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崛起+番外 by 梦之草(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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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崛起+番外 by 梦之草(上)(2)
·保险起见,叶辰选了个王县令见到不至于狗急跳墙,又足够重要的把柄,夜半翻墙送到他案头··翌日半上午,丁旺兴冲冲拍响叶辰在桂花巷落脚之处··“叶公子,东家和掌柜他们出来了,派我先过来知会一声,晚点他们再上门拜访。”
“案子结了”·“嗯,县太爷查清楚了,是一场意外,庄客没注意将毒草混进作料中……”·叶辰早就预料到,脸上并不见多少喜色。
王县令被他摆了一道,定会想方设法揪出他,想必最近风声会很紧,他不能再有动作,看来得让洪六等人龟缩起来,不说打探消息,连打架闹事最好都别有··“你东家他们还好吧”·“不太好,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收没,还挨了几下子。”
说起这个,丁旺就一连愤懑··“行,我知道了·”叶辰挥退丁旺,神色晦暗不明·他得加快发展脚步,这种处处受制于人的感觉实在不太美妙。
县衙后堂,知县府邸··王县令面沉如水,盯着眼前几张纸半天不见动静,许久之后,一把抓起揉成一团丢进火盆中,恨不能化身火焰将隐于暗中之人烧成灰烬··到底是何人从中作梗许家,一定跟许家相关,得盯紧了,王县令眼冒寒光,哪还有青天大老爷中正祥和的模样。
许二老太爷府,许三爷书房··“老爷,许彦青命真大,竟能全须全尾走出大牢·”许管事拧眉··“哪是他命大,是有人相助。”
许三爷恨声道··“会是谁晋岷县能跟我们许府较高低的只有庆安侯府,会是他们吗”·“不会。”
许三爷否决,里面掺合进侯府,王县令这个只收好处不办事的王八蛋定会告知他,什么消息都没传出,只可能是势力更大之人插手,或者受到要挟··前者可能- xing -微乎其微,至于后者……·想及此,许三爷目光一寒。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有一就有二,王县令被人牵制,他这边行动就会碍手碍脚,他还怎么处理掉那些挡道之人·刚想采取行动,许三爷便回过味来。
他急什么,此刻该担心的是王县令,他去凑什么热闹,这个时候,他就该坐山观虎斗··想明白后,许三爷乐了,他的目的已达成,清源酒楼注定生意一落千丈,酒坊那边也会受其影响,今后他哪怕什么都不做,许彦青想要恢复元气,也得很长时间,到时候等酒楼有起色,他再摁下去便是。
“许管事,走,跟爷去东府探望我那好侄儿,再去清源酒楼溜溜·”·“是,老爷·”许管事乐颠颠跟上··走到中途,许三爷心里一动,吩咐身边小厮:“去把夫人小姐少爷们都叫上,东府出了这么大事,我们怎么能看着不管,必要出一份力才是。”
“还是老爷宅心仁厚,旁人没得比·”许管事作为许三爷亲信,深谙相处之道,恭维的话语张嘴就来,听得许三爷通体舒畅,笑得愈发灿烂··底下人紧跟着附和,有那嘴皮子利索的,也出言赞上几句,气氛那叫一个融洽。
第18章 ·许三爷带着一群人前往东府耀武扬威,结果扑了个空,许彦青不见踪影,只有一群老弱妇孺接待他,不免有些扫兴··看着装得情真意切的许三爷一家,许大老太爷这房人却觉得面目可憎,恨不能扑上去挠上几把。
别以为他们家境大不如前,就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还有脸出现在他们面前·许彦青对此一无所知,此刻他和洪掌柜正带着谢礼前去桂花巷拜访叶辰。
两人不知王县令为何如此轻易就将他们释放,回去问家人也不知情,仅从丁旺口中得知一鳞半爪,但这就够了·天上不会白掉馅饼,事出必有因,哪怕他们所料有差,并非叶辰将他们从牢里捞出来,光凭他这份心他们就该好生感谢。
不过几日未见,许彦青和洪掌柜就憔悴不少,仔细看,行动间似乎还有些滞涩,叶辰心下了然,但并未说破,寒暄过后,三人开始商讨应对之策··光挨打不还手不是叶辰风格,经这一遭,任叶辰有再大能耐,清源酒楼一时半会都难有起色。
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清源酒楼遭受这么大磨难,其他酒楼岂能坐看风云·没多久,清源酒楼食客食物中毒真相就传得满城皆知··“你听说了吗,据传有人眼红清源酒楼生意,偷偷将形似的毒草掺进调料中,不但害得清源酒楼差点关门歇业,更害惨了那个庄客,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至今还在牢里苦熬。”
“听说了,这菜农还真是惨,许老板有人帮,菜农无权无势,明明不干他事,抓不到真凶就只能拿他顶罪·”·“切,菜农是冤得慌,好歹- xing -命无忧,那食客才真正死不瞑目,平白无故丢了小命不说,最后竟连真凶都找不到。”
“说得有眉有眼,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混淆视听,清源酒楼内讧,那食客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管他真假,食客中毒身亡总没错,我胆子小,最近我是不敢去酒楼晃悠,清源酒楼被害得不轻,我不信他们不想报复回去,阎王打架小鬼遭殃,最终受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无辜之人”·“你说的是,听说食客中毒一案真凶打击范围很广,要不是那个食客对鱼虾过敏,导致反应加快加重,指不定当初那一批客人都得中招,那多遭罪。”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唉,被你这么一说,不光食肆,我连菜市场都不敢进了,万一哪个人失心疯发作,岂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哎呦,我正喝茶呢,算了算了,还是回家吧,小二,结账。”
来人看着手上茶汤,不知为何心里毛毛的,怎么也下不了口,当即抛下几枚铜板,拂袖走人··随着这人离开,陆陆续续走了不少人,茶馆一下子变得冷清异常。
茶肆上到掌柜,下到小二,连番劝说,依然无果,有胆留下的茶客只寥寥无几,不由愁容满面··茶馆还算好,受累最严重的还是各色酒楼,越是档次高的客流量降的越多。
有钱人更惜命,得罪的人也多,一时间晋岷县风声鹤唳,外出就餐的人减半都不止,整个餐饮业呈现出一派萧条景象··不光如此,随着影响进一步扩大,粮油乃至医药行业都受到波及,有能力的都纷纷去周边其他城镇购买日常所需。
许二老太爷府··“哗啦·”·许三爷送走最后一批上门拜访的商行同盟,回头就大发雷霆,将桌上杯盘全都掀翻在地,咬牙切齿蹦出三个字:“许——彦——青。”
一想到近日损失以及商行明里暗里的意思,许三爷就气息急促,好不容易喘匀便开口直骂:“好你个小兔崽子,够狠,不惜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要将人拖下水,还真是小觑了你。”
冷静下来后,许三爷眼中厉芒闪烁·看来以后都不能用这招,不然大家都有样学样,晋岷县餐饮相关行业将彻底沉寂,那得罪的人就多了,即便他家背后有宫里娘娘撑腰,也不顶事。
不过就这么放过许彦青那王八羔子,他不甘心,熊熊怒火在许三爷心中升腾,久久无法熄灭··见过许彦青洪掌柜之后,叶辰一刻不停留,立即返回穗丰村·近期内晋岷县将成为一个是非之地,他不准备搀和其中。
不过城里不好行动,不代表他什么也做不了,叶辰将目光转向城外··要想在晋岷县有所发展,还好巧不巧跟许彦青合作日深,许二老太爷府就终绕不过去,必须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才行,他得掌握更多弱点把柄,内部暂时无法瓦解,他就从外部旁枝末节开始着手。
许家二房家大业大,势力盘根错节,的确不好动,但也不是没有胜算,有着大房这个助力,叶辰调查收集信息容易许多··调查许家二房同时,他还顺道不动声色循着蛛丝马迹追查燕家上代一对双胞胎女儿轶事。
想到许彦青被抓当日和肖瑾琰见面详谈一幕,叶辰都忍不住赞叹,他有两世经历,想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算太难,那人却是未及弱冠,竟能稳住,不漏分毫,是个人物。
这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叶辰也没想到会挖出如此惊天之密·到目前为止,证据虽不算充分,却足够令人生疑·很多事情都经不起推敲,以前是没人往掉包这方面想,一旦起疑,破绽便比比皆是。
燕家这对双胞胎姊妹纵使长得再像,终究是不同个体,- xing -情差异也大,哪怕感念妹妹舍身相救,姐姐脾□□好都朝妹妹靠拢,并对妹妹留下遗孤百般关照,搁以往还解释得过去,放眼下,只怕肖瑾琰会疑窦丛生,至于信还是不信,就端看他对侯夫人信任度有多高。
也是叶辰运气好,当年边地乱象纷呈,一干痕迹虽尽数抹去,却有那么个无关紧要的漏网之鱼趁乱逃之夭夭,十几年后才回归,无意间透露的消息被他从芜杂的信息中抓住,抽丝剥茧之下,得出的结论只怕八~九不离十。
叶辰不清楚当年真相如何,但一想到叫了十几年的母亲很可能是鸠占鹊巢,就算是他都无语凝咽,更别提当事人··肖瑾琰却能当场保持镇定,没有发狂,这份定力值得称赞。
叶辰跟肖瑾琰交易基本达成,后续调查不关他事,他也无意再介入更深,暗中追查当真只是顺带,能寻根究底那是最好,找不到更多,他也无妨··不过能掌握更多庆安侯府信息对他而言终归好处多于弊端,为此冒点险不亏。
叶辰着眼于城外王县令疏漏之处,肖瑾琰却将目光对准晋岷县·他在正式同叶辰商谈过后,将自己关在房内整整一天,滴水未进,再次出现在别院众人面前时,已恢复平常。
其他人不觉得,肖瑾琰身边几个亲信却明显察觉到不对劲·他家公子身上似乎多了一股生人勿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有时候看向他们的目光仿佛都带着探究意味,仔细分辨又一切正常,搞得他们都怀疑自己是否出现幻觉。
那天肖瑾琰出门一个人都没带,独自骑着骏马奔赴几百里外镇北府军营驻地,直到几天后才风尘仆仆回返··这之后,晋岷县多了个商队,跟许彦青合作,源源不断将焰酒销往外地,附带销售易于长途运送的秘制腐乳。
不为人知的是,借着行商便利,肖瑾琰在晋岷县打入不少探子,这些人个个长相平平无奇,汇入人群中转瞬便找不见,比起洪六等人更不引人注意··王县令不认为拿他把柄要挟的人会是庆安侯府,但在看到许彦青跟侯府搭上关系后,未免打草惊蛇,权衡再三后即刻偃旗息鼓,所有散出去的衙役和家丁全都收拢。
许府内斗还好说,站队明确,向许二老太爷府靠拢便是,再搅合进去一个庆安侯府,事情就变得无比复杂,王县令干脆抽身而退,由得两家闹去,他一个小县令就不奉陪。
晋岷县暗流涌动,搅起风雨的叶辰却安心在家等候消息·当许彦青亲自将一纸合约送到约定点时,叶辰眼底染上笑意··没多久,隐匿十几年之久的燕家双胞胎遇袭知情人员递交到肖瑾琰手上。
晋岷县庆安侯府别院··“子清,你这阵子每天早出晚归,连我想找人都找不到,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忙什么”燕恒背着手,绕着肖瑾琰仔细打量,半晌挠了挠头,忧心道,“人清减了不少,大夏天的靠近你就凉飕飕的,有什么事想不开别憋着,跟我说说也好,没准我有办法解决。”
“就你还是省省吧·”肖瑾琰斜睨了燕恒一眼,满满都是不信任··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我怎么了商队我不就筹办得有声有色。”
燕恒不服气,昂首挺胸以表明他长大了,也能帮着分忧解难··“行了,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时有些想不通,过阵子就好·”肖瑾琰淡淡地道。
“好吧,记得要尽快,入秋后你要是再随时随地放冷气,我都不敢靠近你了·”燕恒盯着肖瑾琰看了好一会,方迈着四方步离开··肖瑾琰独自闷坐许久,身上- yin -郁之气才慢慢退却,因别人的错而折腾自己,不值当。
·第19章 ·庆安侯府插手后,晋岷县富户总算消停下来,商业秩序逐渐恢复,唯有餐饮业伤了元气,一时半会难以回到原先水平··经营酒楼食肆的老板气闷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静待以后。
人大都健忘,想来过个几月哪怕比不了从前,也差不远··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收获季节··穗丰村各家各户不管男女老少全体出动,田间地头一派热火朝天景象。
汗水浸- shi -衣衫,村民却各个喜笑颜开··今年年景好,庄稼喜获丰收,望着晒干的各种粮食入仓,农户前所未有的满足·他们受够了连年战乱和各种原因导致的歉收,正所谓手中有粮心不慌,村民似乎看到未来美好生活正在向他们发出呼唤。
叶家壮劳力不多,以往每到农忙时节,全家人都得脱去一层皮,如今却不用,不说多了几把下品镰刀相助,就算没有,也一样轻松,谁叫他家开了一个豆腐坊,不用叶家人提,雇工就会主动上门帮忙,还不用给工钱。
白氏会做人,自然不会这么干,工钱不要,她就每天带着媳妇孙女在灶间忙活,置办出上好伙食,吃得一帮人满嘴流油,之后干活就更加起劲,还吸引来好些有多余劳力的人家帮忙,就只为那一口吃食。
众人拾柴火焰高,叶家田地不算多,拢共也就三十几亩,没几天就收割完毕,只等晒干入仓··看着满院子粮食,白氏笑眯了眼,比叶辰大笔赚进银子更来得高兴。
“娘,借的粮今年总算可以还上了·”宋氏同样喜不自胜··“嗯,等新粮下来我就挨家挨户去送·”白氏俯身捞起一把粮,颗粒饱满,色泽明亮,质地非常好,眼底笑意愈发浓厚。
家里欠债早就还清,粮食这种东一把西一捧的小零碎却无法计算,特意买粮去还反倒显得生疏,有了新粮,无论做成糕点,或者干脆直接就这么拿去请人尝鲜,都不错··穗丰村和白氏等人想法一致的占了多数,他们却忘了一点,那就是谷贱伤农。
交完粮税,众人还没乐呵几天,就再也笑不出来··丰收是好事,但当整个西北州乃至全国都如此时,必然伴随粮价大跳水,往年一斗米还能卖个十几二十文,眼下却不足十文。
当然,这是粮商收购价,卖价依旧维持在二十文上下··农户收入来源本就少,如今大越朝商业不够发达,能提供的工作岗位有限,就更指着田地里那点出息,结果辛苦一场,收获却远不及预期,心里苦闷可想而知。
明知这个时候卖粮不划算,村民却无可奈何,哪怕粮商开价再低,也只能红着眼卖出一部分,卖多卖少就看各家底蕴,不缺钱用自然可以一粒不卖,等着钱救命的便只能接受粮商盘剥。
白氏本来还打算卖上一些新粮,好换取家中没有的,见此哪还舍得,想着反正家里不缺钱,新粮就全部留着自家吃,吃不了可以做成各种糕饼点心,这些年叶家欠了不少人情,正好拿去慢慢还。
民以食为天,大越朝商业正处于恢复期,尚不够发达,饮食行业却还不错,无奈晋岷县酒楼食肆在先前几家斗法之下,遭了池鱼之殃,因而,相较其他地方而言,粮价被压得更低。
但这并不意味着粮商日子就好过,谷贱伤农这没错,眼光不够的粮商一样遭罪·粮价大幅下挫,库存小还好说,库存大的即便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损失只怕也不小。
这也是为何敢从商的人远少于只一心求稳妥,甘当被人剥削的雇工最大缘由·只因经商来钱是快,倾家荡产却也容易··如此状况下,粮商还得掂量一番,免得一个不慎,就大批积压,但有部分粮食行业却是例外,譬如酒商。
粮食是原材料,属于最基础一环,通常越是基础产业,市场反应就越大,越往上则影响越小··叶辰跟许彦青肖瑾琰三方合作的特色酒焰酒中高档品种受到的影响便微乎其微,特别是高档酒,价格不但没因此而降低,反而因供不需求有往上攀升的趋势。
大越朝不是末世,规则不能照搬,这里一个人打天下纯属天方夜谭,必须靠群体力量取胜,穗丰村便成了叶辰首选目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豆腐坊惠及的人终究只是少数,叶家虽因此在村中地位明显提高,涵盖范围还是太小。
听着白氏见天叹息,村里小半人家都缺钱缺得厉害,想等等再卖粮,却等不起,不得已只能卖出一些应急,原以为粮食大获丰收日子就能好过,结果竟是如此,好些人家都在为此发愁,叶辰心里一动,隔天便走了趟晋岷县,回来时身边多了个丁旺。
将人暂时安置在作坊,叶辰去找村长大伯,又租凭下一个空院子,打扫清理干净后,丁旺就此住下,专门负责跑腿等一系列活计··自此,叶辰再不用因一点小事就亲自跑去晋岷县,省事不少。
当天,叶辰高于市价收粮的消息不胫而走··“快,快,叶家高价收粮,赶紧将粮食拖去卖了·”·“多高”·“同村一斗高出一文,亲友高出两文。”
“真的假的”有人明显不信··“管他真的假的,去卖卖看不就知道了,不跟你说了,去晚了说不定他家钱不够,不收了。”
