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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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八)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第416章 作孽找死·当高级定制法器正在被小助手推广、大衍被坑得水深火热,忙得跟狗一样时,订单却依旧堆得高高的,毕竟,这些定制法器不同于那些批量生产的妖器或者法器,都是需要大衍主要带队来进行量身定制,杜子腾倒也不是真的要坑他,倒也出了些不错的主意,杜子腾做主,将大衍手底下带来百城界的符阵师分了十七八组,由大衍主要来进行把关,底下那些符阵师中跟着看了几轮经验比较丰富的来主导,以此来加快生产进度。
同时,主要的生产工作,杜子腾并没有放在百城界,而是放在了漩镜界··先前订单量不大的时候,大衍还可以一头兼顾着设计,一头兼顾着生产,现在是不成了,这些定制的法器,哪怕就是大衍练就传说中的分身术,要盯着两头也绝对是忙不过来的,反而容易让质量下降。
杜子腾便让远在漩镜界的司少文配合,大衍这边设计,司少文那边生产,利用司少文那炼器学会中曾经探索过漩镜舰生产的项目经验,极其充分整合好设计与生产流程,不仅加快了整个进度,而且在这些定制法器的生产过程当中,炼器学会中的修士们又再上层楼,毕竟,漩镜界自己的高阶修士还是太少,而整个斩梧盟后方的高阶修士那可是多得太多,他们的眼光不俗、观点犀利,为这些人打造法器,其实就是在为自己人的法器练手,大家都是乐见的。
这一番充分整合,叫大衍这头的研发进程无形中也进入了高效规范的管理之中,与炼器学会那头的标准项目管理流程完全对接,哪怕是定制的法器,也能在极短的时日内设计生产出炉,当然,这背后也少不了杜子腾对于整体奖励机制的设计,被采纳的方案、按时生产的高质量法器,都会得到极高的奖励额度,这是一支密切配合、疯狂忙碌却有极度有序地精密高效运转着的团队,与先前的任何一支团队都不相同,却让杜子腾对整个修真联盟的高阶生产力充满了信心。
与此同时,在高定的业务走上繁忙轨道时,他老人家本身的精力却早就抽出来了,一边将高定的业务纳入正轨,一边转向了妖族那并不安分的广袤后方··妖族那些祭庙中的祭司们已经告知前线,绝对不得再使用那些来历不明的妖器,以后但凡妖器,将由祭司们统一提供,而后,那些祭司们果然也都忙碌起来,好像真的是在认真准备妖器的样子。
对于这种听起来很美好、其实是一团狗屎的话,杜子腾嗤之以鼻,只静待那些祭司们最后能拿出什么样的东西来··而他本人早早抵达无名界,看起来似乎为的并不是这件事,对于如何抢占妖族妖器的市场,怎么处理那些积压的妖器库存,杜子腾本人是十分有信心的,密切关注之外压根儿就没有怎么- cao -心。
他现在来,是为了另一桩事,近来,白澍密报,那些在万妖军后方原本寂寂无闻、战功没他们、只等着被前线战妖们扫荡的驻守妖族们,曾经因为与杜子腾的密切合作而尝到了甜头,于是不断地生产出各种人族修士需要的物资,恢复了后方的部分生产力,但是,近来,这帮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又推知,猜到这些东西最终被销往了斩梧盟,从中可以牟取惊人的暴利,现在这帮家伙蠢蠢欲动,似乎是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利益而他们只分到了一点点,并不是十分甘心,竟然联合起来行事,要抬高价格·说实话,掌中宝这件东西,虽然从很大程度上隔离了这些拥有者之间的互动讯息,让他们都是单点同交易平台联系,但是时日长了,漩镜舰的行踪毕竟无法做到绝对隐秘,特别是交易频繁的时候,漩镜舰频繁出没,至少地域上距离十分近的那些交易者彼此间很难不心知肚明。
再加上,掌中宝那个推荐新用户有奖的机制,更是建立起了一种隐秘的交易联盟,推荐信得过的亲朋好友加入进来一起从事这样事业,彼此间要通气不要太容易··但是,这些家伙居然有勇气想联合起来向交易平台施压,甚至还绑架了一些人质,杜子腾也是蛮佩服的。
恩,所以……现在是诸界交易平台向这帮不知死活的妖族关闭交易的第……一百日,咦,还是个整数呢,真有纪念意义··杜子腾露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而他之所以到这无名界,是因为交易平台上在沉寂了这么久之后,终于等来了第一封近似求饶的信息,是来自那个领头联合行事的妖族——小河界的呼林··此时的整个小河界也已经改换了面貌,哪怕就是曾经最繁荣的时候,整个小世界也从来没有过这番景象,现下,虽然郭氏族人大部分已经迁走,但整个世界的炼丹产业却是蒸蒸日上,俯瞰整个小世界,那密密麻麻连天生长的灵植,集中炼丹的区域人来人往,妖族夹杂其间的景象,实在叫人难以相信,这是位于万妖军后方的气象。
而呼林也早就今非昔比,再非吴下阿蒙,昔年他见到白澍都要低头哈腰,现在同他称兄道弟的大妖不要太多,原因非常简单,手头总有路子可以弄到那些于妖族大有益处之物,收下他的好处、接纳他的大妖不胜枚举。
而呼林膨胀的信心在一百日前达到最高峰,说起来,那一日的一切还历历在目··那一天,天晴气清,风和日丽,呼林没有像往常一样召集手底下两族下属询问生产进度,而是独自一人登到此界最高峰,静静等候,看着整个繁荣的小世界,回想自己一开始的经历,呼林觉得犹在梦中,如果不是那位白妖圣给了自己这个小玩意儿,呼林抚着掌中那小小的法器,也许自己依旧是那个窝囊地蜷缩在破坏小界的无能小妖。
他从贫瘠故土中好不容易挣扎出来,所能抵达的尽头也只是在那破坏的小界,或者等到哪一日,前线前来修整的大军过境,将这破败小界糟蹋得更破败,又或者是哪日收到祭庙的一张召令,前往前线哪个不知名之处进行厮杀,不知道命运凄凉的终点在何处。
但是,一切从他手中这小小的法器开始不同·呼林已经没有办法知道当日那位妖圣将此物随意抛给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他知道,当初他从没有办法抵制梵妖天心草咬牙签定那个契约开始,他的命运就向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再也无法回头。
生产灵丹,明明知道那是人族所用之物,彼时的他,为了梵妖天心草孤注一掷,甚至不惜立下那样极端的誓言,任由对方驱使,这条黑暗的小径,他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后来的得心应手,甚至到得后来,将手中几员大将引介到这诸界平台上,叫他们到各界去发展,连通了万妖军后方许许多多与他一样曾经平庸的驻守妖族,让大家一起都来从事这件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原本荒无人烟的黑暗小道,走起来那样叫人惊惶,走的人多了之后,竟也成了一条光明坦荡之途。
是了,他本就该想到,或者说,是在他与那些大妖打的交道多了之后才想到的,他们妖族被人族奴役如此之久,那许多大妖万载前被苦苦镇压,一朝能够在前线一吐镇压已久的愤郁,那些祭司们又高高在上,谁有功夫来搭理他这般小小妖族一点见不得光的小买卖呢·再然后,他不再太过小心,反而与那些大妖们结交,把臂谈笑,他出手阔绰大方,万载前妖族们强大之时所拥有的一切他都可以弄到手,后方如此广袤,大妖们选择何处不可以“休养”,有了好处,谁会无缘无故定要为难他呢·可是,他永远没有办法向那些大妖们坦承那些东西的来历,于是,他将自己的身世模糊、隐约透露一点又似乎再遮掩那么一些,一万载啊,中间可以有太多曲折离奇的故事,听闻那位白妖圣不就是万载间诞生的一介小妖、觉醒了种族记忆后才一跃而成为妖圣之尊的吗那么这诸界中再多一个血脉尊贵却身世坎坷、偏偏拥有极大的背景靠山的妖族又有何不可·就这样,这小河界的模样一日日翻天覆地,直到今日,变成了一个不容错认的大型丹药生产基地,难道没有大妖们看到过心中生疑吗·呼林嗤笑,妖族啊,万载的隔断,他们谁又辨认得出哪些灵草是生产生生不息丸的主要灵植,哪些又是人族那些黄芽丹的主要成分他们只需要知道,小河界供给他们的生生丸从来不曾中断就够了。
呼林眯起了眼睛,看着清澈如洗的天空,如今一切……可真是好啊,比他的梦境中还要好··那曾经觉得遥远如大妖们的三亿贷款……竟然也在这般提心吊胆到挥洒自如中越来越少,哪怕利息翻滚的速度惊人,可是小河界在他这般肆无忌惮的发展下,增长的收益更加惊人。
呼林并不觉得是平台在高抬贵手,他只觉得,能有今日是他豁出一切拼命努力该得的奖励··一切的一切,只差最后一件事了··头顶忽然传来风动,看起来淡然自若的呼林猛然抬起了头,一双竖瞳紧紧地盯着那天空。
再然后,隐约的空间波动传来,如果不是无数次亲身经历过,呼林绝无可能这般敏锐辨析出来者的方位,可现在,他无比清楚地知道,他们来了,带着那最后一件期盼而来。
他掌中,那冰冷的小小法器发出清晰滴滴声:“用户黑蟒,您有贵重物品抵达,请查收”·那缕空间波动中,并没有任何东西显现出形迹,然后,一个小小的木盒便从天而降,如果不是呼林距离如此之近,恐怕那木盒坠落到地面粉身碎骨他都不一定能看到·可此刻,看到那木盒以重力加速度越来越快奔向地面,他连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他几乎是拿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奔过去,在半空中都划出道道残影,如果他此时能感觉到自己的速度的话,他一定会十分震惊,因为此时他的身形赫然已经打破了他平素的极限·可此时的呼林全然不知,他的全部心神、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小小的木盒上,这是奋斗如此之久、提心吊胆地玩命如此之久、随时可能被万妖军那些祭司抓去剖骨剜心却能坚持如此之久的不竭动力所在·当那小小的木盒最终牢牢抓在手中,感觉到那坚硬的木质纹理发出喀啦轻响,呼林的汗水直接淌了下来,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因为情绪太过失控,双手竟然已经化出了原形,一双利爪在那盒子上划出深深痕迹,只差一点点便要将之捏成碎片,后怕之下,他几乎是立时放松了力道,双腿犹自发软,只差那么一点点,他便有可能亲手摧毁自己努力了这么久的希望只差一点点·他擦了一把额头汗水,然后机警地打量周遭,而后毫不犹豫传令下去,将小河界的巡查力度加到最大,并宣布自己将闭关一段时日,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奔向此界他经营已久的秘密基地。
从他开始憧憬、开始幻想、数着账户上的金额不断跃升之日起开始不断修建、不断加固的秘密基地,到了现在,此地哪怕是那些修真世族、甚或是万妖军前线那些祭司见了也会觉得固若金汤堪比世家基地和前线工事。
落下层层防护妖术之后,呼林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一切,他觉得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盒盖,随着一声滴滴轻响:“诸界交易平台友情提示:此物为贵重物品,您即将进行身份验证,如果验证失败,物品将在一息内摧毁,是否进行验证”·呼林听完这段提示之后更是觉得额头汗水涔涔而下,他吞了口唾沫,才艰难地道:“是。”
“滴滴,开始验证,请输入您的神魂之息,倒计时,十,九,……”·看着那团莹莹白光,听着那恐怖的倒计时,呼林不敢迟疑,立时将自己的神魂之息贴上去,便听清脆的一声长鸣:“身份验证成功。”
轻微的细响之后,一个精致的玉盒显露在眼前,呼林知道,自己梦想之物便在里面,可这一刻,他竟然无比迟疑,那双锋利的爪子明明可以轻易撕裂一切,此时却像难以承受般轻轻颤抖起来。
如果盒子里的东西不是他的期盼,如果这么些年的奔走辛劳艰险劳苦都不过是那交易平台的主人对他的戏耍、对他的利用……那要怎么办·无数令他恐怖的念头难以抵制地涌上心头,叫他患得患失。
当掌心中冰凉的法器传来滴滴声响:“小助手温馨提示,您有新的订单等待处理,是否现在查看”·这段已经熟悉了千万遍的语音才令呼林从那谵妄的假想中心惊醒过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全不设防的玉盒,咬牙想道:打开吧不论是生是死,都要打开看上一眼才能甘心哪怕是假的哪怕是为了哄自己的那下一次,那什么运输舰来的时候……他哪怕赔上自己的- xing -命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怀着这样狠绝的心思,呼林打开了玉盒,然后,他就忘记了呼吸。
那一株茸茸的细草,普普通通的三片叶子,如果放在凡间,粗粗一看,同四月间地头那些发芽没有多久的禾苗无甚区别,可是,当你凝神细观,它的叶子看起来每一片都那样精致翠碧,好似水洗过一般,连茸茸的细毛都那样可爱,生机勃勃,好像下一秒就准备随时迎接晴风雨露般朝气怡人。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只是看到这株细草,呼林忽然间就- shi -了眼眶,他想起了曾经那贫瘠荒凉的出生故土,那些篝火畔听到的故事,参天入云连接界壁的巨木,接天映日的无尽草原,妖族自由地奔跑其间,他们像风,卷起大地狂澜,他们像雨,引得海面波涛起伏……·在那些妖族的故事里,每一个主角都有仙碧圣株——梵妖天心草的庇佑,帮助主角度过每一个或者惊险或者离奇的难关,最后成长为一代大妖,自由地奔走在那片无垠又神奇的土地上。
呼林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那些篝火畔的故事曾经让他相信,自己和那些主角一样,出身在贫瘠的小村落、终将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妖,可待到长大之后才发觉,这个世界里,妖族连灵畜都不如,他们只是最低贱的奴隶,任人族驱使,哪怕碾落成泥,也不会有人在乎,在这样的世界里,要怎么才能成为呼啸如风奔跑如雷的大妖呢他们明明连活下去的机会都那样渺茫。
万妖军最开始出现的时候,他难道没有过期望吗可是,当一个个同族在自己身边倒下,越来越多的鲜血与白骨淹没了过往,眼前可见的只有妖族无尽的哀嚎与惨叫……那些篝火故事里妖族的辉煌自由反而越来越模糊,倒像是自欺欺人中捏造出来的海市蜃楼。
呼林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把幼年时那些乱七八糟不切实际的妄想早早抛却了,可是,当他看到这株细细的三叶小草时,才知道,也许那一切在一个个篝火故事里早就刻印进了妖识、流淌进了骨髓,永远再也难以磨灭,否则,要如何解释他不过只是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平台上看到一个传说中才有的神草竟做了这么多、这么久如此疯狂的事·如今回望,就是呼林自己都难以相信,在那样强大的万妖军、那么多大妖、那么多祭司眼皮子底下,自己竟然做了这么久的这样买卖,真的……把它换到了手中。
这一刻,看着这株碧莹莹的小草,呼林突然开始相信那故事中的一切,万载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每一个得到梵妖天心草的妖族都一定得到了庇佑··这一刻,呼林相信自己无所不能。
他露出一个张扬到有些放肆的笑容,万妖军又如何呢那些大妖还不是被他骗得团团转那些祭司又如何呢还不是被他蒙在鼓里然后,他的视线移到那个小小的、看起来有些无辜的法器上,想起自己曾经被迫立下的神魂之誓,明明并没有隔多久,竟然就好像难以回头直视了一般……·呼林起身,将那株梵妖天心草贴身藏好,然后他打开那法器,看着那最新抵达的丹药订单,露出一个冰凉讥讽的笑容:“交易额翻三倍,否则不接。”
这一刹那,小小的法器前所未有的安静,就好像死掉一般地安静··呼林嘴角上扬的弧度却越发孤俏锋利,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他怀中的那棵小草……颤抖了一下,就好像打了个寒战。
并不知情的呼林沉浸在自己天下无敌、无所不能的幻想中··他起身仔细思量了一番,觉得自己的想法前所未有的清醒,这些灵丹的去向再清楚不过,人族的灵丹自然只有人族能用,目前还能够有能力购买丹药的人族……总不至于是在他们妖族的地盘上吧。
呼林脸上的笑容越发冰凉,这些丹药流向的地方无比清楚,斩梧盟,而他不巧,曾经向那些大妖们好奇地讨要过一些战利品,那里面,自然也有些人族的记载玉简,从那些蛛丝马迹中的推测来看,这些丹药在人族中的价格……压根儿与在他们妖族不是一个概念。
毕竟,在妖族中,这是连妖骑吃了都会消化不良的垃圾,于人族却是重要的战备物资,价值天上地下,价格又怎么能一样呢这中间……他们到底被人赚走了多少利益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中仙碧圣株的庇佑,呼林觉得自己的想法前所未有的清晰,过往因为担心竞争而通过各种手段暗中打探到的一样在平台上参与交易的周遭同族信息就那样浮现眼前。
再然后,下了一大批原料订单囤积好原料、说服那些同行、联合他们一起行事……有如神助般,短短数日内进展顺利,也许是仙碧圣株的说服力,也许是那些人族修士的记载价格与他们实际出手价格的巨大落差的刺激,一切出奇的顺利。
