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他就是不吃药+番外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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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他就是不吃药+番外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下)(2)
·“释英师兄,薛天赐威逼你摘下叶片,轩齐子暗中谋害剑修,这些仇我都记着,我就是要天岭宗被邪修侵蚀,然后名正言顺地将其根除·可你啊,居然傻乎乎地替他们把蛀虫清理干净了,现在他们都记着是天方子揪出了叛徒,谁又会念着你的好”·当年之事释英已不愿回想,如今才忆起,当他心灰意冷回到穿林峰的时候,所有长老都曾前来探望。
恍惚之间,仿佛有人握紧了他空荡荡的袖子,对他低语,“你放心,今日之事,我绝不善罢甘休·”·舍弃名利离开朝堂的清高文人,终是为了自己所爱的剑修重返名利战场,做了不义之事,沾了无辜之人的血,也负了昔日圣人的仁心教诲,只为让不容于世的剑修存活下去。
释英垂眸看着二人被微光描摹出的剪影,想起在他对人世一片懵懂的时候,正是上一代万卷峰长老不厌其烦地教他如何做人·那时,陶公也是如此温和地在他身边研墨,对被念叨到心烦的仙草轻笑着安抚,“释英,我刚得了《百草图卷》,你将圣人教诲背下,此卷便送给你,可好”·对仙草而言,百草图无异于人类眼中的美人图,那时尚且年轻的释英终是受了诱惑,这才乖乖去读那些看不懂的文字,看来一会儿又不满道:“我还要《天下名花集录》,不给就不背。”
听了这话,一袭青衫的书生轻轻一笑,无奈供出了自己珍藏的书籍,连忙哄道:“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明明是百年前的回忆了,如今想来,释英前来质问时的愤怒却渐渐消散,他不赞同这样的复仇方法,却也无法出口指责,仿佛失去力气般叹了气,只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既是如此,你又为何要将封魔大阵的图纸给净世宗”·陶公神色本是悲愤,听了这话却是眉头舒展,当即就道:“我还道你怎么会怀疑万卷峰,原来是图纸出了破绽。
你放心,图纸是假的,他们若按照那路线走,只会在东灵剑阁全军覆没·”·他此话不似作假,释英疑惑地皱眉,“余生已觉醒风奕记忆,他亲自验过,图纸阵法是真的。”
陶公似乎对剑神之心的存在并不知晓,听见风奕名字时还有几分茫然,待到将此话听全更是不相信地否决,“这不可能,我根本没有寻出封魔之阵的破解之法,只是根据地形胡诌了个阵图给他们,怎会是真的”·此话一出,释英已觉出不对劲,细细推敲之后,又道:“苍陌任了多年掌门,对封魔之阵本就熟悉,纵使你只是提供了阵图分布,他也能推敲出阵眼所在。
文溯长老,与虎谋皮有多危险你不明白吗”·然而,陶公的反应却在他预料之外,只惊讶道:“你说什么苍陌祖师身亡这么多年了,怎会牵扯其中”·他这反应不像装傻,释英也是一愣,“指使你的人不是苍陌”·他们本以为此事是苍陌主使,谁知陶公却对剑神之心完全一无所知,闻言更是不满道:“你胡说什么,我是与轩齐子合作要扳倒天岭宗,可全无背叛剑阁之心,若发现苍陌祖师叛变,怎会瞒着你们”·他把隐瞒情报和勾结净世宗之事都认了,没必要再隐瞒什么,释英瞧着不是作假,眼眸顿时一沉。
三百年前盗取剑神之心的是苍陌,隐瞒- yin -寒山消息和给出阵法图纸的是陶公,可他给的是假图纸,定是熟悉风奕的苍陌借此推敲出了真正的阵眼所在·也就是说,现在苍陌还活着,并且与净世宗有所联系。
可是,苍陌开棺时便中了释英的毒,此毒只有以仙草露水入药才能解,若无解药,纵使修为再高也该毒发身亡·露水便是仙草的眼泪,释英化形之后只为顾余生落过一次泪,外界不可能有他的露水,唯有药阁保存着过去风奕收集的仙草露珠。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是了,陶公加入东灵剑阁只有一百五十年,苍陌扛不住这么久·在这期间还有一个人将仙草露水给了苍陌,此人定然接触过苍陌,只要找出他,便能知晓当年真相。
仙草露水是药阁至宝,由每任长老贴身保管,那么,能够无声无息得到此物之人,又该是谁·作者有话要说:陶公:放开我,学生还没做完三年五年就阵亡了,我要黑化打内战·释英:住手,我要抓拔草凶手,你守着鹤五奇做张卷子冷静一下。
鹤五奇:你们剑修都是魔鬼吗·第九十一章 ·陶公是这百年来剑修入门后第一个接触到的长老, 在阁中地位远胜他人, 释英只是长老,如何处置他终究要由掌门决定。
他倒也爽快,既被发现便径直认了,就算在沈逢渊面前也供认不讳, 恭敬跪下便道:“没料到苍陌祖师在净世宗是我的失误, 如今封魔大阵图纸外泄, 我万死难以赎罪,听凭掌门处置。”
万卷峰是东灵剑阁的耳目, 书阁长老必定是掌门极为信赖之人·陶公受好友邀请加入东灵剑阁, 这些年只是自行研习剑术, 并未拜任何人为师,身份比起弟子更像是客卿。
沈逢渊是脾气最温和的剑修, 与同门皆是交好, 却选了算不上自己人的陶公做万卷峰之主,正是看出了他对剑修们发自内心的关怀··他以为文溯长老永远也不会伤害剑修,却忘了, 官场出身的陶公和他们不同。
再好的官员也习惯了做百姓的主人, 掌惯了生死大权, 又怎能与普通人感同身受·剑修的修行方式只是将兵人所受折磨削弱到了人体刚好可以接受的地步,每一个剑修从入门开始便要饱受磨砺。
他们从一开始便知道,入了此门就注定与享受无缘,即便修为再高,也没有解脱的那一天··人哪有不喜欢舒适生活的, 只要还有其他希望便不会走上这样的路。
因信念而来的剑修有,然而,更多的还是被生活逼到不得不放弃一切·剑修之中,最多的不是殉道者,而是复仇者··与那些卷入势力之争中的死者一样,凶手太过强大,自己却只是宛如蝼蚁的存在,没人会为他们主持公道,也没人在意他们的哭声和哀号。
所以,他们接受这一生苦痛,拿起剑,自己去寻朗朗青天··陶公以为这是在保护剑修,却让他们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人··如今,文溯长老虽跪在地上,沈逢渊却知道,他没有后悔。
他是为计划不周出了岔子自责,但是,若重来一次,他仍会如此选择,只是要算计得更周密而已··“我就奇怪,当年我分明吩咐万卷峰日夜监视御剑山庄,为何云中行杀害普通弟子之事毫无动静,原来是你……”·比起内应,这样在信念上的背道而驰更令老掌门痛心,想起那埋在御剑山庄下的白骨,温润公子的眉目难掩怒气,终是沉声道:“云中行是个混账,可你分明有机会阻止他残害无辜,为何不救”·“因为云中行是你的徒弟,只要还没有犯下罪行,你就不会放弃拯救他。
你对徒弟太好了,若不是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绝不会出手毁去御剑山庄··掌门,我没有告诉你,云中行便是第九圣徒·才入门没多久的剑修,回到御剑山庄便能杀死自己的父亲,你不觉得他的修行速度太快了吗他对你故意示好,处处用心,殷勤侍奉,只因你是东灵剑阁的继承人,净世宗需要一个牵绊你心神的大弟子。”
陶公瞒下的情报果然惊人,此话一出沈逢渊面色便是一白·这是陶公入门时便常见的面孔,轻言浅笑时,眉眼满是小桥流水的柔情,从那时他就想,和其它剑修相比,这个下任掌门也太温和了些,他必须小心呵护,莫叫邪魔歪道伤了他。
沈逢渊比他年长,按入门时间他该称呼一声掌门师兄,可是,在他眼里,这一直是个需要被保护的世家公子·沈逢渊这样的人就似雪中寒梅,一尘不染香到骨,姑- she -仙人风露身。
他必须把那些黑暗的消息都暗中处理干净,不能脏了掌门的耳朵··可是,他终究有了疏漏,还是让云中行到了沈逢渊的身边·后来,即便查出了其身份,为了不让掌门伤心,也只能将这件事隐瞒下来,等到他做出能让沈逢渊彻底放手的恶行,方才借机除了御剑山庄。
既然已经说开,陶公认真看向沈逢渊,只淡淡道:“掌门,我只是认为,与其让你知道真相后更加伤心,不如让他作为一个疯子死去,这样,你们至少还有一段师徒之情。
我无意伤害旁人,只是为了更重要的人,而选择不救他们·”·云中行弑父的时候,沈逢渊以为这已经是劫数了;等到御剑山庄事发,他亲手杀死曾经的爱徒,也以为事情再糟糕也不过如此;谁知,真相永远比他想象得残酷。
原来,不是他自作多情,从一开始云中行就是作为净世圣徒在刻意接近他·后来之所以冷淡了,只是因为尸神宗灭了,他不再受白巫制约,自然是一心一意只想着自己妹妹,懒得再理会净世宗留下的任务。
“是啊,你们没错,错的是我·你本就愤世嫉俗,我却因你对剑修的疼爱,任你为万卷峰之主;云中行狼子野心,我却因其父恶行没有杀他,给了他牺牲无辜的机会;青囊长老被祖师爷视若珍宝,我却信了天方子会将他完好送回的诺言,以致仙草折损……”·他总是错信别人,云中行如此,陶公也是如此,还有天方子,他明知这是心机深沉的天岭宗长老,却在此人承诺带回释英时放松了警惕。
可他还是不长记- xing -,明明在释英失去叶片时便发誓不再信任天方子,如今却又有了接近那人的苗头·事不过三,他不能错下去了··主意已定,沈逢渊的神色反倒多了几分释然,惨笑一声,只道:“我枉生了一双天眼,却连身边之人都看不清。
你们都没错,是我错了,我没资格继续担任掌门之位·”·文溯长老本是倔强地跪在地上,听了这话却是瞬间慌乱,立刻拽住沈逢渊袖子紧张道:“掌门,这一切都是我擅自妄为,与你无关”·然而,沈逢渊既开了口,便没有收回的意思,也不甩开他,只一如既往地平静下令:“陶公,向各派传出消息——沈逢渊年老,无力再主持剑阁,青囊长老之徒顾余生天赋异禀行事稳重,半月后由其继承掌门之位。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凡事都要善始善终,这是你作为文溯长老的最后一个任务,站起来,把它办好·”·陶公做这一切只想保护东灵剑阁,却不想最后竟伤了他最喜欢的剑修。
他一直都在看着沈逢渊,也知道自天岭宗回来后,掌门难得心情大好,行事也仿佛回到了过去年轻时,添了许多活力·他很欣慰这样的好转,以为沈逢渊心里的伤终于要治好了,谁知,最后却是被他又深深捅了一刀。
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可他已无力挽回,只能长跪不起,哀求道:“掌门,我错了,你莫要因一时之气做出冲动决定你如何罚我都行,退位之事还请三思”·“修士没有拯救世人的义务,愿意帮是情分,不愿出手相助也不触犯律法,你见死不救非正道之行,却不是死罪。
但是,身为文溯长老隐瞒邪修情报,是为严重失职,我不杀你,也不放你·继位大典之后,你便与我一同退了吧·以后就在剑冢闭关修身养- xing -,把这万卷峰交给愿意做好人的剑修打理。”
沈逢渊垂眸看着这终于低头的文溯长老,他明白,陶公不在乎权位,也不在意生死,不论自己今日作何刑罚,此人都不会悔过·所以,必须往陶公最在乎的剑修身上捅一刀,他才会受教训,知道纵容邪修作恶会有什么后果。
沈逢渊舍不得动东灵剑阁弟子,便只能对自己下手··好在,陶公没有云中行那么疯,知道痛,就还有回头的机会··“剑修虽是你的学生,却不是私塾里不知世事的贵族少年。
在接受你教导之前,他们已是寻到自己道路的修士,你只能告诉他们怎么把这条路走好,却不能替他们决定走哪条路·即便出发点是为他们好,也不行·”·沈逢渊知道只有在这个时候,陶公才会把他的话听进心里,他看着跪着的人身子突地僵硬,神色溢出几分沧桑,最后只叹道:“这些话我对云中行说过,他嗤之以鼻。
如今再与你说一次,你,好生想想吧·”·陶公在剑阁地位特殊,终究不宜大动干戈·他自愿领罚也好,就让剑修们将这件事当作正常的长老轮换,免得寒心。
·沈逢渊和释英离去时,陶公仍跪在书阁之外,身后是记载东灵剑阁千年历史的百万藏书,面前是灵山始终巍峨的苍茫山壁,他跪在青山之间,记忆中的青衣剑修却始终没有回头,等待那身影已经彻底消失,方才无力地闭眼,独自没入书柜之间,完成掌门最后的吩咐。
他自认机关算尽聪明一世,结果还是没懂得自己最喜欢的剑修,终究只是一场空··与顾余生相会时,沈逢渊很庆幸方才在自己身边的是释英,至少没让晚辈看见他丢人的模样。
他到底是东灵剑阁的掌门,流露些悲伤神色让陶公自责就够了,面对顾余生时神色已是淡然,简单将事情叙述了一遍,便认真嘱咐道:“师侄,担任掌门之位就注定为人算计,你要谨记前车之鉴,除了你师父,莫要轻信旁人。”
顾余生虽是风奕转世,却也是沈逢渊教出的徒弟,今世虽无师徒之缘,面对过去师父退位前的教导仍是拱手应道:“谨记掌门教诲·”·这一次搜寻叛徒,顾余生陷入感情纷争还能冷静安排计划的理智让沈逢渊很满意,他终于可以放心地将东灵剑阁交回祖师爷手里。
只是,东灵剑阁每次掌门更替都是因为上代掌门战死,沈逢渊从没见过活的前代掌门,对于退位之后该如何,心里尚且没有打算··或许,找个合适的机会战死也算善终了·就在沈逢渊已盘算起怎么继承传统和魔头同归于尽时,释英想起他方才言语,忽的发现了一个问题,云中行和陶公当然是自作孽,但是,若沈逢渊避开天方子是为十四年前那件事,这- yin -果同类就很冤枉了。
草木素来有话直说,释英既想起了此事,立刻就道:“师兄,当年天方子的确一直在维护我,就算被宗主施压也不曾将我交出,是我对人间失了期盼,自己拔了叶片结束纷争。”
此话一出,沈逢渊原本淡然的神色骤然僵住,他沉默许久,终是道出了这些年藏在心底的怀疑,“他对薛老宗主十分尊敬,一直就苦恼薛天赐无法晋升,那件事之前还向我求过你的叶片。
难得有那样的机会,当真会放过你这株稀世仙草”·他和天方子一直算不上朋友,这三百年来也没少争斗,沈逢渊对自己被算计从没放在心上,打一架也就算了。
可是,十四年前那件事伤的是释英,这就触犯到了他的底线·从那之后,沈逢渊便告诉自己,天方子要骗他太容易了,他绝对不能对这个人动心,不然,整个东灵剑阁都会因此万劫不复。
可是,若当年天方子没有骗他,又该如何·他正为释英话语迷茫,却忘了今日天方子已经到达沧浪峰,听说东灵剑阁内乱,心知沈逢渊最看重同门情谊,怕他一个想不开又变成了老头,便随顾余生一同前来支援。
谁知,这一来倒听见了关键对话··白衣修士默默握紧自己的拂尘,强忍住抽这人一顿的欲望,平静地开口:“沈兄,原来这就是你始终怀疑我觊觎青囊长老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沈逢渊:天方子拔了师弟叶片,他要是和我情缘,一定会把仙草骗走的·释英(冷漠):果然东灵剑阁的掌门都控草··天方子(咬牙):关于草和果子谁更好看这个问题,我们聊聊。
风奕:我的草天下第一·顾余生掌门:快捂住他的嘴,当然是果子更好,我可不要多个老父亲情敌·顾余生(挣扎):理智和草控心态激烈博弈中。
第九十二章 ·沈逢渊与天方子相识于试炼大会·少年时的沈逢渊还未经历风雨磨砺, 虽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骄矜, 本质却很温和天真··所以,方天主动接近他时,他惊讶地发现此人与自己竟处处相投,就连爱喝的茶水都完全一致, 便将此人引为知己, 以为他们是天生的朋友。
可惜, 世上哪有那么多天生一对的巧合他与方天的生长环境截然不同,彼此想法怎能相同·之所以如此投缘, 只是因为方天想要接近他, 凭借一副玲珑心思完美地投他所好, 生生将自己演成了一个沈逢渊理想中的挚友。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这个伪装出的幻影太得沈逢渊欢心,三百年过去, 他仍记得昔日与方天同心共济的潇洒惬意··那种一个眼神对方就能明白你的意思, 想要见一个人,打开窗便发现他正在楼下微笑等着你的感觉太过美好。
以至于看破现实后,沈逢渊仍舍不得放弃, 但他知道刻意接近自己的天方子不可信, 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收的第一个徒弟··结果, 信任再次错付,他终于明白这样的人根本不存在,从此苍老了面容,彻底放弃了年轻时的天真念头,不再去做想要知心伴侣的沈公子, 只认真履行掌门职责。
参与试炼时,天方子交好的修士非常多,其中也不乏大门派的弟子·当时,沈逢渊只认为交游广阔是好事,他与方天游玩开心就好,不必理会其它··直到试炼开始,他见方天出身不好,应该没有什么护身宝物,便放弃了狩猎妖兽为自己提升成绩,一进秘境就寻到方天踪迹,跟在他身后暗中保护。
沈逢渊知道好友心气高,定受不了被自己回护,因此十分注意隐匿行踪,只待确认方天完好离去,再随意猎只妖物交差·谁知,这样却恰好让他见到了方天真正的模样。
天方子不喜欢浪费,所以,那些与他交好的修士,在试炼中全都派上了用场·沈逢渊亲眼看着他将人骗去危险地带,待到对方重伤再出手相助·也看见他挑拨离间,三言两语便令最强的两个对手产生误会大打出手,待到这两人几乎两败俱伤时,他又引来了妖兽,自己佯装路过出手相助。
既合三人之力猎杀了本无法匹敌的强大猎物,又赢得了二人感激,告别时还相约他日再见把酒言欢··这样的事天方子做了一路,每一次出现时脸上都是完美无缺的面具,任谁见了都当他是个热心肠的正道修士,全然想不到其背后做的手脚。