说完,那人刺溜一下跑出去老远,那急切的样子让刚刚迟疑不决的几个村民立刻下定决心,连上叶家问询都顾不得,直接跑回家搬粮··叶家办了个豆腐坊,家资日丰,但要全部吃下穗丰村粮食,决计不可能,自然是先到先得,顶多回家叫自家小孩去问一声,他们得先把粮食装车。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不少村民为之疯狂,紧赶慢赶,只为抢个先,就怕错过这村再没这店,一时间穗丰村喧闹非常··有交好叶家,第一时间就前去卖粮的村民,自然也有不信观望之人。
跟叶家相隔一家,苏家··“彤丫头,快出来帮忙·”唐氏朝上房隔间喊道··苏彤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针线,不情不愿推门而出:“娘,您这是干吗,家里不是刚卖了一批粮食,又要卖”·“还不是为了你”唐氏白了苏彤一眼,“别杵着,过来搭把手。”
“我”苏彤不解··“你未来婆家在镇里也算小有头脸,嫁妆要是太过寒酸,还不被夫家小看了去我得多给你攒些压箱银。”
“娘不是说等过年粮价往上涨一涨再卖,怎么现在就……”·唐氏朝叶家方向努了努嘴:“雪丫头家财大气粗,高价收粮,一斗少说能多卖一文,高出两文都说不准,娘把家里粮食全卖了,再去其他村低价买粮,不赚白不赚。”
苏彤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不敢置信道:“叶家不会这么傻吧”·“谁知道,我去问过了,他们家就这个价收,你跟叶雪有些交情,一会你去套套关系,争取高出市面两文卖出。”
苏彤不肯,撇了撇嘴,道:“娘,你这不是寒碜我吗,我跟叶雪什么关系,你还不清楚,我怎么开得了这个口”·“叫你去就去。”
唐氏斥了一句,见女儿磨蹭半天仍不见动静,语重心长道,“你那婆家在镇上经营小店,那都是能说会道的主,别说一点小矛盾,就算前脚翻脸,后脚生意来了照样笑迎客,你这样可不成。”
“知道了·”苏彤满心不愿离开,一踏出家门,便收起不耐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让人观之亲切··同一时间,叶家··“辰儿,你收粮作甚,还是以这么高的价格”白氏急了,叶家没有粮店,这价格入粮还不亏死·“没事,之前我帮了清源酒楼许老板一把,他这是还人情,不收不好。”
叶辰理由张口就来,压根不担心被戳穿··“这不好吧会不会影响两家合作·”·“不会·”·“唉,这些娘不懂,你心中有数就行。”
白氏放心不少,眉眼间却仍有丝丝愁绪萦绕,自此之后想方设法推销豆腐坊成品,以便攒下更多家业应付不时之需··苏家跟叶家不对付,倒没什么大矛盾,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问题,两家关系却就此淡了下来,往来不多。
见苏彤上门,白氏眯了眯眼:“彤丫头,今儿个怎么有空上大娘家”·似乎已调节好心绪,苏彤半点不见尴尬,大方地盈盈一笑:“白大娘,叶雪在吗,我找她。”
“雪丫头,彤丫头找·”白氏扬声高喊,随即眼眸微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鄙夷·真正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不,收粮的消息刚放出去,连无事从不登门的苏家都找上门来,啧啧,脸皮真够厚。
第20章 ·叶雪是大姑娘,虽说穗丰村这边民风比较开放,不太在乎这些,但今时不同往日,家里收粮人来人往,她不好在院子里活动,索- xing -躲进屋里绣花··经过一些时日摸索,又不时花钱请绣娘指点,叶雪绣技突飞猛进,一些入门针法都已学会,听到白氏招呼,她忙起身开门将苏彤迎进屋。
苏彤不是第一次进叶雪闺房,以往她都能俯视,现在她再也骄傲不起来·叶雪身上穿的是新衣,床上铺的是新被褥,就连墙都粉刷一新,梳妆台上也不再空无一物,苏彤笑得有些勉强,目光扫过针线篓,笑容再次减了几分,指着露出一角让人眼前一亮的绣品道:“这是你绣的”·“嗯,刚学没多久,见笑了。”
叶雪浅浅一笑,东拉西扯闲聊一会,见对方半天不入正题,干脆拿起绣品继续开绣··看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绽放在枝头,苏彤心里酸酸的,她怎么就没个这么会赚钱的叔叔她即将过门的夫家家底倒是殷实,但跟叶家相比,就相形见绌,说白了,那就是一家小铺子,精打细算日子尚可,稍微铺张一点就开销不起。
“叶雪,你这身衣服真漂亮,你自己做的”·“嗯·”·苏彤伸手碰触:“摸着好软,料子不便宜吧”·“应该吧。”
叶雪不大确定,“都是家里人买的,我也不知·”·“你家人待你真好·”·“你也不差·”·苏彤心里不是滋味,父母待她确实不错,起码在穗丰村她的待遇很是靠前,只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以往鲜少跟叶雪接触还好,现在这么一看,她就落了下乘。
“叶雪,听说你家现在收粮”敛去眼中黯然,苏彤瞅准时机冷不丁开口问道··“收·”·“怎么个收法”·“同村一斗高一文,亲友高两文。”
叶雪不假思索道··“高两文这么好,我现在就去叫我爹娘搬粮过来·”不待叶雪回话,苏彤兴冲冲出门··叶雪愣住,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见声音。
等回过神,她立刻急了,放下绣品便直奔堂屋··“雪丫头,发生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听到动静,白氏抬头··“苏彤家要高两文卖粮。”
不知为何,叶雪莫名心虚··“你答应了”白氏停下手上动作,眼神犀利地望着叶雪··“没有·”·“那是怎么回事”·“苏彤问了我粮食收购价,就自动把她家归到我们家亲友行列,不等我反应,转身就撂下话跑了。”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白氏满脸不爽:“这事我会处理,你忙你的去·”·叶雪惴惴不安离开,回到房中,半天静不下来,时常分神注意外边动静。
“辰儿,这事你怎么看”白氏脸色- yin -沉··“照原定计划行事·”叶辰此举是为收拢人心,这点不假,但并非任由人予取予求,超过限度,给脸不要脸,他绝不惯着。
“行,娘知道该怎么做了·”白氏神色稍霁··安静没多久,叶耀几个陆续带着人进门:“小叔,春哥他们来了·”·“辰叔,需要我们做什么,您就直说。”
叶春几人先后表明态度··叶辰也没跟他们客气:“帮我把器具搬到指定位置,春子负责称量检查,虎子小耀你们几个装袋……”·一番忙碌下来,很快各人各就各位。
最先上门的不用说,自是离叶家最近的街坊邻居,刘家拔得头筹··“婶子,您瞧我家这粮食怎么算”刘桂花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笑容凑近白氏。
“高两文·”·“孩子爹,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称粮·”刘桂花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就冲这一点,她家也得紧紧扒住叶家这条粗大腿。
嗯,回头就叫家里几个小的有空没空便去叶家地头走走,哪怕拔两把草也好··刘桂花家还没称完,紧接着又有好几家到来,不消一会,叶家便人满为患,白氏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命人按先来后到排成一长溜。
苏家排在第三个,称量时一切正常,称完结算时却出了岔子··“小辰,刘家每斗多算两文,怎么到了我家就只加一文先前雪丫头可是说了给多算两文。”
说到这,唐氏一顿,摆出一副悉心为叶雪着想的架势柔声道,“哎呦,这可怎生是好,雪丫头都大姑娘了,说话竟然这么没分量……”·唐氏话只说半截,未竟之意却相当耐人寻味。
叶辰从账本中抬头,目光凉凉地扫过唐氏··唐氏如芒在背,下意识转开视线往后退,被人群挡住,这才没有当场出丑,却是再也不敢接话··“苏家退粮。”
叶辰不欲多费口舌,一出声却让人心中发寒··叶豹几个年轻,办事可能不牢靠,但有一个优点却是大多数经历丰富之人所不具备,他们想法简单,叶辰怎么说,他们便怎么做,几人协力之下,不过片刻功夫,属于苏家的粮食便如数装好袋退还。
须臾之间,场面便不可收拾,唐氏丈夫苏起忙出面说和:“都是婆娘不会说话,欠收拾,回头定给你家雪丫头一个说法,小辰,你再考虑考虑·”·“慢走不送。”
叶辰不为所动,话落,便不再搭理人··苏起难堪不已,脸白了青青了白,好悬才忍下胸中闷气,- yin -着脸连人带粮退走··白氏在后面维持秩序,没有第一时间获悉此事,等她气冲冲上前,只赶上末尾,饶是如此,也将“口不择言”的唐氏骂了个狗血淋头,并发话从此后叶家再不对他们敞开大门。
虽骂了个痛快,白氏依旧气到不行·唐氏这人太过- yin -险,千防万防,也没想到她会拿叶雪在叶家地位说事·姑娘家要是不被娘家看重,夫家自然也不会拿她当回事,真正是居心叵测。
跟唐氏有过龃龉的几个妇人满眼幸灾乐祸,还以为她能无往不利,岂料在叶辰这边碰壁·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也该当唐氏丢这么大脸,她以为她是谁,谁都吃她那一套整天捯饬得光鲜亮丽,她这是想吸引谁?平常苏起对她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真碰上利益攸关之事,还不是照样张嘴就呵斥。·回到家,苏家人一个个面色不善··唐氏低着头,小声啜泣:“都怪我,要是忍忍,没说那话就好了·”·苏起沉着脸:“说不说都一样,说定的加价两文,转头就反悔,这是诓我们呢,这口气岂能忍,最后还是会起冲突。”
苏彤往后缩了缩身体,低眉垂眼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等众人散去,唐氏跟着苏彤进门,直勾勾盯着女儿看,眼里似有风暴在酝酿··苏彤被盯得心里直发毛,手无意识攥紧衣摆。
“彤丫头,看着我·”唐氏语调平缓,似乎并未受到方才影响,“你老实交代,是你没将事情办成,还是叶家联手坑了咱们一把”·苏彤竭力镇定,愤愤道:“是叶家下套,叶雪真不是个东西,竟然骗我。”
知女莫若母,见苏彤这等表现,唐氏已然心中有数,她非但没恼,反而笑了,语重心长道:“还不够,遇事不能慌,要让别人相信你,言行举止就得自然,若能连身边人都骗过,谁还能疑心到你身上”·有一瞬间,苏彤羞愧得无以复加,等情绪稍定后,当即受教,乖乖听训:“知道了,娘。”
苏家被杀鸡儆猴之后,后头卖粮的村民安分许多,再没人敢胡乱作妖,实在不满意价格,也只是就事论事跑到白氏跟前说道··叶辰耳根子彻底落了个清静,无他,实在是他这人不好话说,一言不合就送客,这还让人怎么整·叶家收粮一事有条不紊进行着,期间也不是没发生过扯皮的事情,大体还在接受范围内,也就没有劳动叶辰。
不过有几家却比较麻烦,尤以五叔公家为最··原先他家也算仗义,叶家急需用钱时,帮衬过不少,只后来急昏了头,见钱眼开,出了昏招,居然借着要债的名义强抢,两家自此交恶,关系再难回到从前。
照叶辰的意思,自然是将五叔公家拒之门外··白氏念着往日情分,觉得小儿子这么做过于绝情,于他名声有碍,好说歹说,总算为叶宁信家争取到同村人待遇··只是五叔公并未领情,得知差别待遇后,伙同族中同等遭遇几家一状告到族长那。
叶威霆没有跟着义愤填膺,端起茶碗慢慢啜饮,眼眸半敛,暗自思量··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叶家起来太快,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风头怕是连他家都要盖过去,简直不可思议。
若只是会赚钱倒不算什么,让叶威霆忌惮的是叶辰摔伤之后骤变的行事风格··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叶辰对名声看得很轻,平时还好,一旦惹到他,他压根就不顾忌旁人怎么看,连大舅母都敢扔,颇有肆无忌惮之意,这样的人不好招惹。
想及此,叶威霆抬头扫了叶宁信一眼,这个堂侄以前不是这样,难不成一朝行差踏错,索- xing -破罐子破摔要真如此,那他以前还真是高看了他。
须臾,叶威霆收回目光,继续先前考量,见一时半刻摸不清叶辰底细,当即三言两语将人打发走,他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叶宁信等人心里愤愤不平,一时半会却也无可奈何,几人一商量,转道几个族老家。
第21章 ·叶家院落不大,没有那么多地方存放粮食,叶辰一边收购,一边装车,当天就将粮食拉到许家酒坊··有些人自以为聪明,把叶辰当冤大头,以次充好且不说,还打着赚差价的心思,从别人手中低价购粮,再高价卖给他,结果被识破,叶辰半点不留情面,将其连人带粮拒之门外,惹得这帮人哭爹喊娘。
看着坐在叶家门口地上撒泼的徐氏,白氏神情复杂·大哥还在时,大嫂不是这样,怎么十来年过去,就这么面目可憎·到底是大嫂,还是大女儿婆婆,闹得太难看,叶家也跟着脸面大失,白氏瞄了一眼安坐如山的小儿子,到嘴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无奈之下只好去求助大伯哥,好说歹说,总算将人劝回家。
财帛动人心,叶辰这一试探,不少牛鬼蛇神都现出身形,哪些人能合作,哪些人见利忘义,一目了然··兵贵精不贵多,同理,其他各行各业也都如此,叶辰没想过他虎躯一震,忠义之士就纷至沓来,借拉拢人心的同时排除掉一些蛀虫,也算一举两得。
·上沿村白家大房··“娘,就这么看着二嫂他们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在家里吃糠咽菜”白鹤眼中满是嫉妒··“你有法子”接连两次没讨着好的徐氏一脸- yin -沉,听闻三儿子所言,当即眼睛一亮。
“娘,您是二嫂婆婆,想要拿捏她还不简单,我们可以……”·当天白鹤星夜兼程赶到叶家,将门拍得山响··“大姑,娘病了,等着钱救命,二哥、二嫂你们快拿钱跟我回家。”
叶家人中,叶辰最为警醒,拍门声还没传出,他就被白鹤急切的脚步声惊醒,眼里闪过不耐烦·这家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叶家不放,要搁末世,他早就一巴掌将他们拍得稀巴烂,哪还有力气不依不挠。
叶辰懒得理会这人,只当没听到,听着恼人的砰砰砰砸门声,嘴角勾勒出讽刺的弧度·他敢断定,徐氏病重九成九只是托辞,目的不外乎想讹叶家一笔,顺带敲打叶含真一家。
白氏不同于叶辰,她跟徐氏多少有些情分在,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看在已故大哥份上,白氏也不会对此无动于衷,听闻徐氏病得不轻,她先是一急,随后面露犹豫··这阵子经过徐氏连番折腾,白氏对徐氏早就心怀不满,放以前,她准保二话不说拿上家里仅存那点应急家资就去探望。
现在吗,白氏也摸不准徐氏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不过不去看看说不过去··沉吟片刻,白氏拿上钱敲开叶辰房门··“辰儿,你大姐大姐夫不顶事,你跟着去看看。”
叶辰面带不悦,到底没拒绝,套上农忙前买的牛车,载着心急如焚的叶含真夫妇去上沿村··“娘,你不跟着一道去”宋氏觑着白氏面无表情的脸色,小声问道。
“明天一早去·”·“那您赶紧歇着,明儿个事多着·”·“嗯,你顾好家,豆腐坊那边也盯着点,别出了岔子·”·“唉,儿省得。”
东厢··“哥,那老妖婆前两天还活蹦乱跳,今日就病得起不来,不会是装得吧”黑暗中,月光透过窗户倾洒进来,衬得叶光双眼越发有神,他将信将疑问道。
“别口没遮拦,叫大舅婆·”叶辉借机说教··“知道了,这不是私下没人吗,人前我不会胡来·”叶光不以为然,追着问道,“哥,你快说说,那老妖婆,哦,不,是大舅婆病重到底几分真几分假”·思忖半晌,叶辉犹豫着开口:“这个不好猜,真假对半开,不过我想装病的可能- xing -更高。”
“为何”·“时机太过凑巧·”说到这,叶辉叹了一口气,“大姑怕是麻烦了,不管真病假病,她都得侍疾,还不知道大舅婆会怎么折腾她。”
叶光小脸皱成一团:“就没办法解决,任由老妖婆搓摩”·“有啊,真病没办法,装病当众拆穿就行·”·叶光当即愁绪尽去,面染笑意:“这就好,小叔定有办法。”
“哪有这么简单·”叶辉对此不抱多少期望··大越朝自开国起,就宣扬忠孝礼义廉耻,一旦违背世俗,便难有容身之地,那些例外不过是当爹娘的自己立不起来,被小辈拿捏,再不然就是媳妇娘家势大,有求于对方。
夜已深,担忧尽去之后,睡意渐浓,叶光打了个哈欠:“哥,睡吧,你放心,有小叔在,不会有事的·”·“嗯·”叶辉也希望如此。
穗丰村外,叶辰理都不理白鹤连声催促,直到叶含真壮着胆子出言请求,他才稍稍加快牛车行进速度,不过也就那样,夜里赶路本就危险,烛火映照范围有限,他可不想一不小心就栽进路边小沟。
紧赶慢赶,几人总算在夜半时分赶到··叶辰在房外瞄了一眼,徐氏是真病了,脸色蜡黄,中气明显不足,看起来挺严重··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叶辰微眯起眼,若有所思。
徐氏好像浑身力气都被抽干,病恹恹的,无暇作妖··白鹤见了,红着眼扑到徐氏床前:“娘,不过个把时辰不见,您咋就这样了”·“鹤儿,是娘连累你们。”
徐氏一脸哀戚,目光转向同样眼眶红了一圈,默不作声呆立一旁的二儿子,仿若托孤般交代后事,“青儿,你爹和你大哥早早走了,留下我们一家孤儿寡母,鹤儿年轻不懂事,你多照顾着点。”