至少在周遭界域之内,呼林敢肯定,大家都已经拒绝再用如此低廉的价格向交易平台提供货物··你不是很牛吗你不是可以肆意- cao -纵我们为你所用吗·就让我们看看,没有人提供货物之后,你还能怎么为所欲为·呼林相信,哪怕就是这个交易平台也绝计想不到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么多同样为它生产物资的同族的。
他露出个得意的笑容,那些从来没有被前线大军的轮休打扰过的、又与自己一般与大妖们交好的标志可不要太明显··这一刻的呼林是志得意满的,他相信,只要他们拒绝供货,对方断了货源,一定无法坚持下去,另一方面,哪怕是提了三倍的价格,对方也依旧一样还有利益空间,完全没有利益与保有少部分利益,谁都会做这道选择题。
这一刻的呼林十分笃定,自己无所不能,最后一定能心想事成··这一刻,他怀中那棵小草的心中已经开始神兽狂奔,有一片叶子下定了决心般地……开始飞速地发黄变枯,最后化为粉末彻底消失,就好像原本普通凡界植物在秋冬二季经历之事在这短短一刹全部发生。
而忙于自己无所不能之事的呼林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此事,他一直以为梵妖天心草一直庇佑着自己,于是,当某日,事情进展极其顺利,告一个段落,他只需静待结果之时,劳累许久,他决定再看看那株仙碧为自己寻找不竭的动力、竟发现自己的珍藏里面只剩下两片叶子时,心中的震惊与惶恐可想而知,他日日贴身而藏,并没有什么人知道此事,那片叶子怎么可能不翼而飞·然而,当他上天入地寻找了许久,实在没有半分线索,最后咬牙切齿愤恨无终时,他爱惜地将那仅剩下的两片叶子摸了出来,肉疼地抚摸了许久,最后却惊愕地发现,怎么有一片叶子竟然开始有那么一点点打蔫发黄……·他心中突然涌起一个不祥的猜测,但他不敢确定,只能满心惶恐地期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如是这般,一百日之后,当呼林发现仙碧圣株那片发黄的叶子开始有枯萎的迹象,他再也没有心思去关注什么联合抵制交易平台的情况了,而是用心一切办法试图挽回,可是没有用,梵妖天心草的那片嫩叶依旧不可逆转的发蔫发黄。
呼林没有办法讲清楚当发现这一变故时他内心的震惊与惊恐,传说中,可以为妖族挡下灾厄的梵妖天心草……每一片叶子可以挡下一次巨大的灾劫,这一次,难道他面临着什么自己压根儿没有注意到的巨大灾劫吗·那第一片消失的仙碧,是不是其实是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为他抵挡了一次灾难·呼林疯了一般开始排查自己周遭所有打过交道人和事,在第一百日头上,当那第二片叶子无可挽回地枯黄、碎裂成粉末消失在空气中、甚至大有向第三片叶子蔓延的趋势时,呼林终于可以确定……他好像干了一件蠢事。
整个小河界生产的丹药在库房中已经堆放不下,同时,原料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短缺,有一些关键- xing -的原料,比如生生不息花,小河界是不产的,而其成品生生丸却是他保持与那些大妖关系的关键,绝对不可以中断·更雪上加霜的是,原本他已经囤积了足够的生生不息花以应对这种情况,却接二连三地发生各位大妖同时大批量索要生生不息丸的情况,竟叫他的库存很快见底……如果这些生生不息丸再继续这么消耗下去,便是他,也绝不能再保证供应,那结果……得罪这些大妖,能有什么好下场。
(PS:诸界交易平台精准消息推送开始诸位客户,鉴于近期由于妖器供应异常给大家带来的影响,平台将免费推送与妖术修炼相关的讯息,欢迎大家关注。
本期内容:论丹药对于高阶妖族修行的益处——生生不息丸实例三十八个·)·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呼林颤抖着手掏出了他曾经发誓如果对方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绝不再打开的那个法器——掌中宝。
“诸界交易平台吗……我想接受上次的订单,按照订单中约定的价格与数量完成交易·”·诸界交易平台保持着一直以来的沉默,连小助手都好像已经死掉一般,十分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接受订单的地方早就已经灰掉,证明订单已经失效,无法再去接收··这一刻,呼林全身冰凉,就好像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桶冰水从头而降,叫他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下来,从来也不是这诸界交易平台有求于他,而是他们借助这平台的订单在不断地获取他们困守一隅从来也得不到的资源。
至于他们不再供货之后,平台还能不能保证货物供应,他不知道·可现在,这还重要吗·他承诺给那些大妖的生生不息丸消耗如此之剧,前面自然可以用库存见底、生产不及的借口搪塞一段时日,可后面呢……·他不知道那交易平台能不能支持,他却是……已经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那两片枯黄消失的梵妖天心草是压倒他心中焦虑的最后一根稻草,当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之时,唯一支持他还能支撑下去的,就是那最后一片还在支撑着的仙碧,他此时只希望一切还有挽回的空间,他甚至不惜出尔反尔地去游说那些曾经的盟友,希望他们退出这场抵制。
短短百日间,立场这般变幻莫测,可想而知众妖的眼神:·“卧槽呼林你有病吗当初是你说其中暴利惊人,只需要让一些给我们就能让大家日子更滋润,对方也一定会答应,现在你又来说什么后果严重,大家要谨慎”·“俺们抵制都抵制了谨慎个屁啊”·“就是啊你这么一搅和,现在大家彼此间做什么买卖全都一清二楚,反正我是不怕,大家都是背着万妖军行事的,要死大家一块儿死,可你呼林不能这么干啊你特么把局面搅和成现在这样,你说不干就不干了凭什么啊我第一个不服”·“就是呼林,你别以为就你有能耐跟大妖们关系好,大家都各有路子”·这一刻的呼林听到这些指责,犹如行尸走肉般呆滞在原地。
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乾坤之术可以让回到百日前,他一定会摇醒那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傻逼··但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吗·他小河界等着生生不息丸拉拢大妖,那么其他诸界呢他们依仗的东西会不出问题,不断供应吗·这一刻,呼林似乎看到那平台上伸出的无形巨手,- cao -纵着一切,他们都不过是对方指掌间的小玩意吧,可笑他还曾经以为自己可以随意挑衅……呼林深深地打了个寒战。
呼林预见到的一切场面很快出现,最先那些叫嚣着绝不低头的声音越来越小,默默地,不再有人出来说什么绝不妥协的话,如果他料想的不错,同他的生生不息丸一样,这些人除了所谓的协议之外,各有软肋捏在对方身上,只是呼林不明白,对方能掌握生生不息丸,却又是怎么掌握了那些大妖的需求的·但无论如何,集体低头的那一日很快到来,憋屈的众妖起初只觉得这次是自己准备得不充分,下次定不会再如此虎头蛇尾、全无收益。
除了呼林被梵妖天心草深深刺激,知道与平台作对会招致灭顶之灾绝不可招惹外,这些天真的妖族竟然觉得还有下一次··于是,在这一天,沉寂许久的掌中宝上响起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喂喂,能听到吗”·“好了,不管你们有没有参加这次抗议的,都给我听着,既然你们不想按旧规矩办事,那也成,从今天开始,我们按新规则玩,祝大家玩得开心”·然后这个声音就此消失,只余下这些妖族们瞪着眼前的掌中宝不明所以,只有危险的预感隐隐在跃动。
紧接着,掌中宝上就弹出长长一条消息:“关于部分用户交易规则调整的通知·”·第417章 恐惧支配·当看完那规则时,所有妖族长长沉默,他们原本是为了聚在一处同仇敌忾,可在看到了那最新的规则时,他们竟有些后悔为何要聚在一起,彼此间的目光躲躲闪闪,都有些不好彼此对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而后,随着他们各自的小助手弹出第一条消息:“订单编号零零二三八零二向您发出投标邀请书,本订单包括:忘尘丹十万瓶,培婴丹十万瓶,苏合神香丸一万瓶……交货时间:两月之后;投标要求:向平台预交十万作为押金,如期交货则悉数返还,延迟一日倒扣一万灵石;如果您对此订单有意向,请点击参与投标,选择您参与投标的价格。
请注意:平台将选择价低者完成该订单·五,四,三,二,一……招标开始,您将有一刻钟的时间参与投标,目前投标人数:零”·这条消息结束之后,一只小小的沙漏投影在面前。
这一刹那,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所有妖族情不自禁抬起了眼睛,因为种族不同而各异的眸色显出一模一样的情绪:诧异、茫然而后又紧张··他们彼此间原本紧紧挨着、彼此闲聊而火热的气氛刹那间全部冻结,一双双眼眸里满是防备与紧张,算计与揣测。
·这张订单里零零总总有十几样丹药,每一样丹药所要的份量都不小,他们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完全吃下来··但另一方面,这帮妖族经过这段时间的奋战建立了战友情谊,互相打探的结果中,对于这个平台上的丹药交易量,到得现在,几乎是大家都心中有数,这个订单是一个极其难得的大订单,如果不接的话,意味着近期恐怕很难再遇到这么大的单子了。
在场每一个妖族几乎都有自己的“生生丸”问题,如果再没有订单支撑,恐怕就会爆发出极大的问题,他们谁也不愿意承担恶劣的后果··可是,现在眼前的订单只有一个,这意味着,只有一个人可能顺利拿到订单、完成订单,解决自己的“生生丸”问题。
这一瞬间,所有的妖族毫无疑问,都是想抢到这个订单的··可是,另一方面,如何能抢到这个订单、如何这么一大笔超出自己生产能力的订单也叫他们在这一刹那心中百转千回。
他们彼此视线交错,不知有多少人想从彼此的表情读出投标的意向与投标的价格:要是此时练就了传说的读心术该有多好,这投标小事还用如此纠结吗·那些彼此打量的视线中,充满着打探、审视、提防与戒备,最开始那种同心协力的氛围荡然无存,一时间,气氛极其冷凝。
在这紧紧绷住的氛围中,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个掌中宝上都投映出投标的沙漏,上方越来越少的沙子仿佛在做着无声的催促,无数的念头在每只妖族脑海里翻来覆去··怎么报价如果按照常规报,会否抢不到这订单如果报得太低,自己原本就生产不了这么多丹药,必须要扩大生产规模,包括那什么自动化炼丹炉恐怕都要多买一些才能产出这么丹药,再加上那什么押金……自己手头还有这么多周转资金吗而且,如果价格太低,利益就少了,大家都希望报上一个恰好最低的价格,既能抢到这单子,又不要损失太多利益。
太多的顾虑竟叫他们难以决断,那投影中的投标人数上,还是一个大大的零··只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们在这思虑之余又何尝没有感觉到周遭氛围的天差地别——这诸界交易平台好狠的手段,先通过重重- cao -作逼得他们不得不低头,然后更是用这竞价抢单的法子让他们之间那原本牢固的抵抗联盟瞬间瓦解……甚至只要这竞价抢单的法子存在一天,他们的联盟就永远不可能再建立。
于是,一只十分勇敢的妖族感觉到了热血与使命的召唤,竟是在那沙漏剩下不到一半的时候站了出来:“这都是诸界交易平台的- yin -谋,大家万万不要轻易上当”·仿佛也知道时间的急迫,他在所有妖族抬头看过来时,急急地大声说道:“我们此次聚集在此,不就为了反抗这诸界交易平台对我们的压榨吗他们从中牟了巨利,我们担着这可能背叛万妖军的风险,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却只分了那么一点……大家还记得我们聚在一起的心境吗如果这会儿为了一个订单大家就争个你死我活,岂不正中那交易平台的下怀”·这番话确实是说出了实情,他们先前就是因为不满意这诸界交易平台赚走了利益的大头才聚集在一起反抗,原本被交易平台以种种方式坑得不得不低头就有些郁愤难平,此时如果再为了竞争订单而报低价格,岂不是利益空间更小·这可是被交易平台再往绝处逼了一步,谁也不会甘心。
当场就有人马上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这妖族十分果断英明地道:“大家要是相信我,就都不要投标,由我以一个高价来抢下这订单,这单子反正我也生产不完,我也不打算再从这什么平台购买那自动炼丹炉,贵得要死,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赚回这丹炉的钱只要我抢下这单子,我定会将它平均分给大家一同生产,这样一来,我等不就可以同时利益均沾,达到咱们聚集在此的目的,绝不叫这诸界交易平台得逞了吗只要这次我们大家团结一致做到了这点,下一次咱们完全可以轮流抢单,包管叫这交易平台绝不敢再压榨我们”·讲真,这妖族确实也算机敏,在短短时日内就想到了这私下串连的方式。
一时间,应者如云,众妖仿佛都为方才几乎凝结的氛围找到了出路一般,纷纷应声道:“不错这位族兄所言甚是我们就应该联合起来,不为这诸界交易平台所骗,我们大家都支持你”·在大家激烈的支持声中,这位妖族代表大家明明白白投了一个“九百万”的价格——而在原先明码标价的订单配送中,似这样一个订单,最多也就是五百万,如他所说,这多出来的四百万合该是大家共享的利益,这是集体的胜利,这是伟大的斗争,这绝对是值得铭记的一天·看到投标人数上那个一,好像已经昭示着他们所有人对于这交易平台的一场伟大胜利,已经有妖族眉飞色舞满脸笑容,他们飞快地计算着,这么大一笔订单,哪怕只是平均分配,到了自己头上的数目绝不会少……至少可以解解自己的燃眉之急,然后再想到那玩尽了手段却依旧败在他们手中的交易平台,已经有妖族开始敲起节拍要唱起赞歌来了。
呼林摸着怀中残存的最后一片梵妖天心草,在这沸腾欲反的气氛中,他却只是冷眼旁观,既没有第一次煽动众人结成这反抗联盟时的志得意满趾高气昂,亦没有发现梵妖天心草消失两片叶子时的沮丧失落垂头丧气,此时的他,前所未有的冷静敏锐,只冷眼旁观着眼前这一幕,他虽然什么也没有做,既没有投标,也没有说出反对之语,但他确实不看好眼前这一切,可他只是静默旁观,等待一个必然的失败的结局。
此时此刻,他仿佛才真正知道了上古时候大妖们对于仙株圣碧的正确使用方式——凝心静气,直指本心,唯有这样,才能做正确的选择··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呼林是这般想的,也是这般做的。
随着沙漏上方的沙子一点点地变少,那个投标人数维持着稳稳的“一”,妖族们已经开始喜笑颜开弹冠相庆了··然而,就在那沙漏只剩下最后仿佛只有一成的当口,那个数目“一”突然好像大风刮过般,微微一闪,所有妖族都觉得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那个数目就变成了鲜红加粗的——“二”。
就好像狠狠一巴掌扇在所有弹冠相庆者的脸上:怎么可能明明大家都已经答应了要一起利益均分明明大家都说好了绝不让那交易平台继续压榨大家的·是谁到底是谁竟然在这个时候再次投标·那领头的妖族投出了九百万,这个数目是清楚地公诸于众的,在场任何一个妖族,只要偷偷地投一个低于九百万、高于五百万的数字就立即能够抢下这丰美肥厚到难以想像的订单·而前面那位率先起来串连大家反抗平台的妖族,他那九百万的价格,恐怕不会那第二位投标的家伙绝不会蠢到比他定一个还高的价格吧也就是说,这位勇敢反抗的斗士,注定要失去这个订单了。
不知道是失去订单的愤怒大些,还是被当众背叛的愤怒更大,这妖族胀红了脸孔,大声吼道:“是谁到底是谁明明大家都约好了有利一起均分均享,绝不叫这交易平台再这般压榨我们的你这般背叛大伙,你当真以为大家查不出是谁吗”·然而,整个场中一片寂静,那最后一成的沙子仿佛时光加倍一般,在这紧绷又诡异的气氛中加速消失,不过眨眼间,好像就只剩下最后一粒沙子在沙漏里了。
那怒吼的妖族灼灼的目光盯着每一个他可能怀疑的人,如果目光可以杀人,身为重大嫌疑人的呼林相信自己已经体无完肤,那个鲜明的数字“二”投影在他眼前,可同时,呼林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页面停留在没有投标的那个地方,他干干净净一清二白,对于那愤怒如烈火的目光亦可坦然回视,没做就是没做,他何必心虚。
任那妖族的视线如何来回逡巡,那一张张面孔里,他硬是没有找出那个该死的叛徒到底是谁他心里想着,那个家伙最好不要叫他知道,否则他一定会将之扒皮拆骨再挫骨扬灰·最后一粒沙子打着飘悠悠地下坠。
便在这一刹那,那个数字“二”突然开始飘乎起来,就好像太多的外力叫它不知如何是好地翻滚了半晌,在那最后一粒沙子尘埃落定之时,那个数目最终定在了“三十四”上,场中所有妖族的人数,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四。
那先前怒吼的妖族张大了嘴巴看着最后这个叫他甚至开始怀疑世界的数字……他呆滞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一张张面孔,此时,当真是妖间百态,有的妖族仿佛羞愧般躲躲闪闪不敢与他对视,有的却是直直漠然直视前方仿佛将他的视线当做无物,更有的满眼嘲讽与他对视……·这妖族好半晌才颤抖着嘴唇道:“你、你们……你们这么做难道良心不会痛吗”·场中不少妖族皆是低下了头,面色有愧。