然而,看着这个总是卖了别人还叫对方高兴数钱的高明玩家,沈逢渊的心却越来越凉·他想,自己在天方子眼里也和这些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不知,此人又要如何利用他·沈逢渊并不傻,天下俊俏修士何其多,他也不过是生得稍微好了些而已,脾气又有几分剑修的暴躁,除了未来的掌门之位,还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天方子如此处心积虑接近他,不是为的他这个人,而是东灵剑阁的势力。
这人都生了火想将他扒皮吃肉,他却还傻乎乎地想要保护这个人,甚至还有几分暗中出手助方天拔得头筹的想法,当真可笑··沈逢渊出生后从未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最后,他神色平静地走到了方天面前。
看着这个运筹帷幄的人面色突然一白,他只冷笑一声,没有质问也没有和他闹,沈家大公子丢不起这个人,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再没和此人说上一句话··方天不想放弃他这只肥羊,离去时仍在渡口试图挽留,向他陈诉了一堆彼此为友能带来的好处。
然而,那将二人交情彻底化为利益交换的言语更令沈逢渊心寒,他失望地拂袖离去,告诉自己,今后绝不可与这个人产生交集··“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便是他们绝交时沈逢渊给出的理由,他本以为这就是结束,却没料天方子似乎是因此怨上了他,从此处处与他作对。
他不想再见这个人,可天方子偏就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个出身普通的少年修士凭借手腕生生爬到了和东灵剑阁掌门同等相抗的位置,逼得沈逢渊不得不时刻关注他的一言一行,生怕他又在进行什么- yin -谋对付自己。
第一次被天方子算计的时候,沈逢渊独自战了数十名邪修,那人却是白衣飘飘作壁上观·待到他战后力竭,方才悠然落在这青衣剑修面前,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一般,只亲切地将他的乱发拂到脑后,轻笑道:“沈大公子果然厉害,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那些邪修分明是天方子以恶鬼引来,这人却全然没有算计同道的愧意,沈逢渊当时就是气极,什么相忘江湖的想法都忘了,若不狠狠揍此人一顿,他枉为东灵剑阁继承人·只可惜,那时他已没有真气,只能任由这混账扶着自己走回城镇,末了还有忍受同道对其仗义出手的称赞,心中委实憋屈。
他忍不下这口气,待恢复真气便一脚踹开天方子房门,按住这恶徒就是一顿胖揍·待到那张仿佛粘着无数面具的俊脸在自己手下变得鼻青脸肿,沈逢渊这口恶气才算消了,用剑比着此人脖子,冷漠地警告:“方天,你再招惹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然而,天方子何尝不是第一次吃这样的大亏,连往日用来伪装的和善微笑都忘了,指着他离去的背影就咬牙道:“沈逢渊,你等着”·从那之后,他们便这样斗了下去,直到沈逢渊用了老者容颜,突然单方面没了争斗的力气,这才渐渐淡了下来。
在沈逢渊的认知中,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天方子是将他骗得最狠的人,如今大家年岁大了,少年时的恩怨都不计较了,这才握手言和,勉强算是个老友·可是,今日天方子的神情,让他对这定义又有了几分怀疑。
沈逢渊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又或是天方子为了天岭宗在使什么计策,不过,他很快就不是东灵剑阁的掌门了,就算被骗也碍不了大事·这样一想,他终于头一次向天方子道出了自己心中怀疑:·“你的心思太深,想得到什么总能不动声色地拿到手,旁人做了嫁衣还不自知。
我相信你一定会坚持与北方作战,可是,东灵剑阁的仙草少一片叶子,对大局并没有什么影响·薛天赐是你恩师之子,我不过是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对手,你没理由为我和他作对。”
“我们认识了三百年,你从未向我低过头,只有那一次,你写信求我护住青囊长老,说只要他无事,你任我处置··说来也可笑,你那时候就是个糟老头子,打你都怕别人说我欺凌老人。
可一想到,你死了个心仪的徒弟就成了这副德行,若相思了百年的仙草也死了,也不知道要把自己弄成什么鬼样,我就把他救了·”·天方子幼时备受世人冷眼,长大后便发誓绝不让任何人再瞧不起自己。
沈逢渊想避开他,他偏要和这个剑修斗,还要斗赢,让这个自命清高的沈大公子放下身段求自己··那些为敌的日子里,他一直是这样想的,可是,等到真正收到那封信,当沈逢渊为了那个师弟来求他,他却意外地没什么胜利的喜悦。
那一夜,天方子将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无声坐在洗墨渊的苍松翠柏之中,明明是赢家,却落寞得仿佛满盘皆输··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方子从没见沈逢渊对什么人这样好过,他少年时用尽手段才成了沈逢渊的好友,可是,他相信,即便是那时,沈逢渊也不会为他向心中的恶徒低头。
沈逢渊可以为保护释英而死,这是他一生都不会有的待遇··- yin -阳双生果有自己的傲气,明知得不到,便选择了放手,从此将少年时的执念都埋葬,只将那人看作东灵剑阁掌门,一个死了他会有些寂寞的老对头,沈逢渊于天方子,只是这样而已。
虽是如此,作为与少年情愫的诀别,他仍应了沈逢渊信中所求,将北方修士追杀的仙草救下·只是未曾想那仙草如此烈- xing -,为了让天岭宗出战竟自己断了手臂。
沈逢渊来接人时,看他的眼神满是寒心,天方子却懒得再争了,他告诉自己,就这样吧·本就是云泥之别的人,他勉强了将近三百年也没个结果,不如就此散了回到自己道路,也算各自安好。
他们之间本该这样落幕,结果,他放手了,这剑修却又巴巴地赶了来,非要替他查清万岳子之死,得知真相后还日日陪在他身侧,平白又勾起了他忘却了的那些心思·如此纠缠,也不知谁是谁的劫数·比起沈逢渊,天方子倒看得明白,送上门的剑修为何不要他如今既来了东灵剑阁,怎么也得拐走个掌门才对得起自己恶徒的名声,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既是如此,那些前尘旧事也该说开了,他看了一眼明显已被顾余生圈住了的释英,只对沈逢渊认真道:“那时候,外有北方联盟咄咄逼人,内部又是宗主、轩齐子、冰蚕子三方联手压迫,我护下青囊长老便是众矢之的,宗主更是因此猜忌于我,认为我是要夺位才不愿他修为晋升,从此与轩齐子站在了一起。
沈逢渊,你说,我为的是什么”·释英不会说谎,天方子这神色也很真挚,沈逢渊一瞬间便慌了神,他怀疑了这么多年,虽也期望过天方子没骗自己的可能- xing -,却从来只当那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如今骤然得知真相,竟不知说什么是好··他从少年时就看不清天方子,也不知他这话到底是不是自己所想的意思,若这坏人是故意引导他往那方面想,事后又嘲笑他自作多情,那他可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天方子在沈逢渊这里信誉极低,他正谨慎地思考此人行径,忽的发现了不对,立刻抬头道:“相思百年的仙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沈逢渊之前是被说糊涂了,细细一想才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被配给了释英,祖师爷就站在身边,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抢祖师爷的草,那可是欺师灭祖,要被剑神诀制裁的·他神色惊异,天方子却是平淡地挑了挑眉,指着腰间悬挂的双鱼佩便道:“事到如今何必再隐瞒,这双鱼佩你就是拍给他的。”
天方子早知沈逢渊对释英这个师弟多有照拂,当得知这双修所用玉佩是为释英所拍时,便自认看清了沈逢渊心思·不知人事的仙草的确更合沈逢渊喜好,他一颗沾满红尘的果子怎么争,索- xing -就放手了。
天方子说得煞有其事,释英本是和顾余生在一旁看热闹,权当在学习人的情爱之事,谁知说着说着就牵扯到了自己·他茫然地看了看掌门师兄,最后熟练地从袖中掏出了一瓶药水,犹豫道:“师兄,我这里有瓶忘情水,你……”·顾余生听闻此事时脸色便是一黑,他从没想过要和自己视为生父的沈逢渊做情敌,内心正在郁结,见了释英这毫不犹豫的举动心情却是瞬间舒展,还隐隐有些欢喜,暗道,看来师父对他还是不同的,至少,目前向师父表达情愫之人,只有他没有收到忘情水。
沈逢渊本就怕释英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听了天方子的话正在慌乱,结果一回头自己反被师弟送了忘情水,茫然地看着那玉瓶,沈掌门也有些懵,他这是被师弟拒绝了不对,他什么时候对师弟有过心思吗这到底是什么天外桃花,怎么连他自己都看不懂了·虽是一头雾水,沈逢渊却不能让祖师爷怀疑自己清白,立刻就对释英解释道:“不,师弟你要相信我。
我当年只是想给你买铺面石,谁知一时听岔了拍成了玉佩·是天方子非要和我抢,我不想输给他,这才一直竞价·”·他根本没想到天方子会从一对玉佩联想到那么多,就这编造故事的能力,这个人难道是元如亲爹吗·沈逢渊正腹诽着天方子平白给自己添一朵桃花的恶劣行为,突然又发现了不对劲,连忙回头看向这人,·“唉,不对啊,你以为我对师弟暗生情愫,这双鱼佩是我要送他的定情信物,那你抢什么啊这些年还一直随身佩戴,天方子,你——”·当沈逢渊道明玉佩来历时,天方子便愣住了,未想一切都是自己误导自己,平白进了死胡同,正觉可笑,又听见了这话,他便不再掩饰,反倒强硬地问:“我怎么了”·他这样强硬,沈逢渊反倒不知如何回应了,悄悄瞅了眼这人神色,好像是认真的,换个方向又瞅了瞅,心道:完了,完了,这次真的是桃花,他就知道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劫数,从初见就开始祸害他,直到现在还不收手·内心虽是如此慌乱,沈逢渊却意外地没有回绝之意,直觉告诉他这仿佛呆头鹅的反应很有问题,应该义正言辞地告诉此人自己根本无意寻找道侣,然而话到了嘴边,却又弱了气势,平白变成了一句,“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喝口茶吧。”
沈逢渊的冷眼和嘲讽天方子是见多了,这样弱势的模样倒是头一回看见,瞧着果然赏心悦目·他满意地打量着正因过去误会而提不起声势的沈掌门,面上轻轻一笑,只道:“那封任我处置的书信如今尚且保存完好,白纸黑字无从抵赖,沈掌门,咱们来日方长。”
此话一出,沈逢渊顿觉背后一凉,再看天方子的眼神,这混蛋是要吃人啊·然而,人是他自己招来的,连房间都在沧浪峰备好了只等入住,他也只能连退数步,直接向徒弟求救:“元如你这不长心的臭小子,怎可怠慢天岭宗大长老快,为师要处理叛徒,你速速带天方子去客房休息”·沈掌门果然不愧是目前的第一剑修,御剑之后便是一道流光没了踪影,只把天方子这情债扔给了一脸惊异的元如。
他跑得爽快,天方子也不追,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一堆徒弟都在这里,他就不信沈逢渊能躲到天边去··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于是,天岭宗大长老轻抚拂尘,对着元如便微笑道:“我的客房该安排在什么位置,你明白”·元如虽是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以他的想象力,凭借二人谈话就足以编造出一叠话本。
虽不知这到底是师爹还是师娘,仍然非常上道地回:“师父寝房隔壁,我懂”·这个回答自然收获了天方子赞赏的眼神,他对这懂事的徒弟点了点头,“不错,很伶俐。”
沈逢渊逃跑,元如怀揣新鲜热乎的八卦领着天方子就往师父寝房走,释英看着他们就这样走了,晃了晃没送出去的忘情水,还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向顾余生,疑惑道:“所以,我到底有没有被师兄思慕”·这群人说话为什么要绕那么多圈,到底是谁思慕谁,谁又要拒绝谁他这忘情水又该送给谁难道要一人一瓶拿去当早茶喝吗·单纯的仙草完全被他们的关系弄迷糊了,顾余生本也和元如一般欣慰自己孤单三百年的老父亲终于有了伴侣,如今看着师父迷茫的神情,他温柔地摸了摸仙草的白发,在那眉心轻轻落下一个吻,只道:“放心吧,师父。
除了我,没人敢对你产生相思之情·”·这个回答很有问题,释英听了却是瞬间松了口气,这便欣慰道:“如此甚好·”·作者有话要说:沈逢渊:你抢定情信物,你——·天方子:我怎么了·沈逢渊(秒怂):多喝热水。
天方子(微笑):注孤生的直男不要扔,裹上面糊放锅里,隔壁的单身狗都馋哭了··不明真相的围观剑修:汪·第九十三章 ·风奕是被徒弟上赶着认的祖师, 顾余生是沈逢渊死前临危受命, 碰上北方修士来袭匆忙间便袭了掌门之位,因此,他虽做过两任掌门,这继位大典却是从未经历过。
如今, 万卷峰向天下修士送出消息, 沈逢渊白日带着他介绍阁中高层, 晚上便教导如何与各派打交道,二人于各峰之间忙碌, 顾余生倒是全然没有时间返回穿林峰休息··顾余生也不是没做过掌门, 自然知道这是某人在借公事避开天方子, 只可怜自己这个挡箭牌也要陷入繁忙之中,徒留师父独守空房。
不过, 沈逢渊到底曾是他的恩师, 交接的也是正事,顾余生虽是不愿,也唯有一路跟随, 只是时刻板着一张脸, 浑身的冰冷气息颇有过去棺材脸掌门的风范··今日突逢大雨, 二人行程便定为在沧浪峰熟悉过往卷宗,顾余生虽是认真翻看着书籍,那脸色却比窗外的乌云还- yin -沉,仿佛谁若招惹他,立刻就会被剑神诀伺候。
这只差写在脸上的欲求不满当然瞒不过沈逢渊的眼睛, 他虽知释英要去试探师侄心意,却不想师弟下手如此之快,才几天的功夫就把姻缘给搞定了··然而,清楚释英思维有多诡异的老掌门也暗暗担忧,师弟该不会是嫌麻烦,所以徒弟一表白就随意应了吧若是如此,师侄得知真相后岂不是要伤心欲绝这可不太妙啊……·这样一想,自顾余生入门后便一直担忧师侄被仙草养死的老父亲更是头疼,如今只能用公务让师侄分心,顺便顶替元如这个卖师求荣的混账徒弟,为他挡一挡来势汹汹的天方子。
和仙草分开的祖师爷果然极具威慑力,纵是天方子看见那张冷脸也没再贸然打扰,沈逢渊欣慰地看着凭本事做千年童男的剑神,虽是收到了师侄不满的眼神,只哀叹道:“师侄啊,掌门可是很忙的。”
风奕活时从不理会门派事务,东灵剑阁各峰早就自发将内务瓜分完毕,后来的掌门也只负责听长老们回报主持大局,除了南北之战一类的大事甚少亲自出手·顾余生做掌门时便日日去穿林峰守着仙草,怎会不知这位置有多闲·如今听了这借口,他斜了一眼自己的老父亲,毫不犹豫地拆穿了其借口:“忙到师伯有空收下九十九个徒弟”·沈逢渊过去有多空闲,那满山猴精似的徒弟便是铁证,眼前就有个因散布掌门和天岭宗长老绯闻被执法长老吊在雨中训斥的元如,着实无法抵赖。
老掌门到底没有睁着眼说瞎话的脸皮,满意地看着逆徒的凄凉下场,只对选中的继承人语重心长道:“师侄,维护门中长辈清白也是身为掌门不可推卸的责任·”·沈逢渊退位之事倒不是临时起意,早就调查叛徒时便秘密召回了在外办事的执法长老,只待解决了内忧便将东灵剑阁交给顾余生。
世上能这样让出权柄之人并不多,顾余生也知老掌门是真心为门派考虑,甚至可以为了东灵剑阁的安全,三百年不去理会自己心中的情愫·上一世,沈逢渊将那份情感压抑了一生,直到天方子死去,方才带着那对双鱼佩,遵循自己心意奔赴战场。
压抑得久了,当姻缘真的到来便不知如何坦诚相待·既有幸重来,顾余生自然不会再让老掌门如此辛苦,也不理会他自欺欺人的回避之举,打开窗便对撑伞立于雨中的白衣修士道:“天方子前辈,这里似乎有人想要对掌门师伯不敬。”
沈逢渊这三日的躲避天方子都看在眼里,他是沉得住气的猎人,从不干扰沈逢渊培养继承人,只暗中调动天岭宗势力配合剑修行动,待到万事了结,再收获猎物··今日,沈逢渊在书房忙碌,他便撑了伞在院中赏雨,本是想看看这剑修是否会吃苦肉计,结果证明他还是低估了沈逢渊不解风情的程度。
这人明知他在门外,居然还心安理得地和师侄聊天,八成是想着元婴修士不怕着凉,根本没担忧半分··好在,这东灵剑阁的弟子都颇为上道,如今顾余生也毫不犹豫地卖了自己的老父亲,天方子自是笑纳,当即就道:“哦世上竟有此等轻狂之徒沈兄昔日对我贴身保护,方某正好回报一二,今夜你我秉烛夜谈,定不叫旁人骚扰于你。”
这二人一唱一和仿佛全然不知狼子野心的是谁,沈逢渊没想连素来正直的师侄都会出卖自己,立刻痛心道:“师侄,你身为继承人居然把掌门踢下火坑”·顾余生使坏的技术明显比元如高上一层,见状也不点破,反倒佯装无辜道:“师伯怕什么他又打不过你。”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顾掌门不愧是沈逢渊一百个弟子中能称王的那只猴,一句话便让沈逢渊发现了盲点,恍然道:“对啊,我剑法比他强,他能拿我怎么样”·天方子自然打不过第一剑修,可是,某人到了关键时候能不能下手可是个问题。
