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他就是不吃药+番外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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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他就是不吃药+番外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下)(3)
·这强行突破自然只是说笑,雪衣天城是南北边境,每一处城门都有一名元婴修士镇守,一旦有异动便会出动重兵围剿·若是几个强者就能将其突破,南北之战也就不必打得那么艰难了。
然而,纵使明知这是敌人地盘,剑修也没有低头讨好的意思·姬岁瞥了他们一眼,只冷笑道:“笑话,北方联盟与朝廷相约——凡人所在之地仍是王土。
姬氏好歹还是朝廷之主,你们拦我回越京,秉的是谁的法打的又是谁的脸”·如今皇室衰弱,姬岁好歹是个强大的元婴修士,因此,天鼎帝登基时便恢复了她的封号,并特请姑姑每年回朝探亲。
如今的朝廷对修士极为顺从,北方联盟暂时没有改朝换代的意思,各派收了天鼎帝的礼,便也依了这个要求··姬岁是唯一能名正言顺前往北方的剑修,守卫也得过放行命令,如今见这青衣道姑与画像上的面容一致,便弱了几分气势,犹豫道:“你虽是姬氏的公主,却也是剑修……”·然而,话未说完,他发现姬岁身边的青衣男子很是眼熟,认真一瞧,顿时神色严肃道:“你身边那是谁”·此行出发之前,释英便提出恢复原形藏于顾余生身上避开争端,然而顾余生却拒绝了这个提议,只叫他随心行动,一切都有自己应付。
释英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主意,既然掌门都说不必躲,他便毫无掩饰之意,只淡淡回答:“东灵剑阁青囊长老·”·这几个字着实触动了雪衣天城神经,一切从容淡定顺便消散,守卫高声尖叫:“妖孽来袭警报拉响警报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雪衣天城的守城军果然是天下第一的军队,仅是号角声起,城墙上便骤然冒出一列弓箭手,伴随城门打开,数列银甲骑兵就骑着白马而来。
他们仍继承旧时传统,所有弟子只穿麻衣丧服,此时一片苍白之色席卷而来,映衬着城墙上飘扬的无字雪花旗,仿佛世界也因此失了色彩··据说雪花旗的含义本是意为警告世人——当大雪压断枝丫,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
雪衣天城这些年也谨遵先人遗命,对北方一切恶事都积极去管·只可惜,心血犹热,壮士未酬,所遵的法却与从前大不一样·这底子歪了,他们所为是否还能称作正义,便成了一个问题。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麻衣银甲的骑兵将众人包围,其带头首领抽出长剑直指释英,什么缘由都没问,只怒喝道:“你这妖孽竟还敢踏足北方,来人,立刻将他拿下替天行道”·幽闲焦明没想到雪衣天城至今仍是如此敌视释英,他亲自带来的人,这群守卫竟是说抓就抓,简直完全没将天羽世家放在眼里。
他本就厌恶牧白衣,眼看这人的手下都如此霸道,顿时就有些薄怒,羽扇一展落在释英之前,凤眸威慑地扫向众人,厉声道:“我天羽世家请的人,谁敢擅动”·幽闲焦明与牧白衣不睦在雪衣天城是人尽皆知的事实,那骑兵统领只当他又是故意生事来寻城主麻烦,也是半分不让,持剑威胁道:“天羽世家莫不是要与妖孽为伍”·这之前鹤五奇还只是和元如一同趴在车窗上看热闹,直到看见此人拿剑指着二叔,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少年眼眸骤然一凛,体内蓦地气血翻腾,可以肯定,若这些守卫敢伤幽闲焦明一根头发,鹤五奇就会变成那连天羽世家都惧怕的恐怖杀神。
鹤五奇不知道今日自己明明没见血,为何还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只知道这对二叔动手的人让自己很不高兴,当即下车冷笑道:“顾少侠乃本公子至交好友,这位青囊长老亦是二叔重金请来医治家主旧疾,敢问你们所说妖孽位于何处”·他这黑白相间的发色很是鲜明,骑兵统领也是一眼认出这是天羽世家三公子,他已是百岁有余的元婴修士,自然不惧一个黄口小儿,只反驳道:“莫要装傻,当年医修惨案光明门早已通告北方,天羽世家不可能不知道”·东灵剑阁青囊长老释英乃是一只草妖,因妖- xing -未驯大肆屠杀医修,导致瘟疫未得及时根治,大量百姓于病中死亡。
此妖罪孽深重,所有北方修士见之必诛··这便是十四年前光明门通报各派的文书·能坐到高层位置的修士都不傻,他们有得到情报的渠道,对于释英找出的流民尸体多少知道一二。
这件事的真相如何,大家自是心里有数··当时幽闲焦明只是冷笑着将其撕成碎片,如今也没有理会的意思·不浪费人力保护流民是一回事,自己去杀害流民又是另一回事。
不论规矩如何,身为修士却对一群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下手,这样没品的行为,他就是瞧不上··鹤五奇作为年轻人对那件事倒不如长辈知道得详细,此时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当真遗憾,只眨着眼问:“二叔,十四年前有发生过什么吗”·当年瘟疫掏空了北方联盟仓库的灵药,他们需要进攻南方用战利品补充库存,各派便默认了雪衣天城的说法,以讨伐释英为由开始了南北之战。