毕竟,这事说起来太不光彩,明明大家约好了一起反抗交易平台的,只让他代大家投标,中了高价大家一起分好处的,结果最后自己还是先跑了……·稍微强悍点的妖族却是心中想到:反正自己又不是那第一个站出来背叛这同盟的人,既然前面已经有人领头背叛了这个同盟,那多自己一个少自己一个又有什么不同的。
这些妖族的神情看起来便要自然许多,当然,在那位第一位投标的妖族看来,便是寡廉鲜耻、厌恶至极·而场中更有妖族抱臂冷笑道:“你说得好听,我们怎么知道你接了订单以后愿不愿意分给大家大家都不投标,最后你用九百万中了标,然后你自己去生产、自己去完成订单,最后自己赚走所有的好处,我们得啥了那多出来的四百万足够你买一百炼丹炉了这么好的买卖,我当然也想骗来了”·这番话叫那第一个投标的妖族瞪大了眼睛,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是这样揣测他的·更叫他感到绝望的是,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场中许多妖族竟然也频频点头赞同,这些面孔分明在半刻钟前还信誓旦旦支持于他,还为他想出这个语音而欢呼雀跃,叫嚣着大家团结一致打败交易平台,怎么才短短半刻钟的功夫……一切就已经天翻地覆了呢·然后,他“哇”地一声吐出了口鲜血,竟然直接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一众妖族面面相觑,那视线中,有尴尬、有躲闪、有愧意,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什么··呼林摸着怀中那枚梵妖天心草叶,冷静地上前向那妖族灌了一点合用的丹药,将他拖到一旁安置好,才缓缓起身,周遭妖族投来极其复杂的视线,呼林却视如不见,他亦是最后一刹抢订单的人,但他此时已经全不在意周遭看法,只要无愧于心便好。
虽然打从一开始,他就完全不看好这临时结成的对抗抢单的同盟,毕竟,与交易平台作对失去两片梵妖天心草的惨痛历历在目,他不相信他们中的谁能够硬撼这逆天的交易平台,手握仙碧的他都做不到,其余人更办不到。
即使如此,可如果没有人背叛这个同盟,那个投标人数保持着“一”的话,呼林也不会站出来,因为他也是妖族,如果妖族能够团结一心对抗平台取得胜利,他身为妖族一员,自然只有欢呼鼓舞的份儿。
可是……当有人打破这个联盟的必然到来时,呼林一叹,那他也不会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临时联盟而放弃追求自己的利益,刚刚那一刹那,他投标的价格是四百五十万。
他已经计算清楚,以他目前的生产规模,这么大一笔订单要投入的丹炉不算太多,这个价格可以让他还有半成的盈利,虽然低于平日的价格,但能赚回一些丹炉,同时缓解一下那生生不息丸的紧张情形,解了他目前之急……便算得上是一笔可以做的买卖了。
这一切其实都只发生在短短一瞬间,从方才第一个“背叛者”出现,到最后一瞬间众妖族蜂拥而上投标,再到那率领投标反抗平台的妖族气得吐血、呼林上前相助……时间只过去了短短一会儿,可形势已经几度变化。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而交易平台的处理速度向来惊人,这一次亦不例外,所有参与投标的妖族都收到了中标结果,其中,三十三个妖族都收到了同样一句话:“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鉴于您的投标价格过高,此次订单零零二三八零二没有中标,下一次投标还请仔细斟酌,欢迎您再次参与”·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是……呼林竟然也收到了同样的这句话·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已经比平素的价格还要低了·刹那间,呼林就明白过来,定然是因为有人出了比四百五十万还要低的价格是谁竟然这么不赚钱的买卖也做·呼林与其余三十二个小伙伴一样,瞪大了几欲喷火的眼睛四处张望着,寻找着,试图找出那个“蠢到难以想像”的同伴。
很快,角落里一只胖如圆球的矮墩修士被众妖接连锁定:“奕连是你”·“我TMD出了五百万都没中标,你到底出了多少”·“什么五百万老子都出了六百万了……靠,你们太特么狠了奕连你这个死胖子,比平日的价格低你都接你到底要不要脸”·“就是,你这般恶意抢单,将来叫大家还怎么做这买卖”·那叫奕连的胖子只憨笑着一言不发,他已经抢到了订单,得到了好处,面对同是妖族的这些同伴的指责,听着便好,失败者嘛……总要给占牢骚的机会吧,否则岂不是要原地爆炸了·而这样的气氛下,呼林更是不好说什么,如果他开口,恐怕也要暴露他宁可少赚也要抢到订单的心思——场中谁不是这般心思呢·大家都在博弈,既想抢单又想多赚,最终奕连这个出价最低的家伙赢了,自然会叫所有人联合起来排挤,因为他叫所有人看到了不太美妙的未来——为了一个订单拼得你死我活最后还赚不了多少灵石……·这是个无法否认的事实,就算是呼林也只能承认,从今而后,他们恐怕都只能完全仰交易平台的鼻息而活,就是他自己,不也存着无论如何要抢到一单的心思吗·想到未来,没有一个妖族不感到战战兢兢,这一瞬间,他们才真正领略交易平台的手段,它有的法子来收拾他们,只不过原先它不太计较罢了……所以,当初到底是为什么鬼迷心窍想着要多从它手中抠些灵石下来的……现在简直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低落的气氛中,呼林默默地打开掌中宝,即使没能抢到订单,他想,自己方才抢单的举动落到交易平台眼中,也应该是个示弱的证据……可以允许他采购那重重不息花了吧·赚钱的订单丢了,至少那些大妖们的关系绝不能断,总不能两头都丢啊·被关闭许久的采购页面终于能够再次打开,呼林长长松了一口气,看来参与投标还是有好处的,他不免有些沾沾自喜,待要如平常一般选择生生不息花下单时,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尊敬的用户黑蟒,鉴于您的信用评级太低,采购大宗货物商品里,需要预先支付货款平台才能发货,理解是相互的,还请您见谅。”
这一刹那,呼林的心情简直噎得难以言说··理解是相互的……理解是相互的……理解是相互的……·不自量力轻易地挑起战争……果然是要被报复的。
而且,对方报复得如此优雅含蓄,简直叫呼林没办法言说··但生生不息花是他必须要采购的原料,他敢不买吗再如何憋屈,如何郁闷到一样要吐血,呼林最终也还是咽了下去,默默地点击了预付货款。
“小助手温馨提示,请您准备好灵石,我们将在三日内上门收取,收到货款便可以为您安排发货,非常感谢您的支持”·这种什么都没有收到,却要把亮闪闪的灵石先拱手送人的滋味真不好受……·虽然这灵石他们妖族也用不了,只是看起来好看罢了……可是,这么久与交易平台交易下来,一切妖族想用的珍奇之物也俱是用灵石可以换到,现在,这在妖族中一文不名的石头也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了呢。
将这么一大笔财富与地位的象征白白送人的滋味真是一言难尽……而且还要再耽误三日等候他们上门来取才能发货……还不知最后那生生不息花抵达时到底是什么时候了……·呼林既憋屈又焦躁,最后却不得不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再想想主意加快这个过程。
然而,便在这时,小助手又发出清脆声响:“预付货款还需等候太过耽误时间交易收款来来去去太过麻烦叮,交易平台自今日起正式推出平台交易币,充值之后即可实现即时平台支付,妈妈再也不用- cao -心我的货款预付啦交易币推广期,充一万返一千,欢迎大家尽享优惠”·这条消息叫呼林皱眉,交易币……·他总觉得,从今天的竞价抢单再到这交易币,这交易平台明显就是早有预谋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无论是他呼林还是其余妖族身在其间都没有窥探到全貌,只能隐隐觉察到自己不过是交易平台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一枚棋子而已。
呼林随即嗤笑,身为棋子便要有棋子的自觉,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对于他来说的当务之急是要速速采买好生生不息花,如果今后这交易币确实如同灵石一般,又不用每次等待有人上门取货,能够在平台上实时结算的话,确能方便许多,减少等待……·对于这个交易平台,能这般长远谋划、处处布局,呼林绝不相信对方会为了自己那么一点点灵石而说话不作数,对方这交易币中显然有着更远的规划,绝不是为了骗灵石而来。
呼林非常肯定自己的判断,既然如此,又是在活动其间有赠送……那就多充一些吧··在许多妖族还有迟疑纠结观望的时候,呼林已经将自己手头的部分灵石全部转化成了交易币,当与这交易平台作对的时候,呼林对其深恶痛绝,现在,回想到这平台的强大,呼林却莫名觉得十分有安全感,手这么黑,灵石放在那里,想必十分安全。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许多妖族都急需采买物资,先前因为大家抵抗罢工导致一度中断的交易平台采购功能又回到了大家手中,不论愿不愿意充值,采购是必须要做的··可是此时此刻,在经历这么多大起大落之后,再叫他们当场做出果断的决定却也未免太难为这些可怜的妖族,没有谁打招呼,也没有谁告别,这群因为利益纠集到一起共同“抗争”的妖族们刹那间又四散而去。
就好像曾经他们隐匿在黑暗中默默做着这违背万妖军的交易一般,再次悄然消失在黑暗之中··直到这场闹剧的最后,所有妖族不论是喜气洋洋的那个赢家,还是垂头丧气愤愤不平的大多数,那个疑问也依旧没有解开——到底是谁第一个站出来背叛了他们的临时同盟、第二个投了标呢·所有在场的妖族其实都太过天真:交易平台可并没有说只有他们这些在场的妖族才能抢单呀……·而这些妖族回到了各自的驻地上,发现交易平台的新游戏规则,他们经历的只是一个开始。
在最新的规则中,参与投标都必须缴纳一定数量的交易币作为押金,不论中没中标,会从其中扣出一点手续费,中了标的,这交易币便直接作为订单押金,没有中标的,交易币会如数返回。
·——所以,那些原本不想充值的妖族们啊,其实这交易平台一开始就没有给你们选择_(:з」∠)_·看清楚交易平台的决心并不能叫这些妖族好受一些,唯一能让大家在充值之后感到欣慰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订单特·失去订单的恐惧还没有来得及支配大家之前,新的订单招标就再次开始,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之后,所有妖族都知道,没有什么侥幸和花样,这交易平台太过强大,不要在它眼皮子底下再弄出新玩意儿了,就老老实实,按照它的要求和自己的能力、拿下订单的意愿强弱,老老实实报个自己能接受、愿生产的投标价格就好。
一时之间,整个交易平台上的订单居然呈现出一片阳光明媚、公平竞争的和谐景象··这当中,这么多订单,有中标的,自然有没中标的··没有中标的只能坐吃山空,自然是无比抑郁的。
可对于那些中标的人来说,这些订单如此庞大,必须要扩大生产规模才能赶上,为了完成订单,至少不把那个订金赔进去,哪怕是咬牙切齿,该买的东西还是买了,该扩的规模还得扩,哪怕是举债,该完成的扩产任务也不审完成的。
可是,渐渐地,当订单如雪片般飞来,在一个又一个报价,一个又一个招标之后,所有修士恍然发现,他们为了完成大订单不得不扩大生产规模,为了扩大生产规模他们就不得不加大投入,而加大投入就需要更多灵石,更多的灵石就需要更多的收入,更多的收入就需要更多的订单……这特么简直是个恶- xing -循环。
可是,他们没有办法,如果想继续赚取订单中微薄的灵石,就必须这么运转下去,如果一旦停止接收订单……当然,他们可以继续依靠这个平台买到所需要的物资,可只出不进……毕竟是坐吃山空,终有尽时,如果不是没有办法,绝没有人会这么干。
如果有朝一日,这个交易平台不再产生任何订单,他们都得玩完,如果他们在这个平台上再也抢不到订单,也一样是玩完·到了这个时候,所有妖族才真正知道,什么叫被支配的恐惧,原来的交易平台对待他们……真的是太仁慈了。
白澍看着杜子腾用越来越便宜的灵石换到了越来越多的物资,那些物资多得堆积如海,漩镜舰忙得一塌糊涂,他情不自禁地看着杜子腾问道:“你……需要这么多的物资有这么多人买这么多”·至于那些小妖的下场,白澍是懒得去过问的,被交易平台绑架也好,胁迫也好,都是他们自找的,得罪杜子腾还想好过的人……估计周天诸界还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些小妖自己找虐,身为长辈他也是爱莫能助的,恩。
叫白澍真正好奇只是杜子腾要这么多货物来什么,毕竟,原本的订单量白澍也是心中有数的,证明原本的市场基本是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量,就是那么多,目前,虽然杜子腾通过支配这些妖族生产,用更少的灵石换回了更多的灵物,可是,这些灵物总是需要一个市场购买,需要出口的,总不能说是生产着来玩吧,哈哈哈哈……虽然杜子腾看起来确实有这个能力,但他不是那种跟灵石作对的人。
杜子腾笑得十分神秘:“我啊……给某个门派送了两件礼物了,现在该第三件了·”·他一指那些堆积如山的各种灵物,丹药法器符阵乱七八糟的,他脸上的笑容也是贱贱的,看得人牙痒痒地,又情不自禁想替那个门派好好点一根蜡烛。
连这么多妖族联合起来想挑战杜子腾都被他随手摆一道输得一塌糊涂,甚至最后干脆地被杜子腾收缴了一切可能的还击能力,累得跟狗一样替他打白工,那什么连续收到杜宗主一心一意准备的礼物的门派,还能好得了·在与杜宗主打过交道的众人看来,千万不要得罪他,这是个基本常识,可惜,有人是真的不知道这个真理。
杜子腾也没有跟对方讲理的打算,他只是笑眯眯地通过诸界交易平台向采买了高级定制法器的某些修士发出了通知:“好消息好消息为了回馈您对高级定制服务的喜爱,平台特别推出了‘霸道掌门特别套餐’忘尘丹一万瓶,培婴丹一千瓶,苏合神香丸一百瓶,筑基阶神行符一万张,金丹阶金刚符一千张,元婴阶雷霆符一百张……外加高级定制法器七件一套,只需要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灵石啦”·第418章 产业大计·霸道掌门套餐中,那什么忘尘丹一万瓶,培婴丹一千瓶,苏合神香丸一百瓶,筑基阶神行符一万张,金丹阶金刚符一千张,元婴阶雷霆符一百张……尽皆覆盖了从筑基、金丹、元婴各阶修士所需要的丹药、符箓、法宝,是各有侧重,或攻或守或用于修行。
这些丹药符箓都有一个共同点,是万妖军后方这些妖族生产量最大的品种,这也意味着,是诸界交易平台上交易量最大的·反过来讲,也是前线那些斩梧盟的修士消耗量最大的。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确实也是如此,每个等级的修士,战斗的方式不一样,可能需要消耗的战时物资并不相同,但总有一些共同点,而这些丹药符箓就是最通用的配置,这九百九十九万的价格也并不算高昂,或者说,相比于在斩梧盟内采购的价格相比,简直便宜到像在大甩卖,很多大修士看到的第一反应都是再次确认一下,自己是否少看了前面一个数字。
而更重要的……居然赠送七件套·要知道,在修真界中,说到套装,一般都指那些配件合到一处另有加成……这等同于在是告诉一方势力的首领:在我这里采购下属们的灵物,我可以送你一套和先前那件得心应手的小宝贝一样的全套七件宝贝哦~简直叫人怦·要知道,现在的高定业务因为太火爆,都已经开始限量了,更从来没有听说过愿意接套装的。
想想,花一笔十分划算的为下属采购军备的费用,同时自己可以从中得到一套量身定制的套装……这种为公牟利同时自己又能落下好处的事情,有几个人可以拒绝。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于从某些假公济私、物价高昂质量又差的保障后勤物资提供的门派早有不满··是,他们这些门派算不上顶级宗门,可哪个门派中还没个把炼丹师、炼器师炼器和炼器是怎么回事,大家还能不知道吗·现在只是因为这仗打起来,对于丹药法器符箓的消耗十分惊人,如果再由他们自己来炼制难免效率低下,如果各个门派都由自己来产出这些东西的话,那就只能大家全部去炼器炼丹,没人打仗了。
·而大家之所以愿意从你那里买东西,一方面是自己生产不过来,你他娘的管着大家的后勤,那些原料物资由你从大后方运过来,大家也不是所有生产原料自己都有,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你的主要力量是用在后勤这件事情上,顺便整合下资源给大家生产成各自需要的战备物资,大家愿意用一些原料抵扣掉你的手工费,省去自己折腾的功夫;·另一方面嘛,你毕竟是紧紧抱着老大大腿的,大家都一起跟着老大干架打江山,你跟老大的关系最好,让你帮大家生产物资给你点好处嘛,也是大家跟你套套近乎,不说让你在老大面前说说好话吧,起码也不得罪你。