顾余生既然一句话将老掌门引入误区便不会戳破,此时仍保持着自己单纯正直的模样,佯装担忧地瞧了眼窗外大雨,不解地问:“再说,雨下得这样大,师伯当真要将天方子前辈拒之门外吗”·这张正直的面孔果然极具欺骗- xing -,就连沈逢渊也没看出这师侄想把他打包扔给天方子早日解脱的险恶用心,闻言便看向窗外。
当已被雨水浸- shi -的白衣入眼,他明知天方子那是可以硬抗水行术法的强悍肉身,这点凉意连皮毛都伤不到半分,终究还是不忍,犹豫了片刻便对顾余生道:“师侄,把他请进来喝杯茶。”
剑修风里来雨里去,苦肉计对他们从来无效,既然中计,便是心甘情愿入网·顾余生欣慰地看了眼如今一切安好的老掌门,这便将天方子迎进门·待到这人得意收伞之时,方才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淡淡警告:“天方子前辈,掌门待我如生父,你若负他,东灵剑阁绝不轻饶。”
此话一出,天方子便知沈逢渊没选错继承人·他从初见就看出了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明明还是青年,行事却如百岁修士一般稳重,还拥有足以斩杀轩齐子的强大武力。
若非沈逢渊和释英都对其极为看重,天方子简直怀疑这是最成功的净世圣徒··不过,是何身份也不重要,只要此人能将东灵剑阁打理好让沈逢渊放心归隐,便是最好的继承人。
天岭宗大长老果然敏锐,仅凭蛛丝马迹便猜出了顾余生身份,此时他轻轻一笑,什么都未明说,只将手中油纸伞递给顾余生,开口便直中命门:“青囊长老似乎有心事,我来时看见他独自在雨中漫步,很有几分落寞之意。”
释英是顾余生唯一的弱点,果然,闻言他神色便是一滞,沈逢渊也是抬头,立刻疑惑道:“药阁记录没有问题啊,师弟他这是怎么了”·顾余生这些日子跟在沈逢渊身侧,也是想看看师父是否会想念自己,结果,他没回去,释英也不曾主动来寻。
虽知仙草就是这样将万事看得极淡的- xing -子,心里也难免郁闷·他想,师父若是一个人寂寞了,应该会径直来见他,不会独自在雨中落寞·做出这样的行径,只怕是查出了什么令他伤怀的真相。
如此一想,即便明知天方子是要支开自己,顾余生仍是对沈逢渊坚定道:“掌门师伯,我回去看望师父,暂且告退·”·这师侄一听见仙草有事便什么都不顾了,沈逢渊眼看他直接御剑而去,蓦地就有种儿大不中留的唏嘘感。
不过,师弟有个可靠的徒弟也是好事,他偷偷瞄了一眼天方子,只试探道:“师弟既然心情不佳,我也去看看”·沈逢渊对仙草那过分的关怀一直令天方子颇为怀疑,此话一出,他便挑了挑眉,语风颇为不善,“沈兄自己避着姻缘,难道还要干扰青囊长老谈情说爱”·他这话倒是让沈逢渊有些迷糊,天方子看着这确实没明白的人,暗叹和剑修做道侣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劫数,只能解释道:“不必担忧,我来时便问过了,青囊长老说他多日无人浇水,只是淋雨补充水分。
不过,我估计他应该也挺想念徒弟,还是莫让新掌门被你拘着了·”·比起失意淋雨,这才是释英能做出的行为,沈逢渊终于恍然这人是在刻意引导他们想歪,当即不满道:“你是故意支开我师侄”·只可惜他反应得慢了些,如今碍事的顾余生已不在,天方子轻笑着抬手,一道- yin -风将门窗掩上,风声雨声皆被隔绝,房内只留二人相对,一如初识时安静祥和。
他们斗了三百年,这样相处已是久违,白衣修士轻启茶盏,也不逼迫,只淡淡笑道:“既然无事,今日便陪我喝茶吧,沈大公子·”·作者有话要说:天方子:互相助攻以示友好。
顾余生:甚好,我的老父亲就交给你了··沈逢渊:逆徒啊,你们对后爹的到来都不挣扎一下的吗·元如:大长老送了我一套绝版本子,我超喜欢他的。
第九十四章 ·穿林峰因仙草的存在, 即便狂风暴雨来袭也会被强行转化成适合草木生长的细雨, 若释英不想,雨雪永远没机会到达他的面前·顾余生记得,在沈逢渊战死后,穿林峰每逢忌日便被冰雪覆盖, 青囊长老虽还是那平淡的模样, 他却知道, 这是仙草在缅怀故人。
如今穿林峰迎来倾盆大雨,定是释英遇上了动摇心神之事, 他必须立刻赶到师父身边··穿林峰较灵山其它峰峦更为俊秀, 如今暴雨来临, 树木枝叶皆在击打声中剧烈摇摆,顾余生御剑自密林上方掠过, 终是于药阁前的山崖发现了独自站在风雨中的释英。
水珠不断从那张淡漠面孔滴落, 剑修的青衣混合白发被风拂乱,就似柔弱仙草于风雨中飘摇,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这狂风卷起·顾余生知道这是天地间最难得的仙草, 早已经过千年磨砺, 根本不惧任何风雨, 可是,当这样的释英站在眼前,仍是止不住心疼。
天下万千草木都是这样在野外生存,人所给予的温室对植物而言没有意义,即便如此, 顾余生也见不得自己的仙草受这样的委屈,立刻撑了伞落在释英身边,低声道:“师父,我来了。”
穿林峰草木就是释英的眼线,他这动静自然没有瞒过师父,回首的释英仍是平静神色,只淡淡道:“我早就教过你,金属易引雷,雷雨天不可高空御剑·”·他这反应很正常,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顾余生却凝视着这平淡面孔,只道:“我担忧师父,一时情急便忘了。”
先前天方子已来问过,释英明白对人而言站在雨中是颇为惆怅的表现,不过在他眼里这只是草木的日常行为,此时仍是抬眼看着徒弟回:“我无事,只是来补充一些水分。”
仙草行事素来与人不同,释英现在言行一切如常,顾余生却总觉哪里有问题,又瞥了眼师父被浸透的衣襟,一把握住释英的手,拉着他就往药阁中走,“不论如何,先随我回去。”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穿林峰只有这对师徒居住,释英平日在无垢洞修行,硕大药阁便全由顾余生一人打理·他本该将师父送回洞府,一想那洞里除了个供释英修行的石床什么都没有,便将人径直带到了自己房里。
顾余生是有条理之人,房间亦是干净整洁,只是剑修到底不怎么在意装饰,房中莫说字画一类的物品,连个摆设的花瓶也没有·曾经由药阁长老居住的卧房,如今只是一张书桌,一张饭桌,一方床榻,衣柜与三个塞满书籍的青木书柜摆成一排,白墙上悬着顾余生刚入门时所用的铁剑,还有一处橱柜用来储存释英过去送给徒弟的小玩意,除此之外便无其他。
徒弟成年后便甚少让他进房间,释英细细打量此地,垂眸暗道:虽然简单,却也是人住的地方··他这一沉默,顾余生更觉不对劲,看着仍是- shi -漉漉的释英,忙问:“师父,怎么还不把外衣弄干”·然而,这一次释英没像过去那样瞬间将衣服上的水吸干,仍是安稳坐着,回答的声音还有些低沉:“水太多了,撑。”
草木吸收水分就和人饮水一样,喝太多也是要撑着的,顾余生也不知师父在雨中站了多久,心中后悔没早些回来之余,立刻寻出自己衣物送到释英手中,“那师父先换上我的衣衫吧,你虽不惧风寒,这样总归不怎么舒服。”
“好·”·顾余生这样做本是出自关心,倒没有邪念,等释英应了才恍然惊觉,师父在他的卧房穿着他的衣物,这到底是什么激动人心的场景他难道不该做些什么吗·他这刚反应过来,视线偷偷一瞥,发现释英根本没有回避的意思,当着徒弟的面,身子如游鱼般一滑- shi -透的衣服便自发脱落,然后皱眉看了眼这送来的衣衫,似乎嫌弃系带麻烦,只随意披在了身上,虽未言明,顾余生却已解读出了师父眼里的深意——人类的外皮怎么这么多层,真难用。
师父就坐在他的床上,身上只披了件他的外衣,这样的场景对正值青年的顾剑神而言委实太刺激了些·他深呼一口气,顶着师父那“不要穿三层,不舒服·”的抗议,强忍住冲动替释英将衣服系好,内心无奈叹道,心上人都衣衫不整地坐床上了,他居然主动帮人把衣服穿好,还穿了三层,佛祖也不过如此了吧。
虽是如此哀叹,顾余生却知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确定师父现在的形象对自己已无法造成干扰,这便认真道:“师父可是从药阁查出了什么”·此话一出,头一次穿上人的衣服正不适应的释英忽的一僵,他知道顾余生敏锐,本是不欲提起此事,想着少年人血气方刚,帮徒弟开次花,顾余生大概就会忘了这回事。
谁知这人的定力竟和过去没什么差别,想要查清真相的时候什么都不顾,连仙草的诱惑都扛得住,倒也对得起顾掌门抱着拾花剑睡的百年时光··剑修想挖的真相,瞒是瞒不住的,释英也知抵抗无用,只低声道出真相:“根据记录,这三百年间没有人领取逢春露,可盛放露水的瓶子已经空了。”
逢春露便是风奕为仙草露水取的名字,此物是东灵剑阁至宝,若门中取用不可能毫无记录,纵使失窃也该通知掌门,顾余生一听便严肃道:“无人领取,也不曾挂失,那么,极可能是看管之人出了问题。
我记得,逢春露是由每任药阁长老随身携带……”·提到药阁,顾余生的声音有些犹疑,释英轻轻抬眼,将徒弟未出口的话补全,·“上一任药阁之主正是我的师父灵枢长老,也是天下唯一研究过我的毒素的医修。
我从未想过他将自己躯体留下是何用意,直到昨夜,我将他的尸身解剖,于其丹田发现了自己的毒·”·既然开口,便无需再隐瞒·灵枢长老死前将自己身躯做了处理,当作礼物送给了徒弟释英,让他拿去研究修士灵气运行原理。
仙草虽不通人情,却也不至于大逆不道解剖自己师父,这些年便一直将这具尸体储存在自己身边,连死因都不曾调查··昨夜,释英翻遍了药阁记录,所有疑点都指向前代长老,他抱着为师父澄清的想法终是剖开了这具尸体,怎知,最后显露出的真相远比想象的残酷。
灵枢长老的死因是中毒,毒的剂量轻微,自胃部扩散至丹田,其内脏也残存着与其相抗的药物,应是在以自身试毒配置解药,最后却因没有逢春露做药引而拖延至身亡··逢春露就由灵枢长老贴身保管,释英也随他学艺,若只是误中毒素,完全可以向仙草寻求露水解毒。
再退一步,就算他将逢春露给了苍陌,救治祖师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众人的坏事··而灵枢长老直到毒发身亡都不曾透露此事,这只能是因为,他知道苍陌做了什么,甚至极可能协助其盗取剑神之心。
“余生,我想起来了,我的毒名为泣血观音,乃是红尘积累的孽障,中者若不能偿还己身罪过,便只能以血泪洗面,日日承受地狱之苦·此毒无解,唯有大悲净水方可超脱。”
释英被斩断了根,忘了很多事,直到剖开这具尸体,才想起那隐藏在体内的红尘之毒·这样的中毒症状顾余生最为熟悉,他看着徒弟神色瞬间凝重,默默克制内心感情,仍是平淡道出所得真相。
“逢春露是风奕取的名字,其实,我的露水是佛境的大悲净水,生白骨,塑金身,也消孽障·这本是普通清露,因受了功德,才有解毒之效,所以,前世积累过功德的圣人灵魂,亦可化解泣血观音的孽障。”
释英一直很奇怪,他翻遍天下医书怎么就寻不到净世宗所用之毒的来历,难道世上真的存在没有任何人见过的毒物·如今才知真相,那的确是天下最稀有的毒,因为,它来自东灵剑阁的仙草。
让顾余生痛苦,害了不知多少人的杜鹃啼血,就来自他·当发现这件事时,释英头一次感到了害怕,他是助修士飞升的天地灵物,怎会是祸害天下的毒草·人都喜爱灵药,厌恶毒物,带刺的花开得再漂亮也会被敬而远之。
当年的顾余生那样回避他,是不是就是发现了这件事那么,若顾余生得知此事,又会如何·他明知此事不可隐瞒,却始终没有联系顾余生,释英想,这是不正常的。
他一直都是作为草木独自生存,就算没了顾余生,也不过是回到从前,为何要惧怕·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他怕的是什么,自己不再是顾余生心中最珍贵的仙草失去一个从小养大的徒弟还是,顾余生不喜欢他了·这样复杂的感情释英从未经历过,他在雨中想了一夜仍是没有明白。
如今既然顾余生来了,他便不再逃避,认真看着徒弟眼睛,不再去思考原因,只等着迎接结果··他亲自对徒弟说了真相:“余生,杜鹃啼血是我的毒·”·毒和刺是仙草的自保手段,它靠此驱赶想要夺走自己的人和妖兽,成功在世上活了千年的时光。
草木以毒自保,人却将它们的毒拿去谋害同类,错的不是草,是人··释英很清楚这一点,可他不知受害于此毒的顾余生会如何想,如今也只能默默告诉自己,顾余生是他养大的徒弟,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他生来就是如此,不可能成为无毒的草,若顾余生也不能接受,那他便远离人世吧,从此回到草木该有的生活,不再与任何人接触。
这个真相着实在顾余生意料之外,他能感受到师父很紧张,若自己答错了,释英说不定就会离开人间,回到山野间继续去做一株不问世事的仙草··于是,他果断祭出做了百年掌门磨炼出的淡定神色,仿佛释英所说的一切根本没法让自己有半分惊讶,只用理智的声音分析道:“师父,早在你成形之前江氏一族已被用作净世圣徒的实验,应该不是灵枢长老为他们提供的红尘之毒。”
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倒是出乎释英预料,他发现自己好像拿捏不准徒弟心思了,看神情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可又没有马上向他表明心迹,按照顾余生往日- xing -情不是该马上抱住他,告诉他就算有毒自己也永远喜欢仙草的吗这个逆徒为什么不抱他·既摸不清顾余生这是什么路数,释英便也配合他淡淡道:“就算最初的毒素另有来源,可是泣血观音并无传染- xing -,要在北方演变成瘟疫必定经人改造,有机会这样做的人,只有他。”
提起灵枢长老,释英的眼神终是黯淡了几分·师父是他化形后见到的第一个人,那名青衣老者牵着对人世一无所知的他来到穿林峰,教了他医术和剑术,告诉他医者当济天下。
他把这些教导记在心里,虽非同类,却也尽力去行医救人·可是,师父要他救人,自己却投靠了净世宗,这个人一直都在骗他··“师父死前跟我说,穿林峰没有其它弟子,他怕我独自留在这里太寂寞,所以把尸体保留下来,永远陪着我。
原来这也是骗我的,他只是怕我看出死因,用这种方法避开解剖……·余生,我以为经过十四年前一战,自己早已看透了人世,不会在意这些事了·结果,当真正再次直视人心凉薄,终究做不到云淡风轻。”
多年欺骗终究意难平,释英想要保持淡然,最后仍是忍不住向徒弟诉了苦·他本以为这些话说出口也只是平添难过,如今看见顾余生静静倾听的模样,却意外地比独自在穿林峰时好受了许多。
释英不是群居动物,无法理解这是什么心态··不过,草木思维直接,既然告诉顾余生能让自己好受些,索- xing -便将那些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他过去总觉顾余生的体温太高,被徒弟抱着很热,今日也不知是不是淋了太久雨,身上很冷,想被这人抱着暖一暖。
他不懂人的羞怯之心,既然想,便主动握住了徒弟的手,青年掌心的温度让仙草舒服了许多,他舒了口气,垂眸继续道:·“草木自古为人所用,用得好就是药,用不好便是毒。
我明知如此,可是,一想到那些毒来自我,就不高兴··我没办法打坐,在雨中站了一夜想让自己恢复到生在野外时的清静无为,结果还是做不到·人的世界太复杂,我想变回草木,却已经回不去了。”
释英一直记得自己是师父,师父应该是徒弟最信赖的长辈,所以,很多事都不曾向顾余生言明,只让徒弟看见自己对一切都泰然自若的模样·这样游刃有余的淡然让顾余生感觉师父仿佛处于云端,即便答应与他双修,也能随时安然离去。
·能做掌门的人怎会笨,顾余生知道是自己太紧张释英了,做任何事都在顾及师父心情,绝不让他有半分为难·只是这样,便难免委屈着自己·他是自小就苦惯了的人,其实也不太在意再受点委屈,但是,若要将仙草稳稳握在手里,便少不得需要使些手段。
比如说,先让师父习惯他的存在,到了这样的时候,只要稍作克制,- xing -情耿直的仙草便会忍不住主动靠近他·风奕提供的经验没错,用心引诱仙草扎根,果真百试百灵。
这些心思顾余生自不会让释英知晓,他拥住因往事伤怀的师父,知道那些事释英早就想明白了,如今想要的不过是他的表态·师父终于向他撒娇了一回,顾余生很满意这个结果,只低声叹道:“师父,过去一直是我对你倾诉过往,这是你第一次向我解释自己的想法。”
他这一说,释英发现好像是这么回事,这便淡淡解释道:“掌门师兄说,做师父的人要多在意徒弟心事,不能总想着自己,抱怨太多会被徒弟嫌弃唠叨·”·释英从未收过徒,想着顾余生过去的师父是沈逢渊,对待徒弟的方法便也向着老掌门学。
徒弟自然不喜师父抱怨,顾余生对他却不只是师徒之情,闻言便抚摸着仙草白发轻声道:“不,这样很好,你可以尽情依赖我,把我当作遮风避雨的大树,这就是我想要的。”
师父依赖徒弟听着总是奇怪,草生长在树下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这言语正符合释英逻辑,他伸手拍了拍顾余生躯干,的确比人形的自己壮实,这便点了点头,“可以,我喜欢树。”
