家伙终究是难改无赖本- xing -啊可他也已经早就决定,小木棍这番损失终是要补偿回来的。
而那头,众妖参拜已毕,当中一位头顶双角的大妖一指闵莲舟,又不知与白澍说了些什么,这些话不似方才那参拜之话为着示威天上地下无人不知,反而是以妖族秘术窃窃而语,杜子腾无法探知。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随后,不知那双角大妖说了什么,闵莲舟应声越众而出,恭敬地向白澍行礼回禀··再然后,此时一众已经有了主要战力、赫然已经翻身的妖族,从妖祖到数位大妖、再到一众跟随妖族这艰难的翻身一仗中历练出来的妖族卓越精英皆是将目光向杜子腾看来,令他不由汗毛一竖。
一道听来熟悉的传音在耳边响起:“你凭借观摩我妖族遗骸便能参详出众多失传妖术……难怪他亦对你刮目相看先前我族小辈那‘大祭司’之语并非儿戏,我亦可当众承诺,如何”·那双银色瞳眸中,隐然一股上位者的掌握与审度,仿佛先前那极度震怒、悲愤、柔情不过只在一瞬间便被他极好地收敛在了一重厚厚的面具之后,不容人窥探。
杜子腾并不确切地知道这只雷璃蛟经历这么多变故与机缘,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位阶,他对于妖族的了解亦仅限于当初白澍头颅中封印着那些记忆与幻境,并不知道,能被称为“妖祖”,这样的白澍又到底意味着怎样强大的实力与极尊的地位。
但仅从方才对方一击之下,他与小木棍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才拦得下来便可推知,这样的白澍已经强悍到了整个百城界极难阻拦的地步,就是他手握法天大阵,加上小木棍,亦要拼了命才能阻止。
这样的白澍……他口中承诺的“大祭司”之位,一妖之下,万妖之上,与闵莲舟当初许下的承诺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杜子腾却是握紧小木棍,沉默不语。
他来自于一个没有妖族、与周天诸界隔绝的修真界,即使是入侵的妖魔亦与这些妖族不是一回事,对于这百城界中,妖族与人族的恩恩怨怨,他根本没有什么固定的立场。
当初遇到妖族与自己投缘,杜子腾亦觉人族压迫太过,愿意出手相助妖族,甚至不惜留下那些功法供他们参详学习、慢慢强大·于王璟、白澍之间的事,杜子腾同情且愿相助。
可若事涉整个百城界……他知道,他一旦在此时投诚,连带整个法天大阵都将沦落妖族之手,上有白澍这妖祖的顶尖战力,下有法天大阵的镇压,人族的下场将与之前的妖族没有任何分别,不,甚至是更悲惨,妖族积压世世代代的怨愤一旦释放出来,恐怕数百城池都将燃起烽火,整个百城界有几个人族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
白澍亲自垂询,以大祭司之位相邀,不可谓心不诚,可杜子腾便是杜子腾,法天大阵乃是诸城之主相信他托付给他,他从来不轻易辜负他人信任··利诱威逼若能令他轻易变更心意,那也不是他了。
众妖族的注视之下,这个场中唯一一个人族修士挺身而立,面容平静,目光波澜不惊··白澍轻笑一声:“你也算得上是我们的故人,也似阿璟当年那般对我妖族之术这般着迷,为何不肯加入我等”·见杜子腾依旧一言不发,白澍目光一闪:“而且,你恐怕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手中之物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贝吧,呵……”·杜子腾此时才蓦然抬头,终于有一丝动容。
白澍的声音中带了一抹轻笑:“以建木的威能,成长与诸界灵物皆不相同·若按你现在修为进境不知何日才可真正长成,真正是暴殄天物·整个周天诸界,除了我族,恐怕亦无人可告诉你真正的培育之法”·白澍这番话斩钉截铁,令杜子腾不由神魂震荡,此时此刻他是相信白澍的话的,因为,这是第一个清楚明白地告诉他小木棍名称的人·建木·杜子腾低头看着手中泛着紫色幽华的小木棍,思及那偶尔的几次威能展现中,下刺九幽上接苍穹的宏伟景象,画符之中与小木棍那异乎寻常的心意相通……原来,你竟然是一株建木么·神识中的小木棍却是冷哼了一声:“一知半解,徒然惹笑”·那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半缕的纵横睥睨完全没有将一位妖祖的许诺放在眼中。
杜子腾眼中笑意一闪而逝,这位妖祖怕是不知自己手中这根小木棍已经有了自己的灵智,或者说方才那番交手的试探间,他判定一株有灵智的建木不会做出那样的“蠢事”,才大剌剌地会说出这样的话吧。
小木棍是他的本命法器,此刻有强大的灵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他是小木棍的主人,得知了小木棍来历不凡,便更要坚持自己要的是什么··然后,他微笑着握着小木棍轻微却坚决地摇了摇头,心中已经做好了与一众妖族彻底开战的准备·第314章 妖族离去·杜子腾本以为,自己这番完全不留情面的拒绝会令这位新晋妖祖恼羞成怒,进而挥手进军,谁知,这只雷璃蛟只以一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便哂然一笑,不再将多余的目光投注过来。
杜子腾立在当场,诸多妖族目光反复逡巡,可他面容不卑不亢,身周环伺随时可能反目交战的诸妖亦未见身姿有半分更改,反而心神越加凝结如一,居然在百城界妖族这第一次核心族会的当口细细梳理起法天大阵来。
·他通过诸城城主令接手这法天大阵,纵然有过认主之后的心神相通,可先前通过小木棍来进行指挥始终是隔了一层,此时小木棍在神识中蕴养,他自然要好好打理一番才能更好的掌控。
毕竟,在这个随时可能风云变幻的当口,法天大阵乃是他手中最强大的武器,动用得当,便是战略级武器的效果,极有可能逆转局势··而此时,他欠缺的,便是对于法天大阵整体的把控·于是,这百城界众大妖齐聚,已经隐隐不将人族看在眼中的第一次集会中,唯一一个人族竟然索- xing -盘膝而坐,认真开始修行起来,不知该说是他胆大包天敢蔑视诸妖,还是该说他蠢不可及在众敌眼前竟然没有半点防范·此时,诸多城池之中已经门户紧闭如临大敌,所有妖圈中更是已经没有任何修士逗留,先是莫名其妙的天劫,突然中止的二族大战,后来又是百川海上那妖力与灵力的猛然撞击,还有那棵忽然出现又消失无形的参天巨木,皆在昭告着一件事——妖族叛乱之事,已经超出整个百城界所有修士的预期。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此刻,便是海面之上,诸城之军、还有圣师岛逃离的众多妖灵器师,在方才那番变故之下,都已经全面向陆地靠拢,各自收兵牢守自家城池··妖族如同昭告人族一般的妖气大振,还有那响彻天地的“参见妖祖”·那样煊赫的声势中,几乎颠覆了所有人族对于妖族的认知,先前流传的消息之中,敢于公然反抗诸城海军、公然攻击诸城、公然攻击圣师岛的妖族,已经一次又一次颠覆了所有百城界人族心底预设的那个弱小卑微、任自己鱼肉的妖族。
而当这参拜之声响起,伴着妖气那股陌生而强大的气息横扫整个百城界几乎令所有人族都双股战战,牙关发抖,他们终于知道:天劫之后,妖族之中,已经出了一个强者。
一个也许他们百城界都无人可敌的存在··而临海王以下,所有临海城的修士皆是面容沉寂,何以焕忍不住道:“这妖祖定是那天劫之后才诞生的大妖……应该是萧大师拦住了那大妖的一击。”
如若不然,若按那一击的方位,他们这些人,个个都逃不过化为飞灰的下场,又怎么可能还能回得到城池之中·可是,萧大师并没有回来,却传来了妖族的参拜之声,这其中的信息简直令他们不寒而栗。
临海王低沉的声音却道:“可是,我临海城的法天大阵依旧完好无损·”·声讯之中,其余诸城之王亦是接二连三地道:“我礁堡城之阵亦完好。”
“望海城亦然·”·“洁蔚城亦然·”·……·他们这些城主皆是将城主令托付于杜子腾之人,若是这位萧大师当真以法天大阵与那大妖拼死一搏,不论受创还是有了什么不好的结果,法天大阵都该有反馈才是,现下,这法天大阵既然完好……没有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
可又有城主忍不住道:“那妖祖既已现身,法天大阵却完好无损,保不准那位萧大师……”·敌对双方相见,双方都完好,这怎么可能人族妖族之间仇深似海,你死我活,再没有第三种结局。
除非,那个- cao -控着法天大阵的人已经背叛了人族毕竟,那位萧大师阻拦天劫可不一定就只是为了人族·临海王不由怒斥道:“胡言乱语若真是如此,你我岂还能安坐”·对方既有那样可怖的大妖坐镇,又有法天大阵,恐怕妖族大军早就兵临城下,他们哪里还有说话的闲暇·诸城之主心中略微安定下来。
可这安心不过持续一秒,突然,各个城池都从城墙上收到极其惊恐的战报·整个百城界,所有的妖圈,不论地形地貌,从那悬崖峭壁的峰林,到一望无垠的草原,还是蔚蓝无际的深海,所有的妖族,不分雄雌老幼,此时便都如同疯了一般,倾巢而出·当无数的妖族夹着或是滚滚沙尘或是滔滔巨浪遮天蔽日而来之时,城墙上,无数的修士、还有赶来的诸城之王、皆是面色惨然。
在平素他们沉醉在大好时日之中,在妖圈里放心恣意地狩猎之时,他们只嫌弃妖圈中的妖太少,可现在,当所有的妖族倾巢而出,汇成滚滚洪流轰隆隆而来时,没有一个人族不感到害怕战栗,此时他们仰赖的城池在妖族洪流面前便如蝼蚁在大水中一般,一个小小的浪花便可没顶·太原城中,张胖子手心中满是汗水,他身边,包括王氏在内的各大势力的头脑都围着,那阵势中,与其说是拱卫,不如说是包围。
“张城主,听说那位萧大师还没有自海上回到陆上,可现在妖族这样的动向,说不好,怕是萧大师也已经向妖族投诚了吧”·张胖子面上的肥肉一个抽搐,猛然间手一扬,一道迅猛的灵力便朝那人抽去:“老子头顶法天大阵还在护卫,你他娘的居然敢妖言惑众”·然后,这个多年混迹东集市底层的混混拿出了昔年街头厮杀的血勇之气,面目- yin -冷地扫视着这场中眼神躲闪的许多人:“老子告诉你们没有萧大师就没有今日的太原城别以为你们炼了些功法,不必再依赖妖灵器、不必再依赖萧大师,就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老子今天话放在这儿这是萧大师托付给老子的城池萧大师敢以一己之力生拦妖祖,老子今日便敢领着全城不向妖族让一分一毫那只兔妖手底下妖族不弱,可老子的弟兄们也不是吃素的”·这番话令守城的普通修士皆是血涌上脑,虎吼起来·那些头头脑脑们见这架势,皆是面色- yin -沉复杂。