所以呢,原本大家都是乐意的··但是,你他娘的不能手太黑啊,你的批发价比大家宗门自己炼器师和炼丹师搞出来的东西零售价还贵,这大家又不是傻叉·大家跟着老大一起干架,最后的江湖地位是靠打架的成绩说话的,你克扣得多了,跟着老子一起在前线打架的兄弟到手的就少,到手少了,谁还愿意提着脑袋在前面冲锋陷阵老子的江湖地位还怎么保证·人人心里都有一笔账,尤其是能统率一方修士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修士本就是人上人,踏上修真之途的都是人中龙凤,能制服这帮人、领着他们往前走的,注定都不会是草莽之辈,神识中那些城府心思分分钟完爆凡间帝王,无非只是有的时候可以凭借力量说话,大家不愿意费事去动脑子而已。
像与这某个后勤门派处理关系的事,明显需要动脑子的时候,大家的心思一点也不会少,尤其是某个门派越来越嚣张,最近就像吃了屎一样、手居然敢伸那么长、那么黑的时候·这个“霸道掌门特别套餐”不论是推出的时机、还是套餐的内容、甚至包括套餐的名字都在微妙地打动了一批人,甚至还包括那些原本压根儿没有购买定制套餐的大修士——比如恰好自己就是个炼器大师的那种。
但是,这个套餐的设置实在叫他们不得不动心,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整个诸界平台上的交易量在短短时日之内竟然如直线般跃升··而呼林等人看到的结果就是诸界交易平台上那些订单的数目越来越多,他们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扩大生产规模,扩大生产规模就需要投资购买设备,随着这生产量的进一步扩大,大家需要购买的设备经费也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就罢了,更叫他们觉得心中愤愤不平的是,先前生产量没有这么大,他们购买的那自动化炼丹炉也就是觉得十分好用,根本不用养什么炼丹师了,费钱还不好找,但是,随着产量急遂攀升,他们才发现,这自动化炼丹炉也是有使用寿命的十万炉之后如果要继续使用,就要缴纳一笔养护费用如果不交费不作养护,随时可能炸炉·这他娘的是交易平台上小助手的温馨提示原文,他们一个字没改·什么叫炸炉·不是说这自动化炼丹炉稳定高效便捷吗当初购买的时候你们承诺的广告词呢被你们自己吃了吗·愤怒的妖族们这一次决定用合法途径捍卫自己的权利:纷纷直接去找小助手问候。
而小助手给出的答复是那样优美而哀凉:“唉,尊敬的用户呀,天地万物终有尽时,便是你我,便是此时叱咤风云的一方大能,甚至是此方世界都难逃此厄,何况区区一个丹炉乎”·这充满伟大哲理的回答简直叫这些妖族噎得上气不接下气,压根儿说不上话来,你能说它讲得不对吗不对吗不对吗·可他娘的当初我买的时候你没告诉我这个啊,我要知道“它终有尽时”,我我我……我还是得买(┳_┳)……·不买……就炼制不了这么多丹药,没有这些丹药完成交易就不会得到这么多好处,自己依旧是那个窝在后方的窝囊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轮休大军来自己的属地上肆虐一番后扬长而去,最后窝囊地了此残生,怎么可能如现下这般,虽然苦逼了点,却依旧能执掌一方,赚取无数自己需要的修炼之物、甚至结交原来想都不敢想的大妖们呢·如果想要继续过这样的日子,便只能继续任这交易平台压榨下去。
他们妖这一辈子啊,总是要低头的,不是向大妖们低头,就是向- cao -蛋的天道低头,现在向这起码愿意编个优美哲理来安抚下大家的平台低头……也还算心甘情愿……个屁啊·那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啊·继充值交易币之后,这些妖族们发现,日子要过下去,真他娘的不容易……··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然而,就在大家已经准备为新的支出放血之时,交易小助手那欢快的声音再次开始播放:“您是否还在为处理订单焦头烂额而发愁您是否为担忧订单量大无法如期交付而发憷您是否还在为扩大产量支付维护费而忧心忡忡为了更好地服务于您,交易平台特意推出自动化炼丹生产线从自动化灵田大棚、灵植传输+预处理、自动化炼丹炉+自动分拣打包全部都由生产线为您打理您只需要开开心心抢订单,所有的生产过程都由自动化生产线为您贴心管理——自动化生产线,您离不开的专属生产管家,详情请垂询……”·自动化生产线这又是什么但听起来……似乎非常不错的样子·如果真的能从灵植种植到丹药生产全部打理的话,自己确实能省下好多事情……·这个什么交易平台虽然一直都很黑,可做的东西却是一直还不错的……唔,到底要不要去了解一下呢·于是,当许多妖族戳进去看到“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八个大字之后,马上就屁滚尿流地退了出来,卧槽那么多零让我先去死一死·那什么自动炼丹炉养护费在那么零面前说是零头都是对那么多零的羞辱·于是,这什么概念美好的自动化炼丹炉的交易量始终维持在完美的零。
一切的打破是在这一天,郭庭突然登门拜访呼林··呼林其实是十分惊讶的,如果说一开始他与这交易平台开始打交道的时候,对这郭氏老祖还有些高高在上呼来喝去之意的话,随着他交易量的提交,对这平台背后势力的深不可测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之后,他也已经隐隐地知道,这位郭氏老祖与这势力恐怕有着十分密切的交往,甚至,自己当初能够从白澍妖圣手中得到掌中宝,说不得,也是因为自己的属地上恰巧有这么一位丹道大师……·渐渐地,那种呼来喝去便少了,可呼林从交易平台上接订单生产,这一切亦无须郭氏参与太多,呼林对于这与那不明势力来往的郭氏亦怀有戒备,双方解除了一开始那种虚情假意的关系,变成井水不犯河水之后,反倒是彼此尊敬起来了。
这位郭氏老祖上门造访,却还是这些年的第一次··而在看到这位郭氏老祖呈上的几种于妖族有裨益的丹药之后,呼林更是难掩惊讶··呼林不是当年那个会被几粒生生不息丸哄得眉开眼笑的乡下妖族了,这些丹药的好处他当然也依旧会动心,但对于这位郭氏老祖上门的目的,他却更是心存疑虑。
长期以来互不干涉的邻居突然上门给好处,怎么看怎么奇怪··郭氏这位老祖却是微微一笑:“呼林将军,郭氏一直以来托庇于您,这只是我一点小小心意,还请您笑纳。
如果您对这几种丹药感觉不错,我们以后也依旧可以为您单独供应·”·这位丹道大师说起话来始终如此彬彬有礼,呼林此时眼界气度再不相同,自然亦是有礼地回道:“您说得我十分惭愧,妖族与人族之间虽有种族之异,但对于才华卓异之士的尊敬却是一般无二的,我先前初来乍到有失方寸,郭氏却始终雅涵有至未曾计较,是我心中有愧才是。”
呼林一边说着客套的话,一边已经将郭庭的话在脑海中反复思量,顿了一顿之后,他才道:“您此次登门……莫不是,有何为难之事”·除了这个之外,他也实在是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事能叫这位找到大靠山的郭氏老祖还需要拜访自己这地位微薄的妖族小将了。
郭庭神色微微一凝,随即道:“我也不瞒呼林将军,”他面上露出一种复杂又释然的表情道:“我郭氏……也到了要离开之时·”·呼林微微“啊”了一声,说实话,在这些年不断做着丹药生意之时,呼林越来越意识到丹药对于人族的重要- xing -,郭氏一族在人族中可能的地位,对于这样地位却还始终停驻在妖族属地的郭氏,呼林亦有诸多揣测,待隐约听说这郭氏是因为不耻斩梧盟的不义之举才不愿迁往其所在之处时,心中也不是不钦佩的。
毕竟,如果不是- yin -差阳错,自己与那交易平台的关联越来越深,恐怕郭氏与自己再摩擦下去,是什么样的结局还十分难料··而当今日他真正听到这郭氏一族终于要离开之时,明明是早就预料到之事,他却依旧难掩心中复杂,不知是为失去这一支从来没能真正用上的属于那神秘势力的力量感到失落,还是因为不必再戒备这一支不明势力驻扎在此的力量而感到高兴。
要走了啊,恐怕是要全部迁到那神秘势力之处吧··郭庭面上的笑容既真诚又感慨:“是啊,终于要走啦,”他又朝呼林笑道:“或者说,是终于能去了。”
呼林微微讶异:“能去郭大师,您太过谦逊了吧·我初来之时于人族丹道之事并不明了,或许还会错看,但您分明是人族之中首屈一指的丹道大师,不论到得何处,甚至是我妖族之中,也必是祭司们的座上贵宾、备受景仰,这诸界哪里是您去不得的只是看您想不想去罢了。”
话一出口,呼林就有些后悔,祭司可是他唯恐避之不及的妖族,无缘无故提那些家伙干嘛·对于呼林那隐约代妖族的示好,郭庭只觉得好笑,这小子与杜宗主做了这么久的交易,恐怕还不知道那位的为人吧居然为了挽留自己还搬出妖族祭司……他不知道就凭他做的这些交易,那些祭司能把他大卸八块吗还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族要离去的消息而有些心态失衡了吧。
郭庭笑着将呼林这点失态抛之脑后,只笑着解释道:“我族要迁往之地,乃是一片乐土,人人平等,不论种族出身,不论天赋凡俗,皆可安居乐业,追寻梦想……却不是人人都可以去得的。”
郭庭眼中流露强烈的向往与期盼,仿佛眼前已经勾勒出一副副被子孙们描述了千万次的画卷,摩肩接踵的人潮中,有修士有凡人甚至有妖族,却人人皆是自信开朗朝气蓬勃,全不因彼此的不同而有半点异色,书声琅琅的修真学堂,明辨真理的学会,高耸入云端的传送阵中人来人往,人手一个的收音机,还有那言壁、修真频道……·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郭庭感慨道:“终于是凑够了贡献值,可以全族迁往了。”
贡献值·这个陌生的词叫呼林一怔··郭庭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看我,不说这个,今日来,便是与呼林将军一是道谢,二是道别。
此别不知何时能再见,望君珍重·”·呼林心绪十分复杂,郭庭所说的那个世界叫他觉得虚妄得全不似真实之地,不论是他自幼生长的偏僻之界,还是混迹在万妖军中攀爬军功的日子,甚至是现在驻守小河界为了利益而拼命完成平台订单的日子……所有一切都告诉他,没有什么平等,没有什么自由,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他拼尽一切去争取才可能有一线机会,拥有力量者便拥有一切,便可以主宰一切,修士凡人妖族可以彼此平等交谈……呵,天方夜谭。
明明心底里那样嘲笑这绝无可能存在之地,为什么内心深处又存着那样一分酸涩挣动·呼林不愿意细想,只起身道:“郭大师,您亦是,此别珍重。
无论如何,只要我还在小河界一日,郭氏族地便永远为您保留·”·这最后一句话叫郭庭脚步为之一滞,虽似一句顺水人情,可郭庭十分领情,这是郭氏世世代代在此经营之地,甚至眼前这妖族能与宗主交易能有今日地位,也皆是因为郭氏世代丹道传承,挑选了这适宜灵植生产的环境、多方经营,令此界拥有诸多丹道环境的缘故……·离开,是为了家族长远之计,可是,此地亦有牵挂不舍,呼林这最后一句承诺是叫郭庭这最后一分牵挂不舍也可安然放下,他必须领情。
于是,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这位妖族小将,神情无比认真地道:“将军此言,我郭氏上下五感铭内,如若将军不弃,他年可凭此信物联系我族中·”·说完,郭庭递过一枚小小的跨界传讯符。
呼林一怔,看到郭庭的郑重神情,道谢收下了·郭庭的这个承诺,等同于是自己如果将来有所求,郭氏愿意相助之意··郭庭在召出飞行法器上去飞离之前,最后在风中朝呼林笑道:“将军,那个生产线……如果手头有灵石,还是买下吧”·郭庭相信,这光是专利贡献值便足够他们一族全部迁入修真联盟还绰绰有余的自动生产线必不会让这位呼林将军失望,毕竟,这集合了他与修真联盟各大学会智慧结晶的产物早已经超越整个时代,足在修真长河中熠熠生辉,眼前这位妖族还有一点善念,郭庭便也不吝回以一点善缘。
呼林一怔,这位丹道大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云端,隐约又熟悉的空间波动传来,呼林知道,这是交易平台常常派来取物送物的飞行法器,越界之能强悍无比,战力亦是彪勇无双,此次竟是专程前来接走这位丹道大师一族……·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天际,对方那最后一句建议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他好像着魔一般,再次打开那个交易量依旧为零的自动化生产线……·这套自动化生产线那好多个零的价格之后依旧明晃晃挂着“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八个大字。
这大咧咧的态度好像在说:爱买不买··想到与这交易平台曾经打交道的过往,呼林突然意识到,凡是那些包藏陷阱的东西,这平台虽然从来没有撒谎掩饰,但也绝对会饰以美辞,绝不会是这个态度……·这诸界交易平台从来都是公平公正、自主交易,这么贵的生产线,如果不愿意购买,似乎它也不太在意的样子。
然后鬼使神差一般,呼林竟然扒拉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资产,他发现,如果自己省下近期那要购买修炼之物的费用,再将手头一些资产脱手……恩,砸锅卖铁,似乎刚刚好能凑齐这么多零。
呼林思虑了许久,然后,当他再次抬头看向那一晴如洗、平静如恒的天空时,突然之间,他好想知道,那天空之后,是不是就是郭庭口中那个人人平等无问出身的世界那里的一切是不是真是郭庭所述·怀中的梵妖天心草透出些微暖意,呼林微微一笑:“嘿,你也觉得应该这么做,对吧……”·他们这些后方的妖族们,托上次联合抗议的福,倒是也通过曲折的手段建立起了一些联系,而呼林将全部身家搭上去换那一条自动化丹药生产线的事在他们这个小圈子中登时引起轩然大波,大家都觉得呼林是疯了·毕竟,上次呼林组织大家抗议又率先反对抗议的神经病举动还历历在目,这样的前科在此,叫人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又是一时头脑发热。
可是,当呼林将自己的洞府都卖得光秃秃之时,所有妖族都觉得,他不是头脑发热,他就是疯了··在支付了那么多零,又在众妖族的嘲笑声音中艰难凑齐一大笔打了折也依旧高昂的安装、培训费用之后,整条产线才算正式落户小河界,开始安装、调试、运作。
然后,当第一次看到整条生产线运作起来之后,呼林就发现,这钱花得太TMD值在这自动化生产线面前,先前那些只是利用自动化炼丹炉进行生产的方式简直原始到家,提鞋都不配·这套自动化丹药生产线调试完毕之后,便与呼林的诸界交易平台账户直接互联互通,呼林在掌中宝上刚刚竞标抢下订单,这条生产线的核心控制大阵会自动计算出产线上所有物资是否足以支撑订单如期完成,然后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工作。
别的不说,光是那灵植大棚就叫呼林大开眼界,他从来没有想到,原本他接到订单发现需要培育灵植之时,都需要自己劳心劳力地安排下去,可现在完全不用了,产线中枢控制大阵会自动向大棚下达种植的命令,从灵植的播种、培育到收割,中途灵植生产过程中大棚中的灵气浓度、- yin -晴冷暖、风雨雷霜都会由大棚的气象控制灵阵来自动- cao -纵,其中需要修士干预的部分亦由大棚自动传讯于妖族、或者干脆不用妖族,直接由普通凡人农夫来进行处置。
而当灵植培育成熟之时,大阵中通知采集,采集完成的灵植放到指定区域,会通过一条自动化灵植预处理产线,包括需要的烘干啦、提纯啦等等步骤都会一次- xing -全部完成,变成处理好的原料入库存放。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而基于订单的生产需求,整个仓库都在中枢大阵的控制之下,根据自动炼丹炉的生产进度,自动地从仓库中调集物资,这些物资自动调集都是通过小型自动传送阵来实现,讲真,当初看到那控制线路密密麻麻复杂无比的传送阵时,呼林就觉得这钱花得实在太值……虽然是短距离传送,但一个传送阵的成本他是隐约可以推知的,为了生产的效率,在一个巨大的仓库中密密麻麻布满了传送阵,这是何等的手笔·当一切就绪,进入自动化炼丹炉时,就与曾经的步骤一般,准备好的原料投入丹炉,自动化炼丹炉依据中枢大阵的指令按照特定丹药的炼制流程进行炼制,最后成丹将自动分装打包。
整个过程之中,极大地节省了人力的投入不说,最关键的是,节约了时间,增加了产量,降低了成本··如果是按照原本的流程,由呼林自己来安排调度整个生产流程,纵然修士神识惊人,他也要同时发出收到几十条传讯,而且,那些步骤的实行都需要依赖属下的执行力,他那些属下也俱是妖族,但凡是妖族,总免不了那受约束的天- xing -,临时发生不听话、不听指挥、或是脱岗睡觉喝酒、装错丹药、设错丹炉的意外太正常了·他常年打理这小河界,应对这些事情简直如家常便饭一般,可在这自动化生产线中,这些下属不必再传达指令,他们只是在收到中央控制大阵的传令之后前往执行就好,不必再担忧其中经过哪个不靠谱的环节还多耽误功夫、浪费原料。
看到这条宏伟的自动化生产线犹如一条隐隐约约的巨龙盘桓在小河界上,呼林长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自今而后,他已经与那些妖族同道有了本质的差别,他们并不知道,但呼林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当交易平台再次发出订单招标的时候,呼林低头看去,然后笑了起来,千万级的订单数目……他笑叹道,这平台莫不是知道他这自动化产线刚刚安装好,特意送个订单来弥补一下亏空·这般想着,呼林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竞标,价格却比他原来为自己在心中定下的最低竞标价还要低,因为他知道他能做到,他知道即使这个价格,在这生产线的加持之下,他的回报亦远胜过去·当最后中标的结果公布之后,知道是呼林投了标、中了标,其余妖族的心中是很复杂的,难道那什么自动化生产线真的这么神奇·在这些妖族的观望之中,呼林的订单就那样呼啦啦完成了,已经清零的账户又再次加入不少个零。