药阁藏有天下草木图卷,释英的药圃中更是种满当世奇花异草,不过,他对这些同类虽是欣赏,却觉它们始终不及自己,反倒对树木更感兴趣··师父的喜好顾余生当然心知肚明,听了此话便觉穿林峰漫山遍野都是情敌,他自是不能把那些树砍了,只是按住师父放在自己腰上的手,颇具深意地问:“师父可想忘了烦忧之事”·这语气让释英察觉出了几分异样,果然,还未待他回应,身子已被徒弟按在床榻之间,耳边传来顾余生不再克制的声音,“既是如此,便让师父除了我什么都没办法去想。”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你是要……”·医修最擅望闻问切,释英观徒弟气色便知其身体状况·他既答应了做顾余生道侣,自不会避忌双修,只是作为从未开花的仙草,他对于自己能否对人产生反应很是怀疑,神色也是颇为犹豫。
仙草不会羞怯,就像过去吸收灵气便自愿扎根一般,只要让他舒服了,便不会抗拒第二次·但是同样的,若第一次搞砸了,以后可就很难再抓住他了··顾余生为此向元如寻了不知多少春宫进行研习,如今已做了万全准备,仙草还自己主动坐到了他的榻上宽了衣,又怎会再收手·他心意已定,仍是用正直的神色看着没有推开自己的师父,趁着释英还没想起用针,放柔了声音哄道:“春宵一刻解千愁,这令无数英雄沉沦的温柔乡,师父不想尝试一番吗”·释英自卫的手段极多,只要不愿被接触,随时可以让皮肤布满毒刺把人逼退。
他其实不喜欢被人碰,这么多年也只破例让徒弟摸了叶片·这样整个身躯被人压着仿佛马上要被吞吃入腹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经历··就在顾余生靠近的那一刻,释英原本平静无波的神识中忽然有一个声音暗暗警告——破了色戒,惹了情债,便再也回不去了。
他虽没了记忆,身体却记得昔日戒律·然而,明知七情六欲都是孽障,多少僧人只愿生如草木无欲无求,当释英对上顾余生的眼神,仍是下意识握紧手掌,将想要出现护主的无念压制在掌心,轻声应了一句,“那便试试吧。”
得了师父首肯,顾余生眸色又是一深,自己给师父穿上的衣服,如今再亲手脱下,这滋味果然极为美妙··等了这么久,他终于吻上了师父的唇,按住那因异样反应而颤抖的手,沉声道:“师父放松享受就好,我绝不会弄疼你。”
过去风奕也时常抚摸仙草,然而那时释英只觉这人想要摘自己的叶片,对此还颇为抗拒·他以为被顾余生触碰也不该有多少差异,还担心自己全程毫无反应让徒弟扫兴,甚至想着是不是该先开一剂药给自己服用,结果,人形的身体却和他想象得差距极大。
顾余生没骗他,此时的确什么过往都无暇去想了,骤雨初歇间倒是升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他又不是梅树,明明已快入冬,为什么被顾余生亲吻时竟有种好像要开花了的感觉·作者有话要说:释英:我有毒,还是你最喜欢的仙草吗·顾余生(求生欲爆发):当然,不信我吃给你看·释英(满意):不错,乖徒弟。
天方子:啧啧,某人看看人家是怎么答送命题的··万岳子(茫然):为什么我一醒就在做卷子还连续打了几个喷嚏·第九十五章 ·顾余生本以为自己要把师父当成木头去捂, 释英也的确是平静地看他, 除了不适应地皱眉也没什么反应。
直到行至半处,本还淡漠的师父忽然偏头看了看压着自己的徒弟,似是有些惊讶地叫了一声,“唉”·最初, 顾余生还不太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毕竟他看的春宫可没有哪位在床上是这种反应, 等到释英略为好奇地用手挽住他的脖子,顾剑神才知道为什么古今前辈对床伴的最高赞誉就是妖孽。
草木不懂何为矜持, 感受到了好处就会凭借本能自发索求, 这一夜, 顾余生终于感受到了仙草扎根于顽石之上探求营养的强大韧- xing -·好在他三世修为在身,总算没在师父面前英明扫地, 成功坚持到了最后。
风雨散去时, 释英靠在徒弟臂上,因吸饱了灵气而慵懒餍足地眯着眼,任由顾余生抚摸自己白发, 待到理智渐渐回来, 方才蹭了蹭依靠的肩, 轻声哼了句,“我把你的真气吸走了大半,你抱着我,我提纯后返回给你。”
这样的要求顾余生自然不会拒绝,就这样抱着师父靠在枕上, 呼吸着弥漫于身侧的清香,曾经- yin -郁的世界从此一片爽朗·风奕抱着仙草独自立于沧浪峰之上时,心想这便是世间顶级的清净;后来,顾掌门于风雪中远远望着青囊长老,也道此生已是安宁;直到现在,顾余生才知什么是真正的安静祥和。
释英甚少休眠,今日吸了剑神真气更是精神奕奕,只是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动弹,他虽闭着眼,却能感受到徒弟一直在凝视自己,这便淡淡道:“怎么不说话”·剑修到底是不擅情爱之人,顾余生虽已努力补了课,事成后却不知该做些什么了。
春宫可没有一夜醒来的后续,民间话本里也不过是你耕田我织布的简约日常,“修士成为道侣之后要怎么过”这个问题瞬间难倒了无人可挡的顾剑神。
他只是想把仙草占为己有,对于得到后怎么养,过去可从没想过·除了浇水施肥保护好他的草,平日里又该做些什么·他严肃地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仙草,最后还是凭借强大的剑修思维绕开了一切甜言蜜语选项,选了个二人平日聊得最多的话题,“师父,长夜漫漫,左右无心睡眠,不如我们将净世宗线索梳理一遍”·春花秋月的好时候和道侣讨论怎么降妖除魔,这话若是让元如听见定要高呼“孺子不可教也你就不能把枕头下的小册子拿出来学一学吗”,然而,同为剑修的释英倒是颇有兴致,闻言立刻睁了眼,点头就道:“好,我们总要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提起对付净世宗,本是倦懒的二人纷纷精神了,顾余生当即从枕头下摸出一张当前世界的势力分布地图,与师父认真讨论了起来··根据目前所知情报,千年之前玥朝出现大规模瘟疫,玥帝之兄昇王发起叛乱,江雪妃于战中成名。
玥帝势力不敌叛军,江雪妃战死,母族被贬为庶民,玥帝失踪,朝廷失去龙脉,再无与修士相抗之力··新朝廷成立后,江雪妃尸体被盗,江氏一族被净世宗囚禁于- yin -寒山。
之后,白巫以江氏族长逼迫江雪妃交出内脏,江雪妃神魂失踪,躯体被冰封,然而,已经得到她五脏六腑的白巫却是等到三百年前才造出了符合条件的第三圣徒冰蚕子··这便是净世宗最早出现的事件,二人将时间地点一一列出,顾余生将地图放在师父眼前,指着玥朝国都越京便道:·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江雪妃到底是名满天下的强大修士,江氏更是玥朝开国后的将门世家,昇帝当时为了彰显自己贤德并没有杀多少江氏族人,纵使他们失势,要掳走这么多人也少不了权贵相助。
也就是说,净世宗在当时的昇朝已有一定势力·这一战,玥朝灭亡,昇朝走向衰弱,唯一得了好处的便是净世宗·”·他的想法释英自是瞬间领悟,立刻应道:“你是猜测,玥朝的瘟疫是净世宗所为”·“我查了卷宗,玥朝当初有真龙天子坐镇国力强盛,甚至能与天下修士相抗,若是普通瘟疫怎会治不好”·顾余生早有这种猜测,玥朝举国之力就算治不好恶疾,也完全可以通过杀伐断绝瘟疫传染,何至于闹到山河破碎的地步这背后定有人在推波助澜,甚至连那苗女引来天罚的流言,也极可能是有心者恶意传播。
只是,当时的江雪妃尚未觉醒霜雪天寒之体,这到底是针对她而来,还是觊觎皇位的权势斗争,由于千年间资料不足尚无从得知,或许只有寻到当事人才能找出线索··天下医修何其多,千年来能让修士为难的瘟疫只有一个,释英也想到了十四年的北方瘟疫,然而,想了想又摇头道:“应该不是杜鹃啼血。
按照卷宗记载,玥朝内乱时御剑山庄正好开始培育兵人,我那时在风奕手中,旁人不可能拿到我的毒·”·顾余生最初也是因此对自己猜测有所怀疑,如今却想通了,只道:“师父你忘了吗净世宗的毒不止这一种。”
“没错,青莲妖尸的寒毒亦是无人可解·”·他这一说,释英也想起,净世之毒亦是不可解的寒毒,连他都寻不出救治之法只能以自己心脏去救顾余生,千年前的修士自是拿此毒毫无办法。
此毒随空气扩散,论传染- xing -远比杜鹃啼血更强,他们因尸神宗的存在自是第一时间认出这是寒毒,可放在千年之前,民众把这宛如地狱的死状认作天罚,似乎也是合情合理。
“尸神宗是苗人为复仇所建,主事者是- yin -寒山白巫,他们在南方的行动是制造了第三圣徒冰蚕子,也一直在炼制青莲妖尸,可他们是明面上的邪教,各大门派定然布有耳目进行防备。
轩齐子和冰蚕子不是听从同一人命令,所以,在尸神宗出现之前,世上定然已有净世宗,并且是强大到足以在玥朝全国范围散播瘟疫的势力,这些人,如今就隐藏在北方。”
按照顾余生猜想,净世宗制造瘟疫,传播流言诱使玥朝屠灭苗人,扶持叛军坐稳皇位,又借苗人的仇恨建立尸神宗代替自己吸引正道修士的注意,这一切手段为的便是暗中掌控天下大权。
既是如此,他们便不会放过北方联盟··说到底,修士自古都是在自家门派中清修,这样结盟与朝廷争权的行为北方是开天辟地后的头一份·如此想来,最初提议的门派便是当时德高望重的雪衣天城,其中定然还有蹊跷。
将净世宗千年前的行径连成一线,顾余生终是肯定道:“并不是北方联盟出了问题,而是他们的建立本身就有问题·如今潜移默化数百年,净世宗势力已是根深蒂固,只怕我们的敌人不止是一个雪衣天城。”
让尸神宗在南方吸引世人注意,自己却在北方暗中行动,待到侵蚀了北方联盟,再一举攻破被净世圣徒潜入的南方门派,这便是净世宗布了千年的天下之局··顾余生默默理出敌人目标,又指向了与越京相隔千里的海域,·“内乱两百年后,妖族海域出现幽冥间隙,青莲妖尸第一次出现在人世间,妖皇与剑神风奕联手将其击退,风奕以镇魔石将魔灵封印,又将他的身躯带回东灵剑阁,人间这才迎来太平。
海域出现的青莲妖尸数量骇人,我记得其中还有不少连金丹修士都不如的杂兵,或许就是玥朝在瘟疫中死去的百姓·”·风奕到底经历了轮回,虽凭借仙草在心脏残余的根- jing -觉醒了记忆,记得却只是生前在意之事,对于莲华境和魔灵都只是一个模糊印象。
顾余生如今连魔灵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虽无奈自己前世这- xing -子,也只能继续道:·“魔灵,也就是白巫口中的尊者,此人极为神秘,没有亲朋好友,也不曾为人所见,就连鲲鹏都不知其来历,修为却是高得离谱,简直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般。
他被封印后没多久,风奕因此战伤势身亡,苍陌发展东灵剑阁,一百年后苍陌渡劫失踪,再出现便是三百年前盗取剑神之心·”·净世尊者的来历至今仍是个迷,唯一的线索便是那宛如地狱酷刑的寒毒。
释英也记不起那一战的事,只凭借医修知识答道:·“冰蚕子成为净世圣徒也是在这个时期,据他所说,当时已有红尘罪孽的说法·可见先是苍陌中毒,然后是灵枢长老提取泣血观音造出杜鹃啼血,这才让白巫七百年间都没有进展的研究有了突破。
也是这之后的三百年,净世圣徒数量增至十三人,应是他们对此法已掌握得极为熟练·”·也不知是不是被徒弟抱着的缘故,再提起灵枢长老释英已冷静下来,他见顾余生神色犹疑,只淡淡道:“余生,师父无疑是背叛了我,并将我利用得很彻底,事实摆在眼前,没必要自欺欺人。”
顾余生其实更希望灵枢长老只是为人利用,这样释英心里总归好过些,然而,当他们将线索一一梳理,得出的结果却是最残酷的事实·就像他儿时曾期盼父母对于自己被掳一事毫不知情,打开门才知,可以被兄弟替代的自己早已被放弃。
他无法改变旁人的薄情,只能让自己变得温暖,此时俯首吻了吻师父面颊,柔声安抚道:“师父,我们不止同心也是同道,不要为旁人伤心,只想着我就好了·”·释英其实还弄不清道侣和师徒有什么区别,他们除了一起睡在床上,似乎也没有什么改变。
直到这一吻落下,懵懂的仙草忽的有些明白了,若还是师徒,顾余生不会如此自然地做出这样的行为·打破了身份的桎梏,徒弟便可以毫无顾忌地亲近他,做什么都不再避讳。
虽然开花很消耗体力,徒弟亲近他却是好事··思维直接的仙草得出这样的结论,认为自己没吃亏,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顾余生悄悄与自己五指相扣的手,只认真道:“等你坐稳了掌门之位,我们去北方,为你报仇。”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净世宗与剑修是三世结下的梁子,顾余生自然不会放过他们,朝窗外万卷峰的方向瞥了一眼,仍是沉着道:“不急,鹤五奇在我们手里的消息应该已被陶公送出,相信北方很快就会有动作。”
鹤五奇的状态与净世圣徒完全不一样,还是少年便能施展元婴修士的手段,体内又有万岳子神魂,净世宗绝不会任由他落在剑修手中·只要躲在暗处的敌人出现,他们总有机会寻到破绽。
如今顾余生即将继位,东灵剑阁行事当听他安排,只是,释英知道鹤五奇就是未来的北方之主,还是担忧地问:“你可还记得他是敌是友”·“应该不是敌人,可是,他和我记忆中的模样差距太大了,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提起此事,顾余生的神色也疑惑了起来,他关于鹤五奇的记忆不多,却也能觉出二者完全不一样的言行··鹤五奇喜欢鸟类灵兽,却只喜化作同类与它们共同翱翔,从不把飞鸟囚禁于笼中。
可他记忆中的北方之主乃是天空之主,殿中锁了不知多少珍稀飞禽,就连天羽世家的凤凰也沦为他的坐骑,百年时间当真能让人变化至此吗·没有夺舍痕迹却- xing -情大变,的确奇怪。
释英闻言也是疑惑,待到抬眼看见眼前的顾余生,却忽的想起,这样的情况他不是没见过·当前世记忆觉醒时,顾余生的- xing -情也是在渐渐在改变,如今与最初入门的少年已是大不相同。
他眼眸一动,忽然道:“余生,风奕对我没有情欲,可你有·”·顾余生没想到二人正讨论着怎么拿邪修祭天,师父却突然冒出了这么句话,不由谨慎地问:“那师父喜欢有还是没有”·这可是关乎大家幸福生活的关键问题,释英却没理会,只继续道:“所以,你有风奕的记忆,却是作为顾余生在活着。”
夺舍是将身体主人的魂魄驱逐或者吞噬,所以原主人的怨气仍残留于体内,只要检测神识总能发现破绽·然而,顾余生这样的情况却是二者魂魄相融,从此成为同一个人,他- xing -情变了,却还是有风奕记忆的顾余生,任何术法都不可能检测出异常。
如此想来,释英终于发现了一个可行- xing -,“或许我们所见过的北方之主也是如此·他体内神魂不止一个,又不是你与风奕那样前世今生的关系,若是彼此融合,怎会让本体的少年灵魂做主导”·若这个猜测属实,顾余生和鹤五奇便有了共同点,这极可能是净世宗在尝试的新方向。
如果所融魂魄是可以控制的,他们只要将自己信徒的神魂与被移植内脏的修士融合,完全可以无声无息地影响这个人的- xing -情和意志·说不定,鹤五奇体内就还有一个对净世宗无比忠诚的灵魂。
净世宗在北方的实验全是打着移植灵根改换资质的旗号,若是如此,所有接受过手术的修士都会成为他们的棋子,就算有人不从,他们也可以强行移植,就此让其换了灵魂。
二人皆意识此事严重- xing -,同时起身,释英穿衣,顾余生拿剑,极为默契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查鹤五奇”·作者有话要说:顾余生(兴奋):我有情缘了我要带他去战场大杀特杀·释英(认真):走,干死那些邪修·元如:等等,你们不先找个风景名胜截个图秀个恩爱什么的吗·沈逢渊:看什么风景约什么会,打战场多开心啊,我还能打十个·天方子(冷漠):人头狗单身不是没理由的。
第九十六章 ·北方五派俗称一城一府三世家, 分别为雪衣天城、璇玑乐府、天羽世家、怀梦世家、无心世家··而这其中的一城便是引发南北之战的雪衣天城。
此名初听会以为这是以城为据点的门派, 其实不然,雪衣天城的城指的是那蔓延在南北边境线的万里城墙··此城作为军事要塞将南北分割,其上阵法无数,只要守卫充足, 飞鸟都不能通过。
正因它的存在, 这千年来南方各派始终没有进攻北方的念头, 反倒是北方联盟虎视眈眈,时常主动挑衅··这雪衣天城倒不是为南北之战而建, 传闻两千年前南方曾有一邪教名为十方明宗。
其宗主自称空境明王, 虽是佛修却不戒女色, 反倒声称双修可为弟子带来佛缘,与得道者修行乃是无上缘法··信徒被其蛊惑, 家中孩子不论男女一满十六便送往十方明宗供师父双修, 被空境明王看中的孩子还能得到明妃的称号,从此成为教众眼中的圣洁存在。
此事说的好听,其实就是修士所说的炉鼎·十方明宗盛行时便有修士提出异议, 然而当时的修真界的主流风向仍是闭关清修不问世事, 见这些信徒的行为皆是自愿, 便也没有大门派去管,只让朝廷自己去处理。
落霞派倒是有修士前去劝解,结果反倒被信徒视作破坏修行的恶徒,最后气到拂袖而去··那时东灵剑阁与道印门尚未建立,御剑山庄也只是铸剑师交流之地, 各派修士坐视不理,十方明宗便越发壮大。
其门徒无尽榨取信徒家财,又有少年少女不间断地作为炉鼎提取灵气,修为提升异常迅速,最后竟成了南方一霸,还灭了当时规模不小的明旌宗,理由是他们不拜明王为师却以明为名,乃是大不敬。
·一个大门派竟就这样被灭,修士终于警醒,然而十方明宗已成气候,接连吞并南方门派,居然就这样占据了南方的大片江山,逼得朝廷步步败退·邪教肆虐民不聊生,各派年轻修士开始质疑长辈莫管凡尘的教诲,召集愤慨的修士与十方明宗相抗。
少年修士如何敌得过修为高深的邪教门徒,这批人最终全部战死,尸体被明宗制成法器悬于城门之上·这样的举动顿时令北方修真界群起激愤,强大修士纷纷出山,各大门派掏尽库存与朝廷合力筑造城墙抵御十方明宗,以此城为据点打回了南方,又于金水平原之上建立无烽城传递消息,如此战了三年,终是将十方明宗剿灭。