妖族上有强者,下已成势,此时硬阻岂不是用鸡蛋去硬碰石头,脑子进水了才会这般选择·方才他们有人出口那番试探亦不过是想打探一下姓萧的与妖族的关系,若是当真要好,他们太原城不是与那姓萧的有些交情,借些若能攀上妖族……纵然有主奴易位、寡廉鲜耻之嫌,可也比没了- xing -命的好哇·可眼前这胖子简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居然半点也不留情面·张胖子带着血丝的目光一扫当场,雪白牙齿一呲,凶光毕露:“老子能有今天都是萧大师给的,这条命今儿就没打算带回去若是有哪个,敢在老子拼命的当口拖老子后腿,可怪我胖子先把他的命拿来填一填城墙”·这等威吓之下,谁敢出声·张胖子手一挥,一队修士过来迅速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头脑们押下了城墙,看守了起来。
·他面目- yin -沉,手心早就- shi -漉漉的,看着远远的妖圈中那支与其他各处飞尘满天乱哄哄的场面截然不同的妖军,他心中沉重··这支妖军行止有据、气势端凝,分明就是素质卓越、实力剽悍,他心中深深清楚,恐怕如今整个百城界会以为这局势中所有人都会以为最危险是沿海诸城,那里大妖出没,妖军实力确实强大。
可是,他却清楚地知道,他们这太原城才是真正藏了妖族最强大的一支劲旅,想到这里他不由苦笑,当初大人传授他功法之时,亦曾传授给那只兔子··大人不在的日子里,太原城中不再依赖妖灵器修行,他亦竭力约束修士们不得前往妖圈,两下算是秋毫无犯、相安无事,可现在,终到了兵戎相见之时,唉,也不知当初大人是怎么想的,为何会给那些兔妖留下那些功法·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若他知道自己一时怜悯起意会造就眼前这支强大的妖军、会给整个太原城的修士都会带来的灭顶之灾,他又会否会后悔·可下一瞬间,当他觉察到头顶那微不可察、却是切切实实在不断加强的大阵防护之时,张胖子忍不住失笑,随即一捶城墙大声笑道:“弟兄们若是那些兔子们打过来便随我杀他娘的”·这句似是调笑敌军之语,引来城墙上诸修士的长笑夹着轰然应诺。
张胖子眯起眼睛,咱们都是师承大人,你兔子有的,老子也有大人不在的日子里,他胖子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内修功法,外理城事,这城墙上的修士亦是那些功法培养出来的优秀子弟,绝不会比对面的妖军差半点·“临海王你看这架势你难道还要说那萧大师与妖族没有勾结吗”·“妖族马上就要兵临城下诸位,这恐怕是我最后一道声讯,若妖族前来,我纵是尸横当场,亦绝不愿向昔日家畜俯首低头”·“本王不愿低头可城中那么多百姓……”·然后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在惶恐绝望到极致的氛围中出声:“诸位”·这声音蓦然放大:“诸位”·混乱的声讯顿时一寂:“若是诸位城主不介意,可否听在下一言。”
何以焕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声音……赫然是他那位至交暮云深·暮云深平素的威望没有白刷,至少为他在这当口赢得了一息说话的时间:“诸位与其惶恐,不如细细感应法天大阵的变化。”
这声音顿一顿:“虽我不能推测萧大师此时的状态,可若我所料不错,这法天大阵正在不断加强防御之力,有法天大阵相助,各城兵力纵有参差,但观那些妖族亦是乌合之众,数目众多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诸位皆是各城领袖,切不可自乱阵脚·”·这番话令许多城主好一番羞惭,其实也怪不得他们,实在是今日之事几经剧变,在妖祖出现之时,他们就已经慌乱到极致,难以理智对待眼前这乱局。
暮大师话语之后,诸城首脑们总算拾回一些理智··然后他又道:“萧大师此时怕是竭力在调动法天大阵为诸城防护,恐怕各位城主、王上之中,还有未曾交出大阵控制之权的,这等局势之下,还请早下决断。”
有城主忍不住问道:“暮大师,我等竭力防御,萧大师又要- cao -纵那法天大阵,若那妖祖出手……”·暮云深却是淡淡地截断了对方的话头:“并不只是萧大师才能豁出一切阻击大妖。
我圣师岛尚余圣师三百六十七名,倾尽全力,又何惧一妖族哉”·何以焕面色一白,最后却是看着同侪露出笑容来··临海王却是大笑着击掌道:“不能于此时亲见大师一拜实是憾甚诸位,百城界危殆,此局之前,无人可逃,我等竭尽全力,结局如何,天意始然,至少心中无憾,岂不快哉”·二人一前一后的声讯令许多城池之中的领袖在这危局的当口心神突然宁定,升起一种豪情来:暮大师听闻乃是圣师岛是最负盛名的大师之一,九星之尊,前途无量;而临海王乃是他们诸王中公认的杰出之士,修为极高威望甚隆地位甚尊。
这二位都能放手一搏,他们又怎么还能有顾虑·暮大师面上微微一笑,亦不再接收任何声讯,他身后,站在陆地上的妖灵器师们却是已经结成大阵。
他遥望海面上聚集的聚集,感受着那浓烈狂暴的妖气,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救赎与骄傲交织的复杂情绪:·不错,确实是您一手缔造了妖灵器师与圣师岛,没有您,就没有今日百城界对妖灵器师至高无上的尊敬,就没有圣师岛神圣无比的地位,可是,我们却不只属于您。
我们亦属于这些将希望寄托于我们、将景仰赋予我们的百城界修士··我并不知道为何我隐隐的灵觉之中会觉得那位妖祖与您相关,为何我留在岛上的阵法会传来那些迹象……我亦不打算去弄明白。
我只知道,不论您是否因他故而创圣师岛,今日,我们都会无负世人对于圣师岛的尊崇与荣光……·随着时间流逝,杜子腾对于法天大阵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整个百城界的境况亦是尽收眼底。
然后,杜子腾微微“咦”了一声,随即唇边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来,诸城之中,竟然还有同盟在为他争取力量,他,并不是一个人在为这百城界战斗··他的神识扫过一座座城池上,那些握紧武器目光坚定要保卫家园的修士们,看到那些身先士卒大声谈笑的领袖们,甚至看到海岸上,列阵整齐目标直指他所在之处那位妖祖的妖灵器师们,不知为何,这个古怪而奇异的小世界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觉得焕发出了蓬勃的生机与生命力。
不,或许这不是他的错觉··法天大阵上反哺过来阵阵暖流,他先时并未觉察,而随着这股暖流令他心神越来越壮大坚韧,他突然明白,这竟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一股力量,这股暖意传递的是一种坚定的、温暖的、强大的力量,没有语言可以去形容、可以去描述。
杜子腾的神识空间之中,竟是下起了一阵金色的光雨,这光雨汇成溪流、聚成江河、最后竟凝成一汪湖泊在他的神识之中漾起神圣的清波,这金色的光雨、水流所到之处令他的神识空间变得宽阔、坚韧。
杜子腾自己为这变化而吃惊··他神识空间的小木棍都惊讶地发出小小惊呼:“好纯净强大的愿力”·然后这萝莉音又嘟囔道:“愿力共鸣……你当真是运气不赖”·法天大阵与百城界牢牢结合,此时身为大阵之主,当杜子腾的意愿与这片土地上许许多多的生灵意愿完全一致时,当他们都愿意守卫同一件事物之时,爆发出的强大共鸣竟令这阵法越加强大。
甚至,杜子腾惊讶地发现,小木棍在这金色光芒中都染上一层淡淡金色,再然后,小木棍有些发蔫的脑袋顶上两片嫩叶都仿佛被雨露灌溉过一般舒展开来,只听得轻微的响动中,那枚牺牲掉的第三片嫩叶竟是在这金色光雨完整地抽了出来,那一枚璀璨耀人的金色之叶。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就好像,小木棍为了这个小世界努力过、牺牲过的那枚被强行催发的嫩叶,以这样一种温暖的方式补偿了回来··这片新生的金叶看着纤弱,可杜子腾却从中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限潜力。
就好似杜子腾的这点赞赏令这片金叶十分高兴似的,上面似有金色微光闪耀,杜子腾便觉得自己那停滞许久的修为竟然在这微光之中突破重重障碍再进了一重,就此跨过金丹中阶·就是杜子腾自己,对于自己的修为亦是十分困惑的,他的战力似乎与修为并无什么直接联系,只是,再进一重,肉身沐浴着灵气漩涡中纯净的灵力又加固了一些,倒是令他亦略微有些满意。
小木棍似乎对这枚新生的小金叶也很在意,十分得意地在金色湖泊上翻了个身,好像在揽湖自照,万分的臭美··而杜子腾亦终于发觉这枚金叶的第一个用途,他方才对于法天大阵的理解与- cao -控,好像都已经凝结在了这枚金叶之中,他神识一动,金叶上似乎便生出千万道意愿奔向法天大阵的四面八方,以一种极其变态的高效令整个法天大阵按他的意愿运转了起来。
杜子腾心中震撼,他凝视着那枚金叶,隐隐觉得它向自己昭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符道之境··可眼前的局势之中,并不容他有太多时间去细细琢磨思量,他只好将这许多想法都压在心底,妖族汇聚的庞大军队令杜子腾集中精力将那些大阵与妖圈相接之处。
然而,当那些军队犹如洪流一般开始奔腾之时,杜子腾却忽然惊讶地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众妖簇拥的白澍,对方此时明明高高在上、大权在握,远不是当年那个偏居一隅的天真小妖可比,可眼神却分明十分寂然落寞,只在偶尔扫向王七时尚有些温度,那些向他禀告的妖族对于这位妖祖的脾- xing -尚摸不透,只当对方便是练就了这般七情不动的功力。