而这些妖族很快发现,卧槽,观望个屁·这个呼林是真的疯了·不论什么订单,大的小的中不溜的,呼林抢单从来就没有失过手,急眼的妖族们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与观望,哪怕是赔本也决定一定要搞明白这呼林到底给他自己设了什么样的底价·而当这些妖族陆续搞明白呼林的底价之时,一种难言的震惊与沉默在蔓延在这许多小世界中,这怎么可能呢·他们已经将价格压低到了自己的成本之下那么多,呼林怎么可能做到的呢他明明投入了那么在生产线上,正是急需灵石的时候,怎么敢用这么低的价格来抢单·除非……这个价格他也依旧可以赚到灵石·这几乎是唯一可以解释的原因。
如果这么低的价格他依旧可以赚灵石,以那什么生产线的恐怖生产力……疯狂抢单、疯狂生产,显然才是真正的赚钱之道……·呼林的疯狂表现比一切溢美之词还要能说明这自动化生产线的恐怖。
在这样逆天的修真道具面前,这些妖族同行亦彻底拉开了距离,有破釜沉舟决断的,如呼林这般敢于冒险投入购买这自动化生产线的,寥寥无几,或者说,哪怕是知道生产线可以降低成本、提升产量,对于这交易平台未来的不确定- xing -,订单中能不能收回成本,他们心中依旧抱着巨大的怀疑。
而自动化生产线确实有那么几个就够了,整个订单几乎被他们几个包圆,其余的妖族自然也是要找活路的··自动化生产线有它的好处,大批量、自动化、集中调度,无论是效率质量皆是一等一,可它亦有难以覆盖的地方,比如那种一两颗极小批量的订单,讲真,这种丹药要么就是原料差异太多,没有办法集中处理,只能依靠人工实现。
这些边角的订单便是其余那些妖族努力争取的目标··从事生产的妖族之中,就这样彻底分开了层次,主要的订单都牢牢掌握在呼林等几个领跑者手中,而其余那些处理比较麻烦的小小订单便由其余的妖族瓜分。
有没有妖后悔过呢·也许是有的··可是,这些妖族完成小订单赚到的小灵石也不足以支付那又加了一个零的价格——有的机会一旦失去便不会再来。
斩梧盟前线的修士并不知道,他们手中那些价格格外低廉的丹药并不能说明某个虽然黑了点但其实并没有他们想像中那么黑的后勤门派贪得太多,只是因为某个隐匿在暗处的家伙整合产业链、提升全产业链生产水准的能力太强大,将每个环节的能力都发挥到了极致,将科学生产技术的水准推到了整个修真历史都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巅峰高度,才能做到以一个包含了物流成本之后都想像不到的低廉价格、向整个斩梧盟前线敞开供应丹药。
而并不想致力于慈善事业的某个家伙,在将一步步棋子走到现在,也确实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于是,这一日,在人族与妖族第六轮大战到来的前夕,整条战线上气氛无比凝重紧绷之时,在整个斩梧盟前线微不足道的一个名叫集平界的地点,此处既不是战略要地、亦不是什么产出重镇,却发生了一件改变整个战局节奏的大事。
一队最低阶的兔妖军嗅到人族城墙上传来的一点萝卜汤的味道,按捺不住地违反军令偷袭了这座城池,而后导致了一连串卷入大战的所有人,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两族大人物也绝没有想到的后果。
第419章 蝴蝶振翅·集平界··第六轮大战将至,军令早就一轮轮传达了下来,可是,军令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下达的,底下的小妖们只知道,又到了要搏命的时候。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洞窟中,- yin -暗的光线倾斜下来,借着起伏泥土的遮挡,一只只兔妖蜷缩着身形,努力咀嚼着那点干巴巴的稻草,不远处的人类驻地,五彩灵光腾空而起,一只老兔妖黯淡的眼眸借着这灵光点映才有了点光彩:“又到了这个时候了啊……”·旁边的兔妖俱是默不作声,大战将至,对于它们这些用来填充战场的“肉石”来说,好不容易才能饱餐一顿,吃了这顿,还不知道下顿在哪里,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吃到下一顿。
不论是上头的军令,还是人类大军那滔天的威势,于它们微薄的生命而言,就像是一块块大石压在萧瑟发抖的草叶之上,总归是全无反抗之力,它们的命运只取决于填上战场的一瞬间,是否命足够大,像身边这只感慨的老兔一般能够侥幸活过一轮,别的……都是奢望。
然后,一股强大的妖息犹如头顶沉云倾泻而下,兔妖们俱是不约而同止住了咀嚼的运作,伏身跪倒,唯有头顶一双长耳情不自禁地瑟瑟发抖,这强大的妖息不只是威势惊人,其中更是含着一股天敌压制的威能,这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恐惧,由不得它们不臣服。
“哼,这些肉石怎地都如此瘦骨伶仃的”一道意味不明的冷哼响起,那双恐怖兽瞳中闪过光芒··另一道声音谄媚地解释道:“大人,这些俱是经历过前几轮大战淘汰下来,卖相便不免差了些,大战亦还有几日,小的多多投喂,必不会叫大人失望。”
“恩……”这声音听起来似乎比方才要满意了些:“本座不喜欢太瘦的,塞牙·”·那另一道声音连连称是:“大人只管放心,投喂之外,小的亦会多补些肥嫩的新鲜货色来。”
那妖息这才满意地离去··兔妖们这才敢战战兢兢地抬起一点儿脑袋,便看到那一贯打理他们的鼬妖身形闪过,不知道拉过一串兔妖,朝这洞窟里一扔,便朝它们道:“听着,这两日草料管够,不得欺压新人,要是瘦了,我便叫你们全部去填攻城池”·兔妖们唬得当即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鼬妖这才抽了下鼻子道:“唉,还是新鲜的闻起来鲜美呀……”·吃一两只应该也没什么事吧鼬妖绿油油的目光自那些新来的鲜嫩兔妖身上扫过,然后便情不自禁定在了一只看起来最为白嫩可口的兔妖身上。
只见这只兔妖年纪不大,一双眼睛亦是如点漆般灵动,那身皮毛更是水润光滑,他似乎全然不知从家乡征役到这残酷战阵上意味着什么,还好奇地盯着地上那些干枯的草料道:“我们晚上要睡在这上面吗”·这句话不知为何,叫鼬妖想起自己老家那漫山遍野青翠的草地与郁郁森林,还有其中奔跑跃动的小妖们,那会儿要是自己敢抓一只这么个年纪的兔妖吃掉……怕是再胆小的兔妖爹娘拼上- xing -命也会找自己报仇吧。
可如眼前这只小兔妖般的“肉石”,他却不知已经见了多少··五轮大战,在高高在上的大妖们心中只是前线战阵不断的局势变幻,却是多少这般的小妖身死魂消之所……听那些前去征没的同僚说,如今连繁衍最是旺盛的兔妖肉石都不好找了,得到那等偏远小界才能发现几窝……·不知为何,这鼬妖心念起伏间,原本的胃口也变得兴致索然,随手再投喂了一些草料便消失不见。
等到鼬妖消失,底下那些兔妖登时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一拨继续不停地咀嚼,表情木然,好似刚刚不论是哪只都可以捏死它们的大妖俱是过眼烟云全不在意,而另一拨初来乍到的,在经过方才的惊吓之后,兀自有些惊疑不定,在原地瑟瑟发抖,只看着自己这些陌生的同族咀嚼那些看起来就干老生硬的草料。
那只方才被鼬妖看中的鲜美兔妖却似乎胆子颇大,好奇心也重,他见那些同伴们都在机械地咀嚼着草料,便情不自禁上前拈起一根放到嘴巴里,然后下一瞬间,他便忙不迭地呸呸呸全都吐了出来。
紧接着还一脸震惊地看着其余那些还在咀嚼兔妖:“这个怎么能吃呀”·那些兔妖一言不发地继续咀嚼着,仿佛全不在意这年轻兔妖天真幼稚的伤妖之处。
老兔妖看到这只满脸委屈不解的小兔妖,叹了口气,它牙口不好了,嚼起来颇为费事,便是停下也不算什么:“你家乡怕是草叶肥美吧”·小兔妖眨巴着眼睛点头,看到终于有妖肯跟他说话,连忙蹦蹦跳跳地过去道:“我叫路平我家有好多种新鲜翠碧的嫩叶,像牙牙树啦、青汁草、灵萝卜啦味道都不错最好吃的是那种禾禾草,放到嘴里又嫩又香,牙齿刚刚碰到,草汁就浸出来了,清香弥漫……只有那么好吃了”·老兔妖:……·一众嚼着干草叶的兔妖:……·老兔妖定睛看了看他若锦缎般的皮毛,终于找到了答案。
那些初来乍到的兔妖见路平这般一说,便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它们这一路被押役而来,胆子小的一路都快吓死了,更没被投喂过半点食物,此时这路平再这么一说,饥饿感登时加倍上涌。
而路平眨巴眼睛,看了看这些兔妖的模样,从怀里摸出了……一根萝卜,这根萝卜白嘟嘟、胖乎乎的,嫩的好似都能掐出水来,上面竟然还带着翠碧的缨子,在头顶妖异光芒之下,缨子鲜嫩得刚从地里摘下来似的。
路平遗憾地道:“有点蔫了呢,得赶紧吃掉,免得不新鲜了·”·满地干瘪的枯草前,周遭所有兔妖盯着那根萝卜,一双双眼睛红得要滴血,路平注意到大家的眼神:“呃,只剩下最后一根了……要不,大家一人一口”·于是,在头顶妖灵二气犹如恶龙翻滚不休,昭示着一场滔天恶战即将到来之际,这- yin -暗的泥坑洞窟旁,一群注定了命运只是用身躯去填战场、或是去填喂大妖们的小妖们,一人一口传递起了那根萝卜。
最后回到路平手中时,不多不少,只剩下了一口,他咔擦咬完之后,满足地舔了舔手指上淌下的甜美汁水,然后把剩下的萝卜缨子递给了身旁的老兔妖:“那个……我不爱吃叶子……平时都是我哥吃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老兔妖面色平静,亦是在一众兔妖红通通的眼神注目下,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翠碧的缨子给干掉了。
路平长长呼了口气,满意地拍了拍肚皮嘟囔道:“其实大棚蔬菜也挺好吃的啊……”·老兔妖容色宁静地问道:“你皮毛这般光滑……家乡的这些嫩草萝卜很多吧”·路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显得太过刺眼的光滑肌肤,嘿嘿笑了笑:“是啊,多得都吃不完呢”然后他兴致勃勃地道:“其实,这些嫩嫩的草叶和萝卜还有好多种不同的吃法,清炖、爆炒都不错的像刚刚那个吮指萝卜,如果加上合明果清炒……”·“吮指萝卜”旁边的兔妖不解地问道。
路平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是啊,咬一口满手的汁水,我们家大人说了,这种汁水淌到手指上舔起来才更甘美,不是吮指萝卜是什么”·这么一想,回想方才满嘴清芳还有淌满手的甜美汁水,好几只兔妖情不自禁地吮起了手指,好像那种清脆香甜的口感还在嘴里萦绕……·看到这一幕,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兔妖俱是情不自禁脸一红,路平却是嘿嘿笑道:“这没什么啦,除了这吮指萝卜,我家还有好多别的好吃的特产像脆脆果啦、禾禾草啦,别的地方都没有呢”·这一刻,那些已经经历过前番大战侥幸得存的兔妖们,比如那只年纪大的老兔妖,此时都未曾再像先前一般只吃着草叶,好像这只吮指萝卜叫它们想起了曾经鲜活的一切,那没有来到这里时的一切。
活泼的兄弟姊妹,四季鲜美的果蔬,灿烂明媚的阳光,干燥温暖的洞- xue -……哪怕曾经有过提心吊胆的天敌,担心过人族修士无休止的劳动压迫……可是,那终究是有阳光与青草的过往。
在这个- yin -暗的洞窟前,似乎这片小小的肮脏泥地上还残存着那只萝卜的芬芳,即将到来的血腥残酷都不能驱散此刻心中的宁静安祥··老兔妖的耳朵敏锐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它低声一叹:“谢谢你,路平。”
叫我在死前不会遗忘曾经鲜活的过往··路平“啊”了一声,有点不知所措··然后鼬妖冰冷的嗓音响起:“好了,都给我起来。”
兔妖们默默起身,身为肉石,它们在前线的作用便与石子无异,战场哪一处需要石头去填填坑、挖挖土、或者是哪位大妖战到兴起腹饥,去填填大妖们的肚子,既然是肉石,便应如石头般沉默,不必过问自己将去往什么地方。
谁叫它们是- xing -情最温驯的一个种族呢这种温驯在战场成了最无用的特点,是天生的……肉石··鼬妖用一根古怪的妖藤很快将这些兔妖兜起,飞奔在这片即将起大战的可怖土地上,哪怕是前线战阵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界,此地的每一寸土地也依旧浸了鲜血与怨气,冲天的凶厉之气与头顶那些大妖们蠢蠢欲动的战意交织咆哮,便是它奔走在其间也不免两股战战,可是军令如山,如果它不能将这些肉石带去填坑,那它就要去当这肉石了。
再如何惧怕,它也必须前往··这只鼬妖身形如电在黑暗的战阵上飞奔,待到这些兔妖被抛下之时,老兔妖晕花老眼看到眼前五彩斑斓的灵阵,心中涌起“终于来了”的预感,然后它指着眼前这座看起来灵光飞扬其实犹如噬妖凶兽的城池,转头低声朝路平道:“待会儿如果打起来,你就先匍匐下去,尽量挨近城池,知不知道”·路平懵懂的眼眸眨动几下,全然不解其意。
旁边那些经历过大战的兔妖们亦是沉默,它们都明白,它们被在修士的城池之下……那是因为待会儿恐怕有大妖要攻城··攻城之时,需要垫脚石,它们便是那垫脚石。
垫在最底下的,虽然有巨大的压力没顶,可至少不会被大妖们激战时外泻的妖气当场踏成齑粉,老兔妖便是凭着这点才活过这么多场大战的吧可它们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这群兔妖们此时仿佛真的成了石头,在大战氛围越绷越紧之时,它们安安静静地挤在距离敌军城池最近的地方,看着眼前那座五彩斑斓的城池,老兔妖不知为何,突然开口道:“路平,你再说说你的家乡吧……”·路平呆呆地道:“啊,好。”
然后他的神情瞬间柔和高兴起来:“其实除了吃的之外,那边最好的就是不论是谁,也不能随便打我的主意我记得小时候,因为那些修士、其他的妖族,哥哥老是同他们打架,现在在家里,谁也不能随便欺负我们,否则城防军是要揍人的而且那里气候也好阳光也好哥哥给搭的新窝可舒服了……”·在这只小兔妖滔滔不绝的讲述中,兔子们安安静静地蹲着,一双双红色眼眸眨呀眨,好像自己也变成了这只小兔妖,有哥哥遮风挡雨,每天有许许多多好吃的嫩草鲜果,还有那些无数好玩的东西……·当路平说到那天哥哥做的一桌饭菜,再次换来一片吞咽口水之声时,他突然鼻尖翕动,疑惑的眼神看向眼前的城池。
老兔妖皱眉,耳朵尖尖地竖起,却没有听到任何异响:“怎么了”·路平却道:“有味道……”·一众兔妖均是鼻子抽动,开始分辨起空气中的味道。
这片土地已经被血腥浸透,最浓重的便是长久血腥沉淀下来的尸臭之气,这种恐怖的臭气之中……当然是有味道的··路平的眼睛却朝着那城池上盯着:“是里面飘出来的”·然后,他一双红色的眼睛突然无比明亮:“啊……是萝卜汤……”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啊,竟然是兰香萝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平的描述,这些兔子好像真的都嗅到了那股若隐若现的清香,这是和方才那吮指萝卜全然不同的味道,吮指萝卜更清甜些,而这个香味……唔,要更芬芳些,就像春天草地上五颜六色的花朵嚼在嘴巴里的味道。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路平闭了眼睛,一边咽口水,一边道:“刚刚肯定是把兰香萝卜切开了,唔……这么久的萝卜味儿……肯定是切片呀,兰香出来了肯定是下锅了……咦怎么还有油烟味道”·然后他猛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红色眼睛折- she -出明显的愤怒光芒:“兰香萝卜最适合清水下水怎么能用油先炒呢”·那一脸的痛心疾首中,一众兔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一只看起来就很美味()的萝卜被切成完美的一片片,哗啦,倒入在滚沸的油烟里爆炒中逼出方才那股子扑鼻芬芳,最后再倒入高汤……汤到滚沸时,那股芬芳便始终萦绕不去。
太虐了··体验整个香味的跌宕起伏,再经历路平那完整的旁白补叙,所有兔妖心中升起同一个声音:好饿··而原本还生气勃勃的路平此时仿佛蔫了一般:“太过分了那可是兰香萝卜怎么能用爆炒这么三俗的烹调方式呢……”·老兔妖问道:“哦那该当如何”·路平一本正经地道:“当然是应该切块切块之后,只需要将清水烧开,把萝卜倒进去,兰香会浸透到汤水之中,闻起来没有这么香,却袅袅娜娜,似有还无,但是,当你饮一口汤水,就会觉得那香气从全身五脏六腑经脉毫毛之中透出来,简直是神清气爽,那萝卜反而可吃可不吃了”·在这群真.土兔子面前,这么高级的吃法……真的是叫它们瞪大了红色的眼眸,哈喇子淌出来都不知道,方才那股子香气从自己的五脏六腑经脉毫毛透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它们都不知道,可是,光是想一想,就叫人情不自禁地……肚子咕咕叫。
在这响成一片的咕咕叫声中,路平鼻子翕动,有些烦恼不安地道:“不行,他们这样爆炒实在是太浪费了这些愚蠢的人类”·愚蠢的人类·兔妖们竟然情不自禁地点头表示赞同有这股香气只有鼻子能闻到相比,当然是从五脏六腑都透出来的吃法才是正确的·短短时间内,路平就用自己对于吃的审美征服了所有的兔子们。