白青低下头,没有作声··一气说了一大段话,徐氏气喘明显,停顿好一会又接着道:“这些年娘是亏了你,可你要知道,你不中用了,这个家还得靠鹤儿撑着,娘这心里急啊,家里又是这般光景,供不起这么多人,只好先紧着鹤儿。”
见二儿子久久无声,徐氏再接再厉:“别记恨鹤儿,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你家眼看起来了,娘时日无多,你就答应娘,多看顾鹤儿还有长松几个,兄弟相互扶持,才不会被人欺负。”
“娘,我答……”·眼看白青就要松口,叶辰出言打断:“大姐夫,徐大娘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杵着干吗,赶紧送医,要是延误病情,你担待得起”·众人这才恍然,一番手忙脚乱之下,徐氏被扶上牛车,连夜送往镇郊,敲开陈郎中家门。
结果令人失望,徐氏所患病症相当棘手,陈郎中无能为力,只得开了一些稳定病情的药,静待镇门开启··众人等得心焦,晨曦微露,镇门还未大开迎人,白青几个便等不及进镇。
都走了九十九步,叶辰也不在乎这最后一步,只是看着白鹤等人目光越来越不善·徐氏一家还真把他家当成冤大头,连陈郎中那点看诊费用都不肯出,全由白青承担。
叶辰带着不悦的目光扫过白青,看得人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身体,方移开视线·他这个便宜大姐夫还真是心软好欺负,被徐氏拿得死死的,亏得近期白氏三天两头教育,略微长进了点,不然,徐氏露出一点温情就能让他将过去的委屈散去不少,显然这还不够,回头让白氏再接再厉。
白家一行人排在队列第一个,镇门一开,便直奔济仁堂··此时医馆还没开门营业,白鹤急冲冲叩响大门··济仁堂是老字号,值守人员对于这等架势早就见怪不怪,不急不缓应门:“急病稍后,柳大夫马上就到。”
·片刻后,柳郎中在白家人翘首以盼中现身,一番望闻问切,眼角余光扫过病患家属,犹豫半晌,开腔:“这位大娘误食了美人颜主药三月美人白,解药价格昂贵,没个几百两怕是拿不下来,我这里没有,得去晋岷县求。”
白家人全都傻了,怎么会·徐氏一脸绝望,不是说中了那奇药看着严重,及时解了其实并不伤身吗怎么成了她连听都没听过的美人颜主药,是柳郎中技艺不精,还是那高人诓她·叶辰挑眉:“美人颜”·“一种秘药,中者容颜一日比一日娇艳,三月后于盛放中花败,一夕白头,形如老妪,时日无多。”
“那三月美人白……”·“效果差不多,不过药效没这么强,美颜作用不如美人颜,三月白头后衰老时间也要长上不少·”·叶辰瞄了眼气息虚弱的徐氏:“症状跟你说的不符。”
“这药适用对象是年轻人,这位大娘年老体弱……”·叶辰意会:“还剩多久”·“大概半年到一年吧,看老人家体质。”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大夫看错了·”徐氏喃喃着,状若癫狂,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丸药,一口吞下,“我没病,送我回家·”·众人再次傻眼,满脸不敢置信。
叶辰眼底尽是讽刺,徐氏完全是作茧自缚,她要是怕死,非要儿女倾家荡产为她诊治还好说,哪怕指责柳郎中是庸医,另看大夫,都比眼下自乱阵脚,露出破绽要好··白青脸色煞白,一半是担忧,一半是伤心,他虽然不明就里,但拼拼凑凑也能推断个大概,恐怕他娘这病来得蹊跷。
秘药岂是那么容易得的上沿村不靠山不临河,总不可能随便一棵路边野草就是三月美人白··尽管心里起了惊涛骇浪,白青还是谢过柳大夫,抱着柳郎中万一错诊的念头,央着叶辰将已陷入疯狂的徐氏送往晋岷县。
第22章 ·连看几位大夫,总算有人诊断出结果,却跟柳大夫诊断大同小异,这无异于晴天霹雳,将白家人全都炸懵··听到雷同的诊断,徐氏好似从噩梦中走出,仿若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抱住早就呆怔住的叶含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戚戚哀求:“老二家的,娘还没活够,你一定要救救娘,娘能不能活,就靠你了,靠你了……”·“可是,娘,儿没钱。”
叶含真面带凄惶,眼中透着绝望··“没钱那就去借·你娘家不是钱多得慌,正好借几个省得别人眼红,难不成你要见死不救,忤逆不孝我说呢,平日里尽惹嫌,原来心是黑的。”
徐氏一脸狰狞,“快去筹钱,筹不到回头就把你们娘几个都卖了,我讨不着好,你们谁也别想好过·”·“娘……”叶含真满眼不可置信,似乎听到了全天下最为好笑的笑话,她却半点笑不出来,霎那间面容惨白,全身软绵绵的,几欲昏倒。
这是她伺候了十几年的婆婆啊,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叶辰没有出面,双手环胸,就这么好整以暇看着白家一众人表演,注意力多放在白青夫妻身上。
都到这个时候了,要是还不能雄起,依旧软弱可欺,愚孝不改,那真没救了,卖了就卖了,他懒得管,白氏问起,就拿没钱搪塞··一开始白鹤表现得很着急,其实内心非常镇定,直到进镇,事情如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回头,他这才有些慌了,那也只是纯粹担心徐氏被游方郎中诓骗,无辜身中“富贵”毒,指不定就这么去了,当他听到徐氏要卖了白青一家时,眼中闪过害怕。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解药价值六百两,卖了二哥一家钱也远远不够,那不得继续卖·白鹤心里一哆嗦,对徐氏那点孺慕在这一刻尽消,只剩恐惧。
他是不忿二哥家日子越过越红火,想要从他们身上敲下一些,但他从没想过把他们卖身为奴,那都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的人无奈之举,他家怎么也不至于如此,剩下的不用说都是狠心之辈。
白鹤不想落入这等境地,朝同样被徐氏震慑住的妻子汪氏递了个眼神,一把扑倒在白青面前,抱住大腿就不肯放,哭得稀里哗啦:“二哥,小弟没能耐,手中没几个钱,你一定要救救娘,她老人家一把屎一把尿把我们兄弟几个拉扯大不容易,这还没来得及享福,就误食那什么三月美人白中毒,你不能见死不救,担上忤逆不孝名头,那进了衙门是要治罪的。”
汪氏有样学样,继唐氏之后,也挨到叶含真边上,哭声撕心裂肺,导致话不成句,大体意思却说了个清楚明白,不愧是夫妻,心意相通··叶含真对此却恍若未闻,兀自沉浸在惶然之中。
白青低着头,手攥紧成拳,青筋毕露,显然已经在爆发边缘··叶辰加了把火:“大姐夫,你要是想做孝子贤孙,我这就回去把小武几个带过来,正好城里人牙子多,丹丫头他们养了这么些时日,人是长得越发出挑,要是卖到那富贵温柔乡,说不定能给个好价钱。”
“别说了·”白青被刺激到极限,仿佛打开了一道无形的门,将沉睡其中的洪水猛兽放出,一贯以来逆来顺受的他竟然胆子大到对叶辰怒吼·吼完,他眼中布满血丝,狞着脸朝徐氏一字一句道,“想要卖了含真几个,除非我死。”
“你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娘去死”徐氏怒目而视,满脸不可置信··“娘,儿没能耐,您的生养之恩儿无以为报,只有来世再还。”
“逆子好,好得很”徐氏目露寒光,“鹤儿,送娘去县衙,娘这就去敲登闻鼓,如此忤逆不孝之人,白家要不起。”
白鹤照做,不过动作却极为磨蹭,扶起徐氏时,沙哑着嗓子小声提醒:“娘,诉讼费时费力,您耽搁不起·”·“急什么”徐氏已恢复正常,丝毫不见方才心智尽失那种癫狂样,成竹在胸道,“你那好姑姑不会坐视不理,就算那逆子休了叶含真,小武几个也逃不过。”
见状,白青心中最后一点念想崩断,眼睛霎那变得黯淡无光,怔愣片刻,他一瘸一拐走到叶辰跟前,艰难开口:“小辰,姐夫求你个事,借我六百两·”·叶辰来了兴致,明知故问道:“何用”·“买三月美人白解药。”
·“就这”叶辰挑眉,眼里尽是玩味,“你准备让你娘再卖你们一次,还是想带着妻儿进衙门住一阵”·白青半晌无语,最终一狠心,道:“六爷爷一脉子嗣断绝,我愿作为嗣子承继香火。”
“哦·”叶辰对此不置可否,视线停驻在白青身上,这人倒也有点血- xing -,不算完全无可救药,不枉他当了几年兵,要是大越朝兵卒都是像他之前那个孬样,叶辰都要怀疑下一刻这个国家是否还能存在,“六百两不是小数目,你一辈子都不定能赚到,你准备怎么还”·白青咽了咽口水,豁出去道:“你开的工钱不低,我们全家节衣缩食,还个二三十年应该能还清,不过时间太长,变数太多,想必小辰你未必乐意,我的想法是带着武子去周围村庄售卖豆制品,应该比单纯上工来钱更快,你看”·话落,白青略带不安地望着叶辰。
“就这样”·白青迷茫,稍后才反应过来:“我会签下借条·”·“好,就这么定了·”叶辰爽快应下。
“我不同意·”徐氏眼中- yin -郁都快满溢出来,“鹤儿,带我去县衙·”她这是打定主意要拿捏住白青一家··“行啊,你去敲登闻鼓。”
叶辰之前一直袖手旁观,不过是觉得没必要,现在叶含真一家问题从根子上解决,他自然再无所顾忌,“敲鼓先得受杖,就你这病恹恹的身体,不知能不能撑到县令问案。”
徐氏心底一突,她怎么忘了这个·见徐氏脸一会青一会白,半天不见回应,叶辰失了耐- xing -,他可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当即道:“两条路,要么老老实实拿钱跟我大姐夫一家脱离关系,要么拿上休书滚回你娘家去。”
徐氏颤抖着双手指着叶辰,话都说不利索:“你,你……谁敢休我”·“别指望三不出保你,那是针对无过错之人,你满身都是污点,你要不信,那咱们就走着瞧。”
叶辰没再废话,招呼白青道,“大姐受惊过度,让大夫开点安神药,一会就走·”·徐氏顿时急了,她是真怕,叶辰就是个混不吝,他又有钱,在族里活动一下,说不定她真会被休回娘家,那她还有何脸面见人更要命的是,她身上还有毒没解,她看得清楚,拿叶含真娘几个威胁压根不管用,真要没办法,这人真能不顾他姐一家死活。
这样无所畏惧之人,不是她能拿捏的,想清楚后,徐氏全身无力跌坐在地,眼见叶辰就要丢下他们带着老二一家离开,咬着牙道:“我答应老二出继·”·叶辰瞥了眼挫败不已的徐氏,有些兴味索然,没再逗留,载着人扬长而去。
此刻天色尚早,街上店铺还未开门迎客,饶是如此,医馆外依旧围了不少人,白家上演的这一出恶母孝子贤孙戏码很快传遍街头巷尾,没多久就传到上沿村,背后对着徐氏指指点点的人不在少数。
刚解完毒,身体尚虚弱的徐氏受不了此等风言风语,这会真正病到起不来床··对大嫂一家偶有照拂的白三舅获悉消息后,脸色铁青,彻底对寡居的徐氏失望,连声叹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那”·与此同时,晋岷县一座民居当中。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一个长相清癯,面容俊逸的中年文生严寻从连日醉生梦死中醒来,一掏口袋,暗道不好:“坏了,我怎么把三月美人白制成的珍贵丸药当锁气丸给卖出去了”·严寻当即行色冲冲出门。
结果还没走出城,他就听到一则孝顺儿子向小舅子借巨资买下解□□救母的消息,稍一打听,便知中毒之人正是向他求药的老妪··惹出这么大事,严寻不敢在晋岷县多待,立刻退还租屋,包袱款款溜之大吉。
估计这辈子他都不会再踏足晋岷县··走着走着,严寻喷嚏连连,心道:谁在背后骂我想罢,走得更快··还能有谁,自然是徐氏。
她是刻薄小气,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但她一点不傻,不会拿自己- xing -命开玩笑··当初徐氏经人介绍找到严寻,自是见严寻当场试验过··顾名思义,锁气丸能把全身气机锁住,少了生机滋润,外在表现自然跟重病差不多,服用配套药丸,立马就能原地活蹦乱跳。
她不就是想从二儿子一家身上扣点钱出来吗,怎么就这么倒霉,碰上糊涂蛋,把□□当锁气丸给她,再让她碰见,定饶不了他··有了目标,徐氏心病好了大半,没几天就生龙活虎,又能叉着腰训人,而且- xing -格更加古怪,连平日最为宠爱的白鹤都受到波及,时不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因此而惹得天怒人怨,她自己却不自知。
第23章 ·庆安侯府别院··得知叫了十几年的母亲可能是个西贝货这段日子以来,肖瑾琰面上虽波澜不惊,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直到时间这味良药逐渐抚平心绪,他才真正脱离身份桎梏,以局外人角度去揣摩分析。
叶辰作为一个外人,可信度能有几分还有待商榷,若非母亲跟他儿时记忆差异巨大,肖瑾琰只怕会在听闻此人污蔑母亲的第一时间就将人打出去··也就这一迟疑,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一步慢步步慢,不知不觉,侯夫人在肖瑾琰心中的信任打了折扣。
回过味来后,肖瑾琰自不会再被叶辰牵着鼻子走,他不再将目光放在对方提供的知情人海棠身上,而是立刻派出明暗两路人马将叶辰底细查了个底朝天··此人身份很干净,没任何问题,并非庆安侯府对手安插的钉子,肖瑾琰对此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越是如此,对方所说真实度就越高,眼见刚平静下来的心湖有再次翻腾趋势,他赶紧收拢思绪,不再往下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正事上··肖瑾琰不止一次听闻,出事当年燕府联同庆安侯府一起追查,每每都是无疾而终,叶辰一个大字只识了几箩筐的农家子弟,他凭何发现连两府都查不出的隐秘,难道只纯粹靠运气·对此,肖瑾琰嗤之以鼻。
越想越觉得可疑,事实却打了他一个巴掌··叶辰做得并不算隐秘,为他打探消息的人不过一些地痞流氓乞丐等三教九流之徒,构成很复杂,想要套话却不难,叶辰也没勒令他们守口如瓶,肖瑾琰派出去的人很容易就探到诸多消息。
望着属下呈上来小册子中那一条条驳杂信息,肖瑾琰眉头紧锁··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张三媳妇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女干夫疑似王五。
李四走运捡到一枚玉佩,当了后一夕暴富··……·肖瑾琰很想将手中册子扔出去,最终强行按捺住,硬着头皮往下翻··很快,一个熟悉的名字——海棠跃入眼帘,肖瑾琰屏紧呼吸,一字一句仔细研读。
如此有的放矢,前后结合之下,总算让他琢磨出一二,大体如下··出事那年,海棠还只是个十来岁小丫头,非常不起眼,晋岷县是她故乡,当天她正好轮休回家探亲,那时她名字不叫海棠,而是叫丁丫。
当时战乱未平,海棠家中早就人去楼空,她便提前返回,正好撞上匪徒洗劫别院一幕,她吓得魂都快掉了,拼命忍住才没有尖叫出声,慌不择路下跑进后花园,仅存那点理智告诉她,必须找个藏身之地,便直奔山石嶙峋的假山,结果运气爆棚,一摔摔进秘洞中。
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喊打喊杀声,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这么双手抱膝,哆哆嗦嗦当起鹌鹑··没多久,一众护卫家丁护着各个主子且战且退,眼见不敌,拼死掩护燕氏孪生姐妹逃进密道。
怎奈匆忙间行事并不周密,追兵很快找到密道入口,紧追而去··燕氏孪生姐妹不得已只得继续向前,好巧不巧,出口离海棠躲藏的那个山洞距离不远,两人一应谈话被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匪徒是有目的而来,目标并非当时的庆安侯世子夫人燕霓裳,而是当今跟前重臣户部尚书刘炳文一家··作为儿媳妇,燕霓裳孪生胞妹燕羽衣在匪徒眼中优先级别明显高于她,两人一个爱武一个喜文,虽说都曾受过家中长辈教导,妹妹身手终究不及姐姐,燕霓裳见势不对,护妹心- xing -使然,强逼着妹妹燕羽衣跟她互换装扮,主动将人引开,为燕羽衣争得喘息机会,最终她得以生还,而燕霓裳就此身陨。
到此姐妹情深,可歌可泣,让海棠警觉,自此隐姓埋名远走他乡的却是,庆安侯府不久后传出二姑太太不幸身亡,世子夫人哀痛过度抱恙的消息··也亏得当时兵荒马乱,庆安侯府泰半下人都死于匪徒之手,海棠一个十来岁小丫头无人关注,这才逃过一劫。
肖瑾琰千万个不愿意相信,但这些却是他通过已有线索拼凑出最接近真相的情景,有一瞬间,他整个人都绷紧··看着叶辰从无意间一则小道消息,海棠返乡时遭遇劫匪,旧年噩梦再次挥之不去,人都有些疯癫,时常胡话连篇中涉及到的几个称呼,以世子夫人为主要突破口,便联想到晋岷县仅有的庆安侯府身上,继而深度挖掘,抽丝剥茧,外加合理推测想象,就挖出这么大一桩秘闻,情报分析能力之强,世间少有。
得出这一结论那一霎那,肖瑾琰都感觉到恐怖,心底有个声音叫嚣着让他将叶辰扼杀于摇篮之中,这样的人成长起来实在令人胆寒··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却不知为何,肖瑾琰将心中顾虑一扫而空,不仅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反倒加大商队投入,焰酒覆盖区域进一步扩大。