当空境明王陨落,修士们发现最初开战的少年竟还有一个活着·他因资质优秀被选作明妃,为了看见邪教覆灭而苟且偷生·被修士救出后,少年换上一身苍白丧服来到这集天下人之力造出的城墙,将昔日共同作战的同伴一一祭奠,最后一跃而下,赴了大家黄泉相见的约定。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在北方记载中,少年被救出后便沉默不语,唯有师门长辈斥责昔日鲁莽时,才淡淡说了一句话,“我们知道自己赢不了,可是,若死的只是凡人,修士是不会来管的,只有我们战死,师门才会参战。”
他们没有天真到以为凭借自己就能战胜一个大型邪教,只是想用自己的血逼迫师门入世,管一管这纷乱的人间··此话被传出后,北方修真界大为震动,他们将少年葬在城墙之下,从此舍弃避世之道,规定所有北方修士必须入世修行,一遇劫难守望相助,绝不可于山中独善其身。
这一战结束,许多心怀悔意的修士没有返回各自门派,他们换上丧服留在那座城墙,为那些战死的少年守丧三年之后,就在其墓前建立了雪衣天城,从此就居住在这南北交界之地,与天下邪修作战。
见死不救者,与凶手同罪·——雪衣天城是唯一将此法写进弟子戒律的门派,两千年来,北方修士一直对其极为敬重·如今的五派联盟中,雪衣天城亦被视作天下脊梁。
顾余生细细查看牧海灯送回的北方资料,纸张末尾胜邪长老留下了一句批注——千年前的雪衣天城就是如今的东灵剑阁,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谨记··这是很平淡的一句话,落在顾余生眼里却是触目惊心,他将信纸放下,对着晃动的烛光,眼眸颇为深沉。
师徒二人一发现问题便来了万卷峰,谁知鹤五奇竟是趁着陶公心神混乱逃了出去,如今已不知所踪·这样的重要线索他们自然不能放过,当即就命所有剑修进行搜索,释英前去通知沈逢渊,顾余生自己也在书阁中认真查探,结果鹤五奇没找到,倒是碰见了听闻消息返回的牧海灯。
胜邪长老大概是要和天牢成亲了,新掌门继位这样的大事都无意返回,只命大徒弟带着这雪衣天城的资料代为恭贺·南北修士多年不曾交流,这份贺礼的确是顾余生目前所需。
既然来了牧海灯这专业抓人的捕快,他便将搜寻鹤五奇之事交给了这位神捕继承人,自己认真查看北方消息··牧海灯果然对得起师父天下第一神捕的名头,书阁弟子寻了一个时辰都没结果,他摇着酒葫芦御着剑便将人锁了来,也不理会抗议的鹤五奇,只对顾余生道:“师弟,你们要找的可是此人”·鹤五奇这些日子可要闷出鸟来了,先是被困在除了树什么都没有的穿林峰,后又被关在除了书什么都没有的万卷峰。
偏那陶公素日就喜传道受业,不止要他去读典籍经书,还时不时就来抽查,背不好就罚抄,简直比他们天羽世家的教书先生还丧心病狂··鹤五奇自成年后就没再进过私塾,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委屈了,昨日天降大雨,他体内神魂忽然躁动不安,一慌神便失了意识。
等到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蹲在沧浪峰的树上,抬头便见那天岭宗大长老正和东灵剑阁的掌门在雨中比武,他不明白这两个都是三百来岁的人了,为什么还这么有精力天天比武更不明白自己体内这鬼魂没事跑来偷看两个老家伙打架作甚·最后只能告诉自己果然剑修的事处处透着诡异,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化形为鸟藏于树林中,想要伺机跑路。
东灵剑阁的阵法确实厉害,鹤五奇飞了一夜都没跑出去,今日本是化作麻雀在树下休息,谁知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个红衣男子·这青衣剑修见过了,乍一看红色还挺稀奇,他就多瞧了几眼,然后就被一把抓住,再次押到了顾余生面前。
鹤五奇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边走便饮酒,连走路都是东倒西歪的,分明是醉了,怎么还能从树丛间一眼看见一只麻雀他直到现在仍是不解,只能对牧海灯抗议道:“你是怎么在一群麻雀中认出我的我变得明明很逼真啊”·牧海灯常年身在北方,和天羽世家自然打过不少交道,对这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三公子也有所耳闻。
他瞥了眼不满的鹤五奇,只笑道:“天羽世家的化形之术的确厉害,不过,世上哪有金丹修为的麻雀下次长点心,记得要化成灵兽·”·好吧,是他修为太高了,鹤立鸡群怎能不被发现太优秀也是错啊……·此话一出,鹤五奇终于明白破绽在何处,只能郁闷地在顾余生面前坐下,无奈道:“嗨,兄弟,我又被抓回来了。
打个商量,关我可以,别背书”·他这样子倒和往常无异,顾余生抬眼看了看这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羽世家三公子,只问:“你去了什么地方”·“不知道啊,我看书睡着了,醒来之后就在沧浪峰的树林里,八成是哪个鬼魂又跑出来了吧。”
提起此事鹤五奇也是郁闷,也不知道这鬼魂要做什么,让他无缘无故淋了一场雨,结果还是没跑掉··天方子来了沧浪峰,若是万岳子感受到- yin -果气息跑了出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万岳子虽糊涂,却也勉强算无害的修士,顾余生闻言消了几分疑心,认真地看向鹤五奇,“你真的相信这样神魂附体的情况是病吗”·鹤五奇逃出后也听闻了顾余生要继承掌门的消息,万没想这和自己同龄的青年修士竟是眨眼间便成了一派之主,本还觉是他听错了。
如今见顾余生的沉稳气势,好像和自己爷爷也差不了多少,他颇觉不可思议之余,只回答道:“不论是不是病,它的确是天生的·”·他这表现不似作假,可万岳子神魂就在这里,怎么可能是天生的·就在顾余生疑惑时,收到牧海灯消息的释英也御剑赶到,一落地便听见此话,当即掏出医修所用的柳叶刀,很是认真道:“既然如此,我便来为你治一治。”
·释英的确是南方第一医修,然而,鹤五奇可是亲眼见过他解剖尸体的,如今一见那一排眼熟的小刀就抖了抖,他深知顾余生就是师父的狗腿子,只能向眼生的牧海灯靠了靠,紧张叫道:“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们,随便解剖天羽世家公子后果很严重的啊”·牧海灯还不知东灵剑阁发生了什么,此时见释英不像开玩笑,便淡淡道:“我来时听闻天羽世家派了幽闲焦明来寻三公子,按灵鸟脚程,今日也该到了。”
天羽世家无姓,成员皆以鸟类命名,这幽闲焦明便是当今家族中修为最高的修士之一,也是上一任家主的弟弟,鹤五奇的二叔··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这对被抓的鹤五奇无疑是个好消息,他惊喜地看向牧海灯,“真的二叔来找我了”·消息自然不会有假,牧海灯看着这正试图躲开剑修利刃的无辜小鸟,对着释英又继续道:“所以,青囊长老若要解剖,还是趁早为好。”
这红衣人看上去比顾余生和善,鹤五奇本以为他会讲些道理,谁知又是个恶鬼般的剑修,只能暗叹,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就不该对剑修抱期望·眼看释英已在给柳叶刀消毒,他想想开膛破肚那画面,终于扛不住了,主动对顾余生告饶道:“别动刀,如果我见了血,马上就会有可怕的东西冒出来这次没糊弄你们,是认真的”·作者有话要说:万岳子:有人打我弟弟,我要去教训他·沈逢渊:哈哈,想调戏我,有本事你打赢我啊把我打趴下了就随便你亲·天方子:好,很好,拔剑·万岳子(白眼):原来是打情骂俏,溜了,溜了。
鹤五奇(茫然):我在哪我是谁我为什么在吃狗粮·第九十七章 ·释英今日正是冲着鹤五奇而来, 本决意就算此人反抗也要解剖了一探究竟, 如今听闻天羽世家之人即将赶到的消息,考虑到顾余生刚刚继位,一旦与北方发生冲突很难善后,还是暂且打消了强行动手的念头, 只对他淡淡问:“说实话, 你体内到底有多少人”·鹤五奇一路上便已摸清释英脾- xing -, 知道和这仙草顽抗只会被药晕了直接解剖,这便看向了顾余生这位新掌门, 试着道:“不说会有什么后果”·不过, 顾余生这剑修中的王者岂是心软之辈, 当即就冷冷道:“师父,把药水备好, 我们先把他解剖了, 事后灌他几瓶忘情水消除记忆就是。”
“兄弟,答应我,做个人好吗”·鹤五奇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凶残的正道掌门, 虽是如此感叹, 却也看出顾余生语气中没有丝毫还转余地。
他虽不羁了些却不笨, 之前东灵剑阁顾及家族势力对他一直以礼相待,如今突然变脸,定是有什么让他们连南北之战都不怕了··他暗自琢磨着这些日子到底有什么变故。
虽还未猜出答案,若只是关于体内神魂的问题,倒是无妨, 这便无奈地叹道:“好吧,就我自己有印象的情况,大概是四人·”·这数量在顾余生预料之外,元婴修士怎么也是一方强者,盗取尸体还好说,可无声无息捕捉四个元婴修士的神魂,这净世宗的势力也太骇人了些。
顾余生与释英闻言便皱了眉,牧海灯倒全然不像半途加入之人,只瞥了一眼鹤五奇便笑道:“这么多他们是在你识海里打马吊吗”·这一不留神就会被附身的情况着实让鹤五奇头疼,如今见这人还有心情调笑他,立刻就白了一眼回去,语风凉凉道:“但愿他们能听见你这主意,以后安心一起玩,别没事抢我身体到处乱跑。”
牧海灯已许久不回东灵剑阁,可他对鹤五奇这情况似乎并没有什么讶色,释英默默关注了一番这奇怪反应,与顾余生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个有问题的眼神,顾余生仍是佯装没有察觉一般继续问:“关于那些鬼魂的来历,你该知道一些信息吧。”
家主的儿子被鬼魂附体这样的事说出去终究不好听,天羽世家对此事瞒得很好,外界几乎没有听见半点风声,就连胜邪长老也只知这位三公子生来异常,自小就被关在家中,直到上任家主身亡,他才被放了出来,且一出现,便是金丹修为的少年天才。
这样的情况与净世圣徒极为相似,自然也是牧海灯的重点调查对象,如今有机会解密,他看似随意喝着酒,对三人对话的每一个字却是记得清清楚楚··鹤五奇倒没在意这自从出现就葫芦不离手的酒鬼,心中暗道原来剑修中也有这种散漫人,抬首便向顾余生招了自己所知信息:·“我最早出现异常是在三岁时,当时大哥和我争抢点心,一不小心把我推倒在地,手上磨破了皮,我就失去了意识。
等醒来时,家中护卫已倒了一地,我正掐着大哥的脖子,若晚一步清醒,他就没命了·”·他们是家主之子,身边护卫皆是天羽世家精锐,甚至还有一只堪比元婴修士的梦魇鸟暗中保护。
这样的防御却被一个三岁小儿轻松击破,可见他体内那鬼魂有多厉害··鹤五奇对儿时记忆已模糊,如今也想不起具体情况了,只继续道:“从那之后,只要受伤见血,这个神魂就会出现,不分敌友将所有活物都杀害,连啄伤我的鸟都不放过。
我记得死去的鸟尸体焦黑,明显是中了雷击,他应该是使用金行术法的修士·”·这鬼魂虽在保护鹤五奇,所用手段却太过霸道,他提起时仍不禁有些惧怕,稍稍缓了缓才继续道:·“不过,也不是所有鬼都这么凶,师父对我就很好。
他每次附身都在书房写下阵图和术法口诀教导我,我儿时被困,完全靠与他文字交流打发时光·只可惜,我被放出来后爷爷便亲自教我天羽世家秘技,师父已多年不曾出现了。”
释英没想到他口中的师父竟是体内鬼魂,如此说来,此人识得净世宗的过- yin -阵,又对五行术法颇为精通,活时只怕不是普通人物··释英回想鹤五奇出现异常时的模样,视线落在此人右腕上的金色手镯,这便猜测道:“他不出现,可和金刚伏魔圈有关”·果然,鹤五奇闻言便点了点头,“没错,十五岁那年,我爹死了,爷爷重新做了家主。
他为我向释天僧求了金刚伏魔圈,自从戴上它后,我已多年不曾犯病·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被夺了身体来到- yin -寒山,也就是你们所见的第三名神魂,他最是莫名其妙,总到处乱跑,完全猜不透有什么目的。”
这第三名鬼魂便是万岳子,对于他的来历众人所知最详,如今他虽躲着天方子,要引出来也不算难··比起此事,更令释英在意的还是这位神秘的释天僧,沈逢渊入门是三百年前的事,那时释天僧便出现在了沈家,并预言沈逢渊命犯桃花,注定会因情缘而死。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释英本还以为掌门是为正道战死,这预言不过无稽之谈,昨日与顾余生相谈之后才发现,原来沈逢渊死前一直拿着天方子的双鱼佩,若这两人的确有情愫,这预言便是无差了。
顾余生与鹤五奇同岁,也就是说,大约六年前释天僧仍在世间行走,并给了天羽世家金刚伏魔圈··沈逢渊因这预言成为剑修,后来便继任做了东灵剑阁掌门;而本被囚禁于临云殿的鹤五奇也因有了金刚伏魔圈得以自由,百年后便会成为北方之主,这一直出现在大人物身边并改变他们命运的和尚,到底是什么人·释天,释英……那人可以预见未来,而他则是能穿梭时空回到过去,他们是否存在什么联系·就在释英沉思时,鹤五奇已说到最后的鬼魂,“至于第四个,是在- yin -寒山的洞- xue -中出现的女鬼,每次出现就特别冷,应是修行冰系功法的修士。
不过她很嫌弃我,从不占据身体,只偶尔用用手和眼睛·前些天用完还拿皂荚洗了三遍手,简直是把我当脏东西了·”·天羽世家三公子这样的身份历来受女修欢迎,鹤五奇还是第一次被女人如此嫌弃,提起时还颇为郁闷。
顾余生见释英似乎在思索什么,便自发问道:“你怎知她是女鬼”·对此,鹤五奇的回答很干脆,“哪个男人没事翻看《宫廷胭脂制法大全》啊”·这倒是个铁证,作为一个剑修,顾余生表示他不止不会看,连胭脂的颜色到底有什么区别都分不清,反正瞧着都是红色,完全无法理解女修为何要挑挑拣拣。
然而,就在他与释英难得达成一致时,元如的声音便自门外飘了来,“那本书啊,我知道,是玥帝写的·”·鹤五奇话刚说满,当场就出现了一个会研究胭脂的男人,众人的视线顿时齐齐移向了这不速之客。
元如不知他们是为此,作为一个热爱研究男女八卦的剑修,他查一查玥帝写的书籍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可惜那本书当真是在研究胭脂,竟完全没提到江雪妃,倒让他很是失望,只觉玥帝真对不起自己情种皇帝的封号。
这来自元如的奇怪封号玥帝听见了会不会气到吐血暂且两说,他见大家都看自己,立刻就坦然地解释了来意:“我听说青囊长老今日的衣衫与往常不同,就来看看·”·剑修一生都是一袭青衣,甚至连式样都懒得换,打开衣柜就像是术法复制的一般,全是一个模子印出的衣服。
释英厌恶这至少有三层的门派制服,平日都是用自己的叶片化了衣衫,与大家很不一样·只不过,今日起的匆忙,他自己的衣服还晾着,又不想再拔叶片,随意套了顾余生少年时的衣物就出了门。
如此情况,粗枝大叶的剑修们不在意,却如何瞒得过元如青囊长老穿着顾余生衣物外出,一发现这惊天消息,他便坐不住了,立刻寻了借口摆脱师父直奔万卷峰。
如今见二人站在一起,想起顾余生素日喜好,他眼中满是了然,只赞叹道:“师弟,动作很快啊·”·顾余生未想这人观察力竟如此敏锐,不过自己和师父的关系被戳破着实让他高兴,这便将手搭在释英腰上,来了万卷峰许久,总算是露出了一分笑意,“元如师兄,我看你不做万卷峰长老真是屈才了。”
他此话本是玩笑,说完却觉颇为意动·如今万卷峰的高手都是陶公弟子,他们自然是不敢继续用,而元如是沈逢渊的徒弟,修为虽未及元婴,但胜在年轻,再修炼个几年总能提升。
他看上去不靠谱,从细枝末节追查真相的能力却极为出众,不止这些桃色绯闻,当年越过陶公阻碍最先发现御剑山庄异状的也是他,可见办正事的能力不差··最重要的是,元如和他这个新掌门相处得极好,上位之后无需他再刻意培养默契。
论条件,的确是下一任长老的最佳人选··顾余生心中有了主意,正想着回去便与沈逢渊相商,释英也缓过了神,不再纠结神秘的释天僧,就目前情报得出了结论:“可以肯定在他体内的是万岳子和江雪妃,还有两人信息太少,很难查出身份。”
这件事释英之前便有怀疑,如今只是确认,说完又看向了鹤五奇,认真道:·“天羽世家乘奔御风,大半子弟都是变异木灵根,你自己也是如此,一出生便是木灵根。
而凶魂属金,江雪妃属水,万岳子虽是阳果,因阳气功法乃稀世珍品,最初拜入天岭宗时也修过一段时间火行功法,他体质特殊,完全可以算作阳与火共存的双灵根··金木水火已齐,按照五行规律,这位教导你的师父,应该是修行土行功法的元婴修士。”
净世宗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组织,捣鼓出一个五行俱全的修士定有其用意,释英相信这四个鬼魂中定有一个是净世宗信徒,只要融合便能让这具身体为他们所用··江雪妃与白巫是灭族之仇,不会听从他们吩咐。
至于万岳子,他似乎对天方子很在意,按照过去的发展,天方子会因雪衣天城而死,按理说,阳果不会害死- yin -果·可若是说,正因天方子之死,万岳子才与净世宗决裂,导致鹤五奇发展成了他们意料之外的模样,可能- xing -也不小。
万岳子不能排除嫌疑,剩下的两个鬼魂身份不明也不能妄加定论,如果可以,还是将他们都弄出来最为安全··- xing -情暴戾的金行修士和学识渊博的土行修士,这两个线索太过笼统,众人正在思索,一直喝酒的牧海灯却是突然开口:“说到土行功法,北方联盟的怀梦世家历代研习移山填海之术,当初的雪衣天城便是他们主持所造。”