而杜子腾此时看着白澍,眼神却十分复杂··然后,他神识一动,法天大阵原本在诸城周边布下的重重陷阱、层层围困却忽然撤去了一些··众妖中央的白澍却是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杜子腾露出一个微笑来,杜子腾只见他嘴唇开合间,似是传音却是半点听不到他说了什么,杜子腾猛然转头,他意识到,也许,白澍是在对王七说话·王七看了杜子腾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似是在向白澍答应着什么。
杜子腾却是微微摇头,他想到王七与白澍的渊源,那颗银色的心脏,他们二人私下有话要说也是应当,只是他却对这布设下法天大阵、将雷璃蛟心脏装在王七身上令他化身阵法一部分的那个修士更好奇了。
对方难道早就洞悉了王七与白澍的关系否则怎么敢这样布阵·纵然已经掌控着法天大阵,但杜子腾心中对于此阵的困惑非但未能减少,反而更多了。
而在杜子腾- cao -纵大阵之后,诸城皆是感应到了这样剧烈的变动,方才猛然加强的法天大阵防护之力令他们心中多了不少安全感,可现在,当妖族大军真的杀来的时候,大阵竟这般突然撤掉一角,如何令他们不惊恐·诸城城主此时皆是心中惶惶,看着那远远奔来的妖族,心中皆是不约而同地想到:难道那萧大师竟是隐藏如此之深,先前那些加固大阵的手段皆是为了现在他们对法天大阵依赖有加、全无防备的时刻·他们皆已经做了殉城的准备,手中各式各样的妖灵器高高举起,准备迎战·可是诡异的是,那些妖族大军组成的洪流却仿佛真正的流水一般,只沿着地势、沿着法天大阵的薄弱处向前推进,根本就是避开了诸城的位置前进、前进、再前进·举着武器的修士们眼神茫然了,完全不知道妖族大军们是要做什么。
此时,若从高空俯瞰整个百城界,便会发现这极其壮观的一幕,诸城周遭的妖圈,聚集起来的千军万马此时奔腾着,犹如千万条溪流向着一个方向前进,它们避开了沿途所有坚固的障碍,不论是阵法的护卫、还是城池的坚守,它们根本没有冲击的打算,它们就那样,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欢呼热烈向着一个方向前进,前进,前进·那个方向是——百川海·杜子腾千军万马在海边汇聚成恐怖的密集妖众,却依旧其势不减、犹如自杀一般地奔向百川海·天空之上,看到这一幕的白澍却好似早有打算,只伸手一点,第一个勇敢奔向大海的是一只象妖,他的坚实大腿踏在水面上,却发现水面犹如三月最嫩的草地一般,柔软又坚韧,他嘶鸣着欢快地前进奔腾·这震撼人心的一幕令杜子腾觉得自己恐怕此生都难以忘记。
被世代镇压、世代奴役,当成牲畜一样压迫的妖族们此时争先恐后奔向大海,不分种族,他们就这些兴奋地奔腾在海面上,迎向了期望已久的自由··正午的阳光明媚灿烂,蔚蓝的海洋此时已经成了欢呼的闹场,白澍却没有一丝不悦,他就那样含着微笑看着每一个普通的妖族,不分男女老幼,开心着、雀跃着,在海面上来回奔跑。
待最后一妖族奔到海面之后,白澍只向杜子腾的方向投来深深一瞥,不知是看向他,还是看向王七··烈日中蓦然出现无数雷光,刺目的光芒中,无数观望着海面的人族修士不得不合上双目,待他们再睁眼之后,百川海连带所有妖族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海床,犹自残存的水气才告诉所有人,方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自今日始,整个百城界,再没有一只妖族··杜子腾心中庆幸却又有种空落的茫然,然而无论如何,这一场原本注定血流成河、生命消失无数的大战最终得已避免,不论那位妖祖是什么样的心思,他都万分感激。
然而,当他回头看到自己身后的王七时,却不由愕然,白澍竟然没有带走王七·杜子腾心绪复杂之际,碧空之上,猛然间无数强大法器的灵光破空而来·杜子腾心神大震这种级数的法器……不论是他曾经所在的修真界、还是现在的百城界,都绝不可能有·第九卷:周天·第315章 周天诸界··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当一众妖族消失之后,百城界中每个修士皆是长出一口气。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口气松得太早了些,那些他们前所未见的巨大法器宝光四- she -中,直接撕裂界壁横空而来,强大的威压令所有修士心头一颤,不得不战栗··杜子腾眉头狠狠蹙起,他在离开修真界之时,修真联盟中一众修士才初初在传送阵的基础上想设计那等可以随意破界的大型运输法器。
可以说,这种技术在修真联盟中不过还只是一个雏形,可现在,这突然出现的数个法器竟然皆是这样的设计,直接视百城界的界壁如无物·以对于修真道境的理解而已,不只是将依赖于妖灵器的百城界甩在身后,就是杜子腾出身的修真联盟亦在其后望尘莫及。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然后法天大阵中收集到了一道淡漠的声音十分冰冷:“妖气犹存,果然是有妖逆晋阶”·杜子腾心中一凛,白澍出现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只是数个时辰不到,这些人……是从哪里得到的风声·另一道听来轻浮的声音却是笑嘻嘻地道:“明道友,你那‘天都追月’果然比我这‘七刹羽’要快上不少呢,只是再快……怎么好像你也没真切地看着半根妖毛啊哈哈哈哈哈哈……”·“啧,看来这次晋阶的这只果然不太好对付呢,跑得这般无影无踪。”
……·整个百城界在这可怖威压下寂如寒蝉之际,这几人却是谈笑无忌,他们那夹着恐怖威压的神识更是肆无忌惮的在整个百城界扫来扫去,好像反复查找着什么,言语间完全没有想到此处的修士在这样的神识扫视之下会有什么样的心情,简直是如无人之境一般嚣张·这许多百城界的修士只觉十分憋屈,被以神识这般似要看穿五脏六腑一般的窥视自然令修士们觉得屈辱,但对方释放的威压却好似横在头顶的一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叫他们敢怒不敢言。
杜子腾皱眉间,已经悄悄调动法天大阵加强各城池的防护阵法,不令他们被这些神识扫视太过,尤其那个他留下太多痕迹的太原城,更是小心遮掩仔细··这点动作轻微无比,而那些强大的神识彼此间交错碰撞,竟是互不相让,倒是给了杜子腾许多- cao -纵的机会。
随后,这些神识粗鲁蛮横的举动令杜子腾心中一动,他不由暗暗想道,这些法器强大的修士看来是追捕那妖族白澍而来,他们虽然口头彼此说着白澍已经逃走的话,但显然他们自己也不完全相信,否则又何必以神识这般挑衅地搜索·但杜子腾却是知道,白澍是真的走了,整个百城界,法天大阵皆在他控制之下,阵中发生的一切都很瞒过他的眼睛。
而且这些人彼此间还追捕一事上存在着些竞争关系,并不和睦,好几次这些神识碰撞都已经近乎于交手,只是似乎因为他们并无一人发现白澍的影踪而强行克制住了··只是,白澍领着众妖悄然而去,到底是放了百城界人族修士一马呢还是因为早就预感到了这些修士的到来而提前避让·在杜子腾神识之中,哪怕是借着法天大阵之助,他亦很难断定这些修士与白澍到底谁高谁下,这二者的境界都已经超越了他,要他判断,未免也太难为他了。
“看来是真的跑了,别的不知道,这逃命的本事倒真是不赖,以后可千万别叫我遇上·”这淡淡的声音完全听不出喜怒哀乐,叫人不寒而栗··“好了,明兄,天道有恒数,好事儿也不能每次都叫你赶上啊。
你看我这一早便陪了你拼命赶到这穷乡僻壤,连族中那二十年一炉的‘尘星丹丸’都错过了,你是不是也弥补一二啊”·先前那声音的主人却是一言不发,似乎根本不打算搭理这无聊至极的言论。
杜子腾手中妖灵器迅速将王七的气息重重遮掩起来,一边细细听着这几人毫不避忌的交谈,揣摩着这些人的来历··他思忖间,百城界中却突然出现一叶奇异轻舟,不似这些宝光四- she -的法器强行破界而入,这叶轻舟却犹如凭空出现一般,哪怕是掌控法天大阵的杜子腾亦是在它出现之后才觉察到了它的存在·这二者若要论起来,好比一个是强力破墙而入,一个却轻松地越窗而来,前者虽然展示了自己强大的实力,却未免显得太过蛮力,后者却是实实在在的高超技巧,就是杜子腾一时半会儿亦无法推测对方是如何在不扰乱界壁的前提下进入百城界的。
那叶轻舟只传来一声怒喝:“几位道友,这方小世界毕竟是我王氏的族地,你们不告而入,会不会太过目中无人了”·杜子腾都能觉察到这叶轻舟的出现,那几人实力只在他之上,绝无可能不知晓,但先前那几个强大法器上的神识依旧嚣张地释放着威压,没有半分收敛的意思。
一道女声轻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王氏来的道友,我等只是路过一观,绝不动此地一分一毫,你大可放心·”·王珏却是冷笑道:“哦那我改日亦登门朝你燕氏族地一游,亦保证绝不动你燕氏族地一分一毫,如何”·那法器上燕儿掠水的图标显是暴露了她的门庭,这燕姓女子微微蹙了长眉,只恼着王珏不识好歹,给了台阶也不下,面上薄怒未消,心中只冷笑道我原本不想把话说绝令你们这三流世家保全个颜面,你自己不领情可怨不得我。
而那叫明昱的却是毫不客气地冷笑道:“什么族地在我等面前,王氏莫不是还想摆什么冠冕堂皇的架子不成别人不知,你们王氏难道自己不知道看这荒芜落魄的模样,多半是你们族中荒弃之地,还不定平日有没有你们王氏之人呢,何来族地之说·更何况妖族蠢蠢欲动,此次覆星天钟长鸣,我等赶来处置便见此地妖气重重,显是有大妖私自进阶你王氏不协助我等击杀此逆,反而以这等可笑理由来阻拦我等,居心何在·我等若向渊上回禀,定饶不了你王氏之罪先是失于勘察,致使妖逆晋阶,后是蓄意阻拦我等、放跑妖逆我倒要看看,你们王氏有几个胆子,敢公然违背斩梧渊之誓,与周天诸界所有人族为敌”·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在底下亦是听得暗暗摇头,这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这王氏,莫非就是王璟所在的那个家族如此,便也能说得通了。