那时鹤五奇之父未死,幽闲焦明虽膈应,到底也无法公开反对家主决定··如今他那哥哥都死了,更是不好当真人家儿子的面说已逝者的不是,只能用一贯的语气嘲讽道:“不是什么大事,隔壁家的二傻子想要偷鸡却被啄了一脸血,最后呼朋唤友要去找场子而已。”
“你——”·他这态度果然令所有雪衣天城守卫暴怒,幽闲焦明想着今日一战无法避免,自己陪着打一架也算对得起东灵剑阁了,纵使最后无法入城,这小掌门也不会说些什么。
只要摆脱了剑修,回去再和光明门纠缠几日,大不了就是关几月紧闭以示惩戒,不算大问题··然而,他的算盘刚拨好,意外就出现了·只见要冲上来的骑兵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整齐地列于城门两侧,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便悠悠而来,“幽闲焦明,这是雪衣天城,不是你能言语无状的地方。”
这明明声线轻柔却莫名令人心惊的语调,除了雪衣天城之主牧白衣没有旁人,果然,不论是城墙上的守卫还在眼前骑兵都齐齐跪下,对着那缓步走来的白衣人恭敬道:“参见城主”·“乌骨鸡怎么会在这里这下麻烦了。”
幽闲焦明知道剑修麻烦,此时刻意绕路选了个较偏僻的城门,从这里通过便是凡人居住的城市,平日甚少有修士行走,守卫也相对薄弱·却不想,就是这前不靠山,后不靠水的破落地儿,居然能刚好碰上最难对付的牧白衣,让他不得不感叹自己一行人的好运气。
牧白衣的出现让守卫找到了主心骨,天羽世家陷入两难境地,然而,释英和顾余生却是齐齐抬眼·这个声音他们都不会忘记,尤其是顾余生,在他儿时记忆中,白巫就是噩梦的源泉。
白巫能蒙面隐藏身份,却没有在自己认定的净世圣徒面前改换声音·即便过去了十四年,顾余生只一听牧白衣的声音,便知道他就是当时的白巫··他本是看着一切安静地用白绢擦拭拾花剑,直到牧白衣现身,方才闭眼轻叹一声:·“我终于找到你了,白巫。”
作者有话要说:释英:要打战场了,我们是不是该苟一波·顾余生(拔剑):苟什么,干他们·姬岁:冲啊!管他什么战术- cao -作,我们平a就行·鹤五奇:这么刺激的吗放开我,我也要装逼·释英:来自唯一奶妈绝望的眼神.jpg·第一百零三章 ·释英得知牧白衣姓氏后便叫元如去查了一番, 果然正如他所说, 如今的牧姓皆是古时游牧民族的后裔。
这些民族擅养马匹,更擅骑兵作战,在修士尚未普及的古时候常年与朝廷征战·草原不适合种粮,那时的异族每逢粮食短缺便劫掠中原城池, 双方厮杀多年, 彼此仇怨甚深。
因此, 当修士文明发展起来,朝廷获得龙脉组建出第一支修士军队后, 首先便是拿这些异族祭旗··凡人弓箭再强如何能敌修士呼风唤雨之能, 经过三年征剿, 关外异族被屠戮殆尽,只有貌美女子被带回当作奴隶。
贵族不允许外族血脉与自己同姓, 便为这些女奴生下的孩子赐姓为牧··这已经是距今四五千年的事了, 史籍也记载不详·在当今世界,民间只知牧姓少见,根本不知古代有过这些民族。
你若说有什么骑马- she -箭厉害的异族, 平民百姓都会笑掉大牙, 不骑灵兽不用法器的骑兵连官府衙役都不如, 还逼得朝廷年年和亲安抚,怎么可能·- yin -寒山白巫是被玥朝灭族的苗人,如今另一个白巫牧白衣则是古时被灭的关外异族。
释英想这应该不是巧合·纵观历史,玥朝之后便是修士时代,世间并没有什么大的战事, 南北修士也没有杀得那么厉害··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也就是说,与异族、苗人同样经历过亡族灭种之祸的只有千年前的玥朝,若除他们之外还有其它白巫,应当就是玥朝后人。
牧白衣遵循雪衣天城传统亦是一身丧服,如墨长发只以麻绳系了发尾,腰间悬一老旧羌笛不见兵器,可谓素衣无饰一身轻·多年的血脉融合早已消去了异族特征,如今他站在众人之中丝毫无异,只看清俊面容,倒的确符合白衣渡尘的名号。
白巫的出现让释英和顾余生都警惕了起来,然而,牧白衣对车里的年轻修士并没有多在意,反倒是看向了顾余生身边的牧海灯,本还镇定的眉毛轻轻一挑,只问:“你也在这里”·这两人果然关系匪浅,牧海灯本是酒不离手的人,一路上众人都怕他醉死在车里。
牧白衣一出现,他居然放下了酒葫芦,闻言就默了默,许久才用平静的语气回:“我是剑修,自然要与同门在一起·”·这像是表态的话让顾余生稍稍放下了一些警惕,然而,牧白衣的反应却让他们有些摸不清了。
他面对牧海灯明显支持剑修的发言,面上却不见半分恼意,反倒是略为温柔地轻笑道:·“年轻气盛不是坏事,我放任你胡作非为是要你看明白,一切叛逆都毫无意义,小孩子若不听话只能吃亏上当。
少喝些酒吧,醉酒只是逃避,人要赢就必须清醒,越痛越不能失去理智·”·他宛如慈父的语气顿时让牧海灯神色难看了几分,他看着面上笑意丝毫未改的牧白衣,突觉自己因内心挣扎醉生梦死的这些年毫无意义,只惨笑道:“是我多虑了,看来不论我站在哪方,你都是不痛的。”
“傻孩子,看你误入歧途我当然心疼·你喜欢师无衣那老匹夫做师父,我就让官府聘你做捕快;你给剑修通风报信,我也从不阻拦……·父亲很疼你的,就算现在你的思想出了偏差,我也会让你玩个尽兴。
等你长大自然也就闹不动了,早晚还会回到我的身边·”·儿子非要和自己作对或许是令许多父亲头疼的事情,牧白衣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任由牧海灯跟着剑修胡闹,让他顺风顺水地拿刀指着自己父亲。
只有这样,当牧海灯失败的时候才能体会从云端落到地狱的感觉··叛逆、抵触、自诩正义,这都是小问题·等他的师父死了,同门死了,理想也死了,除了父亲的疼爱什么都没有,现实自会磨平这孩子的所有棱角,让他变成一个听话的乖儿子。