然后他一击拳头:“不行那里还有许多切好的兰香萝卜,不能让他们再这么浪费了”·然后他一本正经地旁边的老兔妖道:“我要去阻止这些愚蠢的人类暴殄天物”他皱皱鼻子:“兰香萝卜好贵的,就是哥哥平日都不舍得多买”·老兔妖:……·说着,路平已经挨着这城池开始……挖洞。
恩,就是挖洞··老兔妖忍不住凭着自己丰富的前线经验道:“无用的,这城池大阵在地下亦有迷惑之阵,你再如何挖亦不可能挖进城的再者,这些城池之基皆由灵力浇铸的金石阻拦,如何进城”·路平挖洞显然十分熟练,再说话时声音已经有些闷闷的,显是已经向下挖了段距离,从半地下之处传来:“我闻得到兰香萝卜的味道是这底下来的,我能闻得到可以挖过去的”·一群兔妖面面相觑,然后一只、两只,跟在路平身后吭哧开始挖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越挖越深,那个如兰似麝的清香越来越清晰……好像真的可以挖过去呢·最后,就是老兔妖也情不自禁地抽抽鼻子,跳到坑里跟着一起挖了起来。
·此时,鼬妖已经将一群群肉石安置妥当,正在进行战前最后一轮检查,要知道,大战当前,哪怕是他们这边远小界,只有校级大妖坐镇,也是万万不能出一点纰漏的,否则回头祭司们追查起来,有一个算一个,战前失职的罪名可是很严重的·而当他检查这窝兔子之时,登时惊得炸了毛,兔子呢·他明明记得遵照将军的吩咐在此处需要安放肉石,以便将军冲击城池之用,现在那个坑里干干净净,一根兔子毛都没有·鼬妖惊起一身冷汗,大战马上开始,也许下一瞬间将军就会直奔此处,要是发现没有肉石……鼬妖不敢想像自己的下场·好在,它的天赋中亦是嗅觉敏锐,待嗅到那群兔子的下落之后,它不由大怒·好哇,方才它就该多吃几只震慑一下居然敢阵前脱逃它们知不知道,不论逃到哪里都绝不可能逃出万妖军的掌心·鼬妖愤怒地钻进那洞窟之中,它要看看这些兔子有几个胆子·然而,待它真的随着这痕迹新鲜的洞窟一路而下,十分深入之时,却蓦然发现……前面居然变宽了,然后它眼前出现一片挨挨擦擦十分热闹的场景。
“路平,我们准备好了”·“好的,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哈”·“昂”众兔妖齐声应道。
“预备,一,二,三——跳”·鼬妖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这修士城池防护大阵的幻境之毒,不然他眼前怎么会出现画风这么莫名其妙的画面·只见这洞窟到了这里好像成了一个大厅,前面居然是一个光滑的墙壁,这群兔子排成一排,挤挤地站在墙壁前,在一二三跳的命令之中居然全部整齐地跳了起来,转身蹬向那墙壁。
不知道是不是鼬妖的错觉,它觉得……这墙壁好像震动了一下,出现了一眯眯裂纹·然后它随即反应过来,这不知道多深的地底,怎么可能会有墙除非……·然后它怒吼一声:“你们在做什么”·一众原本凑到一起,盯着那小小裂纹看的兔妖们登时打了个寒战,一双双兔子耳朵情不自禁竖了起来。
路平却是越众而出,大声道:“你凶什么他们在爆炒兰香萝卜我们要去阻止他们”·鼬妖:……·它向来知道兔妖一族- xing -情温驯而且脑筋单纯,但是,讲真,眼前这只兔子的脑回路还是叫它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什么乱七八糟的萝卜阻止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鼬妖- yin -着脸根本不去理睬那些兔子,只走到那墙壁之前,感受到背后的沛然灵力,还有那墙壁上出现的小小裂纹,居然会被一群兔妖蹬裂……·然后,在那只莫名其妙、颠三倒四的解释之下,鼬妖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它因为种族之故,在前线打理过不少肉石了,讲真,兔妖这种没用的种族,在那等战事激烈的恐怖大界战阵上,这些兔妖连大妖们都嫌气血不够丰盈,压根儿不够补充消耗的,派上场还嫌占地方。
也就是集平界这等小界,无论妖族修士,皆是等阶不高,这些兔妖还能勉力当个肉石用用··可现在,这些没用的兔妖居然是因为闻到萝卜味所以找到了修士大阵中的缺陷之处……·是的,鼬妖眼神非常清醒,眼前这面灵力沛然的墙壁之后,便是人族战阵核心城池,这墙壁……是城池之基,现在居然出现了一线裂纹。
鼬妖转头看了一眼这群兔子,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很好,你们今后不必当肉石了·”·而它,从今日起,也将不同·事实也确实如此,这第六轮大战原本承载着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因为无论是人族妖族,在前一轮大战之中,出现太多不受控制的变数,人族虽然处于下风,可妖族中暂停使用妖器,让这原本倾斜的天平又趋向平衡··妖族急于借第六轮大战巩固自己的战略优势,其中那些祭庙的祭司更是想借一场由自己主导的大胜增强对于万妖军的掌控力,而人族积蓄所有的力量爆发想要一雪前耻、扳回战局,双方的矛盾与急切的渴胜之心俱是不相上下。
但哪一方也没有想到,战局在即将开始之际,天平就因为一根萝卜,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倾斜而去··第六轮大战爆发之后,主要战场双方势均力敌不可开交,然而,在那些如集平界这般的前线小战场之处,一界又一界被妖族拿下。
小战场少受重视是因为其战略意义不如那些大界,但是,当这些小界积少成多,连点成线之时,其恐怖的战略地位亦将彻底爆发··二十三,这是第二十三个丢失的小世界·斩梧渊,如今的斩梧盟核心中枢处,战报犹如雪片般进进出出,十个以内的小世界丢失根本不会叫这些日理万机、高速运转的大能们动一动眉毛。
但是,二十三个小世界……·明昱皱起了眉毛··随着功勋日隆、修为提升,渐渐地,他亦被师门有意从前线提了回来,前线战局他已然历练得差不多,是该回来从一个更高的角度看问题了。
于是,当他发现围绕着一个节点周遭二十三个小界接连丢失时,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好”·那二十三个小界的界壁在他脑海中的堪舆图中彻底点亮,二十三小界连成一片,完全足够在两个大界之间构建起一个战略通道·他急急忙忙将这个讯息向上传达。
他的战报刚刚抵达,枫晓界战败、退守界壁的消息就已经传来··这是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枫晓界是整条前线上,极其重要的一处大界,竟然就这么丢了·战报的讯息飞快更新着,如果不是天一拼命,直接将那主力炮击阵对准界壁疯狂扫- she -,恐怕妖族占领的……不只是枫晓界了。
明昱心中沉重,他虽然找到了原因,可似乎已经太迟··第六轮大战犹如是对人族阵地的收割,在丢弃掉三个重阵之界、二十四个小界之后,这股收割才堪堪在如天一这般疯狂的爆发制止下停了下来。
可是,巨大的损失还是叫斩梧盟上下气氛凝重··如果战局再这么恶化下去……整条战线的崩溃只是个时间问题··明明这第六轮大战整个斩梧盟的战前动员、投入都已经到了极致,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整个斩梧盟的高层齐聚斩梧渊,这一次,鸿蒙真君亲自责令玉霄查个清楚明白再向他报备所有人心头战战兢兢,大乘修士亲自垂询战况,必是震怒非常,此次战事显是不能轻易了结了。
·明昱不敢有所隐瞒,自然将自己在战局中的发现呈上··那二十四个小界中,最先丢失的一界名唤集平界··在斩梧盟前所未有的高效战局复盘中,比战局更复杂的是人心。
那些大修士心中已经罗列出了无数种甩锅的方案,对于这二十四小界先前的负责门派、枫晓界背后的晓林洞,大修士间的心机交锋全然不亚于前线战阵上的凶险,稍有不慎便要被推出去当那背锅侠。
在这种情况下,不论要查什么俱是迷雾重重··可是,鸿蒙真君的意见更不容轻视··大乘修士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事情就必须要有真相··底下那些那大修士深深知道,任是他们再多心机算计,也抵不过大乘修士抬眉之威。
可是,束手就缚也绝不会心甘情愿··与二十四界相关的门派联合指责晓林洞对于枫林界防守不利,试图叫晓林洞背这主要责任,晓林洞如何肯干,卢森可不是吃素的,直接便道如果不是连丢二十四界,导致通道大开,妖族两界大军合力夹击,枫林界如何会丢·这调查之事先不说定基调了,就到底是个什么章程,短短时辰内,激烈的争吵便将斩梧盟的会厅轰翻了数十次。
争吵不休中,还是明昱忍无可忍站了出来:“我去查·”·是了,这乃是斩梧渊嫡脉,无论再怎么查,谁也不会有任何意见··只是那二十四界相关的门派修士看向有些得意的卢森时便免不了心中恨恨,晓林洞素来与斩梧渊交好,斩梧渊的嫡脉又如何会去为难倒是他们自己,恐怕要好好思量如何承担大乘修士之怒……这简直是叫人不敢去想的恐怖主题。
大乘修士,这是目前整个诸界最顶尖战力,鸿蒙真君更是经历过万载前后两场大战,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一切心思都渺如尘埃,无可遮掩··丢失二十四界,纵使是小界,这样的罪责打在他们几个门派身上,亦是无法承担。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因为他们这些门派心中俱是清楚,他们乃是斩梧盟中的边缘势力,各自也都是靠着背后的靠山在斩梧盟中生存,否则也不会将那些边远小界交给他们……·大难当前,原本立场一致指责晓林洞的这些门派彼此间心思再次起伏,尤其是集平界负责的那玉真门,心中更是苦涩难言,失却战线,又是整场大战撕下的第一个口子,必然是要背负比其他门派更加大的担责风险。
玉真门的掌门咬碎一口钢牙,恨恨地看向卢森,若是晓林洞真与这斩梧渊弟子串通一气,将责任全部推给他的话……哪怕拼却身死道消,他也定要在晓林洞身上咬下几块肉来·在这种风云诡异的气氛中,明昱的调查推进着。
既然是集平界先丢,自然先查集平界,便是玉真门掌门心中大恨,但明昱有理有据,他亦是无话可说··集平界逃亡的修士很快被抓捕了不少,所有修士俱是异口同声:大战之时,核心大阵被破,他们奋力反击,却是无用,妖族大军源源不断地自阵中冒出来,根本没有办法再战。
核心大阵自内被破……这情形太诡异,亦有太多种可能,如今集平界在妖族手中无法再查验,明昱只得先放一放··似这种无法为战的战局,这些修士亦是无辜,可是,这一次大乘修士都这般震怒了,整个斩梧盟的高层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此时还不知道鸿蒙真君对他们的惩罚结果是什么这些修士再无辜又算得了什么·最终,抓捕到手的全部关押,等待最终的处理意见。
或者说,全看那位大乘修士最后对于整个斩梧盟的心情··明昱协查此事,不敢怠慢,若按照这些修士所言,集平界是大阵被破才被攻下,那么周遭其余二十三个小界呢·最后的结果却叫斩梧盟上下震动·其余二十三个小界与集平界的情形竟然一模一样大阵丢失源源不断的妖军自阵内涌出,无法相战·第420章 丑恶真相·在前线的战局之中,斩梧盟的前线大阵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作用,任你是元婴分神,再如何了得的修士,在源源不绝的妖族进攻之下,总是会灵力耗尽神识枯竭,一座大阵的存在可以让你有地方可以休息恢复,有安全之地可以躲藏,同时,这座大阵的存在还将为你阻隔某个方向的敌人,背靠大阵作战无疑是最省力的方式。
前线大阵,极其重要··甚至现在的斩梧盟中都渐渐出现一种现象,那些丢失的世界,几乎都是因为大阵被破而导致修士大军崩溃从而被敌军占领整个世界··前线战阵的作用,可见一斑。
更不用提大阵本身亦可协助攻防,厉害的大阵比如碧血界那个大阵,甚至还有主力炮击阵相助,强大的灵力攻击堪比一位全身毫无破绽、并且不知疲倦的大修士,常叫那些强横的妖族也无可奈何。
修士相比于妖族,同阶之下,肉体确是不如对方强横,且妖族中的那些本命妖术与修士法术截然不同,奇诡狠辣之处,尤在法术之上,叫修士们防不胜防··前线之中,双方投入的兵力相当,能将战局一直稳稳打到今日,战阵功不可没,这也是为什么如海尘这般的符阵大师如此受到重用的缘故。
可现在,前线大败,竟是因为妖族自阵内涌出,这意味着防护大阵几乎已经完成失效……如果说一界是偶然,两界呢三界呢二十四界呢·这在斩梧盟上下都引起一阵巨大的惶恐,是不是如前面那突然出现的妖器一般改变着战争格局,这些妖族竟然找到了自内攻破人族大阵的什么法子·这个猜测叫斩梧盟内所有大修士们都心急如焚日夜不安。
如果当真是这样,不只是那些小世界,恐怕那些大世界也难逃妖族之手这人妖两族的大战几乎已经划上句号·随着这一点真相的揭开,明昱肩上的压力陡增,便是他的师尊此时都未能为他开解半点,因为这实在已经不再是一门一派一界一域之事,乃是关系着整个人族生死存亡的大事·鸿蒙真君当初的意见很简单:彻查。
这两个字意味着不论前面到底有什么真相,有什么阻力,在人族的大势面前,俱是浮云,彻底查个清楚明白··在这个意见面前,明昱压力很大,此时二十四小界并不在手中,他能够仔细查探的便是那些幸存的修士,可是既然能够幸存,便意味着他们在战局之中有机会逃跑,一般而言,能跑得掉的……都是距离妖族锋锐足够远、也即妖族涌出大阵之处足够远的修士,这些修士对于大阵自内而破的事情不甚清楚,真相依旧扑朔迷离。
·明昱不得不继续扩大查探范围,试图从其他角度找到答案,可奇就奇在这二十四个小世界的溃败方式一模一样,但枫晓界等溃败的大界却确确实实是因为妖族大军压境,优势兵力不敌,苦战之后,大阵才自外被攻破的。
也就是说,同一场大败,已经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失败方式,简直叫明昱百思不解·枫晓界、集平界对于妖族而言到底有何不同呢为什么会是截然不同的进攻方式·如果妖族可以轻易攻破枫晓界的大阵,便是明昱也绝不相信妖族会弃之不用,反而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去硬对硬地借助数量来强攻,相比于自内攻破大阵不费吹灰之力,这显然要吃力多了,简直叫人心中疑窦丛生、无法看清。
而就在明昱绞尽脑汁试图找到真相之时,斩梧盟内却并不平静··“哼,便是查清了又如何那二十四界终归是丢了·”·“当务之急是要挽回局面,一味地查探,甚至连碧血界、枫晓界这般无辜被牵连的都被反复调查,这也未免太过了。”
“就是,枫晓界已失,若非当日晓林洞果断动用那主力炮击阵不惜耗费大量灵石逼退妖族,今日前线是个什么局面还不知道呢·”·……·诸如这般的言论在整个斩梧盟骨甚嚣尘上,那些受此事牵连的门派之中,在这样的言论之下,压力最大的自然是集平界所属的玉真门,毕竟,溃败是从他们开始的,若按着这言论,自然是他们对于斩梧盟的牵累最多,要负的责任最大。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玉真门掌门已经气得闭了关,他怕自己忍不住要去撕了晓林洞,能有这个能力控制这些言论、又有动机控制这些言论的,除了晓林洞,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可明明此事连盟主都说了先彻查再处置,他们晓林洞却这般咄咄逼人,简直欺人太甚要知道,便是狗急也先会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晓林洞都等着吧·被师尊召去之时,明昱已经知道所为何事。
“你当知道我为何唤你前来吧”·明昱沉默半晌答道:“知道·”·“这斩梧盟中势力众多,你是我斩梧渊首座,看在众人眼中,便未免对你有万分之多的要求苛责……”·“师尊,徒儿知道。”
明昱顿了顿之后道:“盟主有令,彻查此事,无论如何,哪怕前路风雨荆棘,徒儿也定会完成·”·一声叹息,知道这徒弟便是这般- xing -格,亦再无多言。
可明昱却突然抬起头来道:“师尊,不论盟内有何等言论,盟主的意思自始至终却是清楚明白的,不论里面有什么内情,此事关系到前线战阵生死存亡,已是不容轻视的大问题,此乃盟主的底线。”
最后几个字犹如重锤狠狠击在这位赤部部首的心上,叫他猛然一怔··是啊,掌门有多少时日不曾过问这些俗务了·自从定下成立斩梧盟、与妖族交战之日起,这位大乘修士只在大方向上把控一二,极少过问细碎之事,这一次……怕是真的触及底线。
底下再多的鬼蜮心思、再多的- yin -谋算计,在大乘修士面前,俱是烟尘··赤部部首当即肃容道:“你要如何去做”·明昱蓦然抬头:“探明集平界,不惜一切代价”·赤部部首沉默良久:“既是如此。”
他起身道:“明昱,接令,我赤部精锐三千,助你探明真相”·明昱与赤部部首俱都明白,他们都不知道前面的真相会是如何,是黑暗无边,还是荆棘遍地,便是这斩梧盟中,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想叫他们查清楚弄明白,可盟主令下,前面便是刀山火海,也必是要去完成。
但此行为了顺利,明昱谁也没有通知,只静静领了三千精锐消失在斩梧渊中··那些甚嚣尘上的讨论非但没有止住之势,反而越演越烈,叫赤部部首嗅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而为了平息争论,赤部部首不得不出面:“诸位,此事尚在查探之中,何不待事情有了结论之后再说”·不似玉霄常年打理盟主琐事,赤部向来驻守斩梧渊,乃是精锐中的精锐,这赤部部首也素来沉峻,他这般发话,显然是已经对斩梧盟内的议论纷纷感到不满,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反驳。