王璟昔年触犯族中铁律,白澍身死,他被镇压在法天大阵之下,王氏派了些族人看管大阵,即是看守王璟,却绝没有想到,在这偏僻绝地,王璟竟能以一己之力谋划出了这么多东西,甚至还令白澍死而复生、晋阶妖祖。
·斩梧渊之誓下,妖族的从属奴役地位是绝不容置疑的,谁违背当年的誓言,谁便是人族共敌,没有二话··这覆星天钟更是人族中地位极其尊崇的先天圣物,每次长鸣皆会发生于人族有重大关碍之事,此次天钟长鸣又恰值妖族蠢蠢欲动之时,在斩梧渊看来,便是一道需要重视的警讯,明昱既然代表了斩梧渊前来,便显示出了重视,这王珏亦是倒霉,好死不死地居然惹了斩梧渊中少有的铁面人物。
王珏在这样的指责面前都有些额头见汗,王氏族中亦是感应到当年留于此地的讯号不对才派人前来,只是这个地方偏僻得紧,除了一些鸡肋般的妖灵器并无甚特别的出产,那妖灵器连好点的法器都比不上,王氏族中便一直放宽了对于此地的监察。
他们收到讯号亦有段时日,只是一直不曾太过重视,而现在派来的王珏在族中亦不过只是一个资质不错的子弟,可以想见王氏族中对此事的态度··当然,如果他们知道覆星天钟居然会因为此地的变故而罕见长鸣,甚至惊动了斩梧渊八部,恐怕定又是另一副面孔,说不准会屁滚尿流地爬将过来。
而王珏此时却是汗透重衫,他奉命前来不过是来查看此地有没有什么变故,这个地方对于王氏来说可有可无,他原本设想中,亦不过是一场浪费时间的族内任务,出于子弟的义务,不得不走个过场完成罢了。
谁知竟是这样的大娄子·好在他一贯为人仔细谨慎,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便能在名中带上王氏核心子弟的标志,此次前来,他用的是与此地相连的传送法器,亦曾翻阅族志事先了解过此地先前的变故。
如果有能令覆星天钟都重视的大妖在此晋阶……想到族志中关于那位族中前辈天赋纵横的记载、又是因何而获罪,王珏额头见汗,只希望这位代表斩梧渊而来的修士没有产生什么联想。
可即使如此,这咄咄逼人的问责若是真的追究起来,王氏亦是难辞其咎··他现下就算通知了族中长老们,他们再赶过来处置也已经太迟,若处理不好,回头若斩梧渊向王氏问责,那族中追究起来……一个不好,说不得,他的下场也不会比族中那前辈好到哪里去。
王氏,一贯是会将罪责往他们这些子弟头上推的,翻过族志的王珏心中十分清楚··更何况,他心中还另一番算盘,世事皆有两面,现在看来此事风险巨大,可若处理得当,挑战亦是机缘,端看他自己的手段了·“在下王氏王珏,敢问这位道友……可是出身渊下八部”·先前那被王珏噎了一次的燕氏女修士却是不疾不徐地开口笑道:“好叫王道友你知道,这位便是赤部明昱明部领。”
王珏面上十分震惊:“明部领”·明昱冷笑道:“便是我,怎么难道你们王氏还想到斩梧渊来寻我的不是”·王珏此时全无诘问那燕氏女子的嚣张跋扈,只立马躬身道:“明部领误会了实在是您威名远播,我王氏偏居周天诸界一隅,亦是对您的大名如雷贯耳,我更是听过您一日之间亲斩七位大妖的英雄故事,心中仰慕已久,失态之处,还请您见谅。”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明昱面上神情不动,但他这般冷面之人方才斥责了那么多,此时不再多说只哼了一声便是个好兆头··而王珏心中更怦怦直跳,明昱是斩梧渊下八部中势头最劲的几人之一,年纪轻轻便已是部领之尊,杀- xing -极烈,十分不好招惹,真不知道此次覆星天钟到底是给出了什么样的讯息,斩梧渊竟直接派了他来·可越是这般,王珏便知道越要把握好分寸,他当即不卑不亢却又不失恭敬地道:“明部领,实不相瞒,我王氏亦是亲历斩梧之变流传至今的人族世家之一,祖上甚至亦有大能亲自参与斩梧渊盟誓,此地亦是当年族中处置一违誓弟子之处,那弟子前程远大,若我王氏没有那坚定的维护明誓之心,当年又怎么会处置得那般果断坚决还请诸位明鉴。”
王珏这番话令这几个修士面上皆是流露诧异之色,这王氏充其量不过一个三流世家,那坐镇一方的大乘修士一个都无,不曾料想,万年之前竟然也曾经参与过斩梧渊盟誓……果然岁月流逝,十分无情,这王氏昔年想必也曾威名赫赫,如今他们这些代表斩梧渊追猎大妖的各族子弟亦敢这般轻易欺上门来,可以想见其落魄。
至于王珏后面那几句话,倒是让这几人满意了些,这王氏自己的人都承认了此地不过是处置弟子的废弃之地,还算识趣··明昱既是亮了身份是代表渊下八部而来,先前王珏那番对他的恭维他可以不放在眼睛中,但现在听到王珏这般自陈族史,既与斩梧渊有一番渊源在,又维护盟誓的事迹在此地,虽不知是否作秀,但他那冰块脸上却是肉眼可见地放松了稍许:·“原来如此,我等这番前来,亦是因为覆星天钟长鸣,这一次晋阶的妖族恐怕极其不凡,钟鸣所指,我等赴汤蹈火亦必要前往追击的,不论哪家哪族的领地皆是如此。”
王珏却是不改恭敬地道:“方才是我鲁莽了,不知是明部领因钟鸣之故而来,只是现下未见那大妖踪迹,不知还有何事是我王氏可效力的还请诸位定要提出,别的不说,好令我王氏可以弥补一二。
此地乃我王氏领地,若论战力我等定难望诸位项背,可我等胜在此地十分熟悉,还请明部领不吝驱使·”·那燕氏女修燕宁儿挑了挑眉毛,诧异地看了一眼王珏,明昱的- xing -子她借着叔祖的缘故追随了些时日,很清楚,软硬不吃,打起交道来很是吃力,这王珏先是恭维明昱个人,又点明王氏祖上与斩梧渊的关系,现在还主动请命,竟然明昱都能松下面来,此人可谓能屈能伸又不卑不亢,着实是个人物。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明昱亦是略带点欣赏看了一眼睛王珏:“我等收到覆星天钟之讯便被派遣而出,按理不过只有数个时辰,可此处只余妖气弥漫,却半点不见那妖族踪迹,你不妨让底下那些修士们回禀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子腾借着法天大阵之故听得一清二楚,他们此言一出,他便觉得十分不妙,百城界前前后后的变故中,他可是掺和不少,他的来历多多少少有些问题,若是一个解释不清,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好打发,恐怕会出问题。
他面色不变,手中却是动作加快为王七遮掩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白澍会把王七留下,但是既然这小子追随了自己这么久,自己现在随时可能暴露,这小子与妖祖的关系绝不能轻易被人知道,王七是妖族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好似感知到了杜子腾的焦急,他神识中,小木棍脑袋顶上,那片金色的新叶微微颤了颤,杜子腾只觉得法天大阵发生了一点点变化,然后就古怪地发现,王七身周那微妙的一点妖气亦不见了踪影……竟然被法天大阵的妖、灵二气平衡之法给完全遮蔽了·杜子腾略放下一段心事,不多会儿,暮大师便被王珏领到了明昱面前。
杜子腾登时松一口气,这个人选实在太妙··暮大师出身圣师岛,恐怕十分接近事情真相,杜子腾又不曾与他交恶,哪怕就是为了保全圣师岛、保全百城界,他在措词上亦定会小心。
选对了人风险便少了大半,这王珏不知道是瞎猫碰上死老鼠呢还是有意为之·事实上,暮大师乃是这百城界中为数不多的与外界、王氏本家打过交道的修士,王珏恰好对他有些印象,他心中那个怀疑是万万不敢透露半分的,暮云深为人谨慎圆熟,王珏才特意挑的他,否则天下哪有这许多凑巧之事。
可即使是暮云深再如何春秋笔法,杜子腾伟岸的形象又岂是一些删减描述能够遮掩得住的·咳咳,换句人话来讲,参与了那么多其中事务,暮云深又怎么可能三言两语能将杜子腾摘出去·好在,当初他研究本命妖术一事,现在在这百城界恐怕只有王七、胖子知道,这二人他皆十分信得过,暮大师并没有任何谎言,而这番交待中的重点绝不是他杜子腾,这点马脚还不至于马上暴露。
于是,当杜子腾收到暮大师传讯时,哪怕知道事情始末、极不想现身,杜子腾也知道,他越是躲避恐怕越是容易引起对方怀疑,倒不如大大方方,消除对方疑虑··当杜子腾不得不自法天大阵中现身时,心情是十分无奈的,但他念头飞转之间,忽然又想到,他近日反复听到那什么斩梧渊之誓,似乎与周天诸界对妖族的镇压密切相关,他本来就是要打听妖族、甚至妖魔界之事,还有萧辰的下落,倒不如趁此机会进入周天诸界中寻觅一番·杜子腾那颗飞速转动的脑瓜子还在思索如何借机之时,却听得耳朵数道“咦”声。
他疑惑地看过去,却见那叫王珏的修士面色震惊又凝重,而明昱等代表斩梧渊而来的修士虽不震惊,却是十分惊奇而兴味的模样··杜子腾心头无数念头闪过,他对这些人来历恐怕现在比暮大师还清楚,面上却只装作一无所知地开口问道:“暮大师有何事……这几位是”·不待暮云深解释,那近看起来更是表情高傲冰冷的明昱居然主动开口,语气竟出奇地和善:“我等来自斩梧渊,收讯说此地有妖族晋阶,奉命前来查探,可赶来之时却全无对方踪影,这位……道友可否将来龙去脉说一说。”
暮云深目视杜子腾,二人微不可察地换了一个眼神,暮云深的背脊终于放松了一些··杜子腾却是笑道:“在下萧腾,游历至此,诸位既自斩梧渊而来,我理应配合……”·杜子腾听过暮云深的版本,自然知道如何配合,明昱追问的一些战斗细节,杜子腾亦是能说的就说,却绝没有一句谎话,只是隐掉了一些不能说的部分而已,即使这样,在听闻杜子腾调用法天大阵与白澍那个级数的大妖正面交手一次之后,王珏面上亦不由微微色变,不由自主流露出一种敬佩。
而杜子腾只是在不断揣测明昱这些问题的用意,渐渐地发现,也许对方这是在评估白澍的实力·明昱之后沉吟半晌之后才道:“没有想到,居然是一只雷璃蛟,能被称为‘妖祖’,这实力恐怕不弱,但能惊动覆星天钟,想必另有绝学在身,定是不凡。
只可惜擦肩而过,以对方雷遁之能,恐怕短期内是追之不及了,只能禀报渊中,听令行事罢……”·燕宁儿与几个修士都有些后怕又庆幸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除了明昱是那等战斗狂以外,其他人皆知,雷璃蛟在上古修真界亦是难得的妖中上族,对方又晋阶到了连覆星天钟都要示警的地步,如若正面遭遇,结局当真难料,没有遇上,也许反而是一种幸事。