世家与修真门派不同,因靠血缘维持联系,历来修行的功法都趋向统一,正如天羽世家多木灵根,无心世家多火灵根,这怀梦世家便是以土灵根修士为主··只是,他们的土行修士虽多,别派却也不是没有,释英相信牧海灯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立刻问:“天下土行修士不少,你为何独独提起怀梦世家”·果然,牧海灯闻言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似乎在考虑在场众人是否可信,当视线落在释英和顾余生腰间的拾花剑,终是定了主意,悠悠回答:“我师父查过他们一段时间,怀疑那里有一名净世圣徒。
不过,近几年雪衣天城频繁异动,我们人手不足,只能将怀梦世家稍稍放下·”·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作者有话要说:·鹤五奇:我有四个老爷爷你们怕不怕·江雪妃:呵,男人。
万岳子:美女,情缘伐·某师父:如果不是金刚伏魔圈,我早让他做完三年五年了·屠杀模式的未知生物:全世界都是红名,杀·鹤五奇:当我没说过,请把他们赶出去,谢谢。
第九十八章 ·怀梦世家自古便是土灵根修士聚集之地, 他们精通土木之术, 古时便主持建造了越京皇宫、雪衣天城等宏伟建筑,如今北方各派建造山门也是邀请怀梦世家主持,可以说,世上大半门派的地形分布都在怀梦山庄储存的图纸中。
虽是如此, 这怀梦世家却对外界毫无兴趣·“我听你们的·”、“没意见, 没兴趣, 没想法·”、“你们讨论好了直接通知我,别打扰老夫填海。”
——这一套就是每次北方联盟聚会怀梦家主的应对说辞, 这连开会都在研究术法的匠修历代都是北方的一股清流··数百年来, 怀梦世家都在海边研究填海造陆之术。
妖族以海为生, 若他们真把海域全部变成陆地,倒真有可能根绝妖族之患, 因此, 北方联盟对这行为也是大力支持,每年都供应大量灵材·如今,怀梦世家已生生填出了三座大型岛屿, 令北方海岸防御能力大幅提升, 再不会对妖族突袭应接不暇, 减少了大量人员伤亡。
因此,怀梦世家如今在北方声望颇高,若他们也被净世圣徒侵蚀,只怕北方各派的地形图都已落入净世宗手中,这着实不是什么好消息··牧海灯这表现分明早已知晓净世圣徒一事, 甚至连神魂附体都没让他有什么惊讶,只怕知道的比他们还多。
明明有这么多线索,却始终不曾通知东灵剑阁,顾余生暂且摸不清这对师徒用意,只平静地问:“胜邪长老为何要查雪衣天城”·对此,牧海灯只是垂眼看了看这下任掌门。
临行前师父对他嘱咐,“顾余生是净世圣徒,我不知他是如何让掌门退位,你此行一定要将青囊长老带来北方·”·他与顾余生在海域共同行动过一段时间,并不觉这师弟像是邪道中人,不过,这妖孽般的晋升速度着实不是凡人可及,弄清是敌是友之前,终究要小心谨慎。
顾余生这表现果然是已经知晓净世圣徒的存在,牧海灯没透露重要情报,只轻笑道:“这你得问我师父,我只是代他老人家来恭祝新掌门继位,给了贺礼就只管喝酒了。”
净世宗的内应让大家对彼此都颇为提防,二人正在互相观察,被晾在一边的鹤五奇却是插嘴道:“你们在查雪衣天城说起来,那群爱说教的丧门星和你们剑修倒是挺像的,不过,他们比你们讲道理,至少不会无缘无故把我关起来。”
这是顾余生第二次听见旁人拿雪衣天城与东灵剑阁作比,凭他个人情感,着实不愿承认令儿时自己饱受折磨的雪衣天城是什么正道门派·不过,胜邪长老不可能无缘无故说出那样的话,此时只问:“你与雪衣天城打过交道,对他们感觉如何”·鹤五奇这几日可是闷坏了,反正雪衣天城和他们家无关,立刻就抓住闲聊的机会道出自己所知的小道消息:·“其实也不熟,二叔与他们的新城主牧白衣不和,我们天羽世家除了联盟每年一次必到的联盟议事都不理会雪衣天城。
去年他们城主寿辰,二叔就送了只乌鸡做贺礼,还明言告诉人家这可是价值二十个铜板的精养家禽,差点被城主护卫乱棍打出门·”·在北方,似这等强大修士成名后便只称名号,他们虽知雪衣天城这一代城主人称白衣渡尘,却从未知晓其俗家姓名。
牧姓并不多见,释英本是想着顾余生已是掌门,自己应让他先问话不宜多嘴,听见牧白衣的姓氏却是忍不住看向了牧海灯,很是怀疑道:“白衣渡尘竟是姓牧”·鹤五奇倒没想这么多,闻言便答:“应该是吧,我听二叔一直这样叫他。”
幽闲焦明与白衣渡尘是同期修士,二人少年时定有过接触,知道他姓名不算奇怪·牧海灯见众人视线都移向了自己,无奈地苦笑一声,只道:“北方草原民族以牧羊为生,子孙后代不少都姓牧,你们莫要多想。”
南方异族只有苗人,这北方外族的习俗他们倒是没什么了解,考虑到苗人像桑林、禾列这样奇怪的姓氏都有,牧海灯的说辞倒也没什么不妥·顾余生疑心虽未消,仍是对鹤五奇继续问:“你二叔和雪衣天城有何仇怨”·个中猜忌鹤五奇是全然不知,他到底习惯了将顾余生当同龄人,此时也不觉是在与一派掌门说话,只当是年轻修士无事闲聊,兴致勃勃便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听那只乌鸡说,二叔被赶出宴席后还对它嘲讽‘有些人就和你一样,外面一身洁白羽毛,拔了毛可就黑到骨子去了。
’·乌鸡说它很委屈,嫌弃它黑为什么还要吃它,人类都是大骗子”·幽闲焦明好歹是天羽世家高手,顾余生不认为他此举只为儿戏,这明显是意有所指,或许,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在顾掌门的记忆里,他到达北方时,鹤五奇身边并没有什么长辈跟随,所以,这位二叔是被灭了口吗·他们这些知情人都在沉思,好在还有个对小道消息最感兴趣的元如捧场,一听闻北方还有这新奇事,立刻就追问道:“你二叔还把贺礼带回去了”·“人家不收为什么还要送,自己拿回来煲汤多好”·鹤五奇答得很是理直气壮,用事实证明他们天羽世家有多勤俭节约,随即又遗憾道:“不过,二叔觉得这只嘲讽过雪衣天城的乌鸡很有排面,回去后就把它养在院子里,每逢雪衣天城来人就放出去遛一遛。”
拿只鸡搅了人家寿宴还每天拿出来显摆,这样的举动着实不像是世家子弟·元如万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剑修更会气人的人才,只能叹道:“多大仇啊……”·幽闲焦明对雪衣天城的莫名敌视在天羽世家也是个未解之谜,鹤五奇耸了耸肩,随意回道:“谁知道呢,我们都猜他是不是被雪衣城主抢了心上人,毕竟二叔这把年纪了连个道侣都没有。”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他这无端猜测让在场的正经人皆是眼眸一动,元如却是不满地摇了摇手指,“你这个猜测一点也不刺激,难道就不能是你二叔和这城主有一段孽缘吗”·这个猜测果然很刺激,顿时吓得鹤五奇倒吸一口凉气,他此时才觉这趟南方来对了,这元如当真是妙人,和他聊天不备上几盘瓜子助兴如何对得起大家交流的惊人消息。
·可惜陶公严令禁止在书阁之中饮食,他也只能两手空空地赞同道:“有道理,虽然你们剑修满门上下都没道侣,但我们家的男人成年后就可以纳通房丫鬟了,我可是十二岁便收到了小姑娘的情书,二叔这样的着实是个异数。
他该不会真是断袖吧”·鹤五奇原本的猜测还令三人有些当真,如今越猜越离谱,反倒让他们感觉相信这两个混小子胡言乱语的自己太天真·然而,纵使是胡言乱语,释英一见自己徒弟竟被别人比下去了,顿时就不满了起来。
他朝顾余生身边一坐,把徒弟的手直接拉过放自己腰上,只冷冷道:“谁说他没有道侣”·鹤五奇虽知这两人搞到了一起,却不想短短几日没见就已如胶似漆更胜从前。
他又看了看抱着酒葫芦不撒手的牧海灯和明显要和话本子成亲的元如,顿觉对比颇为鲜明,终于了然道:“难怪你年纪轻轻就做了掌门,果然独树一帜·”·这个做掌门的理由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顾余生虽是无语,转念一想,能守护仙草一辈子的人做东灵剑阁掌门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于是,他抱着师父的手一紧,强压着因释英主动靠近而兴奋的心情,面上仍是素日的稳重,仿佛他每天就是这么被仙草蹭着一般,只镇定道:“过奖·”·元如这人素来爱编排故事,他说时牧海灯还未当真,如今见了释英举动才知事情属实,不经头疼地摸了摸自己的酒葫芦,暗道:师父只叫他把青囊长老带去北方,可没说若是仙草被净世圣徒勾搭走了要怎么做啊这都什么事,难道真是祖师爷气活了要和自己的仙草成亲·他正烦恼,元如对此却是喜闻乐见。
他从儿时就想送姐姐风光出嫁,奈何姐姐命薄,因资质不宜修行便被家族送进宫里为妃·等他终于考上状元想给姐姐几分依靠,佳人已于皇宫病逝··他不相信这世上还有医修治不好的病,更是听闻皇帝因受北方联盟压迫,宠信妃嫔时便将气撒在无辜的女人身上,行事颇为暴虐。
然而,只要他还在朝中便反不了帝王,于是舍了官职来到东灵剑阁,从此专注于调查男女纷争,只待日后为姐姐报仇··不过,仇恨归仇恨,不能见到姐姐出嫁一生平安,把师父或者师弟配了良缘也是好的。
今日的顾余生没有过去的压抑之象,言语间皆是爽朗,这让元如很欣慰·他从顾余生入门便一直试着让这个师弟开怀一些,如今总算达到目的,颇有一种弟弟终于长大的成就感。
如今,他对顾余生笑了笑,什么都未明说,只是指着他继续和同样需要个哥哥教一教的鹤五奇道:·“你看我们掌门这样浓眉大眼的剑修都是断袖,那雪衣城主整日白衣飘飘站在城墙上吹笛,整个就一待宰的小白羊,勾搭上血气方刚的男修着实不算意外。”
元如此人素日就玩世不恭,被执法长老抽了还是嬉皮笑脸的模样,这心里头的想法大概只有见过状元郎眼泪的沈逢渊才能懂得一二·如今大家都未发现他眼里深意,只道这人是得了想要的小道消息正心满意足,牧海灯更是尴尬地咳了两声,忍不住分辩道:“牧白衣绝不是断袖,我保证。”
他这反应又令顾余生侧目,不过,幽闲焦明将至,他作为下一任掌门还得早做准备,暂且没时间纠缠旁的事,与释英交换了个“小心观察”的眼神,便淡淡道:“罢了,如今书阁正要更换长老,弟子们无暇看守他,牧师兄与元如师兄左右无事,这位鹤公子就交给你们了。”
天羽世家平日都在戒严,他们始终没有机会调查鹤五奇,牧海灯对此自然是乐于接受,只是表面上仍惫懒地哀叹:“唉,我就知道一回来便要干活,休假永远都是美好的幻想。”
鹤五奇多年在家甚少与外人打交道,因此行事难免有些单纯,不过,他们天羽世家自小就与飞禽一起生存,生来就有几分来自鸟类的警觉·他凭本能就知,释英根本不在意他,顾余生对他没恶意,元如不知为何有几分亲切,因此和三人相处时颇为放心。
然而,这个牧海灯让他感受到了猎人的气息,远比其他剑修危险··虽是如此,奈何鸟在笼中没有选择,他也只能瞪着此人警告道:“我若出了事可是一尸五命,你要尽好护卫之责。”
牧海灯一生都在饮酒,连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时候醉着什么时候清醒,迷蒙的眼睛瞥了瞥这位天羽世家公子,只意味不明地笑道:“如果你没趁我醉酒逃跑,安全应是无忧的。”
至于逃跑的后果,他没说,鹤五奇心里一寒,也不太敢想,直觉告诉他,为了自己的人生安全,最好还是别去试探··- she -天峰可是东灵剑阁专司战斗的机构,这一脉的剑修皆是阁中最为冷酷的利刃,牧海灯作为他们的大师兄,表面虽是美酒佳酿掩饰出的随和,一旦拔剑便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元如深知- she -天峰剑修脾- xing -,如今见好不容易对自己放下心防的鹤五奇因牧海灯又警惕了起来,也不顾陶公警告,当即掏出盘瓜子去安抚受惊吓的小鸟,“别理他,我来保护你。
你二叔还有什么风流逸事,快给我说道说道·”·有了牧海灯做对比,鹤五奇一见元如便觉亲切,想着自己好歹是个世家公子,在藏书阁这样的地方嗑瓜子着实不成体统。
于是,捏了个法诀化作黑白相间的鹦鹉,心安理得地磕了起来,暗道,就着八卦食用的瓜子果然与别不同,真香··这样一想,他对元如更是颇具好感,不由叹道:“剑修之中就你一个是正常人。”
对此,元如很是随和地微笑,看着这已对自己没什么警惕的小鸟,暗暗寻思着:·不知道剑修中有没有喜欢鸟的,顾师弟已经配出去了,其他同门也要加油啊·作者有话要说:释英:我是一株草,谁会找我做情缘·顾余生:师父一定不会喜欢我,我注定没情缘。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沈逢渊:剑修一辈子都不会有情缘,我要做老头·元如:我为什么要给鸟喂瓜子当然是为了给它配个cp啊·牧海灯(鼓掌):大概这就是凭本事单身吧。
第九十九章 ·牧海灯带来的消息果然不假, 早在今日清晨幽闲焦明便下了拜帖, 当顾余生和释英御剑赶到沧浪峰时,沈逢渊和天方子正在待客大厅与他周旋··顾余生到底要在半月之后才继承掌门之位,如今既然沈逢渊出面,他没再插手, 见天色还早, 便邀了释英散步。
所谓掌门便是一派之主, 对各峰情况都要了如指掌,也要令五位长老对自己心悦臣服, 更需要强大的外交能力·修为可以依靠天赋, 人脉却只能积年累月去培养, 所以各派掌门皆是辈分极高的修士。
顾余生当初二十三岁接任掌门之位已是骇人,如今还早了两年, 搁在别的门派这个年纪尙是需要外出游历的新人, 骤然继位需要的准备着实不少··好在,释英就是顾余生师父,以后定然全力扶持他。
陶公退位已成定局, 沈逢渊也有意选出个与顾余生交好的弟子担任下任书阁长老·加之, 注定会继承- she -天峰的牧海灯过去欠了释英一份恩情……五阁中有三阁暂且无碍, 这半月时间,主要就是想让顾余生与红袖峰、流波峰熟悉起来。
执法长老徐听松是沈逢渊一手带大,虽怀疑一个年轻后生能否担当大任,倒也没有反对之意·而片玉长老就很实在了,对沈逢渊直言她只看实绩, 不论何人做掌门,只要有带领剑修走向正道的本事,她自然会服从。
沈逢渊能做的已安排到极致,能不能让下属心悦臣服还要看顾余生本事·过去他是在北方入侵时力挽狂澜,凭借此举和沈逢渊遗命理所当然继位,如今虽有降服轩齐子的战绩,到底没有当年轰动,这上任后的第一项举措,便成了能否坐稳掌门之位的关键。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顾余生从来都是狠人,这第一把火便瞄准了北方,只是尚且犹豫该先拿谁祭旗··他背负着掌门的压力,这几日都在认真考量未来,也只有与释英单独时才能稍稍放松,暂且忘却公事,对自己的仙草摸摸抱抱以解压。
沧浪峰的风景顾余生早在作为风奕时就看习惯了,此时,释英欣赏着这些发育极好的苍松翠柏,他只牵着师父的手,看着这张想了百年的面容··这走着走着,忽觉让仙草看花草树木,好像和叫人欣赏俊男美女没什么区别,顾掌门顿觉饮了一壶老醋,强行把师父拉进怀里,让释英只能看着自己,这才提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师父,我半月之后便要移居沧浪峰,这些日子你我同住可好”·沧浪峰是剑冢所在之地,魔灵的身躯就在这山峰之下,只能由掌门亲自镇守。
顾余生继位之后自然也要搬来此地,虽还能时时回穿林峰探望,到底比不上过去日夜与师父相邻的亲近·职责所在不能避免,那就趁着还没上位多与师父亲近几日··释英不太明白这徒弟邀自己散步又不让他看风景是什么意思,不过,对这同住肯定包含同寝倒是心知肚明,顿时疑惑道:“你的花期要持续到何时”·此话着实出乎顾余生预料,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草木花开花落都有其规律,一年谢过便不会再开了,万一释英也是如此……·事关自己这一年的幸福生活,顾掌门立刻严肃道:“师父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今年已经花谢,所以下一次是明年吧”·对这件事释英倒还没个概念,回想了一番,确定自己这一千年都没有开花的迹象,这便认真道:“普通草木才一年一次,我的花期应该是千年以上”·他这语气居然还几分自豪,顾余生也不知是哭是笑了,不过,这千年等一回的花期他绝不会接受,趁着释英毫无防备便强按着师父吻了吻,待这淡然眼眸因此被迷茫填满,方才温柔地笑道:“我可不想再等一千年,今后便只能强迫师父花期常在了。”
释英从没听过让草木四季开花的无理要求,不按规律来,这营养怎么跟得上奈何顾余生如此深吻,他好像真的有些热,唯有在心中默默谴责人真是不会养生的动物,难怪不能如树木那般长寿。
末了,释英又瞅了一眼明显不会改主意的徒弟,到底舍不得扎他一针强迫其清心寡欲,也只能无奈地暗中哀叹:师兄说得没错,对徒弟果然不能太放纵,一不小心就膨胀成无理取闹的逆徒了·反正吸收营养的是他,释英垂首回想着有哪些壮阳补肾的秘方,对徒弟这改花期的要求便是默认了。
这样的态度顾余生自然能懂,当即就高兴地又吻了吻师父眼角,只道:“多谢师父·”·顾余生长大后越发在意自己的稳重形象,这样明显的雀跃神色释英已许久不曾从他脸上见到。
恍惚间想着,四年前还没自己高的少年,如今一眨眼,倒是能把他直接按在怀里了·他与顾余生自千年前便已相识,百年间更是时常相对,可如此漫长时光留下的记忆,都不如这四年间的普通生活深刻。