尽管肖瑾琰疑心暗生,却也没冒冒失失就将其宣之于口,一面之词不足为信,安排好晋岷县之行一应事宜后,立刻启程返京··燕恒得知这一消息,顿时跳脚:“子清,不是年前才回京,怎么现在就走”·“不想走的话,你可以留下。”
肖瑾琰眼皮都不撩一下,凉凉地道··燕恒浑身一激灵,嘴里小声嘀咕:“我还没玩够,怎么就走了呢定是子清惹了桃花债,不想负责就只能一跑了之,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
唉,怎么就是他表哥呢,不然他就能上去除暴安良……”·燕恒处于美妙幻想中不可自拔,肖瑾琰一脸黑线,厉声打断:“你说什么”·“啊”反应过来后,燕恒忙笑得一脸狗腿,令人不忍直视,“没什么,没什么……”·“明天就走,过时不候。”
肖瑾琰懒得理他这个没脸没皮的表弟,下了最后通牒··燕恒不敢再多言,耷拉着眼皮,垂头丧气走了··隔日,肖瑾琰带着燕恒一干人等低调离开晋岷县,跟叶辰和许彦青接洽的另换他人,前者杨云默默无闻,后者肖总管却是名声在外,即便许三爷都得给几分薄面。
肖瑾琰出手没多久,叶辰便察觉有人在调查他,不光如此,期间另有几批人也掺杂其中··对此,叶辰并不觉得意外,无论肖瑾琰还是当地豪强,都不是易与之辈,风平浪静他才更该担心。
焰酒一事除他之外,只有许彦青、洪掌柜和肖瑾琰三人知道,而且许彦青两人并不知道他跟肖瑾琰有联系,只要三人口风紧,不外传,就牵扯不到他身上··至于收粮一事,叶辰对外说辞是许彦青答谢他在危难之中拉了清源酒楼一把,哪怕跟酒楼最风光时候日进斗金相比,微不足道,这份雪中送炭的心却值得称道。
不管许彦青是想树立标杆,营造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氛围,还是真心酬谢,许彦青知恩图报,叶辰慧眼识珠的美名迅速传开,不经意间挽回了清源酒楼些许声名,这让那些受双方斗法所累之人气得牙痒痒,心底好一通骂气才略顺。
调查归调查,各方人马并未进行后续动作,似乎目的极其单纯,就为了调查而来··叶辰倒是能猜测个大概,先前清源酒楼食物毒死人一案闹得沸沸扬扬,后来许彦青采纳叶辰提供的方案,在后面推波助澜,将同行一竿子打翻,全部拉下水,一干竞争对手心存顾忌,本就不敢大动干戈,后来超然物外的庆安侯府也参与进来,还站在许彦青这边,多了这么一尊佛,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一时间各方相安无事··众人在查清楚叶辰运气好,靠打猎赚得第一桶金,之后从不知哪个落魄子弟手中买下几个豆腐配方,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豆腐坊,再无倚仗,不足为虑之后,纷纷撤人。
唯有一支人马撤去明面上人手后,依旧在暗中窥探··叶辰无所畏惧,他最大的破绽就是当初卖牧草时留下的漏洞·想要找到买家那不可能,就算借此疑心上他,他也多的是理由。
牧民住址不固定,逐水而居,想要找人哪有那么容易,他随便编个借口出来,就能搪塞过去,完全不用为此忧心··是夜,晋岷县远郊山腹一处僻静庄院中,一盏油灯爆出点点火光,堪堪照亮半丈方圆,几个人隐于暗中,小声交谈。
“玄六,查出来没”·“没有,只有几个疑点,现有信息无法判断真假·”·“就那老几样,牧草交易、豆腐配方来源、骤然提高的身手”·“是。”
沉寂半晌,发问的人再次开口:“那人已有警觉,只怕再查也查不出什么,先撤,等问过主子再做定夺·”·众人应声而退,不过眨眼间,灯火只映照出一人。
第24章 ·穗丰村村长家··“王里长, 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叫人通知一声就行·”叶宁仁笑着迎上前··“送粮入京名单已下,你们村名额众多, 我不看着点哪放心。”
王里长神情凝重·这可是个苦差事,安全抵达还好,要是中途出了岔子, 那罪过可就大了,不光押运粮食的民夫项上人头不保, 指不定还祸及乡里··听闻这个要命的消息,叶宁仁骤然变色, 哪还有一丝笑模样·“这是上面指定的名册,你看看, 要是没问题就这么定了, 七日后出发。”
王里长心事重重·连年战乱导致远距离运税粮根本不现实,他们已经很久没接这个烫手山芋,而且以往即便有, 也多是送到州城即可,送入京几十年未必有一次。
要知道,从晋岷县到西京路途遥远, 任务又重, 缺医少药, 吃不好睡不好, 一路上不知道要折进去多少人,光想象,王里长就浑身发寒··叶宁仁压下心中惊惧, 拿过名册仔细翻看,越看,脸色越黑,直到叶辰名字不期然跃入眼帘,顿时铁青一片。
“王里长,这是怎么回事我那侄儿家中就他一个成丁,轮谁也轮不到他吧”·王里长没有太大反应,指着县衙方向,摊了摊手道:“上头定的,我也不知。”
叶宁仁心中惊疑不定,难不成叶辰得罪了不该得罪的,那人存心报复从中作梗压下心中疑虑,他一口气将名册翻完,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不光叶辰榜上有名,就连叶氏一族也是重点照顾对象,且跟他们这一支血脉越近,入选人数就越多。
穗丰村全村不过四百余口,其中老幼妇孺占据多数,壮劳力还不满百,这次运粮就抽调走近七成,几乎将成丁抽空,这是要他们亡村啊,那人好狠的心··定了定神,叶宁仁试着挽回:“以银代役,多少一个名额”·王里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同情之色:“上头有令,此次徭役必须本人服役,除非断胳膊断腿病得起不了床。”
说到这,他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装病就免了,有医官会上门对抱病役夫挨个检查·”·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叶宁仁脸煞白一片,他五个儿子,只活了三个,三人俱都在名单上,一个都不给他留,简直是赶尽杀绝·翻完名册,叶宁仁心都揪成一团,此刻,他已不确定到底是谁得罪人。
他父亲这一脉四十岁下成丁有一个算一个,一个不落,全都在册,叶辰不过是最显眼那人··王里长做不到感同身受,却能理解叶宁仁心中愁闷,难得放下架子出言劝慰:“没你想的那么糟糕,现在天下承平已有几年,匪徒不多,哪怕有,也不成气候,不敢对运粮队下手。
你家又不缺路费,多给午子几个准备一些干粮衣物,再备点常用药,自备牛车,想来不会太遭罪·”·“你说得有理·”叶宁仁嘴上这么说,心中担忧不但没削减,反而越来越重。
这事摆明了有人暗中使坏,平安到达的可能- xing -微乎其微··叶宁仁此刻心情很糟糕,王里长也有着自己的心事,不欲多待,办完事就起身告辞:“你通知下去,最迟名单后天报到我这。”
叶宁仁没有留人,将人送出门,再从头到尾将名册翻看一遍,当即敲响祠堂外大钟··钟声悠扬,穿透力极强,村民却无暇品味,但凡听到钟声之人全都抛下手头活计,从四面八方涌向村中央广场。
“安静·”见人聚齐,叶宁仁沉着脸喝道··村民被吓了一跳,却不敢再造次,乖乖闭嘴站好··“朝廷派下押粮入京任务,叫到名字的人七天内准备好盘缠等一应物资。”
叶宁仁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望着底下乌泱泱的村民,“……叶辰……叶午、叶寅、叶酉……”·随着一个个名字报出,众人心一沉,随之哗然,等到唱完名单,广场彻底沉寂。
好半天才有人出声:“村长,能不能以银代役”·“不能·”·“那找人替换呢”·“想来大家都知道,我们村被人盯上了,你要是有这个胆,尽管试去。”
叶宁仁神情颓然·民不与官斗,不是不想,而是压根就斗不过·有一瞬间,叶宁仁都盼望着再回从前,起码乱世还可以逃难,现在他们除了认命接受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眼见最后一丝希望被打破,顿时哭声四起··听到自家儿孙也在列,叶威霆心里起了惊涛骇浪,却还能稳住身形,不至于摇摇欲坠·待缓过神,他扫了一圈惊慌失措的村民,心中满是不屑,遇事不是跟个慌脚鸡似的,就是只知道哭哭啼啼,都是一帮废物。
叶宁仁也不中用,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居然都不想办法,这么轻易就认命··看着族人村民如此糟糕的表现,叶威霆满心不喜,带着家人拂袖而去,同时还叫走了村长和村老。
叶辰微眯着眼,眼中嗜血光芒一闪而逝:“大嫂,扶娘回家·”·宋氏抹去眼角泪滴,合着叶雪一起搀扶着白氏往家走··不光叶家如此,类似的场景比比皆是,一时间,整个穗丰村都被- yin -霾笼罩。
到家后,白氏刚缓过口气,就急道:“辰儿,你不是结交了城里高门大户吗你去找他想想办法·”·“娘,没用,前阵子他刚被王县令下过牢。”
叶辰放软声音·白氏是真关心他,哪怕只是半道母子,他也不至于狼心狗肺,将这一切当作理所当然··“那你那个牧民朋友呢他连南方特产都能弄到,来头怕是不小。”
“他只是个商人,而且居无定所,这么点时间只怕连人都找不到·”·“你在城里就认识一个大户,还有没有别的”白氏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结果注定让她失望,叶辰的确认识来头极大之人,还是个实权侯爷嫡长子,可惜,双方合作关系只有寥寥数人知道,托人将他从运粮队中摘出来不难,难的是将其他人一并捞出。
虽不知道详细情况,叶辰却心知肚明,八成可能是王县令找不到暗中要挟他之人,把气发泄在曾经为许彦青奔走的他身上·这还不够,兴许这事上还有许三爷手笔,对方这是在剪除许彦青羽翼,毕竟他对清源酒楼重新崛起功不可没,不仅仅只限于豆制品,那繁多的新菜色,都跟他有关。
·叶辰并不认为他跟许家酒坊合作一事消息泄漏,那样王县令和许三爷反倒不敢轻举妄动,要知道酒坊背后站着庆安侯府,可没那么好招惹,不过怀疑到他头上倒是有可能。
叶辰承认自己失算了,他原想着安安静静在穗丰村发展小势力,吃好喝好,一辈子在晋岷县终老,能当个土皇帝就更好,不想掺合到朝廷争斗中,哪想树欲静而风不止,对手权力在握,不拿人命当回事,以公谋私就算了,竟还直接利用权势之便铲除异己。
不,叶辰应该连异己都算不上,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越是如此,越发显得这些人有多小肚鸡肠··见事已定,无可挽回,白氏反而从哀戚中回过神·一想到小儿子花了六百两助大女儿一家脱离徐氏魔掌,其中一多半还是借的,心里便多了几分埋怨。
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却不凑手,简直衰到家,定了定神,白氏起身:“辰儿,你去将豆腐坊这个月的帐提前结了,能收回多少是多少,其他的你不用- cao -心,娘帮你把出门物事都置办妥当。”
叶辰没有反对··“雪丫头、霜丫头,这几- ri -你们就别绣花了,都过来帮忙,老大家的,你也是·”·宋氏娘仨赶紧应下··“辰儿,你去羊舍抓几只肥羊,宰了做成肉干,路上留着慢慢吃。”
叶辰应声而去··往日里白氏极为宝贝家里那些山羊,宁可去肉铺买,也不让家人把主意打到它们身上,说是还小,得再长长,等秋膘养足了才能动刀子,现在却浑然不顾这些。
“阿奶,我们干什么”叶耀眼眶红红地问道··他一样担心,当运粮役夫朝廷管饭,但配额有限,仅靠这些不足以支撑长途跋涉,必须另行添置。
幸好家里有钱,即便再次欠了一屁股债,手头依然比以前宽松不少,这上面倒是能放心,就怕途中有个头疼脑热,那就糟糕了··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你和小辉去给牛车安个遮雨棚,要轻便易带可拆卸那种。”
叶耀叶辉当即领命而去,只剩叶光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白氏··“小光,交给你个重要的任务,去把给咱家豆腐坊上工,同时在役夫名单中的人记下,再去你大爷爷家将名册借来一用。”
看着叶光听话地一溜烟跑出门,白氏仿佛有用不完的劲,其他地方再乌烟瘴气,至少她家人心齐,这比什么都好·想到软弱可欺的大女儿,白氏心里憋着一股气,定要好生教导家里几个小的,尤其是雪丫头和霜丫头,宁可泼辣被人嫌,也不要软绵遭人欺。
等众人忙完休息,白氏拿过叶光借来的名册,推到叶辰面前:“辰儿,娘算是看透了,有些人不值得付出,你待他们好,他们只当是理所当然,你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
顿了一顿,白氏指着名册,继续道:“你看看,过后拿纸记下,跟咱家关系好的你就多照拂一二,给咱们上工的也是,其他人你看着办,愿帮就帮,不想帮只当没看见。”
叶辰莞尔,看来那六百两没白借··“小光,把你记下的人名报给你叔·”·“好的,阿奶·”叶光学着私塾童子,背着手,摇头晃脑唱名。
叶家随着白氏斗志昂扬而一片安宁,其他要出徭役的人家可没这么镇定,特别是家贫那些·舍得给儿孙花用的还好,秋粮刚卖,多少有些家底,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顾着眼前要紧,别的不敢保证,一路吃喝总不愁。
抠门那些可就惨了,除了一些干粮,少许傍身银之外,什么都没有,只能祈祷一路无任何意外··家境稍好的就千方百计找门路走关系,争取将自家儿孙捞出来,孙儿当官的叶威霆家再次宾客盈门。
翌日晨曦未露,叶辰便赶着牛车进城··这回白氏也跟着一道·叶家已有十来年没人出远门,很多东西都得现买,全交给叶辰一个爷们负责,她不放心,她得跟着去掌掌眼,也不知道小儿子以前买的是否被人杀了价。
快到村口时,叶辰碰上叶宁仁一家··“大伯,你这是要进城”·“嗯,一道走吧,族长马上就到·”叶宁仁眉宇间带出几丝愁绪,神情疲惫,显然押粮入京一事让他寝食难安,“听说你找合作商借了不少钱,够用吗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点。
别想着俭省,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完了·”·叶宁仁话是对着叶辰说,实际上提点的是白氏··“是这个理,辰儿今儿个就是进城去收账,欠那位老板的钱先不还,紧着辰儿这次出门用。”
白氏不是那等没眼色之人,很自觉地接过话头,“大哥大嫂,等辰儿要到账,你们要是哪里不凑手,我这应该能匀出一些,不用跟我客气·”·“二弟妹,你有心了。
不过暂时不需要,午子在镇上干活,寅儿也有门手艺,家里还置办得起出远门行头,小辰身手好,路上多照应点倒是真的·”邱氏真心实意道,只是脸上笑容很勉强,都是徭役一事给闹的。
“娘,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叶酉不乐意了,“我比辰子大不少呢,哪有让他照拂的理,该我这个堂哥照应他才是·”·邱氏横了小儿子一眼:“你瞧瞧你那身板,再看看小辰,你说是你照应他,还是他照应你”·叶酉目光顺势落在叶辰身上,两厢一比较,一下子蔫了。
叶辰身形健硕,比他高出半头,就这么坐着还好说,动起来跟山豹有得一拼,矫健有力,实非他所能比··白氏扯开嘴角笑了笑·小儿子这几个月食量猛增,伙食又好,从不饿着,身量陡然拔高不少,也壮实许多,她看着就乐呵。
又闲聊了几句,叶威霆坐着骡车进入几人视野··简单打过招呼后,三拨人一同踏上进城道路··晃晃悠悠一个多时辰,叶辰跟叶宁仁一行分作两路,他去收账,叶宁仁他们则拿着孝敬去县衙拜见王县令。
认命是一回事,不做任何努力就放弃又是另一回事·叶宁仁作为村长,想办法疏通一二,哪怕事已成定局,无法更改,不说优待,只让随行差役别下绊子也是好的。
叶辰其实并不缺钱,别看只是个豆腐坊,利润可一点不小,或许卖豆腐只能赚个辛苦钱,深加工的其他豆制品可不是·特别是秘制腐乳,价格虽不高,巴掌高一小罐最高价不超过一两,相较成本而言,却超出太多,利润足有好几倍,就是可惜这东西太经吃,销量有限,只能等打开其他地方市场,才能大笔入账。
·当然,仅凭豆腐坊不足以抵消六百两支出,叶辰最大收入来源出自许家酒坊,酒业才是真正暴利行业··酿酒门槛非常高,需要得到官方许可才行,百姓私酿不是不能,但只能自己喝,不能往外售卖。
本来许三爷百分百会将主意打到许家酒坊上,可惜出了点意外,闹出人命案,叶辰报复- xing -地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一把,以至于闹得沸沸扬扬,许三爷只得暂时偃旗息鼓。
谁也没料到,意外接二连三发生,庆安侯府跟许彦青联手经营酒坊,打了许三爷一个措手不及,再想动手已然晚矣··所以说,一步慢,步步慢,机会就是这么从人手中溜走。
叶辰技术入股,原本占比三成,肖瑾琰加入后,降为两成,就这,收入也非白氏等人可以想象·不过这边进账暂时没法过明路,他只好跟许彦青约好,对外就说是借他的,以两人关系,倒是没人生疑。
帐基本都是一月一结,叶辰突然上门,各家掌柜老板就没有哪一个乐见其成··这很正常,叶辰并未对此不满,只是将他不日要服徭役,送粮入京一事告知合作商。
大部分都通情达理,表示理解,尽量筹钱给他,个别抠索之人他也就不放在心上·这事本就他不对,他自不会跟他们计较,不过以后推出一些价廉物美的好产品时,估计就没他们份。