然后,明昱又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方才说到,你竟令这个大阵认主,然后调动大阵与那大妖正面交手”·杜子腾点头··然后杜子腾猛然间只觉得一股威力绝伦的狂暴火力当头而来,犹如一座灭世火山猛然间喷发、向他倒扣而来·他不及细思,小木棍金叶已发,法天大阵威势凶猛,毫不犹豫地反击而去·雷霆之势下,明昱竟然蹬蹬蹬在半空接连倒退,在空气中踩出三个凝结的脚印才就此稳住身形。
他震惊地道:“此阵何人所布”·第316章 百城善后·明昱本意不过是想试探杜子腾驾驭阵法之能,却未想到对方明明比自己低一个大境界,借着这阵法之利竟能反击如此犀利·明昱甚至有种错觉,方才交手的一刹那间,他根本不是在与眼前这金丹修士交锋,乃是在与整个百城界为敌·这时候,出身斩梧渊、曾经斩落数位大妖的天之骄子才突然发现,他过去不曾放在眼中的小世界,若论力量,那毕竟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拥有完整而强大的规则,如果是在类似法天大阵的整合之下,根本不是他这渺小的个人可以匹敌。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个人之力,在世界之力面前,始终微茫··不过一次与杜子腾的猝然交手,竟叫这有些狂傲的明昱对冥冥天道生出敬畏来··明昱心中敬畏,却不知,在众人眼中,他于半空踩出那三个凝结不散的足印,亦令他们心中骇然。
这分明就是自身灵力强大、甚至对于规则的领悟到了足在这一方小世界上烙刻印记的地步·普通元婴修士,内生元婴,不过将己身神魂练至极致,需要抓住冥冥中一线天道之意才可元婴化神,明昱元婴之境,却能对于天道法则领略至此,难怪往往能跨越境界斩落那些强横的大妖·可这样强大的明昱,却在眼前这名不见经传的金丹修士面前连退三步,甚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对方不过是仓促应战,可以说明昱这全然是偷袭、对方全无防备,那么这个金丹修士又该是个什么水准·但再怎么样的水准,也就是个金丹修士而已,所以,明昱的第一反应是,法天大阵好犀利·而一旁的王珏却是用一种敬羡的眼神看了一眼杜子腾,才吞了一口水紧张地道:“此阵当年为镇压我族中那违誓的叛逆子弟,乃是由墨部部首亲自设下。”
“墨部部首”明昱几个出身斩梧渊的修士竟是面色倏然而变,彼此交互的眼神中有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其中一个修士突然出声道:“你们王氏在此处置的那子弟难道是当年墨部指名要的那个符道天才”·所以才会惊动墨部部首亲自设下大阵进行镇压·“竟是如此当年此事闹出好大的风雨,那弟子传言乃是罕见的符道天才,甚至有传言他极有可能得墨部部首亲传衣钵,最后却那般……渊主甚至都亲自过问……”·“原来那事竟然是真的,墨部部首亲自所布之阵,怪道如斯强悍”·“可不是,当年墨部的部首符阵双绝,乃是周天诸界公认符道第一人,惊才绝艳冠绝诸界,斩梧渊上至今还有他的不少手笔,只可惜此事之后没多久他便不知行踪,闹得那墨部现在都……”·说这话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这番话不该在渊外提起,于是便收了话头,可却也引得浮想无数。
明昱心中却是清楚,因为那位墨部部首突然失踪,闹得堂堂斩梧渊八部之一的墨部群龙无首,偏偏当年那部首己身惊才绝艳也就罢了,还网罗了周天诸界多少符道大能,他还在之时,这些人服他敬他,墨部符道传承冠绝诸界。
可他一失踪,墨部里这些桀骜不驯的大能竟是彼此相持不下,渊主亲自过问都无甚效果,最后竟让那般煊赫的墨部四分五裂,至今都没个人能统帅诸部领令他们敬服,甚至里面数人现在都与斩梧渊疏远了来往,另起了炉灶,弄得斩梧渊昔日名声最显赫的八部之一现在沦落得门庭冷疏,叫人都不好意思提及。
其实论理来说,斩梧渊之主乃是堂堂大乘修士,修为不知比那墨部部首高了多少去,怎么可能镇压不了那些部领·可在墨部发生这一切,却偏偏这般理所当然,没有一个人觉得是渊主无能。
因为那符之一道与其余诸道截然不同,易学难精也就罢了,越到后来越是博大精深,故而符道修士低阶时数目尚多,越到后面进阶越难,于符道的理解亦越是晦涩艰深,符道大能亦是个顶个的脾- xing -古怪、狂傲恣肆。
大乘修士固然是能悟天地之道,可对于符道,却未必能令这些眼高于顶、傲慢不羁的符道修士真正信服,偏偏符道修士根本不讲什么修为战力,只服对符道的理解··否则,堂堂渊主又怎么可能坐视麾下八部之一分崩离析至此·这其中缘故不足为外人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人人都知道,因此此事虽然在一流世家中不是什么大秘密,但也绝没有人会去宣扬这样的事,那不是打斩梧渊的脸么·明昱咳嗽一声:“原来是墨部前辈所留,难怪威力绝伦。”
而王珏心中却是在想:你们只说你们斩梧渊当年布阵的老家伙厉害,却怎么不说眼前这能令这阵认主的怪物·先前杜子腾自陈法天大阵认主,众人说实话,将信将疑,否则也不会有明昱的蓦然试探,但一出手便知有无,那仓促之间的反应,驱使大阵分明就是如臂使指,说没认主都不会有人相信。
越是强大的阵法,- cao -控越难,而认主……本质是将整个大阵纳入自己神识管控的过程,这需要何等强悍的阵道领悟之力·明昱岂能不知杜子腾的强悍,只是他现在心态有些微妙。
以明昱的傲气,方才不宣而战自然不可能是着意在抢占交手的先机,突然出手不过是想令杜子腾无防备之下暴露出法天大阵的真正实力··可谁料竟是这般结果,法天大阵的实力是暴露了,可他也吃了个不小的亏。
若是双方战力差距巨大,修为高绝的那方抢先出手,这叫出手“指点”,但若是双方实力相当,这种不宣而战的举动另有说法,那叫“偷袭”,说法不同,高下立现。
明昱心中如何不尴尬·此时若他再表扬杜子腾出类拔萃,岂不是把自己踩到地上来捧杜子腾·明昱出师以来风头甚劲,怎么可能拉得下这样的脸·君不见他方才开口只问大阵不问杜子腾·杜子腾观明昱与周遭诸人的神色,前后一思量,以他心思细密,登时觉察,当即就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此阵繁复深奥令我一见之下便心向往之,原来是斩梧渊墨部部首所设若不是那妖族晋阶的天劫之机,我恐怕是绝不能令此阵认主的。
说来惭愧,方才明部领指点之时,我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却是此阵自行反击,墨部部首大阵之击,明部领竟能轻易接下,佩服佩服斩梧渊不愧是斩梧渊,果然天才辈出,英豪济济”·这一番话谦逊得体的话,水准之高让一直以拍马为己任的王珏都隐隐感到了一种危机。
明昱有了台阶,能在斩梧渊混到部领又岂是等闲,见杜子腾这番知情识趣,思及周天诸界现在混乱的局势,心中一动,便哈哈大笑道:“萧道友你太过自谦你去周天诸界问问,墨部领所遗阵法、符箓之中,有多少能被当今修士习得更遑论阵法共鸣进而认主萧道友这般人才湮没诸界之中,我从前竟未见识过,实是一大憾事,好在现在结识也不晚当此妖逆四起的乱世,正是你我作为之时哈哈哈哈……”·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明昱这番亲热示好叫他身后的燕宁儿诸人都惊得掉下眼珠子来,明昱是赤部部首亲传弟子,出师以来又风头甚健,周天诸界都有他的事迹流传,天之骄子,当之无愧。
与这些世家子弟交谈对答之时都是一副骄傲神态,何曾这般亲热·眼前这修士虽则在阵道上颇有长处,可哪里值得明昱折节下交至此·明昱身后那些同是斩梧渊的修士亦是心中揣摩不断,可他们毕竟与明昱背景相似,登时反应过来明昱打的算盘:墨部如今式微,但镇压妖族的大军之中,却少不了符、阵相助,斩梧渊现今形势之中,确是少不了符道上的高才,难道,明昱打的是这个算盘·这次覆星天钟长鸣之后,斩梧渊派出的弟子可不是只有赤部的,其余几部弟子亦有,只不过他们当中明昱职领最高,名声最响,隐隐以他为首罢了,还有那些环绕在斩梧渊周遭的世家子弟,自然也是暂时跟着他走,但这背后彼此间的利益牵扯却是千丝万缕……·一时间,杜子腾俨然成了一个香饽饽。
可怜杜小爷发现自己方才的牛逼表现外加超高情商好像让这些家伙对自己感兴趣过头,不得不将自己来历删繁就简、春秋笔法了一番,将话题不断引至其他方向,着实辛苦。
而这谈笑之中,明昱更是率先开口相邀:“似萧兄弟你这般人才,游历诸界岂不浪费,我斩梧渊如今正需英才加入,何不随我等返回渊中,在这局势之中大展身手”·这样直接了当的邀请让其他几人心中各有成算,面上却皆是言笑晏晏,纷纷相劝。
杜子腾却也不扭捏,爽朗应下:“我于符道上不过略知一二,渊中情势更是半点不知,还要明兄你多多提携”·场中诸人此时才蓦然反应过来:这姓萧的好生聪慧,竟然就这般承了明昱的情,分明就是来日投桃报李之意·杜子腾这合情入理的话直叫明昱肝肠慰贴,直觉得此行虽未能猎杀那只大妖,但能带回这么一个与那帮顽固骄狂的混账截然不同的符道修士,不虚此行·话说这个份儿上,杜子腾去往斩梧渊已成定局,明昱乃是赤部部领,自然是说得上话。
一旁暮大师始终旁观不语,于周天诸界、甚至斩梧渊之事,他是百城界修士少有了解的,心中不免有遗憾,似萧大师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若能继续留在百城界统领诸城,那么妖族消失之后,百城界或许又能再上层楼,走进周天诸界的视野之中,但现在事已至此,他亦只能遗憾接受。
斩梧渊那是周天诸界中最有话语权的势力之一,资源丰沛人才济济,任何人族修士,能有机会前往效力的,皆是生平大幸,又怎么可能拒绝·而明昱在邀请了杜子腾之后,临出发之际,他一扫旁边的王珏,又多说了一句话:“王珏道友,你若是此行余暇,不若与族中报备一声,与我等同往斩梧渊中一观,此次之行,亦算我等有缘法。”
一旁原本对杜子腾艳羡至极的王珏猛然收到这样的邀请,登时喜动颜色,声音都有些发颤:“多谢明部领多谢明部领”·这样的参观邀请和向杜子腾发出的加入邀请,自然完全不同,可是王珏自认为若非出身在一个没落的三流家族,机会与资源太少,以他的本事定能出人头地,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他定会牢牢把握·杜子腾却又向明昱道:“明兄,法天大阵毕竟取自此界,我若离去,大阵亦需收拾,你看可否数日之后我再出发前往斩梧渊”·明昱一怔,却知杜子腾说得在理,这法天大阵布设在此界已久,墨部部首亲设,如何收拾打理,恐亦费思量。