亲手带大顾余生的这些岁月,让他抛开了掌门的身份,重新认识了一个名为顾余生的人·这个徒弟看似乖巧,心里却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把师父打包带走,即便使坏表面也是一脸正直,仿佛自己就是在行侠仗义。
虽知如此,释英仍是忍不住疼他,不论何时都顺着徒弟的心思··初时,他想的是自己所敬佩的掌门不能死,不知何时,就慢慢变成了,徒弟一定要高兴地活着,就算不继承掌门之位也无妨。
这到底是不是师徒之情,既没收过徒弟又不曾有过道侣的释英,其实也是分不清的··仙草素来不去思考这些复杂之事,他抬眼望了望沧浪峰蜿蜒至山下的琉璃栈道,回想起过去师徒二人归来时的情景,淡淡道:·“我记得,你十六岁从御剑山庄返回的时候,在这里问我,就算凶手伏法,死去的人也不会回来了。
若不能在人活时就定下律法约束修士,死后才迟迟到来的公平正义又有什么意义”·“那时候我年少气盛,知道无视凡人生死的修士根本不理会我,只能向关怀我的师父撒气,抱歉。”
顾余生少时道心未定,常为世间不公而不平,这样的话他自己都不大记得了,万没想释英居然还记着·如今他已知道约束修士有多困难,一不小心便会成为整个修真界的敌人,东灵剑阁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力而为。
是他当初太天真,以为凭借胸中正义就能掌控天下大权,却不知,修士的世界永远是强者为尊··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成熟后的顾余生没了少时莽撞,很多时候,若他不说,释英也很难猜到徒弟想要用什么方法对付敌人。
这对东灵剑阁是好事,他不会阻止,只是作为师父,仍要认真嘱咐道:·“如今你即将成为东灵剑阁掌门,已是参与制定规则的强者·我这个师父没教给你多少东西,现在只能给你一句忠告——人世复杂,初心莫负。”
释英虽是顾余生师父,平日却甚少对徒弟说这样的话,他总想着这是未来的掌门,一定会长成正义之士,不需要自己多作引导·只是不知为何,今日胜邪长老对净世宗和雪衣天城的评价总是让他无法忘怀,似乎是什么在警告他,自己不能一直旁观,万不能让徒弟堕入魔道。
释英的神色瞒不过顾余生,他知道自己因过去经历行事手段容易剑走偏锋,对仙草的迷恋更是宛如魔障,师父会担忧也是理所当然··他不愿释英将这份执念视作坏事,终是道出了这些年隐藏在心中的想法,·“师父,一开始我是为了你才想成为正道修士,可是,做掌门的那一百年我没有你,仅靠铲女干除恶所带来的些许满足,到底也活下来了。
我本已对世间死心,因恋着你,不知不觉对世人又有了仁心·虽未回想起死前之事,却也清楚知道,死去的那一刻,我遗憾未曾得到你,却不后悔为除魔而亡·”·如果让师父知道,风奕没有仙草便会死,顾余生却可以为理想而活,或许师父不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昨夜之前,他仍有这样- yin -暗的想法,所以任由师父将他的死因归于自己,并没有去解释——即便已然心灰意冷,若不是为了天下必须除去魔灵,他也不会选择赴死。
“不论前世今生,指引我走上剑修之路的人都是你,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是当之无愧的良师·”·如今他已感受到来自释英的情意,有些话也是时候告诉师父了。
比如,虽然情爱一道不顺,他仍感谢青囊长老给了自己新的人生,从未怨恨过自己的仙草·又比如,顾余生心中与风月无关的感情··“我是你救下的孩子,你为我受了千夫所指,至今仍是北方修士口中的妖孽。
我若成魔,你所承受的一切便没有价值,所以,我必须成为世上最好的人·”·他两世境遇差了许多,得知十四年前真相后的想法却很一致·此情由报恩而生,却不会止于情爱。
顾余生希望自己在释英生命里所扮演的角色不仅仅是伴侣,还有亲人、挚友、知己等一切美好的事物··这是属于净世圣徒的贪欲,他知道,却无意去改,此时也只是顺着释英白发,抱着师父轻声耳语,·“我恨过很多人,抛弃我的软弱父母、利用我的白巫、屈服于净世宗的医修、还有对一切袖手旁观的天下修士……可比他们更重要的是,我爱着你。
风奕也好,顾余生也好,我的千古传奇都为你而生,我想向你证明,你救的是一个好人,这很值得··师父,今后你所见的天下太平、众生安乐,便是我对你的爱慕之心。”
这是顾余生第一次对释英坦诚自己的爱意,释英从未想过世上会有如此复杂的感情,持续了千年的时光,用整个天下做筹码,所求的却只是他的值得··他本以为自己对人间情爱都无所谓,此时心弦却止不住地波动,不经意就抱紧了眼前的顾余生。
“佛救不了世人,红尘早已成为炼狱·炼狱之中,只有报应,没有原谅·”·“善人成佛需经九九八十一难,恶人却只要放下屠刀·我不服气,不甘心,不窥破,不放下。”
“我渡众生,谁来渡我无人渡我,唯有入魔·”·“我不是你的佛,也不能让你再造出新的佛,抱歉,我能做的,只是毁了你。”
如水心境一被打破,这些陌生话语就像是被忘却了千年的伤口,渐渐自脑海浮现·释英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灵魂却牢牢记着被那人焚毁的痛苦·它于断崖间艰难重生,却不知道吸取教训,忍不住又救了一个人。
只是,这一次再不敢踏入人世,就此沉默了七百年··释英一直记得自己死后也能再次生根发芽,本以为这是身为仙草的自觉,如今才知,原来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与风奕相见的仙草,正是他重生之后的模样。
神魂浮现的记忆是在发自本能地警告他,不可以太相信人,释英却是认真看向顾余生,仿佛等候了千年的佛终于降临·过去如何都不重要,他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这一次,他在徒弟耳边轻声承诺:“余生,你要记住,师父永远不会抛下你。
纵使人间恶鬼横行,我也与你同在·”·幸运的是,这一次选中的人总算能够懂他,顾余生轻轻一笑,即便他什么都没说,依然是心领神会地回以轻吻,只道:“我知道的,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释英:我以前好像还有个号·顾余生:果然出来混早晚都要还的,这次轮到我猜马甲了·释英(瞬间淡定):算了,忘了手机号不找回了,反正这个号有徒弟。
被无视的黑名单仇人:混蛋佛系玩家·第一百章 ·天羽世家供奉的青羽火凤名为南仪·它乃仙兽凤凰与妖兽青鸾的混血, 因血统不纯无法留在仙界, 只能放在凡间孵化。
这南仪原是住在莲华境中的梧桐树上,每日刻苦清修,只求早日飞升,去往仙界见到自己身为凤凰的父亲··然而, 某日不知从哪来了个青衣剑修, 抱着盆草就闯入了莲华境, 还拿走了支撑莲华境结界的镇魔石。
这镇魔石乃是秘境清气之源,南仪在此境住了三百年, 始终无法靠近·这抱着草的男人来时, 秘境阵法却像是迎来主人一般, 毫无阻碍地就任由他取走了镇魔石··南仪对这样的情况很好奇,便偷偷跟着男人暗中观察, 谁知, 这一出去,居然就寻不到莲华境入口了。
它最喜欢的梧桐树和父亲留下的仙气就这样没了踪影,青羽火凤很是委屈, 只能继续跟着那男人, 要求他负责, 给自己寻到新的栖息之地··这天下只有风奕会抱着盆草到处走,那男人自然也是他。
以他的脾气自是完全不理会南仪,一人一鸟走回了沧浪峰·南仪一路上都在寻找漂亮的梧桐要求风奕品鉴,奈何风奕眼里除了仙草都是凡木,他们聊着聊着, 最后就打了起来。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南仪没想到一个人类修士竟能拥有堪比活佛的金身,以他半仙的修为都不敌此人,它是好面子的鸟,当即抢了灵山的梧桐飞走,扔给风奕一团凤凰火声称来日再战。
青羽火凤寿命漫长,离去后便知认真修行想要报仇,谁知那令它生气的剑修没几年就突然死了·它找不到莲华境,唯一的熟人也不在了,忽的就感到无比寂寥·就在这时,一队来此地历练的少年修士遇险,南仪瞧着其中一人长得和那该死的剑修有几分相似,便将人救下养了起来。
照它的想法,养仇人做宠物,这多解气啊谁知,这一养渐渐就养出感情来了,等这小子死了,它又继续养他的儿女,一代代下来,不知不觉这些依附于它的修士竟形成了家族,还抢了地盘专门供养这照顾自己的青羽火凤。
南仪当时就懵了,不是它在养人玩吗怎么几百年后就变成人养它了这不对啊·虽是如此,已经习惯和人相处的青羽火凤到底舍不得走,见天羽世家送来的梧桐树都挺不错,便也就留了下来。
南仪还教会了他们化形之术,让这些小家伙能够变成飞鸟与自己共同翱翔于万里青空··这便是天羽世家的来历,还与剑修有些渊源,所以,天羽世家对东灵剑阁虽也不是特别待见,到底不如其他北方门派那样敌对。
·鹤五奇失踪后,天羽世家立刻派出所有精锐进行搜索,怎知他竟突破了雪衣天城防线去了南方,还偏就落在了剑修手里·这个消息传回家中时,家主凤回天本欲亲自前往东灵剑阁找回孙子,最后还是幽闲焦明将其劝阻,自请来到南方。
天羽世家子弟无姓,幼时以凡鸟取名,待到修为有成便改名为神鸟,族中只有家主才能用凤字·因此,幽闲虽是这一代最为杰出的修士,因父亲凤回天还在担任家主,也只能取似凤的焦明为名号。
天羽世家上一代家主为鹤五奇之父——凤鸣川,他与幽闲焦明皆是凤回天之子·传闻当初凤回天本是属意二儿子继承家主之位,奈何此子无心家事,未等父亲意定,便自行取了幽闲焦明的名号,等同婉拒凤姓。
凤回天无奈,这才立了大儿子做家主·凤鸣川死后,幽闲焦明依然不愿做家主,凤回天这才出山,以四百岁高龄再掌家族大权··能被选作家主的修士不会是一般人,这幽闲焦明自然也不好对付。
顾余生与释英正在调查剑冢阵法,突然沈逢渊派人来请,二人虽疑惑,仍是立刻赶到待客大厅··剑修所用大厅布置古朴简洁,当他们赶到时,沈逢渊位于主座,客座上一名蓝衣修士正摇着羽扇,观其衣衫皆以长喙疏翼的焦明鸟为纹,垂落的长袖亦是用青绿相间的孔雀翎为饰,应当就是传闻中的幽闲焦明。
顾余生刚至,同样位于客座的天方子便给了他一个慎言的眼色,待他眸中有了反应,这才悠悠道:“顾少侠,这位幽闲焦明要将你的至交好友带走,鹤公子是你救回来的人,如何处置,沈掌门还想听听你的意见。”
至交好友·这与事实不符的用词立刻引起顾余生警惕·天方子这样的人每句话都有其考量,顾余生垂眸略为思索,当即有了主意,配合地应道:“如今南方局势混乱,我与鹤公子一见如故,决定亲自送他归家。”
此话一出,天方子立刻抛来了个赞扬的眼神,他们与幽闲焦明周旋许久,本是想寻到一个调查北方的机会·谁知此人就是一味装糊涂,只称鹤五奇是迷路到了南方,一碰上公事便说自己是个闲人,这也不知,那也不知,除了带侄儿回家什么都不知道。
鹤五奇是北方修士,东灵剑阁强留本就不占理,如此胡搅蛮缠倒是拿他没办法·天方子见沈逢渊皱眉,无奈地感叹剑修脸皮终究不够厚,这便亲自出马演了起来,只称顾余生救鹤五奇于危难,二人相交莫逆难舍难分,不是他们不放,而是鹤五奇不肯走。
论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本事还是天方子强,沈逢渊虽是白了他一眼,仍命人请了顾余生来,本还担忧师侄耿直地戳破他,谁知顾余生竟接的很好,还趁机自请前往北方,倒是让老掌门头一次认清自己继承人肚子里的坏水着实不浅。
幽闲焦明也知剑修不是什么玲珑剔透的人,见这青年表现真挚,也怀疑起了是不是自己那侄儿当真贪玩·不过,无论有何理由,南方修士都不能踏入北方,他认真打量着顾余生,只道:“阁下便是东灵剑阁下任掌门吧,贵派事务繁忙,这侄儿我自己照料即可,便不劳你费心了。”
南北边境都被雪衣天城隔断,纵是再打一场南北之战,以如今南方的实力也不一定能顺利打到天羽世家·再说,过去他们与雪衣天城开战后,胜邪长老便被北方联盟围剿而亡,顾余生绝不能失去这个明显知道很多线索的长老。
不能硬打,那就只能寻找机会潜入,送鹤五奇归家,便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天方子的用意顾余生已经明了,仗着自己外表年轻,强大修士很少对他有所防备,只作出剑修一贯的正直模样道:“我已答应保护鹤公子安全,他在南方出了事就是我的责任。
若焦明前辈不肯,我只能让鹤公子再住些时日,待阁中事了再护送他回到北方·”·他这表现完全就是死脑筋的耿直少年,然而,幽闲焦明闻言却是忌惮地抬了眼,语风平淡地问:“果然深情厚谊。
阁下身份贵重,只怕不会孤身随我侄儿来天羽世家吧”·这常年与- yin -谋打交道的老鸟可没鹤五奇那么好骗,沈逢渊见状也不隐藏,直接就道明用意:“余生乃我东灵剑阁继承人,自然不能以身犯险。
奈何他与你家三公子是真的投缘,我始终不放心他独自返回,也只能派几个长老随行护卫了·”·放你家小鸟可以,带我们的人去北方,大家等价交换··幽闲焦明瞬间领悟其言语含义,对这要求未置可否,只问:“敢问东灵剑阁要派出哪位长老”·“片玉长老是我东灵剑阁最擅轻盈剑法的女修,且她多年行走各大秘境寻宝,任何突发状况都能应对自如。
青囊长老则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医修,有他在,随行修士都等于多出了一条命·他二人随行,我很放心·”·沈逢渊本是想给顾余生半月时间熟悉阁中长老,谁知这师侄竟已等不及去北方,他也只能顺着年轻人更改计划。
执法长老需要维持门派秩序不可轻易外出,这片玉长老便随着顾余生出行吧,反正战中培养的情谊也比闲话喝茶的萍水之情可靠··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两个元婴修士,一个深浅不知的下任掌门,让这些人来到北方的风险着实太大,幽闲焦明当即就皱眉道:“如果在下没记错,你们的片玉长老一年前强抢无心世家大公子的爱妾,如今他们通缉的赏金都还没撤。
至于青囊长老,雪衣天城怎能见得了他”·剑修果然无时无刻不在惹事,随便拎出个长老都和北方有仇怨,沈逢渊估摸着这满门上下就没有个北方不恨的剑修,只能奉承道:“天羽世家供养的青羽火凤堪比半仙,各位座下尽是神鸟异兽,什么雪衣天城、无心世家,在你们眼里不过土鸡瓦狗尔。
三公子邀请朋友做客,轮得到他们置喙”·此话一出,天方子便斜了他一眼,暗道:剑修就是剑修,就算是客套话也说得满是嘲讽,让人只想揍他。
这家伙还好意思说是被他带坏了,他天方子交友满天下,除了这剑修,哪个修士对他有过恶感剑修这天生的嘲讽才能,他可不敢相较··天方子默默腹诽,被嘲讽的幽闲焦明却是神色一僵,回答的声音也冷了几分,“我那侄儿年纪轻轻,邀人设宴皆需长辈准许,不可擅自做主。”
剑修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他们可是闻名天下的石头脑袋,南山都不知道撞塌多少了,这修真界有谁敢和剑修比头硬·幽闲焦明态度强硬了起来,顾余生却比他更绝,斩钉截铁道:“原来鹤五奇在家中如此不受宠,那我更不能让他回去任人欺凌了,送客。”
·年轻人就是拥有意气用事不讲道理的特权,更别提顾余生是即将成为掌门的年轻人,幽闲焦明见他真要赶人了,心知想要不付出代价要回鹤五奇是不可能的,只能妥协道:“姬岁可以,但释英……雪衣天城已严令禁止他踏入北方。”
释英不擅与人勾心斗角,他们说话时便保持沉默,直到牵扯到了自己,终于抬眼冷冷问了一句:“他们是不想见我,还是不敢见我”·他这话问得幽闲焦明一愣,作为天羽世家的实权人物,他自然知道十四年前那件事不像表面简单,可是,不论他们内部多么不赞成,在南方修士面前,北方联盟必须同气连枝,不能被对手瞧着他们存在矛盾。
不过,他着实不想给牧白衣说好话,此时只淡淡道:“不论雪衣天城如何,我若公然犯禁便是违反联盟法则,天羽世家也要因此被光明门问责·我在家中虽有几分声名,却也承担不起这样的罪名。”
北方五派结盟千年,彼此利益早已是盘根错节,谁离了谁都要大为损伤·这也是顾余生等到鹤五奇成为北方之主才能完全灭去雪衣天城的真正原因,当五个强大门派的修士紧密联合,莫说一个东灵剑阁,只怕整个南方都没法完全战胜他们。
就连鹤五奇口中厌恶雪衣天城的幽闲焦明对外都是如此表现,顾余生已能预见清扫北方的难度,然而,他仍是坚持道:“我自小体弱,每日都离不开师父照料,定要与他同行。”
姬岁惹得不过是一个公子,释英却是牧白衣亲言必杀的妖孽,幽闲焦明不相信顾余生不明白这有多麻烦,当即警告道:“阁下尚未继位,难道不怕掀起南北之战吗”·他们针锋相对,沈逢渊这现任掌门却无意打圆场,反而向天方子好奇地问:“剑修怕过打仗吗”·他这便是实打实地表态了,天方子轻轻一笑,仿佛闲话般地回:“你那群猴精似的徒弟,若是听见有架打,只怕当即就能御剑跑去战场集合。”
这话立刻引起沈逢渊不满,直接瞪了他一眼,“你徒弟才猴精呢”·这分明是沈逢渊自己对徒弟的形容,旁人一说他反倒不满了。
天方子给了这麻烦剑修一个白眼,仍是微笑道:“不错,沈兄这评价我定会如实转告江蓠与妖族皇太子·”·二人虽还是一如既往坐在一起就斗嘴,如今天方子却已将沈逢渊视作自家人,他连徒弟都不允许受半点委屈,又怎会任由沈逢渊独自与北方开战。
如今白衣修士轻轻抚摸拂尘白须,神色泰然地表明了自己态度,·“我蒙沈掌门大恩,若有人对东灵剑阁出手,天岭宗绝不袖手旁观·我这人在修真界也有几个朋友,相信道印门、落霞派应该会给我几分薄面,一同凑个热闹。”