“牧城主说笑了,你尚未娶妻哪来的儿子堂堂雪衣天城之主,别占后生晚辈这种便宜·”·牧海灯的回答很冷漠,落在旁人眼里完全就是个叛逆的儿子,瞬间让雪衣天城弟子看他的眼神带了怒意。
纵是如此,牧白衣看他的眼神仍是温柔的,甚至让幽闲焦明怀疑这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雪衣城主··然而,牧海灯却一眼就能看出其中隐藏的刻骨寒意·就像他儿时看见父亲微笑着解剖母亲时一样,这个口口声声说着疼爱他的人,一旦对他下手亦不会有半分留情。
·母亲死后,他受不了父亲的疯狂,十四年前寻到机会告诉了青囊长老密室所在·可这根本没用,一个人都没有被救出来,反倒连累释英担负恶名·现在,他长大了,想要亲自动手,却不知又会迎来什么结果。
若顾余生也是释英当年的下场,或许他就没力气再争了··牧海灯最后还是忍不住饮了酒,十四年前的失败让他胸中热血散了许多,若不借助醉酒所带来的冲劲,很难提起勇气与牧白衣对抗。
他做不到如牧白衣那般完全绝情,所以,每逢父子博弈,总是满盘皆输·明知如此,却还是放不下,做不到,断不了·所以说,酒是个好东西,醉了才能六亲不认,才能什么都不去想,一味认真杀敌。
顾余生亲眼看着牧白衣三言两语便将牧海灯逼到借酒浇愁,不由悄然握紧了拾花剑·这样的场景他太熟悉,被选作净世圣徒后每一日都在经历·那个人总是轻声细语仿佛万分怜惜,却又亲手将人推入地狱,直到开膛破肚之前,仍温柔地告诉他,我很怜惜你。
呵,果然是白巫的行径,十四年了,这个人恶劣的- xing -情一点也没变,就连对待亲生儿子也是如此残忍··牧白衣表面上掩饰得极好,就连幽闲焦明也被蒙骗,以为他是真的关爱儿子,语气厌恶稍稍减淡,蓦地多了几分唏嘘,“牧白衣,你可以啊,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弄出了个儿子。”
这话倒是让牧白衣好笑地抬了眼,他确实没把天羽世家放在眼里,这群人常年和鸟兽打交道,连带着头脑也单纯了许多·太单纯不知道争利,不争不抢如何能挑动修士与凡人矛盾,灭绝天下凡人。
若不是青羽火凤是仙兽血脉,尊者怕除了它惊动仙界插手,这个世家早就该从北方五派除名了··“我的家事自然不必告知外人,幽闲焦明与其关注我的私事,不如先想想如何解释今日所为。”
牧白衣与幽闲焦明年少便相识,深知这人不是没城府,只是总感情用事,平白为了无关之人耽误自己前程·他若不是为了一个女人自愿退却,家主之位又如何轮得上那刚愎自用的大哥·那个女人死了,他又这样在意她的儿子,看来要杀幽闲焦明,这位三公子倒是可以用一用。
只是暗中观察片刻,牧白衣便已摸清众人状况,如今深深看了鹤五奇一眼,只平淡质问:“释英屠杀医修已由光明门立案并向各派发放了通缉令,天羽世家竟与这样的罪犯来往,莫不是有了背弃同盟之意”·上一世,万岳子神魂直到天方子死时才觉醒,他愤怒地想向净世宗复仇,却反而落入牧白衣陷阱。
那一战,天羽世家大为损伤,幽闲焦明为保护鹤五奇就在他眼前万箭穿心而亡·死去的焦明鸟落地的那一刻,世上已无单纯无邪的天羽世家三公子,只有为复仇而生的北方之主鹤五奇。
此时雪衣天城野心尚未暴露,在表面看来的确是天羽世家先坏了规矩,幽闲焦明闻言便皱眉不语,似在思量如何应对·他们要为自己家族考虑,姬岁却忍不了泼给释英的脏水,立刻怒道:·“光明门是什么东西,是非对错轮得到他们判定当初不知多少百姓死在那些医修手里,释英杀他们才是铲女干除恶,我东灵剑阁尚未追究北方联盟纵然他们杀害凡人的恶行,你们还敢恶人先告状”·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论言辞犀利剑修从不逊色于旁人,她的话一点脸面也没给北方联盟,围观弟子皆是一脸怒意,牧白衣却还是那副淡然神色,语气不咸不淡道:·“北方联盟有法令,没有缴纳供赋者是为流民,一切权利都不受律法保护。
光明门当年便已核实,释英口中的死者皆是没有户籍的流民,修士拥有随意处置的权利·医修们让他们染疾是为了研究瘟疫解药,此举虽残忍了些,却也得到了北方百姓赞同。
可释英却不顾民愿,也不顾瘟疫未解,只因个人好恶杀死了全部医修,导致不知多少患者病发身亡·按律法,不签生死协议便杀死修士是为罪行;按民心,耽误治疗瘟疫者更是罪不可赦。
我雪衣天城追捕他,乃是名正言顺的正义之举·”·千年以来,不止修士习惯了凡人低自己一等,普通百姓亦是习惯了流民可以任意欺压的现实,许多人对修士毕恭毕敬,回头便践踏比自己更低等的流民取回自尊。
这样病态的环境早已蔓延整个北方,当年释英不是没有试着将真相公之于众·可是大众一听说医修的实验是为了研制治疗瘟疫的药剂,光明门又保证正常缴纳供赋的平民无一人遇害,反倒是患病者得到了修士的免费治疗,舆论便也随之指责释英所为。
甚至还有一些凡人比雪衣天城更恨释英,认定就是因为他杀了医修自己才得不到治疗瘟疫的药物,至于那药沾了多少人命,瘟疫背后又隐藏着什么真相,在自己生死面前,他们都是不在意的。
释英被雪衣天城追杀时,就是这些人配合修士通报他的行踪,让他在整个北方没有一处立足之地,甚至还有病患对他投掷石头鸡蛋,临死前仍在破口大骂·如此一路走回南方,纵使曾有多少济世仁心,终究都是凉了。
牧白衣根本不怕与剑修分辨当年之事,知道内情的净世圣徒和医修都已经死了,只怕释英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用这些死者做过什么·就算剑修侥幸知道了,当年的南北之战各派皆有参与,唾骂释英之人更是北方广大百姓,他们会承认自己错了吗·不会,所以,错的只能是释英。
即便他才是正义的,即便当年他为了治疗杜鹃啼血不惜贡献出自己血液做药引,当他与大众利益站在对立面,正义也必须变成错的··可怜的仙草,直到现在还不明白,正义是什么正义就是大多数人的利益。