那玉真门的掌门松了好大一口气,否则再这般下去,他就要被逼到墙角了,会做出什么事他自己都不知道··可晓林洞的掌门在沉默一阵之后突然提议道:“赤部首,既然盟中对于此次战败议论纷纷,我看倒不如这样,既然那二十四界是因为大阵自内攻破……何不请盟内的阵法大师们一道细细参详此事损失如此巨大,光凭明昱不知要多久才可查清,至少这些大师们可从旁协助一二,少走些弯路,早日给盟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赤部部首眯起了眼睛,在看到晓林洞的掌门满面肃然之时,他颔首道:“既如此,便请海尘大师与岑泽大师一道领着符阵师们查探吧·”·前线的战阵或多或少是出自这些阵法大师之手,即使那些小界的阵法不是大师们亲手布置,但大致的思路却是脱胎于他们,这点错不了。
既然关于这战败责任之事始终有不同的声音,请大师们对二十四界的小阵进行查探,为明昱的调查从旁辅助,似乎也是应有之意··可赤部部首心中明白,那些沸沸扬扬的言论有一点没错,不管怎么查,失去的疆土就是已经失去了,不论是怎么失去的,这都是一桩不容轻易抹煞的大罪过,尤其是那等重阵之界,丢失更是联盟的大损失,岂能无过·盟主此次含而未发,亲自过问却没有给出处罚意见,并不是不罚,而是要弄明白所有事情真相之后再罚·那些丢失了重阵之界的势力岂能不急急着要把所有责任全部撇清,叫那二十四小界去背锅呢·可是,他们这推却责任的嘴脸也未免太难看·明昱只查了个开头,他们便急不可耐地施压,想通过压力制造主要责任在那些小界的既成事实,见明昱扛住了没有妥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通过符阵大师的影响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可是,符阵大师搞明白大阵中发生了什么,本就是应有之义,赤部无论如何都没有道理去阻拦,而赤部部首亦是想看个清楚明白,对方到底是要做什么··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便是海尘大师与岑泽大师这样周天诸界首屈一指的符阵大能也不得不中断各自手头极其重要的活计,像海尘便是把主力炮击阵的研究也放了下来,牵头对这些大阵一一进行了复盘。
·因为这些小界地处偏僻,一般不甚被重视,不论是驻扎兵将的水准、还是所有得到的物资,俱是远远比不过那些大世界,自然而然,在战阵的用料上,便要逊上几筹,大阵威能随之打了折扣,绝非当初设计的模样,是切切实实的阉割版。
海尘忍不住皱眉:“便是再如何也不应对大阵擅自这般删减,这样的大阵如何能防住妖族”·这前线战阵海尘乃是首创者,对于大阵的- xing -能他自然有着全方位的研究,此时复盘之后,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核心部位为了节约材料成本,不知道删减了多少,这样的大阵怎么能防住强大的敌兵·岑泽却只是淡淡道:“海尘大师,便是威能再如何差,也不至于叫妖族自内攻破吧”·这句话一出,火药味便令场中所有大大小小的符阵师静若寒蝉。
传闻这二位大师早年交情颇佳,早先在墨部部首离去之时,他们二人是那批天才中罕见的愿意留在斩梧渊的符阵师··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二人后来因为才华横溢颇受渊主爱重,甚至一同被邀加入了斩梧渊,一度填补了斩梧渊失去了一位符阵大师的空白。
可后来不知怎的,这二人竟是反目成仇,海尘大师直接离开了斩梧渊,虽然亦与渊中不少人来往做买卖,但却没有再提过回到斩梧渊之事,直到这次,机缘巧合,海尘大师竟是入了晓林洞。
两个符阵大师,一个来自晓林洞,一个来自斩梧渊··皆是旁人开罪不起的大势力,实不知叫人如何是好··听到岑泽这番隐隐含着指责的嘲讽,海尘忍不住激烈地道:“他们俱是外行不知难道你也不知吗为了节约灵石赚取利益,偷工减料,将一个好好的前线大战删减成这般,你敢说那些妖族自内攻破与此事无关”·岑泽却面容平静:“我等此次奉令是来查探此二十四界大阵自内被攻破、致使妖族趁机而入、接连丢失诸世界之事,这些小界的统治中出现些许问题,那亦是届时负责掌握的巡查官之事,与我等何干我等当务之急是需要弄明白到底此阵可否自内被攻破,如何攻破的,那些妖族如何自阵内出来的这二十四界大阵定然有共同之处,方才我看下来确是发现不少疏漏可能致使妖族入侵,还请海尘大师指教,看看其中哪些可能与妖族攻破大阵相关。”
然后,也不管海尘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岑泽径自说起这些大阵的问题所在··这大阵乃是脱胎于海尘之手·当初晓林洞为了赚取利益挖空心思,就没有不接的买卖,何况这前线大阵如此昂贵之物,于是晓林洞便联合海尘,利用海尘的威望结合晓林洞手中的资源,弄了一个标准版的前线大阵出来,便如那枫晓、涛灵和碧血界中布阵的战阵一般,确实是威武强大,在前线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如前方所述,渐渐成为人族战线上不可缺少的存在。
在这一点事实成立之后,晓林洞便积极地吸纳了海尘的部分弟子加入,然后在整个斩梧盟前线推广战阵,借此盈利,确实也赚得满盆满钵,而且半点也没有亏待过海尘,二者的利益在一开始便是如此越走越近的。
那些有钱有远见的一方势力自然是看到战阵的强大,哪怕再肉痛也会乖乖掏腰包,可那些实在有心无力的小世界也不是没想过办法,那完全版本的买不起,找个三流符阵师抄个删减版总是可以弄的吧在晓林洞看来,这些精穷的门派无甚油水,爱抄便抄吧,看在同在斩梧盟的份儿上,不追究就是了。
所以说,大半个斩梧盟前线的战阵思路俱是来自于海尘··可现在,岑泽毫不留情的一番点评之中,何止是针对这删减版的前线大阵问题,简直就是直指海尘设计中的问题,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哪·海尘又岂那等易与之辈,他冷笑一声:“岑泽大师,你我皆是研究阵法之人,哪个阵法能没有半点疏漏‘阵无完阵,只看用境’,师尊当年指导,我可是半点未忘,不知道你还记得几分”·明明是极其没有技术含量的一句提问,但不知为何,这位岑泽大师却是奇异地沉默了下来,似乎海尘大师提及那位师尊于他而言,亦是不可触碰的存在。
海尘似乎亦因为提及的这个人而变得从容舒缓了几分:“既是要调查妖族自内攻破大阵之事,便以这枫晓界与集平界为例,皆是一般无二的大阵,至少在阵形之上完全一致,方才岑泽大师你提及的缺陷,如果要有,二者皆有,妖族若能攻破这些疏漏,绝不可能只解决集平界却去强攻枫晓界……此二界大阵最大的不同,便是那枫晓界乃是完全版本,集平界却只是删减版”·这话犹如一锤定音般,将大阵自内被破的原因牢牢地定在擅自删减大阵上,尤其是集平界,那删减得支棱破碎的大阵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这番道理十分能站得住脚,便是岑泽也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是因为心情在震荡之中没能找回心神,还是因为确是无法反驳海尘,场中气氛一时凝滞,可结论也就此定了下来。
那玉真门掌门当众听到赤部部首公布这海尘大师一锤定音得出的结论,几乎差点昏死过去: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如果不是他们分到的物资越来越少,连年征战又消耗颇剧,实在是没有攒下什么物资,他们会擅自删减大阵吗那些驻守大阵的可也是他们自家子弟,他们难道不心疼,他们难道不希望大阵多安全一些吗可最后这些大师们竟把大败的原因归结在他们玉真门的贫穷上吗·何其荒谬却又何其现实·原来,做错事情不是罪过,无权无势贫穷悲惨才是最大的罪过·其余二十三界那些门派亦俱是面上悲凉。
兔死狐悲,无过于此·集平界得到这个断语,他们这些与玉真门情形相差无几的小门派又怎么逃得过一样的结局呢玉真门的今日便是他们的明日。
小门派的悲凉便是如此,流血流汗被压榨,到了出事的当口还要为之背锅,真真是物尽其用··而晓林洞掌门只投过一个怜悯的目光,朝赤部部首道:“既如此,还劳部首将此事告知盟主与明昱师侄,亦省得明昱师侄辛苦劳累。”
赤部部首只觉得在这般氛围之中,这晓林洞掌门的落井下石未免也太过冷血无情,可他随即想到,涉及宗门利益,又何来温情·底下众修士亦觉得,此事内情错综复杂,便这般叫玉真门背起这罪责未免也太过分,可是谁也不敢出声相援,因为谁也不知道,得罪了晓林洞,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玉真门。
在这片同情却无力的眼神中,悲凉无奈在整个玉真门上下蔓延,玉真门的掌门木然想到,如果斩梧盟最后当真要追究责任,那便追究他这个无能的掌门吧是他未能多赚些灵石叫他们玉真门上下飞黄腾达,是他不够脸厚心黑才叫弟子们跟着他流血流汗最后落个这般结局。
·可是便是他背负这了最终结局,这绝不会叫那些该背负起这罪责的真凶好过·玉真门掌门目光中凶厉之色朝着那高高在上的晓林洞掌门看去,突然开口道:“我不服海尘大师乃是晓林洞的人”·底下原本面带同情恻然的众修士皆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那……可是晓林洞一手- cao -纵局势至此的晓林洞这玉真门主是不要命了吗便是得到刚刚那个结论,虽然注定背负罪责可也不一定就会被严厉处罚……可这么正面去撕晓林洞,简直是鸡蛋去撞石头,别的不说,晓林洞洞主乃是合道大圆满的大修士,一根指头便可以碾死玉真门主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而玉真门主仿佛不知道他在挑衅是何等恐怖的大修士一般,只是定定地盯着那位晓林洞掌门,目光带着血色而不自知。
这一轮交由符阵大师的查探毕竟是自己主持的,赤部部首不得不出面解释道:“此乃海尘大师与岑泽大师共同得出的结论,岑泽大师可是我斩梧渊之人,与晓林洞并无瓜葛。
再者说,虽则大师们断定是因为大阵删减引发,但究竟如何引发的仍需商榷,盟主更从未说过要如何处置此事,未必便是坏结局,玉真门主不必如此……”·如果是在事情刚刚发生,他满心惶恐、鼓起勇气与晓林洞的修士辩吵之时得到赤部部首这般抚慰,他必会觉得内心温暖,犹存希望;哪怕是在明昱调研发现二十四皆是由于大阵自内攻破,晓林洞利用那些言论施压之时,他能得到这些安抚,也会觉得雪中送炭,非是孤身一人……·可是,到得现在,他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海尘大师已然代表符阵大师这个群体给出了最终的意见:删减大阵对于集平界大阵被破有着绝对影响·再多的解释又有何用呢终归是他们擅作主张引来盟中大祸……·此时的玉真门主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赤部部首的那点抚慰他恍若未闻,只是惨然笑道:“是啊,岑泽大师不是晓林洞之人……好一个公平公正的结论。”
岑泽大师是斩梧渊中人,而斩梧渊与晓林洞的关系如何又须多说·这番惨然厉笑中,竟是对斩梧渊也多有厉然怨望之意,场中所有修士皆是满面骇然,这玉真门门主定是疯了先撕晓林洞,再责斩梧渊……这斩梧盟中,你怎么可能还活得下去·可此时玉真门门主却仿佛不知道周遭那些嗡嗡议论中他那注定悲惨无比的下场一般,只抬起血红双目,紧紧盯着晓林洞洞主道:“敢问真人,若按斩梧盟第六轮大战调度,晓林洞应送往集平界的物资共计灵石三亿八千六百七十一万,便到今日,我集平界一共才收到六千六百余万物资,还有三亿两千余万物资现在何处”·平地惊雷,就在这样猝不及防间撕开了人族最丑恶的真相。
这一刻,合道大圆满的修士之威不能压过这道惊雷的威势,无数双目光皆是情不自禁看向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修士:是真的吗斩梧盟划拨给集平界的物资……竟然被晓林洞扣下了八、九成这是真的吗·便是合道大圆满,心境接近圆融,这一刻的晓林洞洞主依旧感到一阵剧烈的心境动荡,那是一种久久未曾体会到的心惊肉跳的恐惧——仿佛是什么致使的威胁,却可笑的是来自于一个他从始至终都没看在眼里、依旧满口胡言乱语的小修士,怎么可能·定了定心情,在众目灼然之下,这位晓林洞掌门略微蹙眉:“晓林洞代盟中调度物资,沐风栉雨夙兴夜寐,未敢有一日忘却抵御妖邪的使命,玉真门只是我晓林洞为盟中调度的其中一个门派而已,我晓林洞何至于如此下作”·是啊,何至于·便是赤部部首在一开始的震惊之后也慢慢觉得不太相信,堂堂晓林洞,他是知道的,晓林洞有一千种、一万种赚钱的法子,怎么会选最容易出问题、出纰漏、把柄最多的一种扣下物资这不是落人口实吗·帮别人建个前线大阵,向这些门派提供独家垄断的法器,将这些物资轻轻松松以光明正大的方式套取出来,这才是晓林洞会做的事。
赤部部首不禁摇头道:“……还请慎言·”·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信之意··那玉真门的掌门突然哈哈一笑,此时不只是他的眼眸,便是他的肌肤都开始犹如烫熟的虾子般,极不正常地赤红起来:“呵,一丘之貉”·这公然将斩梧盟最顶尖的两个门派辱骂的行为叫场中许多两个派弟子祭出法器开始怒骂:“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几次三番辱我斩梧渊,若非部首约束,我等早已将你斩落”·但这点威胁于此时的玉真门掌门而言犹如毛毛雨般,全不被他放在眼中,此时他全身赤红,这异状叫周遭许多修士纷纷出言:“他这是怎么了”“当然是疯了竟敢这般指责……不是疯了是什么”“不不不,你看他的模样,难怪是失心疯之下走火入魔了”·在那些惊惧厌憎的眼神中,鲜血自他双目中流淌出来:“你们皆指责我玉真门为了些许灵石,不顾大局偷工减料,不仅失去集平界,还累得前线败退……你们又谁知道,大战之前,我玉真门的弟子连修行的灵石都无法保证,甚至不得不用些灵草灵果充饥修行哈……你们当然是不知道的洞主你们晓林洞上下用着玉真门的人命换来的灵石坐享天之骄子的荣光可还得意畅快”·然后不只是双眼,他的七窍中都有鲜血渗出,整个人渐渐矮了下去,有修士发出惊恐的叫声,那不是矮下去而是溶化,这玉真门掌门整个人都犹如溶化在血水中一般,从双足开始渐渐溶化至膝、腿、腰、胸……眼前整个人都在化成一滩血水。
可他一颗头颅却在自己的血泊中露出诡异笑容:“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我的话,我便以我魂我命立此血誓,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晓林洞,你们上上下下欠我玉真门三亿两千万灵石欠我玉真门一个集平界欠我玉真门战死在集平界的三千条人命你们全门上下——不得好死”·最后那怨毒的四字诅咒因为头颅渐渐溶化的缘故,低沉死闷,仿佛是自九幽深处传来,叫人情不自禁觉得毛骨悚然。
这番变故发生得如此之快,便是赤部部首与晓林洞洞主这样的合道大能竟然也未能反应得过来··或者不是未能反应,而是实在无法反应,以命以魂立血誓……这便意味着,这个人用自己的生命魂魄证明自己方才所说之话句句属实,否则根本无法誓成·这种以自己的魂命献祭换来证实的誓言简直太过残酷惨烈,也太过惊心动魄,谁能反应·不只是满场修士,便是赤部部首此时看向晓林洞洞主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第六轮大战,那是对于人族逆转局势如此至关重要的一战,盟中几乎是倾尽合力在备战,连集平界这一个小小的前线之界都能得到三亿物资便可见一斑,可是,晓林洞竟然敢昧下八、九成……这简直骇人听闻。
如果到手的只有一成物资,那大阵删减成何样都不足为奇,甚至,大阵能保持成集平界那样才是一个奇迹··思及方才玉真门掌门那字字泣血的怨诉中,玉真门弟子竟只能依靠低阶的灵草灵果来果腹修行……赤部部首目光情不自禁看向那些悲痛欲绝泣不成声的玉真门弟子,个个皆是神虚气浮,确是损耗过度而灵力补充不足的模样。
此时的赤部部首,已然不再去怀疑玉真门掌门所说之事,一个愿意用自己的生命魂魄来强烈揭露真相之人,再去怀疑,是对逝者的侮辱··他只低声朝旁边弟子吩咐道:“去,助那些弟子好生安葬他们的掌门。”
那弟子亦是神情复杂地应了下来··能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揭露真相,为门中上下争取到一个重新确定事实真相、洗脱罪责的机会,这位掌门,其实很了不起,值得任何人敬佩。
晓林洞掌门看到这情形忍不住皱眉道:“部首,你莫不是以为我晓林洞当真……”·赤部部首只淡然抬首道:“我已经召集了盟中议事会,洞主若有何事,会上再说吧。”
晓林洞掌门面色一变··盟中议事会,这是斩梧盟所有高层、各方势力齐聚商讨大事之会,这赤部部首什么意思此时能有什么大事需要商议难道竟然真要根据那可笑的什么血誓要定他晓林洞的罪简直是笑话·这番泾渭分明的态度叫晓林洞洞主心中窝火,却又隐隐感觉到不安,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敢确信,他们晓林洞绝不会靠这么蠢的法子来盈利,为何方才那小子临死前还信誓旦旦·思及方才玉真门那掌门,幽怨- yin -狠的“不得好死”四字又仿佛自- yin -冥钻出来在他耳边回荡,晓林洞掌门将这软弱情绪很快挥散,只觉得方才不该叫他家伙死得那般便宜往他们晓林洞脑门上抹得这么黑便一死了之……当真是太便宜他了·他这般- yin -- yin -地想到,盟中议事会的人却很快到齐,皆是各大势力在斩梧盟中代表,这些人响应素来及时,以防战事起时应对不及,此时被召集而来,看到赤部部首与晓林洞掌门不悦的神色,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修真界中,一个传讯,所有事情便都会传遍各处,更何况是方才那劲爆奇诡之事。