东灵剑阁被攻打居然会有人援助,这可真是千古奇谭,幽闲焦明顿时诧异地看向天方子,言语中仍是威胁道:“天岭宗连损三位元婴修士元气大伤,还有管旁人的闲事吗”·一个修真门派行事不端固然惹人非议,可一旦没了强大武力,便成了旁人眼里的肥肉,随时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曾经的天岭宗表态,哪有人敢如此质疑,到底是他们实力大损,地位再不如过去··修士的世界强者为尊,这也是各派明知有问题但很少愿意大刀斧阔进行改革的原因,留着净世圣徒,威胁是未来的邪修;如果内斗除了他们,那周围觊觎他们领地与资源的所有门派便都成了敌人。
正因如此,天岭宗才需认真打一仗,让蠢蠢欲动的人知道他们还有力量··天方子眼神一凛,抬首时却已是随和神色,甚至连展现的笑意也没有丝毫破绽,只用闲话家常的语气道:·“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那万岳子师兄虽然头脑简单,是个人就能算计他,但好歹也是个元婴修士。
也不知为什么,他的神魂竟在你们三公子体内··我这师兄是被邪修暗害而死,出现在天羽世家着实蹊跷·如今我作为师弟,正要委托东灵剑阁好生调查清楚。”
话毕,他又看向因此惊讶的幽闲焦明,又淡淡补充道:“正道门派同气连枝,若有人与邪修为伍谋害元婴修士,相信大家会群起攻之吧·”·万岳子神魂刚刚觉醒,幽闲焦明对此却是完全不知,立刻否认道:“天羽世家行的正坐得直,天方子莫要乱泼脏水。”
互相试探了这么久,他终于急了,急了就会有破绽,注定要为人挟持·天方子暗道这个混账哥哥倒还有点用处,这便佯装严肃,对着沈逢渊道:“是真是假查了才知。
不如就让剑修验一验三公子身躯,只要查清万岳子神魂来历,也可还天羽世家清白·”·剑修的验法可不温柔,幽闲焦明制止之语尚未出口,沈逢渊已抢先叹道:“解剖活人容易出意外啊,老人家担心孙子,你好歹先放三公子回去和他见一面。
这样吧,我叫元如带上阁中得力弟子随他们一起去北方,一定把万岳子神魂来历查个水落石出”·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这二人一唱一和就把天羽世家绕进去了,仿佛不让剑修查便是他们与邪修勾结心虚一般。
幽闲焦明知道自己落了套,奈何万岳子神魂似乎真的在鹤五奇体内,这件事他们无论如何也撇清··与其将事情闹大,不如让剑修查,反正最后他们斗的也是雪衣天城,碍不到天羽世家什么。
幽闲焦明本就敌视雪衣天城,这样一想,更不愿为那群伪君子闹出的事让自己家沾上恶名,终是将这麻烦交易应了下来,·“我侄儿竟被天岭宗长老附了身,这的确是件大事。
正好我父亲旧伤未愈,北方名医皆是束手无策,便请青囊长老移驾,来为家父诊断一二吧·”·将敌对势力修士带回家中,这说不好便成了叛徒,要让幽闲焦明答应可不容易。
好在天羽世家对鹤五奇远比他们想的重视,这北方之行终是定了··沈逢渊见事成也是松了口气,总算给了幽闲焦明一个笑脸,“如此甚好,我让弟子为你收拾出上好客房,明日一早便启程。”
幽闲焦明作为即将被雪衣天城破口大骂说不定还要打起来的人,见了这笑脸自然只会更郁闷·然而,比起- xing -子耿直的剑修,他更介意的还是天方子,只对白衣修士问:“你今日所言,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天岭宗的意思”·对此,天方子意味深长地一笑,“我已成为新宗主,自然是我坐在哪里,天岭宗便站在哪里。”
天方子个人相助沈逢渊,那算不上什么·但若是南方资源最丰富弟子最多的天岭宗从此与东灵剑阁共进退,那就代表作为北方心腹之患的剑修即将拥有恐怖的后勤资源。
这对北方联盟着实不是个好消息··幽闲焦明不知道这对各派都很嫌弃的东灵剑阁怎么就突然有盟友了,却也明白,有了天岭宗在侧,剑修绝对会比过去更麻烦,只能叹道:“不错,看来经过一番劫难,你们南方倒是变得很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焦明:为什么这群人头狗居然能拉大旗了他们不是被万人嫌弃的吗·顾余生:和亲了解一下··沈逢渊:谁谁和亲了·天方子:大概是元如吧,他对这些事一直颇为热衷。
释英:这群人都在说瞎话,没眼看··第一百零一章 ·顾余生此次前往北方就是要算账, 释英和姬岁两个高手自然少不了·元如见北方似有大热闹, 也是不肯错过,立刻就以照顾鹤五奇为名请求随行。
加上本就要返回北方的牧海灯,幽闲焦明的千鸟八轮车来时只有他和仆役,返程倒是热闹了不少··北方五派平分天下, 多年独享北方灵山灵矿, 又有凡人年年供奉, 每一家都是修真界中的豪门。
幽闲焦明作为家主之子,出行自然也不会简朴, 这千鸟八轮车便是以百年沉香木与浮屠精金所造, 车身以众仙飞升木雕为饰, 车檐悬挂如帘金铃,一旦行驶铃声便似黄鹂婉转清啼, 甚至能根据不同风向自成音乐, 即便不携带乐师,亦可享受锦瑟之声,很是独特。
更为华贵的是, 这每一个车轮皆是上品御风法宝, 在地面时一日千里, 一旦浮空,寄宿于金铃中的上千魂鸟便会显形,拖着此车于空中悠悠飞行,让主人能够尽览地面风光。
剑修御剑只在意快,鹤五奇被顾余生运送时没少头晕目眩, 如今终于回到自家车中,朝软垫上一靠,喝着上好灵茶,吃着自己最喜欢的酥糖甜心糕,不由舒适地长叹一声,这才是修士该有的生活啊,这群剑修整天待在山上,不是读书就是练剑,也不知有什么趣味·鹤五奇在天羽世家果然受宠,刚被放出时幽闲焦明便紧张地将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无事方才放心。
如今他仍是亲自守在侄子身边,手中那不知多少修士惧怕的七宝白翎扇,如今只为这个小子轻摇暖风,仿佛生怕他在驰骋中冻着了一般··幽闲焦明修为极高,扇子一展,车厢内便宛如三春,半点不见初冬寒气。
鹤五奇如今有个长辈在侧,终于找到了翻身的感觉,瞥了一眼顾余生就道:“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你成了至交好友”·这前往北方的借口被当事人一语揭穿,顾余生却是神色自若,甚至都没看他一眼,指着下方的雪白城墙便道:“那片城墙就是雪衣天城了吧,果然如传言一般蜿蜒万里,看不见尽头。”
鹤五奇本是想找回场子,谁知这剑修居然是这个反应,顿时委屈地向自家老鸟告状,“二叔,他不理我”·“别理他,来,和二叔一起吃点心。”
剑修就是这种脾气,幽闲焦明从未听闻有谁能和他们把酒言欢,如今也是拉过这不长心的后辈,让他别去招惹顾余生·不过,这就近一看,仍是忍不住捏了捏侄子的脸,心疼道:·“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天,也不知受了多少委屈,这脸都消瘦了。
回去想吃什么都叫小厨房做,我会搞定你爷爷,这一月你就别读书了,在家里好生养一养·”·金丹修士几月不吃不喝都没问题,这话着实是他的心理作用,鹤五奇虽觉这次外出认识了很多人也挺刺激的,对不用读书这个喜讯却是极其欢迎,当即就笑道:“还是二叔对我好,等我长大一定好生孝敬你”·在场的剑修都没享受过天伦之乐,没想叔侄也能腻歪至此,顿时齐齐瞥了他们一眼,元如更是凑到顾余生耳边分享自己刚查到的消息,·“你别说,幽闲焦明的幼名就是鹤幽闲,这不知道的人瞧了,还以为他才是亲爹呢。”
师父是半父,到底也不是真的父母,这种能在亲人面前做个孩子的待遇,顾余生一生都不再有·他与鹤五奇分别为南北霸主,鹤五奇最后虽失去了亲人,到底也曾有过,而他却连份美好的回忆都没有。
顾余生虽没说话,释英却知徒弟心里是羡慕的,这便坐在徒弟身边,本想效仿幽闲焦明将他搂在怀里,动了手才发现二人体型差距略大,只能抱住徒弟的腰,用自己的方式安慰道:“你有我,我比焦明稀有。”
顾余生多年不曾接触正常人的天伦之乐,如今见了只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认真观察雪衣天城防备,听了此话顿时心里一暖,轻轻应道:“除了师父,我别无所求。”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姬岁亦是与父皇决裂被贬为庶人,奈何这百年来连个贴心人都没有,此时身边又尽是年轻弟子,她身为长老怎能让后生看见自己的失落,朝下方一瞧便转了话题,·“他们这南北防线一筑,朝廷对南方官员的调令便只能通过雪衣天城传递,渐渐就失了对南方的控制力。
如今南方官员虽仍尊皇帝为天子,却只听从丞相元发的号令,隐隐有分离之相·”·提起朝堂之事,做过公主的姬岁到底比普通剑修更为了解,释英闻言便疑惑道:“元发”·元姓也不算多见,果然,元如立刻就笑道:“那是我大伯,前几年还派人给咱们送过匾额呢。”
东灵剑阁与南方官员素来和睦,释英本以为是因为他们所为有助于维护治安,倒没想还有这层关系·难怪上一世顾余生继位后朝廷对他们也不咸不淡的,原来是因为元如身死,导致元发对他们有了心结。
“天鼎帝对北方联盟唯命是从,朝廷大员碰上修士也要阿谀奉承,元发二十年前便是厌恶此风自请贬谪,谁知雪衣天城以你的事借题发挥完全断了南北交流,倒是给了他一个改善南方吏治的机会。”
这些都是影响南北格局的旧事,姬岁提起元发,语气多了几分赞赏,·“我虽是姬氏血脉,却不得不承认,元发远比我那皇帝侄儿有魄力·被他提拔的官员纵使修为低微,至少拥有不向修士低头的骨头。
左右天下已无龙脉,若北方朝廷腐朽,他们改朝换代也是件好事·”·她作为天鼎帝的姑姑却直言改朝换代是好事,若让皇室听见只怕又要一阵动荡·鹤五奇本是安静吃着点心,听见这些奇闻却是惊讶地看向了元如,“原来你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就是茶馆里说书写戏本子的先生。”
诚然,这个评价丝毫没有错误,元如自己也没拿当初的状元身份当回事,闻言便笑道:“过奖,我们元家的传统是一言不合就自贬,这祖上啊把朝廷里的官位都坐遍了,到了这一代除了皇帝也没有什么新鲜位置,估计大伯想试试吧。”
·这谋朝篡位的事落在他嘴里倒像是搬家一样轻巧,看来元发自己也不是没有想法·不过,如今朝廷确实无能,天鼎帝自己臣服于修士不说,还配合北方联盟奴役百姓,若能换个有心气的皇帝,对天下终归是好事。
姬岁深深看了一眼已表明元氏态度的元如,知道这是争取自己的意见·她是东灵剑阁的片玉长老,也是天鼎帝的姑姑,元如虽知大伯有意篡位,却不想东灵剑阁因此产生矛盾。
今日若不是她主动提起,只怕这小子也不会明说··沈师兄培养的徒弟,看着不可靠,到底还是识得大体,也知体恤旁人··青衣道姑抬眼望了望遥远的北方,仿佛看见那即将倾塌的巍峨宫廷。
里面虽各个都是血脉至亲,她仍是没有表达反对之意,只顺着方才话题继续道:·“我记得元氏当初还是开国功臣,就因诽谤昇帝爱慕江雪妃犯了忌讳,这才贬了官,直到上一代的明义帝登基方重新崛起。
结果没好上几年,元发又因上书直言天子虐待妃嫔- xing -癖有异被贬到了南方·”·元氏所为在朝廷中素来是逸闻,修士们却从无了解,鹤五奇已习惯了修士们对皇帝看不上眼的态度,也不觉换一个有什么不对,此时反倒关注着元如这从祖宗就开始的八卦历程,只叹道:“难怪你的小道消息如此多,原来是祖传的天赋。”
“过奖,过奖·我们元氏在越京还有处老宅,等我回去翻一翻,说不定还能找出过去朝廷的隐秘消息,到时一定说给你们听·”·元如对自己祖上的独特品味素来自豪,此时轻笑着应了大家的赞赏,又看向今后的上司顾余生,打趣着问:“师弟,如果我编排你和青囊长老的情史,你贬我吗”·还用如果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偷偷编排出三四个版本了。
顾余生默默腹诽,回想起自己枕头下那一叠小故事,作为下一任掌门很是严肃地对书阁长老嘱咐:“若编得不好,我扁你·”·不是贬,而是扁,果然是剑修的做派。
元如满意地笑了笑,立刻就着顾余生口味猜测道:“其实我觉得青囊长老在你小时候就想勾引你了,不然他冷了三百年,对谁都不咸不淡的,怎么就独独收你做徒弟呢”·顾余生就是被元如带上道的,他的喜好这位师兄自然一清二楚,果然,新掌门闻言就眼前一亮,很是满意道:“这个猜测很合理,书阁长老之位非你莫属。”
之前沈逢渊就给元如透过风声,没想到顾余生今日倒是把此事敲定了·元如自认用自己的小册子把万卷峰书柜填满着实是人生一大乐事,也不推辞,当即就应了:“师弟真是世上打赏最大方的听众。”
姬岁本是认真在讨论朝廷动荡,谁知这两人聊着聊着就移到了八卦身上,更是突然就敲定了一个书阁长老·作为一个正经剑修,她发现自己着实跟不上新掌门的脚步,只能茫然地看向释英:“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了”·他们的谈话幽闲焦明也是一直听着,他也没想到这年头换长老还能这么随意的,顿时也叹道:“我本以为剑修都是冷漠自持之人,没想到你们这一代……还挺俏皮”·冷漠、青衣、冰块脸,这素来是剑修在世人眼里的形象,事实上大部分剑修也的确是如此,除了打架几乎不会有什么激动的时刻,像顾余生和元如这样的着实是异数。
不过,比起前世非常符合标准的顾掌门,释英还是觉得现在的徒弟更顺眼,又打量了一番如今总算不给他冷眼的顾余生,只满意地点头:“徒弟活泼一些才可爱·”·“可……可爱”·幽闲焦明瞧着顾余生那宛如白杨一看就不好惹的背影,姬岁想着这位今早还在列名单盘算去北方要砍多少人的凶猛事迹,二人皆是对这用词很是怀疑。
对这对师徒,鹤五奇倒是比他们适应,此时反而安慰地把甜心糕递给自己二叔,只劝道:“二叔,剑修的想法你就别试着去理解了,前面就是雪衣天城,咱们怎么入关”·他这一说,幽闲焦明也发现两名守卫已拦在前方。
千鸟八轮车是天羽世家嫡系子弟标志,这守卫明显认出了他的来历却不放行,看来少不了一番麻烦··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他想起释英和雪衣天城的矛盾,此时也是有些头痛,奈何出发前已与沈逢渊立了血誓根本没有反悔的余地,也只能哀叹道:“还能如何硬上吧。”
作者有话要说:元如:掌门,我可以画你的本子吗·顾余生:发糖上缴给掌门,玻璃渣直接让执法长老没收··元如:你变了,你再也不是自己抠糖吃的淳朴少年了有情缘之后这么膨胀的吗·顾余生(做自己的粉头):哼,谁不站掌门的cp,直接门规处置·释英(欣慰):我徒弟真是活泼可爱。
幽闲焦明:草的审美是这样的·第一百零二章 ·雪衣天城本是为修士战争而建, 自然不止是一座普通城墙。
此城所用砖石名为湮灵, 乃是怀梦世家独门绝学,以此石造成的建筑无时无刻不在吸收周围灵气,既可为埋在地下的阵法提供能源,又将这城墙方圆百里的区域化作了完全没有灵气存在的空间。
在这无灵空间中, 除了佩戴着特殊令牌的雪衣天城守卫, 其它修士皆无法使用术法, 元婴以下修士因体内真气不多,甚至连飞行御剑都做不到·因此, 不论何方大能, 到了此地都必须停下接受检查。
这十四年, 雪衣天城就是靠此完全断了南北修真界的联系,如今幽闲焦明的车也被拦下, 一众守卫要求所有人下车接受检查, 不然绝不放行··幽闲焦明可是天羽世家的二把手,论身份也没比牧白衣差到哪去,这守卫连他的面子都不给, 着实出乎顾余生预料。
他想起过去牧海灯回东灵剑阁都很及时, 顿觉奇怪, “雪衣天城守卫如此严密,牧师兄倒是来去自如·”·此话一出,牧海灯神色也有些诧异,若顾余生当真是十三圣徒,应该就是接受那个人的命令, 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莫不是师父的消息有误·他疑惑地打量着顾余生,最终还是谨慎地笑道:“我的确有法子过去,只可惜不能带上旁人。”
千鸟八轮车还是在城门前落下,赶车的仆役立刻前去交涉,众人在车中听着并不顺利··“城主有令,凡是进城者必须下车核对户籍·”·“他们是天羽世家的客人。”
·“这是雪衣天城不是栖凤林,谁都不能违抗城主命令·”·“车里可是我们天羽世家的二老爷,你们无权处理,叫上头管事的来”·“任他什么地位,雪衣天城上下只有一个声音,不验证身份就是不准进”·雪衣天城果然守卫森严,任仆役如何交涉都不肯放行,鹤五奇听着无聊,这便拍了拍顾余生的肩,很是感兴趣道:“我的‘至交好友’,你看见这群倔驴是不是觉得跟照镜子似的”·这种死板冷硬的行事作风倒的确和剑修一致,不过,顾余生有自知之明,闻言只淡淡道:“若是剑修,现在已经踹开车门来检查了。”
单论不通人情,剑修无疑才是世间翘楚,鹤五奇望了一眼车窗外,也是点头认同:“也是,天下谁不知道你们剑修才是最不讲道理的·看,你们长老去踹城门了。”
此话一出,他们才发现释英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与姬岁无声无息就出现在了城墙之下·这两位剑修都不是善茬,姬岁更是出了名的暴脾气,拿着剑朝城门一比划,便对释英问:“若要斩碎这城门,你需要几剑”·她这明显是要打进去的语气,释英听了却不劝阻,反而认真地考虑了起来,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无念是心剑无法破坏死物,不过我可以种出几株大树试着把城墙顶起来。”
守卫本是在与仆役纠缠,未想他们竟已在想办法突破城门,又见了那碍眼的青衣服饰,顿时没了与同盟说话的客气,纷纷拔剑将人团团围住,厉声道:“你们排队接受检查,不可擅自接近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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