什么仁德什么公平这才是你想要保护的苍生,这才是世上最恶心的生物——人··牧白衣略为嘲讽地瞥了一眼因现实沉默的释英,他喜欢看着英雄被众人践踏而死,这更让他确定,世上所有人都该死,包括他,还有把众生玩弄于股掌的尊者,大家都该灭亡,还世间一个清净。
他心怀这比尊者更疯狂的想法,展现于世人面前的却是一个冷静自持的城主,如今又看向幽闲焦明,送给了他一个台阶,·“我听闻天羽世家三公子被剑修所掳,幽闲焦明心系家人安危,受人威胁行差有错也是情有可原。
这样吧,今日只要你迷途知返与恶徒划清界限,做下的错事雪衣天城便不计较了,也不会连累天羽世家百年声名·”·这话里的意思幽闲焦明自然懂,此事本就是雪衣天城与东灵剑阁的恩怨,与天羽世家无关,他们完全是因为鹤五奇才被拖下水。
若依了牧白衣不再理会释英,他们便能置身事外,任由剑修和雪衣天城斗个你死我活··这个建议对天羽世家只有好处,为了萍水相逢的剑修与自己同盟作对着实不划算,换做旁人大概已经答应了。
不过,幽闲焦明的确对得起牧白衣那感情用事的评价,总觉这样做太不厚道,闻言仍是皱眉不语,明显很不情愿如此撇开干系··此情此景,顾余生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在场剑修只有五人,纵使修为高强,雪衣天城万千兵马又有何惧之所以只围不攻,怕的是幽闲焦明所代表的天羽世家。
不论牧白衣今后准备如何攻破天羽世家,至少现在他们仍是高手如云,还有一只令尊者忌惮的青羽火凤·他表面上还是一个正道的城主,可以杀死被判了罪名的剑修,却不能为了言语冲突就与天羽世家交战。
一旦幽闲焦明被劝退,今日便是剑修与雪衣天城作战,顾余生虽已做好再打一次南北战争的心理准备,却也不能任由世态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此时认真看向幽闲焦明,严肃地问:“杀死流民不算罪行,这是北方联盟的规矩却不是人的德行,不知天羽世家想做的是修士,还是人”·顾余生与鹤五奇相处过一段时间,相信能教出这样子弟的天羽世家还未完全被腐蚀,果然,幽闲焦明闻言神色一动,他正欲说话,一直安静的鹤五奇却是一反常态地抢先站在了叔叔面前。
此时的鹤五奇和往常很不一样,一切少年意气都被隐藏,眉目间不见半分嬉笑之态·天羽世家直系血脉长大后都是一双凤眸,之前因鹤五奇总是笑着,大家还不见那世代相传的凌厉,如今冷冷抬眼,倒如高空凤凰睥睨众生,隐隐可见昔日北方之主驾驭天下的气势。
幽闲焦明也不曾见过这样的鹤五奇,正欲拉住不知要做什么的侄子,神色冰冷的鹤五奇却是对牧白衣昂首道:·“所谓君主,便是治理百姓带领国家走向繁盛之人·百姓愚昧,君主开设学堂为其开启智慧;百姓羸弱,君主兴尚武之风令其强健。
正因众生看不清大局,才需英明君主引导他们走上正确道路·身为人主,若连如何富国强民都不知道,反倒一味要求百姓上缴赋税才肯进行庇护,这不是君主,只是坊市间欺压良民收取保护费的流氓地痞而已。”
这不像是鹤五奇能说出的话,众人皆是诧异地看向他,他却没有理会投向自己的视线,只对牧白衣嘲讽冷笑:“世间只有君主可以立法,你们所作所为连个县守都不如,如何有脸自称北方主宰”·与接受供赋相对应的责任,这是北方联盟一直忽略的问题,如今却被一语指出。
牧白衣没想到有人能看出其中关窍,不由抬眼看向这言语不凡的少年,“你一个小小少年,凭何在此高谈阔论”·这不怒自威的神态果然不是一个少年能有,鹤五奇凤眸一凛,回答的声音掷地有声:“就凭本宫是大玥皇帝亲封的定国将军——江雪妃”·江雪妃神魂醒来已有多日却始终没有现身,如今重回昔日驻守的雪衣天城,听了这歪曲民心的言论,明知那不是她的国,这里也没有她的百姓,作为凡人曾经的守护神仍忍不住出言相对。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玥朝走错了路,她虽不甘却也接受了国家的灭亡·可是,这代替玥朝管理人间的朝廷又是什么玩意若玥帝还在,若她不死,凡人如何会沦落到被修士如此愚弄的地步·他们的死难道就是为了换来这样一个糟糕的人间吗这简直是对她最大的侮辱叫她如何还能再忍·江雪妃此名一出,牧白衣才知鹤五奇是何等存在,他惊讶地瞥了一眼少年,暗道:·难怪尊者命他严查南北关卡,原来是十二出了变故。
竟然把鹤五奇都变成了净世圣徒……狠,比他还狠,是他低估自己同僚了,果然白巫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不过,本该被吞噬的江雪妃竟然醒了,看来某人自称完美的作品也不过如此,终究比不上他身魂一体的十三。
只可惜,这样好的材料偏就毁在了剑修手里,如今想来还是恨啊……·白巫之间的情况远比剑修所知的复杂,牧白衣心中杂念纷呈,却不直接回应江雪妃质问,只抓住她的身份质疑道:“江雪妃可是死去千年的修士,三公子这情况很是异常,为防出现夺舍一类恶行,还请留在雪衣天城好生检查。”
净世宗好不容易才让修士与凡人分割,忘却了那些大义与责任,牧白衣绝不能让江雪妃给他们反思的机会·好在,夺舍在修真界是邪道所为,这盆污水扑上去,本来神色有些动摇的围观修士也恢复了冷漠,暗道他们怎么可以相信一个夺舍妖妇的话去怀疑城主决定,看向众人的目光顿时更为仇视。
顾余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在上一世就明白了,言语对北方根本没用·没人愿意信他们,北方不论修士还是平民都认为自己活得很好,甚至将保持着千年前相处模式的南方视为蛮夷之地。
直到鹤五奇一统五派之前,他们都将破坏这种安稳的东灵剑阁视作邪教··所以,顾余生完全不去理会舆论,强行斩杀了牧白衣,逼得净世宗与自己正面相抗,让这些人在真正的邪教手下吃足了苦头。