一个小门派掌门用魂命为祭,立下血誓状告晓林洞侵吞战备物资··简直是大战以来都没有的精彩话题··晓林洞掌门的面色却丝毫没有成为话题中心人物的自得,他只沉着脸,看这赤部部首要如何说,不过一个小门派掌门的一面之词罢了·而这位赤部部首开口却是说道:“诸位,鉴于第六轮大战我斩梧盟失利太过,盟主震怒,想让我等回禀真相,说来惭愧,数次查探均无结果,我便叫明昱去了集平界,如今他正好归来,才请诸位一同做个见证。”
这番话叫原本未将此次议事会放在眼中的晓林洞洞主都是一怔,明昱……去了集平界·这洞主不由皱眉,他此次控制事态发展,不过是想转移盟中上下对于枫晓界丢失一事的注意力,努力澄清晓林洞竭力防守却非战之过的经过,想叫那些小界的小势力背起这战败之责来。
却万万没有想到,怎么事情走到现在发生了如此之多的曲折意外连一个小小的门派掌门都敢攀扯诬陷起他们晓林洞来了简直好笑至极现在这什么明昱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去了前线打探消息……这到底是真的,还只是这赤部部首使的诈·可此事不是叫晓林洞担忧的,这洞主担忧的却是赤部部首的态度,没有给他时间了解这查探的经过与结果,而是直接召开了盟中议事会……·不知道,这赤部部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而当他看到一身狼狈血迹殷然,明显是吞服了灵丹来不及疗伤便匆匆赶来的明昱满面沉重时,他心中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第421章 天凉晓破·明昱神情肃然,见到赤部部首便是正式一礼:“回禀部首,明昱率部中精英弟子前往集平界,幸而未负所托”·这些被召集而来大修士在这斩梧盟高层中厮混,哪个不是代表着各自背后势力在周旋长袖善舞、察言观色乃是基本功,此时见到赤部部首如此大张旗鼓,而明昱又是这么一番匆匆模样,不动声色间,不少眼神彼此交换,在那位晓林洞掌门被玉真门掌门以死揭露“真相”之后,明昱恰恰此时归来了,而赤部部首连连明昱修整的时机都无,便这般匆匆召集了议事会……这其中当真是耐人寻味。
赤部部首亦不多言,只点头要叫明昱回禀此行见闻·一旁却突然有人出声道:“师侄此番辛苦了,不知有何斩获”·众人看向这问话的人,眼神再看向因为说话被打断而微微皱眉的赤部部首,一时间气氛十分诡异。
这位向明昱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紫部部首玉霄真人··晓林洞洞主与卢森看到玉霄真人出面,俱是暗中松了口气··而其余大修士乃是久经这议事会考验的,焉能不明白其中猫腻·——晓林洞之所以能成为今日的晓林洞,斩梧盟中一直都说是晓林洞早早站队斩梧渊,最早坚决追随的缘故。
此话当然正确,可是,斩梧渊共有七部,以彼时的渊主此时的盟主那位鸿蒙真君的大乘修士之尊,是绝无可能亲自拉拢晓林洞掌门的··所以,晓林洞在斩梧盟真正的靠山,确切说来,是玉霄真人。
此时,明昱被赤部部首遣去查探集平界,却由玉霄真人突兀地站出来问话,谁都能觉出其中问题··与其说突兀,倒不如说这是一种态度,一种在隐隐表达不满的态度:整个斩梧盟高层俱都知道晓林洞与我的关系,打狗还得看主人,你这般不知会一声,甚至想挖了坑叫晓林洞跳,是不是也太过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话没有说出口,自然也不可能说出口,但玉霄真人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间,不见焦躁,只是看着明昱,似乎在等他回禀,全然没有打断赤部部首的难堪。
可谁也无法指责什么,因为这议事会,素来是由玉霄真人主持··或者应该这样说,整个斩梧盟中,负责盟内各项事务运作、平衡各方利益、代表斩梧渊出面最多的,便是玉霄真人。
赤部部首地位尊崇战力强悍,这没有错,但若论在斩梧盟的影响力,却绝不如玉霄·至少,玉霄在斩梧盟中有正式的执事司职,而赤部部首却只代表斩梧渊··哪怕是明昱在前线历练之时,他汇报、回禀、接受指令的人也是玉霄真人,所以此时,这位玉霄真人站出来,从道理上来讲,一点违和也没有。
你们不是奉盟主之命去彻查此事吗我身为盟中执事,自然有权过问知悉吧·问起来如此正大光明,思及这二人的态度和权责,一众大修士甚至都有些替赤部部首感到尴尬起来,因为确实找不到玉霄真人这么做的错处,名正言顺,玉霄恰恰有这个名。
明昱的视线情不自禁看向赤部部首,却在余光中看到一众大修士微妙的表情时,立时止住了自己的视线,他知道,此时他绝不能迟疑和犹豫,如果他此时看向师尊,面上再流露出一点犹豫不定的话,便是将此次事件中,师尊与玉霄师叔的冲突摆到了明面上。
事实上,斩梧渊中关于这点是分得清清楚楚的,玉霄真人代表斩梧渊行使在斩梧盟中的权责,而赤部部首依旧负责渊中弟子事宜,掌控着斩梧渊最核心的战力,这点从未改变,一是斩梧盟,一是斩梧渊,虽则有关联,可一个对外,是渊中纠集诸门派与妖族决战的联盟,更多事务是在玩制衡的权术手段,一个对内,毕竟打铁还需自身硬,斩梧渊要想维持着统率人族的至高地位,自己的战力是绝不允许落下的,赤部部首专注的亦是门派自身的建设。
玉霄与赤部部首祈涯真人之间,因为权责分明,配合居多,先前并无龃龉,这也是叫明昱内心如此纠结的原因,此次是因为他奉命查探真相,一心想完成盟主的任务,才这般直接开罪了晓林洞,间接开罪了玉霄师叔。
玉霄师叔这般不给师尊情面,分明就是看破此次议事会对晓林洞来者不善,才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想令师尊与自己忌惮,尤其是自己··玉霄问话之后,明昱一直垂头思量,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觉得玉霄在他身上的视线都快凝结成实质,正因为这样,他更不能看向祈涯,而将这直接开罪玉霄之事扔给师尊。
师尊此次是为他才站出来的,他绝不能叫师尊为难··可是,就此屈服于玉霄,叫一切真相掩盖在这位权倾盟中的紫部部首之下吗·明昱不服,如果这样,他与部中三千精英出生入死数踏险境付出的一切算什么师尊明明知道会开罪于玉霄也依旧要他去集平界查探、甚至此时不惜越权召集议事会试图公开真相的努力又算什么·到得此时,看着斩梧渊内部之间的剑拔弩张,其余门派的大修士亦是渐渐回过味来,这祈涯真人与玉霄真人之间并未听说过什么夙怨,如果真有,恐怕是瞒不了这么多人,还瞒这么久的,毕竟,在座之人可以说是门中派驻斩梧盟的代表,为门派争夺利益之时,什么手段没有用过、没有见过并非自负,乃是一路行来,十分自信于不会轻易走眼。
那么,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的两方此时对峙……恐怕原因只有此次隐隐指向的晓林洞了··如果不是事情真相太过震骇,以赤部部首的为人,怎么可能直接召集议事会怕是直接私下解决还妥当一下。
直接召集议事会,恐怕就是因为知道这真相太过骇人听闻,怕被重重掩盖,才想当众公布,好叫一切事情再也无法遮挡吧·只是这位赤部部首素来方正,他们实是想不到,晓林洞到底是什么事才叫他这般不顾玉霄颜面想当众揭露就算那位玉真门掌门所说是真的,那又如何·在这些大修士看来,不过一个小小集平界,便是被晓林洞一时欺压贪墨了一些战备物资又如何修真者的世界本就是强者为尊,斩梧盟纠集人族修士力抗妖族的大战,本也英雄尽显身手之时,如果这玉真门掌门表现抢眼,力压集平界妖族,斩梧盟自然会给予加倍封赏,晓林洞又岂会轻易欺压哪怕是不能力克敌军,便是有些眼力,好好找准靠山也好啊。
什么都不会,便不是此时被晓林洞欺压,没有这人族两族的大战,在原来的诸界之中,也必会因为其余事情而破败毁灭,实在不值得他们多花心思去思量··除非……明昱从集平界带回了什么了不得的、比这玉真门掌门的魂命血誓中更恐怖的真相。
一时间,许多目光便从晓林洞掌门、卢森等人面上扫过,那些目光冷静锋锐,叫晓林洞的掌门亦是心乱如麻,不知道为何玉霄真人都已经站了出来,局面却还般古怪僵硬。
此时,明昱心中早已权衡妥当,他在向赤部部首行了礼之后,便从容再向玉霄行了一礼:“见过执事真人·”·这一礼,显然敬的是玉霄的执事身份,很有分寸,就好像玉霄方才那一句插话并没有什么施压干预之类的复杂政治含义,明昱像才见到他的下属一般,恭敬行礼。
然后明昱便抬起头来,目光清朗地道:“回禀执事真人、部首、诸位议事会真人……”·这称呼一出口,许多大修士心中俱是觉得古怪,竟然将玉霄放到自己师尊之前,这小子不怕得罪自己的师父,那位赤部部首吗这种僵持之中,连自家徒弟都不给自己面子,脸也打得太狠了·可赤部部首皱着眉,心中想的根本不是这些事,他在听到明昱那称呼的顺序时,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一眼就明白了明昱的心思,这分明就是要将此次查探定- xing -为奉盟主之令进行的正常查探,自然是要先向斩梧盟中执事回报的。
这是在避开自己与玉霄的交锋,更是将所有揭露真相的风险全部揽在了他一个人头上··祈涯心中觉得温暖却又觉得自家徒儿依旧太嫩,尚且历练··在他决定召开议事会的时候开始,一切便已经决定,与玉霄的冲突避无可避,只是玉霄来得实在太快,叫他心下也有许多怀疑,愈发坚定将一切揭开的决心。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斩梧渊的强大固然重要,可现下整个人族都绑在斩梧盟这架战车上,若最后这战车上只剩下斩梧渊一家,又如何能够继续抗御妖族,有些早就看不下去的脓疮已经到了不得不揭开、不得不挤脓剜疮之时,一时之痛总比一切倾覆要好·但他此时,只是静静看着自家徒儿将一切道来,心中已经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毕竟,明昱的面前,此时不只有晓林洞这个庞然大物,还有玉霄隐隐罩向斩梧盟每个角落的巨大身影。
明昱此时竭力想要一个人战斗下去,措辞间便亦不再掩饰锋芒:“二十四小界皆破,那集平界被妖族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诸妖往来其间宛若自家后院,十分难以对付,我与手下精锐费尽力气才寻到战线大阵的旧址,打探到了当初的一些情形。”
玉霄真人眯起眼睛:“哦集平界大阵因何而破”然后他微微一笑,衬着那眼神,十分渗人:“该不会当真是那什么玉真门掌门畏罪自尽时所说,是晓林洞克扣物资所致吧我斩梧盟所有物资配送皆有玉碟为证,若真有伪造矫证之事,你们晓林洞上下……可莫要怪盟中规矩森严了”·这一番问话,似是追问,又是警告,意味深长又寒凉无比,没有夹杂半点大修士的威压,听起来是在警告晓林洞,可谁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明昱听的,那里面警告之意如此明晰强大,叫明昱想会错意都难。
玉碟中一般会如实记载物资进出的一切,以供查证,这番话哪里是在警告晓林洞,分明就是在指点对方如何洗脱罪名·至于那玉真门掌门……畏罪自尽四个字也足以说明玉霄的态度,按他的说法,玉真门这掌门立什么血誓不过是为了逃避责罚……如今死无对证,以玉霄的身份地位,如若当真要给那玉真门掌门扣下这样的帽子,谁又能阻挡·一句话将人证洗净,又找出了新的物证,这位玉霄真人真不愧是代表斩梧渊主持盟中事宜之人,确实是能耐非凡,眼睛也不眨便能轻易地颠倒黑白。
那晓林洞掌门如何不知道玉霄心意,当即知机地行礼道:“执事真人,我晓林洞素来以斩梧盟使命为己命,征集物资、运输战备,途中多少阻碍,又为此得罪了多少盟中弟兄……若当真是我晓林洞克扣物资,任由盟中处罚,我晓林洞上下绝无二话”·这番话铿锵有力,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赤部部首与明昱这对师徒召集这议事会是要如何来污蔑他们晓林洞呢,所以才需要他们这般大力剖白。
玉霄真人一笑:“如此便好,明昱你说吧,此事到底与晓林洞有无关系·”·这口气十分轻松,显然,在这位斩梧盟执事真人、斩梧渊紫部部首的眼中,这晓林洞再如何不晓事,也绝不会在第六轮大战前夕去做这样的蠢事克扣物资笑话说句不好听的,克扣下来的那点东西恐怕给晓林洞塞牙都不够·再者说,玉霄眼中凶光一闪,便真有什么纰漏,这晓林洞可是大了去了,那么多洞主,有一两个阳奉- yin -违的,也无甚奇怪的。
明昱闻言抬起头直视玉霄真人,好半晌,才缓缓道:“我此去集平界只是查探大阵相关之事,余者并不知晓·”·玉霄真人哼笑一声,不予置评··明昱当然没有办法给出评判了,要他来说与晓林洞有没有关系,他又不是傻子此时议事会所有修士都在,他只要就事论事就行。
于是,明昱只道:“属下从集平界将大阵破败情形录入水镜中,斗胆请执事真人召集几位符阵大师前来鉴别·”·玉霄挑眉,怎么,难道这小子当真怕了,所以只说大阵,不提晓林洞要知道,如果真要揭露晓林洞贪墨,大阵什么的压根不重要,找到集平界的库房、甚至是账本玉碟才最重要,可看明昱的模样,似乎真的是与大阵相关。
玉霄没有阻拦,也没有理由阻拦··海尘与岑泽很快前来··他们二人先前为了验看集平界等二十四界与枫晓界的大阵被召唤前来,因为验看结果造成玉真门掌门那血誓事件的余波,一时间,二人也未能离去,此时议事会一召便至。
此时气氛便更是微妙,主持此事的玉霄是斩梧渊中一部之首,同时又领着斩梧盟的执事事务,但这件事情上,他毫无疑问是站晓林洞那边,可来的这两位大师,一个是斩梧渊的,一个是晓林洞的,不知待会儿他们又会是如何立场……·众人看向明昱的时候便不免带了几分同情,海尘的立场必是已经确定,纵然岑泽现在立场不明,但可以推知,在岑泽看来,无论玉霄还是祈涯,俱是斩梧渊中修士,他根本没有必要站队,二人之中,一人立场确定,一人立场中立,结局便已经注定,真不知这明昱为何非要符阵大师亲至。
而明昱仿佛不知道这些桌面下的顾虑,他只深吸一口气:“这便是我在集平界那战阵前线探到的情形·”·大抵是因为妖族环伺,隐匿于敌军之中进行刺探实在太过危险,水镜术中的一切都飞快变幻,角度亦是颤动异常,显是录制这影像的人在飞快高速地运动躲避着一切可能发现之人。
但这些大修士还是很快辨认出满地尸骸与那破败的军营遗迹,这应该就是当日被攻破的集平界前线战阵了··海尘与岑泽二人亦是聚精会神,不论什么立场,他们二人都是符阵大师,虽则说他们都知道大阵自内被攻破必是与大阵删减太过有关,但到底是从这删减版本大阵的哪个地方攻破的,于符阵大师而言,亦是十分关键之处。
毕竟,整个前线之中,不知道这样的删减大阵还有多少,如果能够及时发现脆弱之处,亦是多一分保障··而随着水镜中影像不断变幻,所有人俱是神情肃然,沿着那越来越多的累累尸骸,显然,查探之人已经越来越深入当初妖族涌出的大阵之处。
而海尘与岑泽却是神情越来越凝重:这怎么可能呢这分明就是大阵核心最坚固之处一般用于安置库房、阵盘之类的核心,可以说是整个大阵防护最强大之处,怎么可能会有妖族从这个地方出来·大阵核心最坚固,这是常识,每个上过前线的人都会知道,因此,那- cao -作水镜录制之人似乎亦是异常困惑,不断躲避妖族巡逻之兵外,小心翼翼地不断在周遭逡巡,似想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可他很快失败,因为周遭尽是尸骸,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直到他找到了一个洞- xue -。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是的,一个洞- xue -··看到出现在大阵核心的幽深洞窟,所有大修士俱是霍然一惊·这怎么可能,妖族竟然挖洞到了前线大阵的核心之处那可是大阵核心,不论从天上地下来看都是防护最严密之处这真正是骇人听闻·海尘更是脱口道:“不可能”·可周遭大修士神情严峻,没有一人应和,便是玉霄,此时也失却了方才那种威胁戏弄的表情,认真地盯着水镜,要知道,如果集平界此事并非特例,那是不是说,前线诸界的大阵都有可能被妖族自地底攻破挖入这绝非斩梧盟想看到的局面·可是,枫晓界分明又没有这般自地底被进攻……到底是什么回事,一众大修士此刻不由脑海中念头翻涌。
那水镜术中的修士显然亦是知道这洞窟才是妖族入侵的关键,他不过潜伏了一会儿,在避过妖军之后,毅然便朝那洞窟中迈进··好在,这集平界被妖族侵占之后,原本这最要紧的人族阵地已然不是此时妖族主力所关注之地,警备并不十分严格,这洞窟就更是因为失去了当时的战略意义而直接废弃,水镜中的一切异常顺利。
可在这顺利的调查之中,所有大修士都绷紧了神经,这一刻,抛却彼此间所有的利益纠葛,他们都是斩梧盟这艘大船上的同盟,如果船沉了,所有人都会没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没有人相信如果妖族赢得两族大战会给人族什么好下场。
眼前这洞窟便已经是关乎到斩梧盟前线局势的重大线索之一,容不得任何轻忽··这洞窟并不算大,却有些繁复曲折,查探的修士在其中不敢弄出太大响动怕惊动上面的妖兵,偏偏这洞窟又地形复杂,水镜术的一切便缓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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