“既如此,待此处事毕你传讯过来,我再派人来接你吧·”然后他顿了顿解释道:“实是此次覆星天钟长鸣,我等乃是领渊中钧命而出,需得速速回去复命,等不得萧兄弟了。”
杜子腾连忙道:“大事为先,明兄不必多虑,我亦恐因自己之故累明兄复命·”·明昱傲然一笑:“那亦不至于·”而后他却是向杜子腾递过一个储物袋:“此乃渊中特制传讯符与入渊信物,萧兄弟你收好。”
杜子腾道谢不提··王珏却在明昱看过来之时连忙道:“我方才已传讯于族中长老,皆言能得明部领相邀乃是族中大幸,此处族中自有他人接手,命我万不可耽误行程,恐怕要叨烦明部领了。”
明昱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暮大师目送王珏登上那些修士的强大法器,消失天际,心中叹息:这些人,甚至包括他身边这个,终究只是百城界的过客,最终能守望这个世界的,还是他们这些百城界之人。
然后他淡淡向杜子腾问道:“不知萧大师要如何收拾法天大阵·”·百城界中,因为妖灵两气混杂,原本就少有那等灵气茂盛的洞天福地,全赖法天大阵聚集灵气才让诸城灵气不散,若是杜子腾突然撤去法天大阵,恐怕整个百城界的灵气、妖气都将彻底乱成一团。
方才杜子腾那口气俨然要将法天大阵据为己有,也难怪暮大师会觉得杜子腾与那些人无甚区别··对于暮大师的态度,杜子腾不以为忤,却是笑着反问道:“如今妖族消失,不知暮大师以为今后百城界中所有妖灵器师如何自处整个百城界中用惯了妖灵器的修士又该当如何自处”·暮大师沉默了。
这个问题,是百城界眼前最大的一个难题··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向杜子腾郑重行了一礼,羞惭道:“方才是我错怪萧大师了,大恩大德,我百城界万世不忘”·杜子腾刚刚这般反问,显是已经为百城界筹谋好了下一步,思及这位萧大师自天劫以来的表现,不知为百城界挡下多少次灾厄,甚至此次未能与明部领同行、错失这段路途中增进关系的机会留在百城界,恐怕亦是因为要为百城界筹谋之故。
似那王珏,紧紧抓住机会与明昱这些天之骄子建立联系才是人之常情,萧大师仁至义尽,他方才那般十分不该,暮云深只觉得自己刚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过偏狭,十分惭愧。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却说:“暮大师不必太过高看萧某,我亦有私虑·”·暮云深一怔,不知杜子腾何出此言,可杜子腾心中确实令有顾虑,他自己的来历编造方才好不容易糊弄过去,再与明昱同行、单独相处之中难免有纰漏,留下来向暮云深多多旁敲侧击、准备充分之后再前往斩梧渊自然更稳妥可靠。
当然,更重要的确是如暮云深所想的那样,杜子腾对于百城界未来何去何从确是要布置一番·毕竟百城界今日局面,杜子腾亦有份,不可能这般放手不理,法天大阵是一,没有妖族之后,妖灵器没有了原料,原本的修行体系如何规划是其二,绝不可能前往斩梧渊那种恐怖地界的王七是其三。
然后杜子腾道:“法天大阵我恐怕是必要收走的·”他看着暮云深道:“一是天劫之下,迫于彼时形势,我已将此物认主,二是法天大阵在此的消息恐怕不多久周天诸界皆知,留在此地,怕会招祸。”
暮云深默然片刻道:“全听萧大师安排,只是,这些事情恐需召集诸城之主交待一二·”·可他微蹙的眉头却一直没有松开··杜子腾微微一笑:“法天大阵撤走之后,我另有法子保诸城灵气不失,此外,若无妖灵器……百城界诸修士何去何从,这问题,暮大师可邀诸城之主前往太原城一观,自会有答案。”
暮云深惊讶地看了杜子腾一眼,毫不迟疑地迅速安排那些妖灵器师通知诸城之主,而他自己竟然直接先行向杜子腾告辞直奔太原城,叫杜子腾觉得好笑··他眼前这法天大阵,原本因为妖族存在,妖气的消耗、妖灵二气的平衡、阻止妖族对于城池的可能攻击、对于王璟的镇压,这几大用处需要考虑许多繁杂的功用,现在既然只是考虑到诸城的灵气使用问题,根本不必这么复杂,直接为诸城布设大型聚灵阵即可。
·无非就是需要消耗一些布阵材料,如果百城界没有,实在不行拉下脸传讯于明昱求助,想必以此人今天对自己的拉拢态度来看,自己于他定然在某个方面有着不可取代的巨大价值,这点小小投资,对方定然是乐意为之的。
倒是如何收起法天大阵,这件事叫杜子腾很是头痛··现在的法天大阵与整个百城界浑然一体,许多阵体结构牢牢结合界中之地,如何拆解下来而不损毁原本一体的结构,十分挑战。
再者,这大阵收起之后,如何保证在发挥之时,还能这般施展出在百城界的威力,更是难中之难··杜子腾抚了抚额头,罢了,这法天大阵是当初那墨部部首为百城界的特殊情况量身打造,他要迁走,一来确实是因为认了主,留在此地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意义不大,二来却是因为此阵之中尚有许多精微之处是他借认主的优势可以细细揣摩学习的,甚至他从中窥见到了一丝当初他在百城界幻境中所悟的洞真之境的道机,若能彻底悟透,符道之上当再进一层。
如果是用来做研究材料,战力打折便打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杜子腾忍不住向脑海中小木棍问道:“如果要收起这法天大阵,一来会否对百城界有什么我未曾思虑到的影响,二来如何才可保其中威力不失……”·他把自己的思虑一一道来,杜子腾却没有发现,在小木棍主动催生并牺牲自己第三叶以成全他的意志之前,他对小木棍虽有情谊,却不似现在这般,将一切思虑道出,仿佛对待一个可以信赖可靠的同伴。
然而,杜子腾注定是要失望的··他神识中那萌萌哒萝莉音却似是对杜子腾这许多纠结十分不解,奇道:“想要就吃掉呀”·杜子腾:……·他突然想起几次这根破柴禾吞食那些牛叉灵物时的果断来,敢情您老人家是个看中就吃的强大逻辑·他居然会向这么个混账吃货征询意见,他一定是傻了……·还没待杜子腾忏悔完毕,小木棍脑袋顶上那根金色叶片猛然间金光大作,闪得杜子腾自己的识海都一片眼花缭乱,再然后,整个百城界突然忽拉拉刮起一阵大风,掠过干涸的海床、飞过妖军痕迹犹存的原野、刮到人心方定的诸城池……·所有百城界的修士都觉得世界好似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变化,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世界空荡荡的。
不知是谁,突然间道:“法天大阵……消失了·”·杜子腾真的傻了,说吃就吃……这TMD就吃掉了·第317章 飞天交易·小木棍的胡吃海塞除了给整个百城界带来了一段时间的混乱之外,却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杜子腾不得不用现有的妖灵材料来布设妖灵大阵,当第一个妖灵器师出现在他身后时,他并不以为为意,只是迅速地布下阵法,解决灵气与妖气混乱的问题··当他走向下一个城池时,他身后的妖灵器师越来越多,到得后来,几乎整个百城界的妖灵器师都自发地跟随在他身后,一个城池一个城池地默默看着这位百城界当代妖灵器成就最高人制阵、布阵。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人当中不只有妖灵器师,甚至许多大阵布完、感受到那大阵威能的修士亦是跟随在杜子腾身后,看着这位为百城界挡下无数灾厄高人再次为了百城界的未来走遍一个个城池,布下那能替代法天大阵、却又与妖气全然无关的奇异阵法,感受着一次又一次发生在自己城池的变化发生在别的城池,引动一次又一次的惊叹。
甚至还有些修士是从那些还未布阵的城池闻见赶来,他们皆是听闻这大阵的奇异之处赶来,希望这位萧大师能尽快前往他们的城池布下阵法,然而,当他们看到萧大师专注的侧脸、繁复的- cao -作和满身的尘土,却又都沉默下来,那催促的话语再也说不出口,最后都化作了默默追随的修士之一。
当杜子腾十日十夜不休不眠走遍数百城池,终于来到太原城布下最后一个聚灵阵时,围观的修士们忍不住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他们知道,自己这一路追随看到是一个正在诞生的奇迹。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一个个聚灵阵会因为这布阵之人在百城界的历史上留下何等的浓墨重彩,但他们现在知道,以一己之力这般一个个城池解决修复法天大阵消失带来的问题,这位萧大师,果如外界传闻的那般,深不可测。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令许多修士都将心头那块大石放了下来,没有了妖族,便没有了妖灵材料,没有了妖灵材料,这意味着未来的修炼都必须依靠自己,灵气便显得至关重要,法天大阵的消失令诸城都陷入一段时间的惶恐。
当第一座城池恢复灵气之时,也许并不能安抚太多人心,可是,当第二座、第三座……一百座、两百座,整个百城界所有修士都相信,哪怕没有妖灵器,他们也能过下去。
当欢呼平息,一双双感动又热切的眼眸看向杜子腾时,他只微微一笑,一指城门之上那“太原”二字:“诸位,你们想要的未来这里都有了·”·是的,这里都有。
不需妖灵器也可以修行的功法,没有法天大阵也可以聚集灵气的大阵,这一刻,无数修士眼眶微热··压迫妖族、获取妖灵器,不论正确与否,他们的先辈是这么过来的,而到了他们这里,却是到了要付出代价的时候,幸运的是,从天而降这样一位萧大师,为他们挡下了这高昂的代价,甚至还为他们筹谋好了未来。
感动或许已经不足以表达澎湃激昂的内心··可在这喜悦热切的气氛中,却有一个声音突然冷然道:“未来可我们妖灵器师的未来在哪里”·这句话犹如一盆冰水泼进热炭上,只有刺鼻的烟气袅袅,人群登时安静下来。