收完账,叶辰迈进清源酒楼·没多久,他就见到许彦青··“叶兄,我们酒楼跟庆安侯府有合作,请侯府出面应该能免去你受长途跋涉之苦,我看你并不想动用这个关系,你是怎么想的”许彦青不解。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你觉得以我们双方合作关系,侯府出面保下全体穗丰村村民的可能- xing -有多高”·“不超过三成。”
“这就是了,我暂时还没想过搬家,成为众矢之的不利于以后发展·”·许彦青默然,他能理解,不管其他村民倒也罢了,要是连同族尤其是近支都抛下,只顾自己,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准保被人记恨在心,长年累月生活在一起,还真是防不胜防。
叶辰没有多言,这只是表面托辞,他内心并不作此想法,不过是借此去外面世界看看,真要顾忌这顾忌那,那些高门大户也就发展不起来··任何人想要出人头地,都不可避免要得罪人,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直接还是间接。
人类就是个竞争型社会,有人想要爬上去,自然有人被挤下,这也怕那也怕,就什么都不用干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两人聊起生意合作上的事情,叶辰告辞离开前,许彦青送上一份厚礼。
“钱想来你不缺,我就不给了,这个你收下,以防万一·”·叶辰打开锦盒看了一眼,玩笑道:“这不会是你家祖传宝物吧”·“叶兄说笑了。”
叶辰没再推辞,百年人参就算在大越朝都算难得,用以吊命确实有奇效··“许兄这份心意我收下,就此别过·”·离开清源酒楼,叶辰并没同大肆采买的白氏汇合,而是脚步一转,去了洪六家。
洪六等人现在除了守好受他们保护的几条街外,其余时间大都出没在三教九流之地,一有机会就跟差役、大户人家仆从管事等套关系,有时候还接触一些富家子弟,整天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不过正事也没忘,借此收集到不少消息··叶辰要求不高,他们也当不了密探细作,这需要专业培训,他只让他们平日多留心,无需刻意套话,将闲谈间琐碎事情记下即可。
说白了,其实就是多听八卦··别小看东家长李家短,这些落到情报分析能力极其出色之人手中,能发挥出想象不到的能力,而叶辰恰巧就是其中之一··叶辰被征为送粮役夫一事,洪六他们在名单出来没多久就获悉,怎奈消息滞后,并无用处,也就没派人通知,不过事情始末多少打听到一些。
叶辰听完后,记下这阵子洪六等人听来的各种小道消息,搁下一笔银子便离开··等人一走,包括洪六在内的一众人眼睛瞬间就亮了··“洪哥,快打开看,辰爷一走就是几月,这次他留了多少银子”·洪六拿起钱袋掂了掂,分量不轻,往里一看,脸上笑容愈盛,不过转瞬即逝,装作不甚在意道:“瞧你们就这点出息,不就一百两吗,要用好几个月,算下来每月花销比以前还少。”
其他人看着一脸嫌弃的洪六一阵无语:“哎呦,洪哥,不少了,以前我们拼死拼活也弄不到多少,拿这钱多轻松”·“是呀,洪哥,自打跟着辰爷,家里进项日增,以前家人看我都带着嫌恶,现在夸我都来不及,再没人说我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我在家都成了爷呢。”
那人说完,底下一众小弟跟着附和,笑声瞬间充斥整个院落··洪六勉为其难道:“嗯,你们说得有理,走,哥带你们去档子上搓一顿·”·众人撇了撇嘴,洪哥还是这么“小气”。
唉,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时常出入酒楼据说那里顶级席面一桌就要百十两··遗憾过后,一干人等还是高高兴兴蜂拥而出··办完事,见约定时间还没到,叶辰来到西街,挨个铺子看过去,没花多少时间便在一家布店找到白氏。
此时,白氏正跟店家就是否多给一个布头争执不下,双方你来我往,最终各退一步,白氏添了点钱,这个布头就归她··东西拿到手后,白氏那是眉开眼笑,抚着面料好一会才仔细收好,一转身就看到立在背后的叶辰,顿时喜色更盛:“事情办完了”·“嗯。”
“你过来看看,要是不中意,娘再给你挑一样·”·叶辰扫了眼白氏推向他的那几样布料,大多都是他偏好那几个颜色,不由笑道:“这些就好。”
“行,那娘就帮你做主了·”白氏利索将布料再次收好,因着东西有点多,由店家送到城外车马集上,她带着叶辰风风火火继续光顾下一家··马上就要迎来冬天,保暖必须做好,白氏此行重点就放在棉服被褥鞋袜上。
远行错过宿头并不是罕见之事,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一番忙碌下来,等两人到家,已是黄昏时分··叶光早就翘首以盼,远远看到他们就迫不及待让宋氏母女三人摆桌。
用过晚饭,叶辰没有回房休息,而是直奔村长家··一进院,叶辰就看到叶宁仁坐在堂屋- yin -着脸抽闷烟:“大伯,王县令怎么说”·“说是一切照章行事,抽签抽到哪个村,就是哪个村,不给通融。”
叶宁仁磕了磕烟杆,恨声道,“抽签说得好听,里面猫腻谁知道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听说过用抽签来决定抽调哪个村服徭役这等荒唐之事。”
叶辰略一思索,问道:“族长祭出硕哥都不管用”·“管用,可以以银代役,每人百两,不过仅限族长一房人·”说到这,叶宁仁面色难看到极点。
叶辰猜度:“族长交钱了”·“嗯·”·叶辰不由失笑··叶威霆被征调作役夫的儿孙,加在一起五根手指都数不过来,这么一番- cao -作下来,耗费定然不菲,可见家资有多厚。
还是战争财好发,叶朔不过一个七品武官,家底就这么殷实,赚钱能力比普通商人强多了,难怪那么多人都削尖了脑袋往仕途上挤··“大伯,出去走走未必是坏事,等酉哥他们回来,说不定都看不上咱这小地方。”
叶辰玩笑道··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真像你说的就好了·”叶宁仁神色稍霁··叶辰敛起笑意,郑重其事道:“大伯,我在城里有些关系,那人虽跟王县令不太对付,帮点小忙还是可以的,公差应该不会太为难我们。”
“真的”叶宁仁眼睛陡然亮了··“嗯·”·“这就好,这就好·”叶宁仁连着道了两声好,紧接着话锋一转,对着邱氏道,“孩子他娘,你多准备些耐放酒菜,回头交给小辰送人。”
“唉,我这就去办·”得知这个好消息,邱氏喜不自胜·她家有些家底,最担心的不是路途艰难,而是官差欺压·没了这个顾虑,其他事就好办,只要平时注意点,想来熬过进京那几个月不成问题。
又聊了一会,见叶辰要走,叶宁仁起身相送··叶辰目光微动,等叶宁仁一送都快送到家门口,方出言相问:“大伯,你这是……”·“到你家再说。”
叶辰立刻避而不提此事,就这么东拉西扯一路闲聊至家··“大哥来了”白氏忙上前招呼,转头吩咐宋氏,“老大家的,给你大伯泡碗茶来。”
叶宁仁摆手推却:“天色不早,我跟小辰说点事就走,不用瞎忙活·”说罢,他便抬脚跟进叶辰卧房··落座之后,叶宁仁半晌无言,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叶辰眸光微暗:“大伯,有什么事就直说,不管好的坏的,侄儿都能承受·”·叶宁仁盯着叶辰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道:“县太爷身边人有意无意间露了一点口风,我琢磨着那意思就是,我们村抽调大批壮劳力做役夫都因你而起,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
当时族长也在场,不知有没有听出暗藏的深意,不过我估摸着悬,族长那人精着·”·叶辰并不觉得多意外,只是没想到会采用这种方式·正如村长所说,一旦村民因他受累一事宣扬开,明哲保身之下,叶家将会被推到全村对立面,再难在村中立足。
不过这是走下坡路家族村庄才会干的事,要想有一番作为,团结这点是必须,否则族人村民一出事就弃之一边,甚至将他们推出去挡枪,一帮乌合之众想要发展壮大纯属天方夜谭。
“小辰,你要做好被人找上门的准备,最好让你娘他们出去避避风头·”叶宁仁一时间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如此提醒··叶辰接受大伯一番好意,将人送走后,陷入深思。
刚刚他还不能确定,王县令在此事中掺合程度有多高,现在已很明显,不是主谋,也是重要执行者··只是这又是为何叶辰明面上身家只几百两,还因徐氏弄虚作假想要讹一笔钱,最终却自食其果一事,欠了不少外债,光一个豆腐坊不至于让王县令如此针对,他眼皮子应该没这么浅,难不成许家酒坊有他一份子被猜了个七七八八,还是另有缘由·不管如何,王县令这人不能留了。
有着许二老太爷府支持,多年经营之下,他在这边势力不小,诚心折腾的话,叶辰应对起来够呛,就算撼不动他,也能恶心死他··叶辰起身将药箱打开,里面积攒了他数个月成果,救命药没多少,各种带负面作用的药倒是琳琅满目,迷药、致幻药、毒~药等,但凡在末世中有帮助而落燕山能找到的,都一个不落。
叶辰答应白氏不进深山,他就抽空将穗丰村附近方圆几十里内,落燕山外围山峰全都走了个遍,收获不小,寻常草药用来掩人耳目全都卖入药铺,药箱中这些都是私藏··叶辰这么做原本只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将派上用场。
隔日一早,叶辰再次进城,托许彦青照顾家人一二后,谈起正事··“许兄,这次前往都城非常难得,什么都不做太过浪费,我想带些轻便不占地又价值高的货物,你有什么好的建议”·许彦青怔住,好一会才回过神,不由失笑:“你从商才多久,怎么比我还像个商人”·略微一顿,他接着道:“晋岷县盛产皮毛药材,皮毛很占地方,寻常药材不值钱,珍稀药材货源不好弄,也不好销,我看不如这样,你带些价值高的山珍干货,象鼻、燕窝没有,其余山珍不缺,城里有我,你去周遭山村跑一趟,想必收获不会差。”
叶辰欣然采纳,略作思考,道:“要不要帮你也带点”·“好·”许彦青没有推脱,“出发前你再进城一趟,我把货给你,你帮我送到指定人手上。”
叶辰爽快应下··“收这么多货,你手头怕是很紧张,这钱借你,就当帮我送货报酬·”许彦青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推到叶辰面前··叶辰没有推辞,再次拜托:“我娘他们要是住进桂花巷那个小院,你帮着看顾一二。”
便告辞离去··之后叶辰又走了趟洪六家,同样吩咐后,去牛马市买了两头骡子,又到一些小山货铺子里走了走,一番忙碌下来,已近黄昏··眼见时间不早,叶辰索- xing -宿在城中。
当晚,夜深人静时分,叶辰穿着夜行衣避开巡逻人员,摸黑翻墙进入县衙王县令府邸··隔天便传出,王县令病重的消息,请遍郎中都不济事··王县令倒下,底下人惶惶不安,开始三五筹谋。
县衙并非铁板一块,觊觎王县令位置的不止一个,只是他们也明白,顶替的可能- xing -不大,那趁机抓权就成了当务之急··这个时候县衙这边忙着争权夺利,也就没人关心叶辰动向,王县令一系人马不是被打压,就是被拉拢,已不足为惧。
确认王县令中招,叶辰便投入到山货收购当中··东奔西走,连续忙了几天,很快就到了出发那日,·叶辰早就提前打点好,穗丰村一共出三辆车,叶家和村长家各一辆,余下那辆则是村民共用,就连村长那辆也是半公半私,唯独叶辰所驾骡车没有一点空余,全都装了货物和他的私人行囊。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押粮入京是大事,王县令病魔缠身,就由县丞代为主持,到点按时出发··晋岷县粮税比不上富饶的南地,排成一溜,那也是一眼望不到边。
运粮队组成复杂,分到牛车等畜力车辆的人比较轻松,负责推拉板车就很辛苦··本来在王县令特意“关照”之下,穗丰村所出役夫接到的都是辛苦活,畜力车就别想了。
眼下王县令这杆大旗倒下,依附他之人自顾不暇,没空管他们,叶辰一番疏通之下,争取到近半畜力车,分成两班,轮流人推畜力拉,比原先预想好了太多··役夫们两两一组,叶辰和叶春分到一处。
轮到他们推板车时,两人就将板车挂在双驾骡车后面,羡煞周围民夫··“那两人好大的派头,背后是谁”押粮官赵甲看得直皱眉,问负责叶辰这一队的同僚刘征。
“许府递了话,只要不触犯律法,就随他们折腾·”·“宫里出了位娘娘那家”·刘征否决:“不是,跟庆安侯府合作焰酒那家。”
“有这么个关系,怎么还被征作役夫”·“谁知道呢”·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两人交谈没多久,底下衙役就送来一坛酒,还有几样下酒菜,那酒正是方才提到的焰酒。
赵甲嘴一扬,望着刘征会心一笑·难怪刘征对他们多有放纵,原来他们这么会做人··眼下还没入冬,路不算难走,运粮队没有任何损失就按时抵达州城,跟其余县府运粮队汇合,再择日出发,队伍更加浩浩荡荡。
叶辰不想太过扎眼,将两头骡子分开,一匹拉粮食,一匹拉货,倒没人注意到他们··一路还算顺畅,等到北风呼号,飞雪飘扬,运粮队陆陆续续开始有人病倒,多半都是疲累交加,再一冻,想不出问题都难。
穗丰村队伍中也有人受不住冻累倒下,只不过他们命好,有近半畜力车代步,再有同村人看顾,倒是很快就缓过劲··其余没这么好条件的役夫,身强力壮还好说,多半能扛过去,体弱之人又没钱延医,就只能祈祷老天爷站在他们这边。
随着隆冬接近,队伍中开始出现伤亡··傍晚休整时,役夫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听说又一个没了”·“嗯,不知道咱们能不能熬过去。”
“快到西京了吧”·“早着呢,至少还要走一个月·”·那人靠近火堆,跺脚搓手,好半天才驱散沁骨寒意,一脸失望道:“还要这么久这天越来越冷,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以往这个时候我早就坐在炕上,浑身不要太暖和,这等罪连我这个苦哈哈的农夫都没遭过,也难怪不少押粮官都病了·”·“这你就别- cao -心了,他们条件比我们好许多,还是多- cao -心你自己,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西京。”
听着周围议论,穗丰村村民一个个绷紧神经,心有戚戚焉,同时不由庆幸,同村几家富户也在列,准备完善,叶辰更是跟押粮官搭上关系,分到不少畜力车,病了有钱问诊,有药可吃,还有车代步,真正是不幸中的万幸。
第25章 ·叶春等人都觉得此行比预想中要好, 叶辰却不见有多高兴··押粮途中幸运商城开启了两次,只是叶辰什么都没得到, 不是他运气背,遇到的都是他买不起的商品,问题出在交易货币上。
原本幸运商城收取的是银两, 现在却拒收,改成元玉, 一种衡量玉石价值的计量单位,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叶辰还是头一次尝到有钱买不到东西的滋味, 感觉挺新鲜。
这一路上,他一有空就在琢磨幸运商城新出的变动··早在末世之时, 叶辰就拥有幸运商城·那时即便幸运商城升级到高级, 交易货币也未曾更改,至始至终都是末世伊始就出现的异兽异植晶核,而现在幸运商城并未晋级, 还是最初始的初级状态,交易货币却大变样。
叶辰若有所思,看来等完成押粮任务, 他得去一趟玉石市场··越接近西京, 路越难走, 倒不是官道修得不好, 恰恰相反,官道越来越宽敞平整,问题出在气候上。
经过一路跋涉, 运粮队遭遇到最坏的情况,雨雪交加,路面- shi -滑难行,经夜晚上冻之后,第二日更加难行,好几辆车不甚打滑翻车·人就更别说,之前只是干冻,现在是- shi -冷,好不容易适应新环境,遭雨淋后一下子病了一片,姜汤热水供不应求。
酒水不好带,叶辰就没多拿,仅有那点依旧成为众人争相讨要之物·无他,酒能驱寒暖身,因着酒水占地颇大,又易损,叶辰带的清一色都是高浓度烈酒,经过多次蒸馏提纯而得,比清源酒楼售卖那些焰酒浓烈许多,再提纯下去,都快成为酒精。
叶辰留下一坛用来结交押粮官差,把余下那些分给身边人,就再不管,任凭谁出面都不为所动··叶春年轻,刚到成丁年龄,辈分还小,一开始却不过分出去不少,后来见势不对,他自己都快不够喝,立即缩到叶辰身边,再不挪步。
这可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他还不至于大方到全部送人,真要如此,回头就算不被爹娘揍死,也辜负了辰叔一片好心··叶午三兄弟身份特殊,他们是村长儿子,得顾全大局,好在叶午被当成村长后继者培养,心里拎得清,耳根子不软,关把得很严,不会一有人求上门便匀出去,不冻到实在受不住,谁也不给,还将两个弟弟的酒也给没收,统一保管。
就因为这,叶午一路不知道被叶寅叶酉念叨了多少次··叶午这一举动很快就见到成效,有烈酒暖身,穗丰村人雨雪中行路染病的比例,明显比其他人低不少··走了这么久,官差携带的酒也差不多告罄,叶辰特意留下的那坛烈酒成了香饽饽,送到刘征手上后,一下子围拢过来好几个押粮官,再一点点分到其他官差手中,其后叶辰得到的优待更多。
“这酒好烈,一口下去再冷的天都不怕,怎么我买的焰酒没这么大效果”赵甲解下酒囊,抿了一口,重新系好,略带不满道··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你要是在许老板危难之际也出手相助,或许可以得到同等待遇。”