最后才在众愿所归时出手除去魔灵,得了个英雄的名号··伴随牧白衣出现,顾掌门过去的记忆再次觉醒·雪中一幕幕战斗自脑海浮现,顾余生暗道,自己的想法倒是没什么改变,不过,当年的打法伤敌伤己,他现在还是考虑得周全了些,准备换一个牺牲更少的方式。
“南北法制大不相同,谁对谁错仅靠争论大家都不会认·牧城主,我们用修士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如何”·顾余生就坐在千鸟八轮车俯视地上的白衣人,用着二十一岁的身躯,体内却是早已胜了净世宗的剑神之魂。
这一世,他不再是背负骂名孤独北上的复仇者,不需愤怒质问,也不必为现实心凉,只需在师父与同门的陪伴中,作为一个掌门向敌人镇定宣战:·“在下东灵剑阁下任掌门顾余生,代表南方修士向白衣渡尘发起挑战,究竟要遵谁的规矩,我们用剑说话。”
所为正道之首,那就是不能输给任何邪道的人·让一个正道修士威名扫地的,不是于辩论中占了下风,而是在比试中输给自己口中的邪道·一旦输了,纵使他真的是正,也免不了被世人嘲笑。
有理没理自然不能靠武力决定,但只凭牧白衣雪衣城主的身份,一个来自年轻剑修的挑战他就不得不应··邪不能胜正,英雄必须无懈可击,这强加于正道修士身上的无理要求,亦是人心。
牧白衣欺负他的仙草不懂人心,那就换懂人心的顾余生来和他玩·只是不知,这位亲手造出他的白巫玩不玩得起··顾余生话落仍是那镇定神色,仿佛他不是对一个成名已久的强大修士挑战,只是在约束自己面前吵闹的阿猫阿狗。
牧白衣不知这狂妄的年轻人到底是如何冒出来的,按理说他不该惧怕一个青年修士,然而,一和此人对视,不知为何他就觉这比试不能应··按理说顾余生这年纪不会有多高修为,他表面看着也的确只是金丹期,但牧白衣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他不会冒险,正欲寻理由拒绝,一直沉默的释英却淡淡开了口:“十四年前我孤身在北方,你们倾巢出动也没留下我,如今也是一样。
答应比试,掌门输了,我束手就擒;若是你输了,我要求以剑修为主导,彻查杜鹃啼血来历·”·这打了一场南北之战都没抓住的仙草无疑是一个重注,牧白衣闻言顿时眼神一滞。
就在此时,头一次见他如此犹豫的牧海灯嘲讽一笑,“原来你也会怕”·牧白衣不是莽撞之人,他不在乎名声,也不会为利益所动,坚信只有清醒才能带来胜利。
可牧海灯这话入了耳,他终是不悦地冲动了一回,对着顾余生含笑应道:“年轻人果然有胆量,我便应了你又何妨·”·此话一出,幽闲焦明松了一口气,江雪妃怀疑地看着顾余生,作为当事人的顾余生却只是给了师父一个放心的眼神,很是镇定道:“甚好,今夜子时,城墙之上,你我一战定胜负。”
作者有话要说:牧白衣:我们反社会人格是这样的,不服打我啊··牧海灯:这都什么鬼父,醉了,醉了··江雪妃:闪开,看我一袭话语叫他拱手而降·鹤五奇:默默被大佬带飞。
顾余生(冷漠):好,我打你··第一百零四章 ·如今正值秋末冬初, 过不了多久北方就会迎来第一场雪·雪衣天城与天岭宗外围领地只相隔百里, 然而,就这御剑顷刻就能到达的距离,彼此风格却是大不相同。
巍峨城墙将所有小桥流水都隔绝在外,就算站在城头远远还能望见青山秀水, 留在眼前的却只有遍地芦花和那已被驯服得宛如死水的护城河··释英记得, 自己十四年前来到此地时也是这样的季节。
那时, 南北之间虽对立,却还没有到这样完全断绝联系的地步·南方各派听闻北方联盟为瘟疫广招天下医修, 虽幸灾乐祸, 到底也派出了五名顶级医修前去支援··天岭宗芸香圣手、御剑山庄二庄主云倒仙、落霞派南宫散人、道印门游方郎中、还有东灵剑阁青囊长老释英。
他们五人本该在雪衣天城会面一同进城, 云倒仙却因家事迟到,四人顾及病情紧急便没有再等, 立刻匆匆入城赶往越京··来时, 他们是为北方救急的英雄,骑兵恭敬护送,百姓夹道欢迎, 所过之处全是充满骐骥与崇敬的视线。
谁能料到, 待到返程, 只剩下一个释英宛如邪魔一般被满城追赶,带着一片腥风血雨回到故土··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如今想来,只怕云中行早就知道瘟疫的蹊跷,所以才刻意留下云倒仙让她别去沾染那些脏东西;芸香圣手作为轩齐子妻室,也不可能对此事毫不知情;至于剩下两人是否也与净世宗有所联系, 释英已不愿去想。
若这三人明知北方发生了什么,入城时与他讨论的医者仁心便全都成了笑话··他当年是信这些话的,而且发自内心地认为医修舍弃追求武力的机会而专研医道,是值得尊敬的人。
这件事隐藏了太多东西,每挖出一点就让他的心又凉了几分,只有顾余生还能让他感到暖意·这个徒弟是他唯一的收获了,只有看着顾余生安好,他才告诉自己,至少当年承受的一切不是毫无价值。
一入夜世界便满是霜寒,狂风吹得遍地芦花瑟瑟发抖,观战众人已齐聚城墙之下,元如虽知顾余生- xing -情,看着面沉似水的释英,仍是忍不住担忧道:“师叔,对手可是北方顶尖修士,顾师弟行不行啊”·中秋之后的月仍是略为残缺的圆,此时顾余生一袭青衣持剑而立,牧白衣满身苍白含笑相迎,气氛看似平和,释英却知二人隐藏在平静面孔下的肃然杀机。
顾余生前世已与牧白衣战过一次,释英不担心输赢,不过,那一战顾余生回来后便中了净世之毒,只怕白巫还有一些特殊的手段··释英低头看了眼自己胸膛,默默盘算着取心脏该从何处下刀,此时只对同门安抚道:“他是我唯一的指望,不会拿自己冒险。”
此战结果至关重要,姬岁本在认真观察二人,闻言也配合道:“雪衣天城封住了天地灵气,单比近战,剑修不会惧怕任何人·”·在这城墙之上谁也不能用术法,二人交战只能如寻常武夫以近身战定胜负。
牧白衣以羌笛做武器,能用真气自然是音波杀人如无形,单论近战却远不如刀剑锋利··此地按理说是顾余生优势极大,然而出乎预料的是牧白衣竟拿出了一柄火纹长剑。