妖灵器师,那曾经是百城界最顶端的职业,代表着百城界最骄傲的荣光··可是没有了妖灵材料,妖灵器们,又该如何何去何从·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妖灵器们在修行灵力功法上未必有什么优势,难道叫他们由那修士中的佼佼者沦落到普通修士都不如的下场吗·这一路默默追随的妖灵器们皆是定定地看着杜子腾,不论其他修士是何心思,可于他们而言,这一路,是他们心怀忐忑的一路,心中有惑,十分难安,这个问题令他们沉默了一路,此时终于有人道了出来。
杜子腾却是看了那说话的妖灵器师一眼:“你是太原城中的妖灵器·”·那出身太原城的妖灵器师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杜子腾却是看着他笑道:“你从一开始跟了我一路,最后又回到这座太原城,难道心中竟从来没有去想过答案”·那妖灵器师却是有些茫然地抬头,然后脸色一沉:“萧大师,我心中并无什么答案若我心中有答案又何必一路跟随”·杜子腾却是哈哈大笑:“枉你们这些妖灵器师平日自诩站在修士巅峰,代表着至高无上的修真之境,却连这个问题都想不明白”·“我问你们,这百城界中为什么能有妖灵器”·这个问题令在场许多妖灵器师一怔,然后皱眉苦思。
“是因为你们这些妖灵器师是因为有人传授你们妖灵器之道告诉你们,大错特错是因为这百城界中有妖灵材料如果没有妖灵材料,还会有什么狗屁的妖灵器和妖灵材料吗”·杜子腾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令许多妖灵器师迷迷茫茫中似看到一缕曙光,却又好像隔着一层窗户纸,看不确切。
杜子腾反问:“现在百城界没有了妖灵材料,还有什么”·这番反问之后,有妖灵器师怯怯地道:“有灵物”·杜子腾点头:“还有呢”·一众妖灵器师苦苦思索:“灵力妖气”·杜子腾却是朗然一笑:“这不就结了,当初创造妖灵器之人手边只有这妖灵材料于是创造了妖灵器师这立在一众修士之上的修真之道,诸位,如今百城界还有这些资源,该走什么样的道,是诸位心中该去自己回答的问题”·杜子腾身影消失许久,甚至那些围观的修士都渐渐散去,那群妖灵器师却还在原地苦苦冥思,而后,有人渐渐踏出了那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既然萧大师的这聚灵阵可以用来聚集灵力,恐怕,也可以用类似结构来聚集妖气吧这样一来,妖气岂不是可以被控制”·“对我还有个想法,既然我等可以以灵力来激活妖灵材料中的结构,为何不可尝试用妖气来激活普通灵物所制的法器呢”·“不错不错,只要用那聚集妖气的阵法来控制灵物不就可以了”·这种思路却是异想天开到了杜子腾亦未曾想过的地步,确实如此,如今的百城界空有妖气却无妖族,没有妖族便没有妖灵材料,不可造现在的妖灵器,但妖气却是无人需要,随取随用,如果真能造这样的“灵妖器”未尝不是一种未来方向。
更重要的是,杜子腾十分乐见百城界的妖灵器师们进行尝试,这是一个被妖族与人族的关系束缚得太久的世界,当没有了妖族,一切的秩序都需要打破重塑,可这也是一个世界最有活力的时候,多尝试,未来便多一种可能,这才是一个世界的生命力来源。
暮大师看到太原城中,那些修士们勤勤恳恳地钻研灵气修炼功法,而妖灵器师们却一分为二,有人相信以妖气驱动法器可靠,有人却觉得这根本不靠谱,没有了妖灵器材料,那么老老实实研究法器才是正道,研究什么“灵妖器”·这两派相持不下,每天在他面前不可开交,但暮云深却见那始作俑者的萧大师乐见其成一般,甚至还不时出言点拨两派之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倾向。
暮云深忍不住问道:“在您心目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杜子腾笑瞥了暮云深一眼睛:“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城界到底需要什么。
百城界已经有的一切资源都在眼前,未来发展成什么模样,皆是百城界修士一手所创,未来皆在他们自己手中·”·这话却令暮云裳感慨万千,未来皆在他们自己手中吗·萧大师为了他们挡下了天劫、拦住了妖祖、还替他们打发走了外界修士,剩下的路如何走便是他们百城界修士必须自己走下去的事了。
杜子腾一拍暮云深的肩膀:“暮大师,在我看来,眼下就是百城界最好的时代·”·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最好的时代吗·暮云深看到太原城中,修士们聚集在城主府周边的灵气客栈三三两两讨论功法、闭关修行,原本高高在上的妖灵器师们现在在街头巷尾争论得面红耳赤,甚至不时有那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问世,或被嘲讽、或被敬为天人,暮云深脸上亦不由流露出深深笑意,或许,这真的是百城界最好的时代吧。
没有拘泥于妖灵器、每日只想着狩猎妖灵材料的修士,没有固步自封、自高自大的妖灵器师,眼前的一切,那样生机勃勃··杜子腾离去之时,除了召集诸城之主与妖灵器师们,奠定整个百城界转型和权力新秩序的机会之余,还做了一件好事。
来人恭敬地向杜子腾一礼:“既是萧大师与此界有缘,这方小世界便赠予您了·这是小世界传送印刻,还请您笑纳·”·小世界传送印刻是一种类似可复制坐标的东西,取自于世界之源的印记,需要极其高深的手法才可制作,而且每个小世界只有一件,先前那王珏到达此处的法器想必就是这传送印刻制出来的。
这样的东西,关系到百城界的安危,杜子腾自然是毫不客气地笑纳了··“请代我向王氏家主及各位家主转达我的谢意,我不日就要前往斩梧渊,不能登门道谢,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这王氏的使者连忙侧身避过杜子腾的礼,这可是家主反复交待要视为上宾的贵客:“你折煞王氏了,家主有言,您与珏少爷未来都在共事渊中,既有这一方小世界的缘份,便不是外人,不必客气。”
然后,这使者转过身来朝百城界众城池之王、还有那太原城王氏的家主板着脸道:“尔等想必亦从传承中知晓了,尔等皆是我王氏下臣,昔年奉命在此看守那叛逆子弟,既然彼已亡故,此责便卸,这百城界家主已经赠予萧大师,今后,尔等当好生侍奉萧大师,可知否”·这些人心中皆是五味杂陈,有那因为年深日久传承中断忘却旧事此时才知道自家出身的、有那虽然知道旧事却发现这萧大师竟要主家下这样大的力气拉拢的……种种心境不一而足,可对于杜子腾的敬服,对于百城界未来的确信,却是自然又多了一层。
送走这使者,杜子腾却是转过身来微微笑道:“好啦,如今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干涉百城界的发展之道,诸君便请努力吧·”·而后,天边一道银光破空而来,伴随着强大法器陌生又熟悉的恐怖威压,这许多城主才知道,这位萧大师才成为百城界真正之主便就要离开·暮大师想开口挽留,杜子腾却抬手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诸位,百城界永远属于你们,属于百城界每一个修士,我们就此暂别吧。”
他的目光在人群之中王七的面孔上略微停顿一瞬,那赠出的符道手记想必令能对方在符道之上更进一层,甚至在百城界如今法器与灵妖器的大道争论之中,身兼妖灵二气的王七必会大放异彩。
至于胖子,太原城中现在的功法传承隐隐以他为首,此时的胖子双目有神、身形稳健,面孔豪迈而不失威严,俨然是一副未来宗师的模样··还有太原城、临海城、临海王、何以焕、莫如故……这些故地旧人,杜子腾一一安排妥当,了无心事地举步朝飞行法器而去。
当那道银光消失在天际之时,百城界诸位城主久久仰望,难以回神··而百城界,原本一个偏居一隅、默默无闻、甚至注定应该毁灭在人族与妖族争斗中的小世界,因为一次偶然脚步的驻留,它的命运轨迹就此发生一次巨大的变化,与过去再不相同。
=============================·前往斩梧渊的旅程对杜子腾而言亦并不轻松,明昱派来是他的侍从明竹,这小修士跟随明昱数年,办事妥帖仔细,难怪明昱会令他过来接人。
“萧大师,主人已经交待了,您此行但凡有什么需要的,皆可交待给小人去办·”·杜子腾看了他一眼,模样周整干净,说话不急不徐,气定神闲、灵气完足,显见也是个修行的好胚子,确是明昱那样心- xing -之辈会用的人。
“不必这么拘谨,你唤明竹多大年纪了跟着明部领多久了你不必担心我刺探明部领私密,我毕竟将来要与他共事,亦是希望对他多了解一下,知道好恶将来亦好打交道啊。”
杜子腾说得这么坦白直接,竟叫明竹这样跟着明昱办贯了事的也不由得发怔··杜子腾全无架子,说话又幽默坦荡,明竹毕竟年纪不大,有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活泼,很快也同杜子腾熟悉起来。
说到行程之时,明竹颇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不过筑基,驾驭这‘玲珑舟’只能日行千里,实在比不得主人,到斩梧渊路上恐怕还需花上十余日……”·杜子腾却是关切道:“驾驭飞行法器不停歇行上十余日也未免太辛苦了些,不若由我来……”·明竹连连摇手:“哪有让客人辛劳的道理,主人若是知道定会罚我闭死关的”·杜子腾却是心中转了数个念头,当初明昱与他交待之时,明显是有些急切的,那么,现在派明竹这么个修为不高的小修士前来,显然是在他抵达的时间上又有了新的想法·然后他笑道:“好了好了,既是你主人这般我便也客随主便,只是下次见面少不得取笑一下你家主人不爱惜你们,哈哈。”
明竹笑得腼腆··杜子腾却是转而问起:“我们沿途之中可要经过什么繁华一些的大世界我当初传送阵生了差错流落那小世界中,灵物都消耗得差不多,符墨符纸皆需补一些……更何况你年纪还小,这般日夜兼程太过辛苦,当初我与明兄并未约定具体时日,路上再耽搁点时日,想必他是不会在意的。”
明竹眼中便流露出一些感激来,杜子腾又笑道:“你若知道这沿途什么有趣之地亦不妨一一道来,我这些年苦修,亦未在外面走走看看,怕是还不如你们对外面知道得多,也好令我开开眼界。”