刘征觑了赵甲一眼,砸吧两下嘴,一脸意犹未尽·可惜酒不多,得省着喝,只能实在冷了才喝点解解馋,眯起眼一脸憧憬道,“回头说不定清源酒楼就有售卖,到时候定要买上一坛喝个够。”
“清源酒楼出过人命,你就不怕中招”·“那你放下别喝,来,来,我帮你解决·”·刘征作势去解赵甲腰间皮囊,被赵甲用手拨开。
“做个醉鬼,总比被冻成个冰雕要好·”·叶辰送羊肉干过来,正好听到那么几句,不由想起酒精消毒常识··由于设备简陋,批量卖酒度数不高,就算他手上这些,拿到也委实不容易,制成医用酒精成本可想而知,售价只怕不菲。
而且这玩意适用于军队,推广出去很危险,叶辰眼下能触及又有这个能力的只有庆安侯府,叶辰决定进京听听肖瑾琰风评再作打算··经过几个月辛苦跋涉,运粮队总算平安抵达西京,只是此时队伍中少了一小戳人。
此刻大家却无暇去想这些,一个个喜笑颜开,只想高声大喊,将连月担惊受怕给宣泄出去··不过这个小小的要求并不能得到满足,粮仓岂容人喧哗吵闹,等交接完毕,众人早已过了这个兴奋劲,疲惫席卷而来,一到住处便沾枕即睡,顿时呼噜声满天。
休整时间不多,只有半个月,当然,他们也可以自行返程,不过如此一来,诸多琐碎事情就得自行解决·这点还是其次,关键是通关非常麻烦,被刁难虽不算常态,那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外地货物价格始终居高不下,未尝没有他们一份功劳··叶辰不打算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一缓解疲劳,他就开始四处查看走动··叶春叶午几个也跟着帮忙打听,争取尽可能高价卖出货物。
要知道,他们在叶辰提点下,多少都稍带了一些山珍干货,数量多寡仅取决于家资多少,帮叶辰也是在帮他们自己··叶辰没有那么好心,人人都关照,村民中夹私的人只有一小部分。
他将消息瞒得很紧,旁人并不知道他带的货物究竟是什么,只知道东西很轻,这从车轴印上就能看出来··西京果然不愧为都城,晋岷县还能明显看出商业不够发达,这边却无半点这种迹象,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价格更是比晋岷县高出不少,尤其是各地特产,更是成倍往上涨。
叶辰带的山珍大都不算晋岷县特有,却属于各地都比较稀缺的货物,价格一点不低,他又挑的尽是优质品种,货倒是一点不难出,相反,还很受欢迎,但要想卖出好价格却难。
外地户很难在西京吃开,这一点放之四海而皆准,不光京都如此,价格受压榨并非个别现象·好在叶辰只让叶春等人带了一点样品出门,倒也没遭到强买强卖,只是一连走了好几家山货收购商,价格都被压得厉害,几人很受打击。
叶辰手中有杨云给的肖瑾琰联络方式,不过他并未立刻动用·凡事都靠人,对他并没多少好处,他可不想养成处处依赖人的习惯,只有自己拥有,才是真正拥有··寻找合适的买家虽不顺利,但叶春几人并未气馁,更不用说叶辰,他压根就没这种想法,多跑一些地方,总有开价公道的山货收购商。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人连着跑了三四天,大冷天嘴都快跑出燎泡,总算找到一家不压价的山货铺··叶辰将货物出了泰半,剩下那点留着送肖瑾琰·难得来一次都城,到人家地头却连门都不进,这有失礼仪。
叶春几个拿着刚到手,热乎乎的银子,笑眯了眼·这次西京之行,他们不但没往里贴钱,反而还赚了一笔,这是他们来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见几人为带什么礼回家而烦恼,叶辰顺口提了一句:“有余钱就买些茶叶,带回去想来能赚不少。”
叶春等人深表赞同,随后各自盘算开··叶午三兄弟几乎将大半身家都带在身上,能买不少东西,倒没多少烦恼··叶春就有些捉襟见肘,看着满大街商品发愁,这个不能买,那个买不起,挑挑拣拣之下,竟无处下手,最后只能放弃那些令人挪不开眼的货物,转道西市。
还是这里最实惠,东市是富贵人家享受的地方,他这个手头刚有点钱的乡下人就别丢人现眼了··叶辰要忙的事情很多,他没跟着叶春他们一道行动,原本他打算先将货物采买齐全,还没开始付诸行动就被他推翻,他决定等去玉石市场看过后再做决定。
这天,叶辰拿着几个锦盒出门拜访许彦青家故交··许二老太爷府能出一个后妃,许彦青家功不可没,只是他们没想到功成之时,会被一脚踢开,还处处受打压,自此家境一落千丈,甚至一度被逼至绝境。
不过底子还在,再困难时,许彦青一家也没将真正贵重难得一见之物卖光,人脉也还有部分在,这次托叶辰送礼的这几家便都是通家之好··叶辰对此不置可否,按图索骥,很快就来到距离住所最近一家,结果吃了个闭门羹,连门都不让进,更别说见到人,礼自然也没送出。
“晋岷县没听过·咱家老爷怎么会有这样的故交,走,走,赶紧走·”·窥一斑而知全豹,门房如此势力,想必那什么老爷也差不离,叶辰眯了眯眼,没再浪费口舌,转身就走。
第二家态度倒是很好,叶辰被请进门,礼节周到,热茶点心招待,没多久就见到正主,礼物欣然收下不说,还问了他不少许彦青家状况,最后给了回礼··“小友几时走”·“十日后。”
“匆忙备礼,恐有失周到,不知小友何处落脚,望告知,好让老夫多准备一二·”·叶辰略一思忖,便说了住处,之后带着这位赵老大人给的回礼告辞,老人家直将他送到大门处才返回。
叶辰当然不会以为赵老是慧眼识珠,礼贤下士,那完全是看在许彦青家面子上,看样子是真切关心,要是装的,演技绝对是影帝级别··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叶辰再次受到冷遇,不过这回没被轰走,对方态度淡淡的,礼却照收不误。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叶辰不知道回礼是什么,他没拆开看,但依照他对这家人的印象,想必不会是什么好货色··叶辰不是许彦青,不管对方态度如何,只要上门拜访过,就算完成任务,出言不逊大不了抬脚走人,态度良好,就多交谈一会,他不会因此而开心难过。
如此接连走访五家人,只赵家奉他若上宾,还有一家态度也不错,比起赵家却差了那么点意思,另三家除了第一家外都马马虎虎,显然随着许家失势,关系逐渐淡漠··不过在叶辰眼中,这个结果已经不错。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故交能五中二,足以证明许家为人处事很有一套··许彦青托叶辰送的礼各个都价格不菲,数量很少,两手就能抱过来,明显在精不在多,回礼却得用骡车拉才行,就数量而言,许彦青完全值回本,至于许彦青拆封后什么感想,叶辰不做猜测。
办完正事,将各家回礼拉到住所,叶辰便一身轻松来到玉石市场··幸运商城有解释元玉是什么,但没真正见到,叶辰心里也没多少底··玉石市场人头攒动,看客居多,买的人只占少数。
饶是如此,各家生意都很兴隆,名声响亮的更是日进斗金··叶辰随着人流进入一家山料铺,看着堆积如山的玉原料,一时竟不知从何处着手··略作思考,叶辰决定从玉种最差的买起,有了方向,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相当简单。
没一会,他就花百来文入手了两块跟石头差不多的玉料··现在还没到幸运商城再次开启时间,不过基本功能随时可用,叶辰心念一动,两块玉料价格就呈现在脑海中,六十文那块在幸运商城中价值万分之五元玉,五十文那块是万分之七元玉。
得到结果后,叶辰又买了两块档次稍高一些的玉料,这回是价格更高的那块在幸运商城中更值钱··如此多番尝试过后,叶辰得出结论,玉种决定价格区间,同一种水却不以人为区分为主,跟颜色更是一点不相干。
换而言之,幸运商城对玉石价格判断标准同人并不完全一致,存在一定差别··叶辰微阖眼眸沉思,他在末世中一直有异能傍身,如今异能虽完全消散,那种观察细致入微的感知还有残余,感官较寻常人要敏锐不少。
叶辰拿出他所买幸运商城出价最高和最低那两块玉料,仔细感受,还真让他察觉出一丝不同·价值五十两那块身周萦绕着一个微弱气场,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就好像雨后空气,格外清新,而另一块,叶辰却什么也没感知到。
稍后,叶辰又拿出一块高价值玉料,跟五十两那块感觉很像,只略有些差异··多番尝试下,叶辰发现他只有聚精会神时才能感知玉石不同寻常之处,其他时候玉石在他眼中跟其他物品没什么两样,不管价值高还是低。
抛开这些,想起之前幸运商城出现的商品,就没有一个价格低于一元玉,叶辰不由皱眉·按他所买那些玉石银两和元玉比率推算,一元玉大概相当于一千两,他这几月进账颇丰,身家渐厚,但也经不起如此消耗。
更何况叶辰远在西京,焰酒分红和豆腐坊货款暂时到不了他手上,哪怕算上临行前许彦青主动借予那些,满打满算也就三千两,就算全换成玉料,也只值三元玉,运气不好,怕是连一件商品都买不起。
看来,赚钱迫在眉睫··知晓这点后,叶辰没打算继续,沿着玉石市场往前走,准备从另一出口离开··走着走着,叶辰被一处店铺吸引住·那里人实在太多了,多到他想不注意到都难。
驻足一听,叶辰当即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这家店铺售卖玉原石,跟先前他进那家铺子不同的是,这家卖的玉原石很特别,外面裹着一层石壳,凭肉眼丝毫看不出里面是否有玉。
这不是赌石吗叶辰兴致顿起·不知异能消散后留给他的遗泽——超越常人的感官,是否对这种全赌玉原石也适用··正所谓一刀穷一刀富,保险起见,叶辰决定挑块十两左右的原石试试手。
感受玉石散发的气场需要聚精会神,时间短还好,时间长怕是会头昏脑胀,叶辰对赌石一道没有研究,无法从外形着手,先排除掉出玉可能- xing -不高那些,只能采用最笨的办法,看着顺眼的挨个进行查看。
分辨开出来的玉料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有外皮挡着,就更费事,叶辰只希望原石外壳别是完全隔绝气息,否则他这一番忙碌都是在做无用功··接连看了十几块,叶辰都没有任何异常感觉,此时已有些精力不济,他估摸着再看三四块就必须收手,否则当场晕倒就真闹笑话了。
略作休息,叶辰继续·这次他专挑有眼缘的大块头玉原石下手,反正消耗差不多,还不如大胆尝试一下··据他推测,这种大块头能被他感知到的情况不外乎就那么几种,要么皮薄,玉石靠近边缘,要么玉石价值很高,哪怕深藏石内,外皮也挡不住逸散的气场。
当然,这只是叶辰一种设想,若外皮完全隔绝玉石气息,那又另当别论··一块,又一块,直到接近极限时,叶辰都没有任何收获,正准备离开,隔壁百两起的赌石区传来一阵喧哗声。
“呦,这不是肖大少吗,怎么有空来这等‘玩物丧志’的地方”·一声讥诮突兀响起,里面提到的肖姓让叶辰驻足··肖瑾琰淡淡地扫了齐旭一眼,压根就不接茬,看着眼前满车原石直皱眉。
“你这是看不起人还是怎么的”齐旭气急,视线掠过那满车原石,顿时笑了,幸灾乐祸意味不要太明显,“还没入门就敢这么大手笔,心真大,可别败光家底回家哭爹喊娘。”
齐旭身旁一众富贵子弟跟着附和,霎那哄笑声不断··燕恒不过选石慢了一拍,就见自家表哥被人这么讥讽,当即把手中原石往小推车上一丢,反唇相讥道:“我有钱,爱买多少买多少。”
说到这,燕恒停顿片刻,满是鄙夷地看着齐旭,“没钱就别玩这个,趁早滚回家跟你老娘要奶吃去·”·肖瑾琰有些发沉的脸色再绷不住,轻笑出声。
他这个表弟别的先不提,那一张利嘴还真没几个人能招架得住,特别是他脸皮厚,平常还好,他也要面子,一旦惹怒他,他就会不管不顾,骂人算什么,直接捋胳膊挽袖子干架都不是新鲜事,纨绔子弟一职是当得相当尽职。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你,你……”齐旭被说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旁边蒋聪看不过眼,帮腔道:“燕恒,肖瑾琰都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哦,你是这么想的那你这算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燕恒朝天翻了个白眼。
眼看己方嘴皮子上敌不过对方,三吵两吵之下就要演变为全武行,周颢瞄了眼静立一旁,看似混不在意,实则早就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手支援的肖瑾琰,衡量双方武力值,确定己方人虽多,却占不到多大优势,说不定还会被反打一波,眼珠一转,立时有了主意:“这里是赌石店,不宜动武,不如这样,咱们手下见真章,就以赌石论输赢,谁赌出的玉石价值更高,就算谁赢,赌注吗,就双方所赌原石,以五千两为限。”
·燕恒双手环胸,嗤道:“呦,这么多老手欺负我一个新丁,端的是好盘算·”·“别娘们唧唧的,还是不是男人,就一句话,赌还是不赌。”
齐旭吸取教训,不在言语上争长短,直接将话说死··“好啊·”燕恒应得异常爽快··这下不光齐旭一行人侧目,就连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都颇为诧异。
谁也没想到明知有诈,燕恒竟还这么干脆就往里跳,而一向对赌半点不沾的肖瑾琰居然也没反对,这大大超出众人意料··要知道,齐旭等人挤兑激将,只是想讨回点面子,对于燕恒接下赌斗并不抱太大希望。
不过惊讶过后,他们立刻乐了,这正合他们意,吵架不行,打架悬乎,赌石他们就算水平再差,也比两个连门开在哪边都不知道的新丁要强,更何况他们赌石水平并不弱,拿下两个新手还不手到擒来·赌约定下,双方立马开始挑选原石。
因着并没规定什么样的价位,只要买的原石总价不超过五千两就行,齐旭一方尽量拣着高价原石挑·当然,价位低的也没漏下,要质量的同时,数量也得兼顾,毕竟赌石太过依赖运气,即便是个中好手,也多的是看走眼的时候,他们还达不到这个程度,就更应该小心。
对于齐旭等人谨慎行为,肖瑾琰不置可否,他只是横了燕恒一眼,便偏头对身侧之人说道:“常伯,燕恒这小子就会惹事,你多担待点·”·“无妨,恒少爷这- xing -子正好。”
常九捋着胡须,笑眯眯加入其中··“少爷,那边作弊·”负责搬运的随从看到常九,语调不自觉上扬··“作弊”齐旭起身循着随从目光望去,不由皱眉,“这人是谁,怎么感觉有点面善”·“常九,赌石高手,少爷应当见过。”
闻言,齐旭不由破口大骂:“好你个燕恒,你耍诈·”·“没有啊,我这都是按照赌约行事·”燕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乐得不行。
一帮傻叉,真以为小爷傻到这等地步,不过是耍他们而已··吃一堑长一智,齐旭等人决定暂且忍下这口气,各自吩咐身边长随几句,不过片刻,赌石店里就少了十来人,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回去搬救兵。
“跑快点,我最多等到太阳落山,过时不候啊·”燕恒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态,怎么看怎么欠扁··脾气最暴的齐旭差点又跟燕恒杠上,好悬才压下心中怒意。
等着瞧,别以为就他燕恒有帮手,他们也不差··燕恒架势摆得高,心里其实没底,挑完一块就走到肖瑾琰身旁:“子清,要不要多请两个师傅”·常九也是这个意思,不是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只是双拳难敌四手,人多不一定力量大,但同档次人多了,集思广益之下,胜过他们可能- xing -极高。
“没事,输了就输了,不过五千两罢了,回去搬救兵简直丢人现眼·”肖瑾琰不出言则已,一开口话一样毒··合着他们怎么做都是错齐旭等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可不就是,燕恒一方并没因打赌就把他挑的那些原石放回去,反而一直在继续,只不过他拿的基本都是百两刚出头的原石,而且可劲挑个头大的,两厢一对比,高下立分。
叶辰看得津津有味,索- xing -不走了,混在围观人群中看戏··齐旭等人随从办事倒也相当利落,不出半个时辰,人便找齐,总共三人,肖瑾琰他们不熟悉,常年在这一行浸- yín -的常九却是一眼就认出,一个略逊于他,一个跟他不相上下,一个稍胜一筹,看来这场赌约想要胜出难度不小。
同行本就相忌,双方又处于敌对立场,意思意思招呼过后,助架三位赌石师立刻各就各位··常九也全心投入其中,再不理外物·他跟肖瑾琰两个商量过,他挑三千两原石,余下那二千两则交给纯新手燕恒花用。
都说新人手气旺,有时候还真说不准,正是秉着这个念头,常九才这么利落答应下来,不然他拼了老命,也要全额拿下··常九如是作想,燕恒显然不这么认为·好不容易趁着老爷子大寿,准备贺礼这个当口得进赌石店,他不过够瘾,还待何时·不就五千两吗他跟子清两个分一分,不过一人二千五,放以前他会觉得手重,现在有焰酒分红撑着,很快就能补上。
况且谁输谁赢还不一定,要不然怎么叫赌石·越想,燕恒越觉得是这样,他的赌运向来不差,希望这把依然长红··虽则如此,燕恒依然卯足了劲挑选着自以为能出玉的原石,还不叫身边仆从插手,非得亲自搬运,整个赌石店中,就他一人最为忙碌,来来回回就没个停歇的时候。
又挑了一块,燕恒正欲再继续,被墨砚拦住:“恒少爷,再挑要超额了·”·燕恒还没尽兴:“我挑了这么多”·“是。”