修士都有其趁手的兵器,一个音修和剑修比剑,此举看似送死,却让牧海灯神色瞬间严肃起来··他手指有些不安地摩擦着酒壶,似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只低声道:“牧白衣喜欢看我绝望的样子,所以,我学剑,他身为音修偏就弃笛不用,只以剑术击败我。
这个人疯起来非常可怕,但愿顾师弟没有小看他·”·- she -天峰乃剑修最强战力,牧海灯更是当代- she -天峰弟子之首,牧白衣能击败他,只怕也是个剑术超绝的人物。
只是,费尽心力去学另一门功夫,为的只是给儿子制造心理- yin -影,这位白巫也真是货真价实的变态··“你很聪明,想到了用湮灵的特- xing -抹去你我修为差距,可惜,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剑修擅近战,难道我常年征战的雪衣天城就不擅长吗”·就在众人默叹牧海灯摊上这么个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时,被腹诽的牧白衣却还是一副慈善随和的模样。
他语毕,见顾余生仍是不主动出手,嗤笑一声,这便将剑出了鞘,剑花一点率先出招··牧白衣此剑极快,明明不能动用真气,仅凭肉体强度竟生生舞出数道残影,剑身火纹于月色下熠熠生辉,顾余生一抬眼,便是火树银花扑面而来。
剑修都是用剑的行家,只一招便知牧海灯说得不假,这样行云流水的剑式,若无多年苦功绝不可能练就,就算在东灵剑阁也算得上是个中翘楚··剑神一生窥尽天下剑诀,作战却只用自己最为熟悉的简单招式,如今面对牧白衣如梦似幻不知虚实的剑势,顾余生的反应很简单,寒眸一瞥,拾花剑一横,是为剑神诀唯一的防御招式——挡。
敌人进攻怎么办挡住就好了··这就是风奕简单直接的思维,然而,挡剑谁都知道,剑神之所以无敌于天下,正是因为他的眼睛永远能够判断出敌人的招式落于何处,任对方招式如何花俏,真正的杀招永远都是被拾花剑恰好阻挡,连靠近其主一丝头发的机会都没有。
·牧白衣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东灵剑阁继承人也存了几分试探之意,他百年前就成了白巫,自认天下剑招都逃不过自己眼睛,可顾余生这手段却让他完全看不出来历。
他就是随意抽剑一挡,然后二者的剑就刚好碰在了一处,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就像是牧白衣自己朝剑上去刺,故意不想伤着对手一般··这场景顿时让雪衣天城弟子高呼城主仁义,牧白衣却知自己根本没有留手,是这小子太过诡异。
从他剑起的那一刻,顾余生就知道他的剑会落在何处,这样的眼力就算是成名百年的剑修都不可能做到,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孩子,怎么会具备这样身经百战的反应能力·牧白衣不信邪,又以三招试探,其一是千年前皇宫影卫专司暗杀的杯弓蛇影剑,正面看似杀机无限,真正杀招却是隐藏于剑锋中的一道暗劲,一旦中招便是筋脉尽毁再无还手之力。
其二为北方无名氏所创劈山剑,此人本是山野樵夫,生来只会一招剑术,但仅凭这一招就战遍修士闻名天下·此剑大开大合,以千钧之势强逼对手正面相抗,若气势不敌,就是心神俱损的下场。
而第三剑,则是东灵剑阁珍藏的烟火剑第三式——银波千垂柳,此剑虚实相生,将残影运用到了极致,莫说分清真伪,只那漫天剑光就足以令人眼花缭乱·看似华而无实,实则步步杀机,漏了一剑便只有身首异处。
牧白衣的见识果然厉害,一出手就是囊括南北涵盖古今,然而,就这围观者都认不全的招式,却都毫无例外地被顾余生轻松接下,所用之招,还是那朴实简单,连三岁顽童用树枝打架都能自发领悟的——挡。
怪,太怪,这小子绝非池中物·这一刻,牧白衣终于体验到了过去与风奕对战之人的迷茫·他不相信世人会有这样可怕的年轻人,就算是净世圣徒,所继承的也只是过去强者的修为,一旦不能使用真气,论见识、经验、博弈心态都不可能与长辈修士分庭抗礼,更别提如顾余生这般将他招招窥破。
他能够清晰感知到,此时与自己对剑的根本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青年剑修,而是身经百战熟悉天下剑术的前辈修士,就算有数百年修为也丝毫不奇怪··不,只凭百年见识远远不够,若不是亲身经历,他不可能对所有剑招都如此熟练应对,眼界、经验、天赋,要达到这个境界,三者缺一不可。
若有一个人熟知天下剑术,战过天下剑客,又破了天下剑招,他如何还能被称作人,这只能是剑神··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没错,剑神风奕,只能是他。
牧白衣表面是强大音修,实际剑术超绝,医术更是足以制造出净世圣徒逆天改命·他对自己的医术太过自信,认定当年已毁了十三的所有命脉,纵是天神在世也不可能救活那个孩子。
可是,偏偏就是不可能活着的人,如今就站在了他的面前,用平静的神色看着他,仿佛已将天下命运握在掌心··十三回来复仇了,那么,仇人是谁净世宗还是……尊者·牧白衣果然对得起自己儿子给的疯子评价,当猜出顾余生身份,面对这八百前的第一修士仍是快速思索其心态与用意,末了似是有了主意,只横起自己佩剑对顾余生轻笑道:“你可识得此剑”·顾余生仍是冷漠地看着他,仿佛只是在观看无趣的把戏。
剑神是封印过尊者的强大修士,他有资格傲视众生,牧白衣并不在意被无视,他相信自己能抓住任何人的弱点,仍是轻声道:“它是上一代- she -天峰长老的佩剑,名为绝响。”
“剑修视佩剑如生命,你说,师无衣为什么要留在北方,这把剑又怎会到了我手里”·沐音长老之名一出,顾余生果然眼神动了动,牧白衣见状暗笑,果然啊,人都有弱点,剑神又如何只要风奕还在意那株仙草,还想着东灵剑阁,就能为人利用。