明竹眼睛中那七分的感激便化作了十分的雀跃,杜子腾只淡淡想道,年轻人嘛,还是比较容易搞定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明竹路上果然停驻了几处,杜子腾更在心中印证了关于明昱的那个猜想,先急而后缓,显见明昱招揽自己之事也许发生了一点变故,究竟是什么变故杜子腾还无法推知,但他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至于他们停驻的那几个地方,杜子腾突然发现,他果然是乡下来的··当那数百艘长达千丈的巨型飞行法器齐齐消失在占领天空的庞大传送阵中时,杜子腾才收回眼中的震惊,这周天诸界,恐怕远比他想像的要更广袤。
那个传送阵,若论精微之处或许不如他自老家修真联盟来到周天诸界的那个单向传送阵,可其庞大却是远远超过,那消耗的灵石都如山岳般惊人··明竹与杜子腾熟悉了之后,便也不守着那些主客的架子了,在一旁叽叽咕咕道:“难怪这飞光界的‘飞光传送阵’乃是周天诸界中最有名的,果然气势浩大磅礴,连主人都甚是推崇,上次明松哥哥却是忙着主人交待的事,愣是没赶上这一年一度的传送盛事……”·这小修士几次言语间,杜子腾都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明昱这部领确是统领着赤部中的数十修士,可这些人虽是他的下属,却也是斩梧渊的人马,算不得他自己的人。
他真正用在私事上却还是自己几个贴身服侍之人,三个侍从一个侍女,明松、明柏、明梅、明竹,一听这明竹便是排行最末··用侍从而非下属,用这明竹而非明竹口中最为“稳重得用”的明柏,一路上只他们自己驾驭飞行法器而非坐那些明显商业化的大型飞行法器,这明昱……倒是叫杜子腾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可他一点也不着急,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形,他杜小爷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总有法子的··明昱在看了那飞天传送大阵之后,又意犹未尽地道:“萧大师,今日开阵之后,这下半日便还会有遥远诸界传送至此的飞行法器抵达……”·杜子腾耐心听着。
明竹犹豫了一下道:“那么多外界修士抵达的话,飞天界会举办一年一度的交易会……”·杜子腾恍然,一脸兴致勃勃地道:“那正好我亦想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上好的符箓材料正巧我手中亦有不少妖灵材料可以出手。”
明竹简直心花怒放··杜子腾看到明竹见到一艘又一艘飞行法器传送抵达之后,眼神都被整个飞天界那些布满城池街道令人眼花缭乱的店铺小摊勾走了,便笑道:“我还想多观察一下这传送阵,一年一次开启,怕是下次未必遇得上,你若是想买些什么自己去吧,放心,我有你的传讯符。”
明竹犹豫一会儿,终是被杜子腾一贯随和与靠谱的表现征服:“您若有什么吩咐传讯于我,上次明梅姐姐在这交易会上购得一套阳平界的流云法器,我想看看这一次还没有阳平界的修士过来,我看看就回来”·而在明竹走了没多久,杜子腾的身形也迅速消失在这传送阵旁,不一会儿,他老人家的储物袋中已经多了许多玉简:《周天诸界记》、《炼气术》、《三千界掌故》、《符道百问》、《斩梧渊盟誓谱》……·他走之后,那小摊上的修士还在跟邻摊嘀咕:“这修士莫不是家里要开山收徒,买了这么多幼童的读物,看来是要收不少弟子……”·第318章 斗宝大会·杜子腾传讯于明竹便找了家客栈先安顿了下来,待他脚边玉简已经堆成一座小山时,明竹才找了来。
他连连道歉:“萧大师,对不住,我一路找那阳平界的修士,却是一直未见,耽误了不少时日……”·杜子腾摇摇手,不以为意,却是惊讶地一指他手中那只非金非玉的笼子,里面困着一只圆滚滚的小胖鼠·这小家伙一身灰色皮毛油光水滑,圆团团一只,连脚都看不见生在哪里,一双半圆的茸毛耳朵不停抖动着,圆润的黑色眸子四处打量,显是有些惊惶不安。
杜子腾神识感应到一股淡淡妖气,忍不住道:“这是……妖族幼崽”·明竹却是一脸兴奋地点头,眼睛都在闪闪发亮:“方才我遇到一个修士在卖寻灵鼠,就这只生得模样最讨喜,我最后可是用主人给我的太白焱才换下这只来的呢这可是没有认过主的幼崽呢”·若是换作半日之前,杜子腾一定会对“认主”二字不甚理解又不好开口询问,可现在,他只对神识中方才生吞活剥记下的资料进行一番检询便开口道:“没有经过认主啊,那果然是比较值钱,你是要自己用吗认主的话,你可需要准备灵契”·明竹完全没有留意到杜子腾那带着试探的口气,反倒是想了想道:“这‘寻灵鼠’对灵气十分敏感,若认了主,到得陌生地界用来寻找灵涡、灵泉倒是不错,其他倒也没有什么了,不过似这只这般模样这么可爱、又伺育的这么好的,野外少见,多是哪族里精心培育出来的,又没有认主,是以方才那修士才会要价甚高……若是明梅姐姐看到定然欢喜……”·杜子腾看到明竹那有些腼腆的神色,思及他方才去寻那阳平界修士的理由,心中了然,敢情小儿女间也许没有说破,却也有些暧昧懵懂的情谊。
他也不点明,只在手中捏了一点灵石碎末递到笼子边,这只寻灵鼠粉红色的- shi -润鼻头翕动着,一双黑色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杜子腾之后就挪到笼子边上,将那点灵石碎末叼了过去。
杜子腾食指自笼间摸到它圆圆的脑袋上,小家伙似有些吃惊地抬了抬脑袋,犹豫了一会儿竟然抬头轻轻蹭了蹭杜子腾的食指,引得杜子腾忍不住微笑··明竹心下却懊恼起来,没有想到萧大师这样得主人看中的年轻才俊也会喜欢寻灵鼠这样低阶的妖族,果然模样可爱便讨人喜欢吗·可杜子腾却只字未提想要这只寻灵鼠的话,只是轻笑道:“这小家伙看来挺聪明的,你若看得严实点又放心的话,不妨也放它出来溜达一下。”
明竹本想相赠,但见杜子腾又似没有兴趣,一时拿不准该不该开口,倒是杜子腾主动又道:“我方才自那传送阵过来一路听闻,这交易会的高峰是在‘斗宝大会’上,各界修士、还有各个商盟都会拿出自家压箱底的宝贝出来,甚至还有不少当场成交者,我亦想多停留几日,好好收集一下符箓材料,我已经传讯于明兄告知此事,你不必多虑。”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明竹连连点头,心中不由懊恼,萧大师这样和气的人,自己却连只寻灵鼠都舍不得吗而且竞宝大会上,若是给哥哥姐姐们寻礼的话,什么样的东西寻不着自己怎么这么小家子气·明竹懊丧之时,杜子腾却是收到了一道远来的回讯,他打开一看便笑了:“你家主人叫你陪我好生参加那斗宝会,他还言说自己与斗宝会的主人有些交情,已经告知对方好好招待我们。”
那斗宝会的时间已经迫近,明竹顾不上懊丧,年轻人嘛,杜子腾很是理解,便笑笑让他自行安排,约好前往斗宝会的时间,二人便分开休息,而杜子腾自然不会老老实实休息,他那一堆教材还需要好好翻阅。
这周天诸界实在磅礴浩瀚,有多少世界都没有谁能说明白,除了数千个繁华的大世界广为修士所知,其余一众小界实在叫人难以辨认··各大小世界中各有出产,互通有无十分频繁,这些世界与原本的修真联盟十分相似,修士与凡俗皆是隔离,普通凡人匆匆百载,于修士不过一段光- yin -,他们可能连修真世界的存在都不知道,便终生困于一隅,最后化为一坯黄土。
除了那些因为身有灵根被入世修士看中、或者提前触发了某些异兆引来修士的凡人,周天诸界的修士还是以修士后代居多··但修士亦有修士的局限,那便是随着修为增高,拥有子嗣的概率便极低,故而修真界中便维持着这样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妖族在周天诸界中,勿庸置疑,地位极低··似明竹这样的小修士虽然口口声声叫明昱主人,二人是主仆关系,但若有一日,明竹自己想要有什么打算,与明昱好好商量了,二人解除主仆关系亦非难事,通常情况下,甚至如果明竹有了好前程,明昱还会多多为他打点。
而如果是向明昱认过主的妖族就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一人一妖便是主奴关系,可以说,明昱一言便可以决定自己手下妖奴的生死,且这些妖奴还不得反抗·这样的关系若按契约必须会持续到其中妖族死亡,若是明昱先亡故,那么他的妖奴亦必定会一同毙命。
而在杜子腾读来的这些读物中,大抵分为两类,有些轻松愉快的话本中,会隐隐地对这样处境的妖族流露出一点同情之意,妖族亦不乏那样的大智慧或是容颜惊世之辈,那些话本中,总是对这样的人物那样的命运表示出一种怜惜,总有言论说:如果不是个妖族,以这样的品貌blablabla……·恩,这样的话本子,杜子腾回忆了一下,好像都是从一些摊主眼神闪烁的小摊上收来的。
而另一类,便都是标题与内容无比正经的玉简中而来,其中描述的妖族,在上古时期曾经令人类几乎族灭,常常反复告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不可因为如今妖族的驯顺就掉以轻心,斩梧渊之誓乃人族立足根本,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绝不能忘云云。
杜子腾敲了一下类似的玉简,材料不错,质料均一,显是大作坊出口、质量有保证,同时也意味着是官方所制··至少剩下亦还有些近期的要闻八卦之类的,杜子腾翻了翻,无非也就是什么无月界高阳老祖千岁华诞八方贵客云集诸多大能现身、幽茜小山界那株千年临溪可兰引得诸多势力争抢、八一八斩梧渊年轻部领不得不说的威武事迹平息了妖族叛乱啦赢得八部大比啦诸如此类。
随着杜子腾脚边的玉简由小山堆成一座大山,这个陌生世界已经迅速在他的眼中勾勒成形,这是一个庞大繁杂、诸多势力交互,而且隐隐中有一根导火线随时引爆的复杂世界。
杜子腾叹了一口气,他揉了揉额头,对于他来说,这项工作并不困难,只是颇为耗费神识,这么多信息的筛选,以他的识海都快出现枯竭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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