燕恒不死心,做垂死挣扎,挨个算价,结果相当令人失望,总计一千九百多两,正打算停手,忽然福至心灵,伸手拨开挡路的墨砚,兴冲冲跑向百两以下原石区域,一举抱回好几块原石,神采那叫一个飞扬。
墨砚一算,不多不少,正正好两千两,忙低下头,掩去眼中笑意·每次碰到恒少爷,总能遇上让人发笑的事情,这次更是差点让他笑到嘴抽筋··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燕恒不懂赌石,又没什么心理负担,挑起原石来那叫一个快。
常九等四位赌石师就做不到如此,即便自信心十足,涉及到大宗买卖,尤其是这般瞩目之下,想要毫无顾忌基本不可能,一个个精挑细选,直到燕恒新鲜劲快过去,都想开口先把他的原石解了,最后一人才堪堪完工。
闹出这么大动静,掌柜怕招架不住,早在事态进一步升级之前,就把东家老爷请出来··眼见即将迎来高潮,王老板出面将人引到店铺后院·此刻,手艺最高超的几位解石师早已就位,只等原石一到便开解。
其他贵客都没意见,这种好戏可不是什么时候都会上演·五千两银子,那可不是一笔小钱,哪怕高门大户出身,能一下子拿出来的都不是太多,更何况是花在赌石上,他们的事可以往后压一压,看热闹要紧。
随着解石刀落下,石屑纷飞,众人屏息凝神,有几个更是面红耳赤,呼吸急促,瞧着比当事人还要紧张,一看就是嗜赌之人··叶辰混在围观人群中,看着解石师大冷天额头都沁出细密汗水,深觉哪一行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这倒也罢了,让叶辰惊奇的是观众入戏程度,赌涨就惊叹,赌跌便唏嘘,特别是大涨大跌时,更是群情激动·每到这种时候,就连那些一看非富即贵的老爷都放下架子,跟着一起欢呼叹息,真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这让他联想到赌场,恐怕赌石并不逊色其多少,兴许还犹有过之,这么一比较,叶辰当即表示理解··“出玉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注意力立刻全被吸引过去。
解石师往切面淋了点水,看到一点绿,当即放下解石刀,开始擦石·等切口玉肉全部透出,骚动很快就平复下来,无他,只因玉质并不怎么好,按这块原石的价格,赌涨赌跌尚在两可间,需等全部解出方能揭晓。
不过不管怎样,都算是开门红,齐旭微抬着下巴,嘴角含笑朝燕恒看去··燕恒撇了撇嘴,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一块破翠玉吗,值不了几个钱,一会他定能解出比这更好的。
可惜,事与愿违,除了一开始那块绿玉小涨之外,齐旭这边紧接着又出了两块玉,尽皆大涨··齐旭更加趾高气昂,看得燕恒暴跳如雷,恨不能将他的嘴给缝住··笑什么笑,齐旭那边总共就只有十几块原石,大多价格高昂,要是连解半数都还不出点好货,三位赌石师就可以回家吃自己了,这次不过是运气好点罢了。
等着瞧,他这边还剩二三十块,燕恒就不信一块玉都不出··结果解一块赌跌一块,燕恒都要怀疑自己赌运是不是变坏了,要不怎么他挑选的原石解出来的尽是石头渣子·常九摇了摇头,看来寄希望于新丁手气旺这点是别想了,那一块块废料可以作证。
感叹过后,常九也觉得身上压力有点大,他一个人对三个胜算本就不高,再加上挑选的原石价格还比对方少了足足二千两,有点麻烦··燕恒在一旁大惊小怪,肖瑾琰就淡定多了,似乎无论赌涨赌跌都影响不到他。
叶辰眼角余光扫过几人,单从肖瑾琰表现无法判断他到底是钱多不在乎这点,还是定力好,养气功夫修到家··或许两者皆有,叶辰目光没在肖瑾琰身上停留,很快就落回解石现场。
许是失望多了,之后接连赌跌,燕恒没再一惊一乍·岂料安静没一会,他又开始兴奋得大吼大叫,你道是为何出玉了呗··燕恒第一时间就把刚才受到的嘲笑鄙夷,原封不动还回去,对着齐旭为首的一众人笑得一脸荡漾,在上面丢颗花种,准保能开出花来。
“切,不就一块白玉吗,我这都出了好几块,其中两块还大涨,就这么一点小破玉就高兴成这样,真是没见识·”齐旭心里不屑道··燕恒不在乎,自顾自乐呵着。
“咦”正当大家看多了好玉,对这块质地不怎么样的白玉看不大上眼,有些意兴阑珊之时,解石师轻咦出声,立刻让围观众人心神一震。
连出两块平常难得一见的好玉,也没见哪个解石师色变,这位与众不同的表现,怎能不引起人注意·“那解石师傅是怎么回事不就寻常白玉吗,用得着他如此小心谨慎对待”·“这个我也不知,太远,看不清,或许解石师傅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是吗”·“要不然你以为呢”·“好了,别吵了,仔细看·”·众人不约而同收声,紧盯着解石师傅一举一动。
沉吟半晌,解石师傅将原先画好的解石线往外移,用解石刀切成一个不规则方形,然后开始一点点擦石··众人等得心焦,却没看出名堂,解石师傅太会吊人胃口,愣是不从最初出玉的那个切口擦起,反倒从还剩不少外皮的两侧着手,真是急死人。
最急的要属燕恒,要不是还顾忌着脸面,保不准此刻他已抓耳挠腮,虽然他早就风度全无··等待的时间再长,终有结束的那刻,在其他解石师又先后解了几块原石后,之前那位解石师傅总算在众人翘首以盼下揭开白玉神秘面纱。
众人倒抽一口气,不少人眼睛瞪得老大,惊呼出声:“羊脂白玉”·“还这么大块,大涨,大涨啊”·“堪比之前齐少爷大涨那两块,看来这场比试悬了,常九爷那边原石一块都还没解呢。”
“话不能这么说,齐少爷这边也剩几块没解,照之前比例算的话,赢面很大·”·“你确定十几块有两块大涨已经不得了,王老板现在只怕都后悔卖给他们,自己留着多好,要再出几块,王老板怕是连跳井的心都有了。”
“既然如此,那你怎么就断定燕少爷这边会一直运气如虹”·说着,说着,两人争执起来·不过此刻解石场中喧哗嘈杂声不断,谁也没空去理他们,倒没引起骚乱。
没想到燕恒这么好运,齐旭脸上那股得意劲下去不少,当即吩咐解石师傅继续··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不知道为何,今天赌斗双方运气逆天,刚开始还好,只齐旭这边手气旺,等到燕恒那边赌出一块羊脂白玉后,一方解出一块玉,紧接着另一方就还以颜色,所出玉价值咬得相当紧。
如此你追我赶之下,等所有原石全部解完,双方竟然比了个不相上下,这就难办了·因着价值巨大,初步估算,双方解出玉料约各值两万两,制成玉饰卖出,价格起码还要高出好几成,甚至翻倍都有可能。
双方不由都有些犹豫,想着到底是力争到底,去请这行中德高望重的赌石师裁判,还是就此罢休,以平局收场··王老板上前恭喜,却笑得勉强·店里出了优质玉料是好,恐怕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将客盈门,但太好了就跟剜他肉一样,他心里滴血。
此后道喜声不断··很快,赌石场就被闻讯而来的观众围得水泄不通··谁也没注意到叶辰悄无声息靠近原石废渣··第26章 ·叶辰趁人不注意, 弯腰快速捡起一块婴儿巴掌大废石,收入腰间荷包。
早在这块废石被解出来时, 那扑面而来的气场就让他惊觉,若非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妄动,他只怕当时就忍不住诱惑上前将其据为己有··达成目的后, 叶辰继续看戏。
场中焦点人物还在争执,不过声势渐小, 估计热血冲动过去,这个时候大家都比较理智, 看那意思,偃旗息鼓、平局收场的可能- xing -极大··“恭亲王、礼亲王、安亲王到。”
场中瞬间为之一寂··由于只是两个争锋相对侯府小一辈赌斗, 消息没有大范围扩散之下, 吸引来的也就恰好逛玉石市场那些·除了个别位高权重之人,好奇心特别重,或许还有兴趣旁观一二外, 最高不过国公府子弟,还都不是重要人员,地位甚至比不上侯府未来继承人, 场中最瞩目的始终都是肖瑾琰和齐旭两方。
三位亲王联袂而来, 却打破了这个平衡·众人注意力立刻被这老中青三代夺去, 赌石店再不见喧哗吵闹, 身份不够的都闭嘴不敢言,哪怕胆子大也只敢小声交谈··众人中肖瑾琰地位最高,他是庆安侯嫡长子, 不出意外,会是下一代侯爷,对三位王爷并不陌生,之前他可以不出声,现在自然不行,朝燕恒递了个眼神便上前问候。
不过王老板快了一步:“恭亲王、礼亲王、安亲王,三位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这边请·”·“不用,就这里·”三人中最年轻,离而立尚有好几年的安亲王出言拒绝王老板好意。
王老板微微一愣,随后回过味来,莫不是这三位也是过来看热闹这还真有“闲情逸致”,当即不再劝,只是让人清出一块地方,茶水点心招待。
原本拥挤不堪的解石现场,愣是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腾出一片宽敞的地方··叶辰心下慨叹,什么叫身份地位,这就是·就这一方面而言,其实大越朝跟末世没多少区别,同样是弱肉强食,只不过前者以较为平和的手段确定地位,裹着光鲜亮丽的外衣,而末世那是真刀真枪,凭借武力定地位。
如此一对比,就显出末世前现代社会的好处来,不过那也仅限于大部分国家,余下那么一小戳,阶级依旧泾渭分明,难以逾越··三位亲王落座后,人到中年的礼亲王出言询问:“听说这里有赌斗,比的怎么样了”·“刚解石完毕,算玉石价值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
“哦”礼亲王来了兴致,“怎么说”·“双方所出玉料价值相当,不好评判·”·“这样……”礼亲王略一思索,笑道,“这容易,拿上本王名帖,去请几个这一行名望高的老先生过来,既然赌斗,总得分出一个胜负,恭亲王、安亲王,你们看”·“就依他所言。”
恭亲王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很是随意道··安亲王比礼亲王小了一辈,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王叔起争执··事情就这么定下··叶辰重新扎入人堆,不动声色仔细观察三位亲王。
安亲王是第二代王爵,年纪又轻,本该是三位亲王中威势最弱那个,事实恰恰相反,三人中最有王爷相的就是他,倒不因为旁的,他能胜出就在于年轻··大越朝初立,当朝王室虽不是平民出身,但身份也有限,没有个几代传承,养不出那一身尊贵气势。
年纪越大,这点表现越明显,立国之后出生的皇族子弟,才会从骨子里透出贵气,之前成长的很难有,即便称王称霸也难掩过去岁月留下的痕迹··不过最难缠的应该是那位恭亲王,年老成精,哪怕原先身份不显,到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城府怕是一点不少。
至于介于两者之间,一脸笑容可掬的礼亲王,叶辰不作评价·这人擅长伪装,这么点时间,叶辰无法判断他言行举止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王老板派人拿着礼亲王名帖相请,德高望重的赌石师不敢推脱,没多久就相继到场。
巧合的是,人数刚好跟先前为齐旭助拳之人相当··三位大师见过几位王爷,立刻开始估价,那个分文必争的较真劲,看得围观众人叹为观止··不较真不行,王爷他们远远见过,可谁在王爷眼皮子底下估过价三位赌石师心里惶恐,一个不慎,非但注定得罪两个侯府其中一家,而且还可能招致三位王爷不满,·既然事已成定局,与其去想如何两不得罪,还不如将价格估得公道,让人挑不出错。
这样哪怕他们日后深陷赌输一方报复之中,至少能得到大家同情,说不定还能获得三位王爷赏识,不需他们做什么,只要发句话,兴许就能逃过一劫··想清楚后,三位赌石大师越发认真,每一块玉石都要再三斟酌,好在玉石数量并不算多,总算赶在王爷们不耐烦前将差事办完。
礼亲王拿过三人呈上来的估价表,看完后往桌上一扔:“真是滑头,三人三个报价,一胜一负一平,这不是跟原先一样不分胜负”·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闻言,恭亲王扫了估价表一眼,浑不在意道:“再找便是,总能较个高下。”
这下不光三位赌石师,就连王老板也额头冒汗··这三位爷一句话,下面就得跑断腿··这没什么,跑腿就跑腿,不过劳累两条腿而已,关键在于王爷们摆明了是要看戏,定要庆安侯府和淮阳侯府分出个高下,不拿出令他们满意的结果,只怕事情难以收场,到时候恐连赌石店都会遭到牵连。
王老板心中腹诽不已,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现,吩咐人去请赌石师的同时,另派人将赌石店后台给请出来,他这个店老板已经招架不住··这次赌石师来得更快,两位都是七老八十,行将就木的老人。
来的途中,店伙计已将情况跟他们交代清楚,两位老人家活到这把年纪,也没见过这等大阵仗,不过比起之前三位五六十岁的赌石师,定力要好不少··在王老板安排下,两位赌石师进店前就会过面,对于如何取舍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庆安侯府行事较为正派,战场上虽然狠辣无情,平常来往中一点小龃龉却不会招致致命打击报复··淮阳侯府就不同,在平民百姓中或许名声不错,得罪过淮阳侯的人却清楚,那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王老板敞开大门做生意,自然要对西京权贵有所了解,不说如数家珍,起码要知道个大概··正所谓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虽说庆安侯算不上正人君子,但跟淮阳侯相比,高下立判,该如何选择,自是一目了然。
王老板并未明讲,但他着人将两家侯府情况一说,事情便朝王老板希望的方向发展,最终结果没什么好说的,齐旭一方胜出··听闻此判定,肖瑾琰眼中暗芒一闪而逝。
事情到了现在,情况已经非常明了,在恭亲王说出必要较个高下之时,结果就已注定··虽则如此,听到被判输的那一瞬间,肖瑾琰依然心底泛起一丝怒意·合着当小人还有这等好处回头他得跟父亲说说,以后跟谁不对付,就把他们往死里打,省得站队时一边倒,以为他们好欺负。
·难怪那些女干雄佞臣各个狠辣无比,在没失势前,有胆背叛的人却还真不多,原来问题出在这里··肖瑾琰虽然怒从心起,但眼下他关注的焦点却不是这个。
亲王轻装简行,还一连出动三个,碰巧的几率不大,若不是无意之举,他就得考虑其中隐含的深意,莫不是上头已经按捺不住,要打压他们庆安侯府·燕恒反应慢半拍,不过这个时候也看出一点端倪。
搁以往,他早就冲过去打上一架再说,现在他没这个胆,被治罪可就不好玩··燕恒蔫了,齐旭那边却是扬眉吐气,以他为首的一众人昂首阔步向他走来··“你输了。”
“唧唧歪歪什么,东西拿去便是·”燕恒说完,哼了一声,再不理齐旭,抬脚便走·此刻他一改先前蔫不拉几模样,抬头挺胸,好似获胜的小公鸡,很好地体现了什么叫输人不输阵。
叶辰眉头微蹙,心念电转间,捡起一枚碎石屈指弹出,穿过重重人墙,正中肖瑾琰后心··肖瑾琰豁然转身,不期然间,两人来了个四目相对··叶辰他怎么会在这不过此刻并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肖瑾琰吩咐身边墨砚一声。
很快,经过层层传递,一块明显被刀切割过,还没有小孩巴掌大的石头便出现在他手中··肖瑾琰不明其意,直到他将石块翻转细看,随即恍然·那磕了的一角折- she -出点点光泽,看到这个现象,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里面有玉。
时间不等人,肖瑾琰来不及深思,不假思索道:“且慢”·三位亲王同时眉头一皱··一直主持局面的礼亲王重又坐回座上,好整以暇道:“你对本王裁定不服”·“不,王爷秉公办事,在下心服口服。”
“哦,那你这是何意”·“在下还有一块原石未切,王师傅,请——”肖瑾琰将手中废石交给墨砚,不消一会,东西便到了解石师手上。
看到这一幕,原本安静的解石现场,瞬间又喧嚣起来·只不过这回有三位王爷坐镇,大家都比较克制,没谁敢大声吵闹··齐旭一方怔住,随即哄笑出声。
这么小一块,还没鸡蛋大,能顶什么事,总不能又开出一块顶级玉石吧·进店拢共没说过几句话的肖瑾琰,此刻却无视齐旭等人嘲笑,继刚才出言打断之后,又再次开口:“王师傅,先不忙,对一下切口,确定是刚才那堆原石解出的废石再动手不迟。”
齐旭气急,他是那等输不起的人吗·燕恒选的原石有点多,废石自然也多,找起来颇为麻烦·不过这不要紧,人多力量大,王师傅在其他人协助下,花了大半柱□□夫,总算确定他手中这一块,确系由燕恒和常九所挑原石所出。
接下来事情就简单,按步就班擦石便是·你说为何不用解石刀切,就那么丁点大块,动用解石刀,只怕什么都不会有剩,哪怕真有玉,也得切废··“点星墨玉”有人惊呼出声。
顿时,底下群情激动,就连安坐一旁见多识广的三位王爷都前倾身体,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王师傅手中那块只露出一角的废石··墨玉虽然罕见,但并非每一块都属上乘,是否美玉,还得看质地,但点星墨玉不同,现世的每一块都属顶级美玉,无一例外。
“会不会看错了点星墨玉世所罕见,见过的人少之又少……”有人质疑··墨玉这点没跑,点星墨玉就有些夸张了。
撇开三位王爷不谈,在场之中有幸见到的人,有没有一个都不好说,不少人都持怀疑态度··“不会有错,快看,有星芒透出·”被人怀疑是个人都会不爽,那人立即反驳。