这场游戏只有他能成为最后赢家,因为他什么都不在意,他无所谓家人,无所谓正邪,更无所谓自己生死,他除了灭绝世间人类,什么都不会去想··顾余生不知道他此话是挑拨离间而是事实,不过,他现在也没兴趣去知道。
风奕用剑时从不思考胜利以外的事,顾余生亦是如此··“你的剑出完了,该我了·”·顾余生如今虽未继承掌门之位,却已如掌门一般着青白服饰,青衣白纱就似烟雨过后的天空,迷蒙得让人看不透。
他用手指轻抚拾花剑剑身,仿佛正通过那柔美草纹抚摸自己的仙草··这是风奕出剑前的动作,他不想用即将杀人的手碰干净的仙草,只能以这剑上纹路稍稍满足自己欲望,不过,草纹再像也不是它,所以,这不满足的心会让他干净利落地解决敌人,快些回到与仙草独处的美好时光。
无欲无求便无敌可笑,佛早就说过,贪嗔痴才是红尘永世难消的罪孽,一个痴人,连佛都能拉进人间孽海,更何况只是一个疯狂的人··顾余生的剑依然简单,他只是提剑轻轻一刺,就像是所有人初学剑术反复练习时一样,是天下最基础的一招。
可就是这样的一剑,任牧白衣百般变幻防御剑式,依然不偏不倚恰好刺在破绽之处,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肩头··若是大家凭修为放手一搏,顾余生与牧白衣尚有一番苦战,但是,在剑神面前玩剑术,这和送上门的靶子有什么区别这个人玩弄年轻人的恶劣爱好,终究是误了自己。
没有灵力的防护,拾花剑径直就断了牧白衣右肩筋脉,绝响剑无力落地·比试中兵器离手便是输,牧白衣知道自己已无胜算,一指按在肩头止血,只冷笑道:“好,很好……不愧是我最杰出的作品。
你若杀我,就是亲手为北方联盟送上进攻南方的理由,尊者一定能好好利用我的死,还你一份惊喜·”·此地到底是雪衣天城地盘,顾余生出手很有分寸,并未趁机取牧白衣- xing -命,只废了他的右手。
这样的伤势,纵是白巫医术,想必也要头疼好一段时间··有湮灵城墙隔绝灵力,他们二人的对话城下之人根本听不清,围观者只知顾余生出了剑,然后牧白衣就受了重伤。
如今雪衣骑兵已是蠢蠢欲动,幽闲焦明亦是为难地皱眉,顾余生扫了一眼众人反应,最终还是拿出手帕将拾花剑仔细擦干净,待长剑归鞘,方才对警惕的白巫淡淡道了一句:“许久不见,我回来了。”
如今的顾余生和当初时刻心怀恐惧的少年截然不同,牧白衣自忖是善用人心之人,却也看不透此人的心思·十三不可能不恨他,可是,这语气竟让他半分也听不出恨意,甚至连剑也窥不出杀意。
这样完全琢磨不透其心思的感觉,至今他只在尊者面前体会过··好在,比起他至今也没看出其用意的尊者,顾余生的所作所为倒还有脉络可寻,牧白衣虽已将此人视为生平大敌,仍是低声笑道:“十三,你若想活下去,还是要听我的。
你可知,剑神之心——”·十三是牧白衣亲手制造的净世圣徒,自然有弱点捏在他手里,然而,还未等他说完,顾余生已是平淡地道出了那个秘密,“你是想说藏在我心脏中的净世之毒”·“你怎会——”·此话一出,牧白衣头一次有了震惊之色。
那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十三落进别人手里的真正理由··白巫所制造的净世圣徒乃是尊者所用容器,反正最后都要被尊者夺舍,身体里的灵魂便不重要,就算是鹤五奇也没理会五魂存于一体的副作用,只要身体五行完美就好。
他们之中,只有牧白衣费心费力去寻风奕的神魂,又用尽手段将其与今世身躯结合,几乎完美地再造出了一个剑神·这为的不是给尊者一个完美容器,而是给他一个足以在身体里彼此制衡的对手。
上一世,牧白衣也是以心脏中隐藏的净世之毒为条件,要求顾余生放过自己,顾余生没有理会他,仍是将仇人斩于剑下·奇怪的是,他见到牧白衣便回忆起了战时记忆,也记得这人死前捏碎符咒让自己毒发,可对于净世之毒是如何解除,竟没有半分记忆·是师父替他解毒的吗若是如此,为什么灵魂仿佛不愿回想一般,就是不肯放出后续记忆·顾余生虽有疑惑,对于牧白衣所作所为却是心中有数,此时仍是保持掌控一切的模样,只平静道:“牧白衣,你在给尊者准备的容器中下了毒,这件事若是被其它白巫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什么下场让狂信徒知道有人叛教要谋害他们的神,这个人绝对会被打入地狱,生不如死。
牧白衣自己就是白巫,当然知道净世宗对付叛徒的手段·没错,利用尊者让天下大乱,等天下人死得差不多了,便发动毒素,杀了夺取十三肉身的尊者,这才是他的计划。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说好了净世,大家当然都要死干净啊,没道理让尊者和白巫活着,对吧·尊者啊,半佛啊,高高坐在莲花座上,任他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伤到分毫的强悍存在,这样的人最后却死于自己的净世之毒,这才是一出戏最圆满的结局。
只可惜,他的好戏总是被人打乱,先是一个释英,如今又有个顾余生,反正活着也毫无意义,这些人为什么就是不肯乖乖去死呢·不论隐藏了什么杀手锏,一旦提前暴露就毫无意义,牧白衣绝对不想在这时候和白巫内斗,他怀疑地看向顾余生,“你待如何”·牧白衣是条毒蛇,可这条蛇也想咬自己的主人,顾余生还要用他咬出那位神秘的尊者,如今倒犯不上逼得太紧。
他瞥了一眼这已经完全失了人- xing -的疯子,淡淡道出交换条件:“不如何,查清冤案真相,抓住杀人凶手,做剑修该做的事·”·牧白衣没想他只提了这么个要求,顿时不可思议道:“光明门翻案必须经过五派表决,你已拉拢一个天羽世家,是要雪衣天城也支持你”·这的确是顾余生目的,他终于抬眼与牧白衣对视,肯定了对方猜测,“你不可能只掌控了一个雪衣天城,我要正大光明地重查杜鹃啼血一案,你想办法促成此事,这个秘密我便守口如瓶。”