他虽没见过点星墨玉,但看过的野史杂记不少,书上记载的点星墨玉就是这个表现··“还真有,啧啧,庆安侯府发大了·”·“你少算了燕府。”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这不都差不多,两家是姻亲,关系好着呢·”·“你们想太多,这等好东西私下里收藏还好,如今闹得沸沸扬扬,莫说燕府,只怕庆安侯府也保不下,想来不出几日,便会出现在那位手中。”
“你说得有理,不过这两家也不亏,点星墨玉献上去好处还能少得了他们就算一文不得,也白赚了不少,你算算看,这一来一去差了多少”·“嚯,还真是,最少都有四万两,齐公子此刻恐怕毁得肠子都青了。”
附近几人不约而同望向齐旭等人,果然,一个个脸黑得可以··有鉴于王爷在场,齐旭一众有火无处发,他们深刻体会了一把燕恒之前的感受·而且这还不止,从胜转为败,眼看即将落袋的几万两银子长着翅膀飞走,落入对家手上,造成的落差简直让他们几欲疯狂。
等王师傅将玉石全部解出,最先鉴别出玉石那人,不由再次惊叹连连:“是七星墨玉”·三位王爷陡然起身··民间一直有传说,七星墨玉出,盛世现。
这是吉兆·一直摆明了看热闹的恭亲王,突然道:“礼亲王、安亲王,本王忝长几岁,奉玉进宫这个差事就交给本王·”·无耻·这是礼亲王、安亲王此刻共同想法。
两位岂能甘心论辈分是不及他,论品级却是相当,这种在当今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怎能轻易让出·礼亲王:“王叔,这怎么好意思该侄儿代劳才是。”
安亲王:“王叔说的是,论别的本王自是甘拜下风,这跑腿的事情,还就该本王来办·”·……·三位王爷当场争执起来,连问一声当事人乐意与否都不曾。
叶辰眯起眼,废石交出去的时候,他就没想过再拿回·他知道那是好玉,只是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竟连王爷都不顾脸面争抢着进献··这还在其次,让叶辰感受最深的还是封建王朝森严的等级。
区区王爷就能压得实权侯府都喘不过气来,这点出生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只怕难以想象·当然,这或许跟肖瑾琰连世子都还不是有很大关系,若换成庆安侯本人,想必不敢这么嚣张。
得亏叶辰经历过血腥末世,对这些接受起来相当容易,也因此更加坚定回晋岷县发展的想法·那边天高皇帝远,虽说有许二老太爷府掌握着最大话语权,不过也就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翻不出天去,谁让那边只留了许三爷一房,其余都搬到皇城根下享福。
·三位王爷争吵还是比较文明的,饶是如此,也着实不雅,王府门人很快就开始清场,叶辰自然也在其中··此刻天色已经不早,叶辰没有停留,一出原石店便直奔住处。
叶辰两手空空而归,但他此行并非完全没有收获·随着七星墨玉被解出,他的猜测得到证实·原石外皮的确如他推断那样,能阻隔玉石气场,却无法完全隔绝,只要玉石气场足够强,甚至都不用接触,隔着几米远都能感知到。
叶辰自然不会白帮忙,他跟肖瑾琰的交情还没深到如此地步,他这么做,自有其目的··叶辰现在无权无势,很难不引人注意就弄到大批量玉料,赌石就更加惹眼,而且速度太慢,没看他先前耗光心神都没能感应到一块并非他看过的就一定不出玉,只能说那些原石气场不够强大,被厚实的外皮阻断气息。
偏偏叶辰需要大量玉石,弄一条小矿脉就成为首选·先前他还想着再添点筹码,现在不用了,七星墨玉价值远超预计,凭借庆安侯府在晋岷县势力,此事应能成··是夜,庆安侯府。
庆安侯前脚刚进府,后脚就把肖瑾琰叫到书房··“你和恒小子撞大运开出七星墨玉之事,外边都传遍了,怎么东西最后到了恭亲王他们手上”·“事情一出,我就派人去请您……”·肖瑾琰话说半截,未竟之意庆安侯心知肚明。
他那时正在宫里,自然不可能收到消息··“那你就这么把东西给出去”明知如此,庆安侯依然很不满··“恭亲王他们连脸面都不要了,直接讨要,儿能不给”肖瑾琰同样不高兴,地位不够,没有话语权就是他现在这般,“爹,我准备进军营,就去您驻守的镇北军,正好也让您抽空歇歇。”
庆安侯皱了皱眉头:“怎么突然想进军营以前叫你去,你都不去·”·“那不是弟妹都还小,不好抛下娘远行”肖瑾琰微垂眼眸,掩去眼中讥诮。
其实哪是他不肯去,他从小就在镇北府长大,一直长到十来岁才被接回西京,对边关军营生活再熟悉不过,是那位变着法不让他去·以前他还觉得是舐犊情深,如今换个角度再看,结论顿时大变样。
“行,那你准备准备,开春就走·”庆安侯敏锐地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却又从肖瑾琰身上看不出分毫,仔细打量半晌,方道,“正好你进献七星墨玉有功,为父趁此帮你请封,想来这次应该能成,顺带再去要个小官给你当当。”
肖瑾琰面色微沉,请封世子本该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他完全符合条件,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一直没能请下来·以前他会认为龙椅上那位故意卡着,毕竟庆安侯手中握着实打实的兵权,当今想用兵权换爵位,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做法。
眼下他却起了一丝怀疑,或许这其中还有其他人从中作梗,正院那位就有足够动机··一个这么好的机会,竟然只能用来换取世子请封,这还真是莫大讽刺··燕府。
燕恒一回到家,就如众星拱月般被一众兄弟姐妹包围,连五六岁刚知事的小屁孩都颠颠跑来道贺,你一句我一句,唧唧喳喳的,吵得他脑仁疼··虽则如此,燕恒依然一脸享受。
他现在可得意了,以往哪有这等风光场面哈哈,以后爹娘不会再说他整天不务正业,一逮到他就批个没完没了,他这次可是帮了家里一个大忙,说不定祖父和爹能因此而再进一步。
燕恒这头正美着呢,燕久的出现将这种愉悦氛围打破··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阿恒,爹娘叫你过去,记得带上银票·”·“一定要带啊”燕恒试着争取,早知道,他就不把他分到那份玉料,低价卖给自家玉石店,该偷偷托子清出手才是。
这下惨了,被娘盯上,只怕荷包不保··“嗯·”·燕恒觉得天都要塌了,心里一片灰暗·唉,看来是跑不了了,幸好,他还藏了一块玉料,不然还真要白忙活一场。
燕恒只顾着悼念即将离他远去的银票,浑然忘却除去私下截留那块,他手上还留了一块玉中极品——羊脂白玉,准备等老太爷大寿那天拿出来作为贺礼奉上,林林总总加起来,他赚到的好处不要太多。
燕久在前面走着走着,发现后边没声了,回头一看,燕恒走得比乌龟爬还慢,不由气笑:“磨蹭什么,快点,老太爷也在等你·”·燕恒赶紧疾走几步,之后又慢了下来,只是不敢再像之前那么明显。
可惜,再长的路终有尽头,何况小小一个燕府,任燕恒再怎么拖延,也很快就出现在老太爷所住上院中··燕老太爷瞪了燕恒一眼,虎着脸道:“长进了,还知道赌石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你要再敢碰这玩意,看我不打断你腿。”
燕恒:“……”说好的表扬呢,怎么事情发展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进门先挨批,他不会把运气全部在出门时用光了吧·燕恒垂头乖乖听训,眼神却乱瞟,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爹娘脸上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像是硬摆出的样子,偏偏绷不住,嘴角不自觉上翘。
燕恒顿时心定了··果然,老爷子训够了,怒意尽消,跟川剧变脸似的,不过眨眼间,就换上一张笑颜,乐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燕恒撇了撇嘴,又是大棒加红枣策略,也不知道改改,他都长大了,这方法对他不管用。
不过该受着还是得受着,权当彩衣娱亲,哄老太爷开心··夸奖完,燕老太爷不忘嘱咐:“这阵子你不要出门,小心被套麻袋·”·“知道了,祖父。”
燕恒闷声闷气道·他就是个坐不住的主,让他呆家里简直跟坐牢没两样·不过安全起见,还是等避过风头后再去外面逍遥不迟··“你那块羊脂白玉呢”·“在铺子里。”
“你不会卖了吧”燕老太爷吹胡子瞪眼,心都悬起··“没,我让他们雕成老寿星·”·“来人,去店里说一声,让玉石师傅先别动那块羊脂白玉,过两天再说。”
燕老太爷重新绽开笑颜··燕恒:“……”·那是他的,他的……·好吧,老太爷想要,他还能怎么办·呜,燕恒都快哭了。
雕个老寿星,切下来的玉料还是他的,能做不少东西,进了老太爷手中,哪还有他份·强盗,一帮子强盗·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燕恒心里念叨着老太爷祖宗,其实并没多少怒意。
他要真不受家人待见,也养不出他那样的- xing -子,一看他就很受宠··不过这也并非没有好处,老太爷收了燕恒这么大好处,投桃报李,帮他保下小半身家,也算是聊胜于无。
燕恒在家“修身养- xing -”,肖瑾琰可没他这么清闲,隔天一早,他就派人去请叶辰,约在城南一家幽静小院中见面··等叶辰落座,茶水点心摆上之后,肖瑾琰立刻挥退随侍,盯着叶辰端详,半晌无语。
叶辰没有半点不适,大大方方任由对方打量,捧着茶碗,悠闲自在啜饮,一点不像农家子出身··“无功不受禄,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想要什么”肖瑾琰没打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之前家贫,接触不到玉,西京一行,让我大开眼界,自从进玉石市场见识到美轮美奂的玉石雕饰,就对之爱不释手,再难放下·西京这地方不是我能玩转的,晋岷县又小了点,所售玉石式样老旧……”叶辰很少长篇大论,偏此时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就是没说到点子上。
肖瑾琰倒是沉得住气,不过他没那么多功夫听叶辰述说前因后果,见他大有一直说下去的迹象,很是干脆利落出言打断,一点没管这么做是否礼貌:“说重点·”·“我想要一个晋岷县附近小玉矿。”
“你胃口倒是不小·”·“还好·”叶辰谦虚道··肖瑾琰微眯起眼·他出生后没多久,大越朝就立国,见过的人可以说形形色色都有,但就没见过叶辰这样的。
按理,一个乍富的穷人,自小在乡下长大,应该没什么见识才对,见个芝麻点大的小官,都要战战兢兢·这人却有别于他人,很是难缠,不光脸皮厚,胆子更是大到没边,区区一个一只脚踏进商场的农户,竟一点不畏惧他不说,还敢坐地起价,跟他谈判。
上次就是如此,肖瑾琰要是不拿出一点实质利益,怕是翻遍整个晋岷县,海棠都不会出现,那他一辈子估计都会生活在患得患失中,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知道,浑浑噩噩了却此生。
这人看似不起眼,不想让人注意到的时候,一个转眼就会从视野中消失,做起事来却一点不含糊,处处掐中要害,这次对方把主动权拱手送出,还真是出乎意料··越是如此,肖瑾琰越不敢小觑,只怕叶辰所图甚大,一座小玉矿未必就能满足他。
这么交谈下去太过被动,略一思忖,他一脸为难道:“这事不好办,矿山都掌握在朝廷手中,开采需要获得许可,现在还没到新一轮竞价获取授权时间,需从其他矿主手上买,这价格就不好说了,区区两万两只怕远远不够。”
“就没有无主的”·“这个我也不知,不过就算有,那也得等下一轮竞拍,现在能打主意的只有有主那些·”·“这样……”叶辰也没料事情会这么复杂,观其神态,肖瑾琰所说应该不假,那只能换条件。
幸好他有备而来,不过这自然不好表露出来,故而思索良久,他才开口,“我要一个武散官官职,不能小于七品,小玉矿开采权你帮我竞拍,费用我出,不够的就算我借你。”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肖瑾琰:“……”·这人还真敢开口··七品武散官虽然不算什么,现在还是科举推荐并重时期,运作一下,没有实职的官位,尤其是武官,并不难争取,但再怎么样也是个官,有官服,领着朝廷俸禄,以后找到机会,转为职官,继续往上爬也未尝不可能。
肖瑾琰在意的并非品级、俸禄本身,而是武散官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有了它,就相当于获得进入官场凭证,进可攻退可守,这主意着实非一般人所能打··叶辰是一般人吗当然不是。
不用他说,仅几次见面,肖瑾琰就领教到叶辰的厉害之处··肖瑾琰曾想过动他,再不济也要将人拉拢到侯府旗下,最终都放弃·他有种感觉,最好别将眼前这人逼至绝境,否则反扑会来得异常凶猛,很可能造成的损失不光他,就连庆安侯府都承受不起。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肖瑾琰却选择相信··任何事其实都有迹可循,区别只在于是否意识到不对,就比如他跟窃据正院那位相处总觉着隔着一层·当时他理所当然以为是长久没见造成的生疏,结果证明是他想多了,那位根本就不是他母亲,没有隔阂才怪。
回京这几个月,肖瑾琰并不急着着手调查,而是打着离家许久想念母亲的幌子,近距离接触正院那位,且不厌其烦,晨昏定省不算,一有空就往正院跑,时不时还来次突击,效果出奇的好。
那位破绽越来越多,有时候笑容显得格外僵硬牵强,肖瑾琰只当没看到,心却一点一点往下沉··知道了又如何燕羽衣的身份拆穿容易,收拾善后却能让人恨不能回到当初。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事牵扯太大,不光涉及庆安侯府,还有燕府、刘府·虽说刘炳文接连丧子丧儿媳,又有着文武壁垒,跟燕府关系并不热络,跟庆安侯府就更没多大干系,但有着正院那位,时不时以思念亡姐的名义将表妹接进侯府作为维系,两家关系怎么也撕扯不开。
坐了十几年侯夫人位置的人竟然是个冒牌货,要是这个消息散出去,三家绝对会成为西京最大的笑话,而且能被笑很久,久到哪怕连肖瑾琰都老去,也无法消散,搞不好就会成为传说,一代代往下传。
此事最佳处理方法是让人暴病而亡,只是仅靠肖瑾琰一人,做起来太有难度,除非他不管不顾,甚至假手于他人··肖瑾琰也曾想过跟庆安侯开诚布公,将麻烦丢给他,但他不确定他爹听后是何感想。
且不说庆安侯信不信,就算信了,光燕羽衣多年侍奉婆婆,管理中馈,将庆安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交好同僚故交夫人,要下手处置就不容易··更要命的是,被枕边人一骗就骗了十几年,虽说大半时间两人都分隔两地,依然足以令人发狂,以后说不定看到他和其余嫡出儿女,都避如蛇蝎。
这对肖瑾琰没任何好处··燕府那边就更别提,知晓真相只会让他们陷入尴尬境地··刘府更不可能告知,要让刘炳文获悉此事,说不定还会疑心是庆安侯府和燕府两家联手欺骗刘家,这可真是长了千张嘴都说不清。
碗盖轻磕茶碗边沿,发出一声脆响,将肖瑾琰从飘远的思绪中拉回,心底不由苦笑·这事到底影响到他,面前坐着这么大个人,还是半生不熟,几乎可以称得上陌生人的人,他竟然陷于自我思绪中,实在太不应该,这样上战场下场只怕不妙。
·肖瑾琰很快收摄心神,正色道:“这事我应下,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说·”·“日后你家出产的粮食,都卖给我,我以比市价低一成收。”
叶辰面现讶色:“我家就三十几亩田,余粮没多少,你确定要”·“杨云会找人去收·”肖瑾琰完全不介意,连那么千儿八百斤粮食都照收不误。
“今年没有,明年期待你的人到来·”叶辰不认为肖瑾琰脑袋被门夹了,稍一想其实就能明白·大越朝上到皇帝,下到平民百姓,都以拥有田地为傲。
谁要是活够了,大可找当今进言,让他把皇庄全部抛售出去试试看,准保心愿得偿··叶家自也不例外,白氏已经唠叨过多次,想要置田买地,只因附近田地抛荒多时,又是秋冬,买了也没什么用,这才没有死咬不放。
换而言之,叶家买地是必然··若仅是这样,似乎肖瑾琰完全没必要把目光放在他家粮产上,再如何,短期内叶辰也发展不成大地主··买地需要人耕种,现在晋岷县最缺就是人口,总不能让他买人种田吧叶辰还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买几个几十个,甚至几百个都可以,要是仆从成千上万,龙椅上那位就该慌了··不是叶辰夸张,有一就有二不是·叶辰猜不透肖瑾琰所图,不过这个条件对他并没什么害处,饶是如此,他依然没把话说死。
他有幸运商城在手,以后或许会种优质高产品种,以市价衡量太亏,当即道:“可以,不过仅限于普通品种,其他同等价格下,你拥有优先购买权·”·稍加权衡,肖瑾琰没在此事上纠缠,爽快应下。
官职不是随便说两句,送点礼就能获取,举荐必须有凭有据,肖瑾琰很快提出了几个合适的方案··叶辰仔细考虑过后,有了决定··正事谈完,叶辰当即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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