雪衣天城一手引导的冤案,却要他自己去申请翻案,这绝对是一个疯狂的想法·牧白衣闻言就想拒绝,然而,一想到剩下的两名白巫,到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他深深看了顾余生一眼,终是退后一步,对着城下弟子高声道:“果然英雄出少年,牧某愿赌服输。
撤兵,放行”·此举便是妥协之意,顾余生垂眼暗暗冷笑,便让这个虚假的正直城主再留几日,等他将净世宗的秘密全都翻出来,再把北方的蛀虫一个个收拾干净。
比试结束,牧白衣根本没心情再留,顾余生也懒得和敌人打交道,他轻轻一跃下了城墙,待到了释英面前,先前冷肃顷刻消散,拉过仙草的手,轻柔一笑:“师父,我们走。”
剑神诀太过神异,他们剑修也看不出门道,不过,在释英看来,徒弟无事便好,其它都不重要·任由顾余生拉着自己走,只好奇地问:“你们说了什么”·顾余生对师父自然不会隐瞒,立刻如实回答:“牧白衣会让北方联盟同意我们重查当年之事。”
释英对当年的始作俑者心知肚明,闻言就疑惑道:“他”·直觉告诉顾余生,净世之毒的解法不会是什么美好回忆,他料想牧白衣还不敢暴露自己体内的毒素,便也没有去提。
他温柔地将师父被寒风吹乱的白发整理好,一如过去打理仙草叶片的精心细致,末了,语气郑重道:·“师父,你上次来北方是风风光光万人相迎,如今我也不能让你受委屈,依旧要在万人相送之下,名正言顺地踏进这道城门。
谁将你盖章成妖孽,我也要他们亲口认错,还你一个清白·”·释英作为剑修,为人主持公道的时候很多,却从未想过,此生还会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化形后露水就变得稀有了起来,他只在救出的少年断气时落过一次泪,之后,纵是被一路唾骂,看着天岭宗为此事唇枪舌战,始终保持着麻木的神情,没有为人间流下一滴露水。
可是,过了这么久,不知为何,此时倒有种露水正在凝聚的感觉··太奇怪了,又没受伤也没疼,好端端地哭什么他是生病了吗·仙草眨眨眼睛,不太明白这与常识不符的感情。
他是顺从本能的草木之灵,虽弄不清楚,却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抬首就轻轻在徒弟唇上吻了吻··这意外的举动成功让人前冷漠的顾掌门愣了神,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师父,这是奖励”·“不知道,突然想亲你,所以就亲了。”
释英的回答很诚实,正因这理所当然的神色,顾余生更为高兴·风奕喜欢仙草,因为草和人不一样,不会隐瞒,不会口是心非,要什么都很明确,你好生照顾它,它就会为你开出最艳丽的花。
这历经三世才等来的花开之日,果然如他千年之前所想象的那般甜美··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顾余生牵着师父的手,二人并肩共同踏过那道将南北隔绝十四年的城墙。
顾余生看着这前世今生从未忘记的清冷面容,终于道出了十六岁拜师时就想告诉释英的一句话,·“师父,我长大了,今后莫要忧心,万事有我·”·作者有话要说:牧白衣:说好的开荒,为什么你会有攻略·顾余生(冷漠):我开挂了,你给下载的。
释英(认真):徒弟好可爱,我要强吻他··顾余生(惊):这战场厉害了,居然掉落情缘·鹤五奇:什么原来情缘是战场掉落的吗我不玩pve了·第一百零五章 ·横跨整个大陆的雪衣天城为南北分界线, 此城古时有数十道城门, 自牧白衣上任之后便大半关闭,除了提供军队通行的金戈门仍在维护,只留下五处城门用以南北通商。
而自十四年前一战后,这五道城门再不许南方修士通过, 就连百姓也难以回乡探望家人, 南北修真界便只通过官方书信来往··不过, 因北方修士大量圈地建造洞府,凡人失了大片良田又不敢与修士相争, 朝廷只能将粮仓设在南方。
若没了这些粮食供给, 北方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雪衣天城再想断绝南北联系也不能引发饥荒,对来往商贩虽采取了身份管制, 倒没有完全禁止通行··释英一行人所通过的众思门正是商人常走的路线, 出了此门再行百里就是位于天羽世家管辖范围的晴州。
天羽世家素来收集珍奇异兽,家族子弟也喜欢外界的新奇玩意,历来对游商极为欢迎, 是唯一不对商人另收重赋的修士家族·因此, 他们设有分家的城市商业都较为繁华, 本家邻近的拜凤城更是各大商会的大本营,世上顶尖的拍卖行也设立于此。
晴州往东是天羽世家,往西是怀梦世家,往北则是朝廷国都越京,历来就是商人入关后的歇脚之地·如今众人坐在千鸟八轮车上, 所过道路行人皆是主动退让,时不时就见平民恭敬地跪伏在地。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鹤五奇过去不觉这有什么奇怪,自南方回来再见此景却蓦地有些不适应,倒是沉默了许多·他都是如此,剑修们自然更是浑身不得劲,- xing -子最随意的元如当即就溜下了车。
然而,那些平民一见他这打扮明显不是凡人,一被接近更是惶恐,纷纷拿着礼物就要孝敬,元如对此更是尴尬,赶紧又回到了车上·他碍于幽闲焦明在场不好发作,只能用些小事对鹤五奇抱怨道:“不是我说,你们这里一个肉包子居然要一两银子,怎么不去抢啊”·修士对银钱之事毫无概念,鹤五奇更是连一两银子是多少都不知道,立刻一脸茫然地问:“和南方差距很大吗”·“三公子,枫源山城是御剑山庄地盘,也不输你们天羽世家多少对吧城里天天排队的知名包子铺,也才五文钱一个包子。”
在场修士除顾余生以外,不是王公贵族就是世家子弟,释英更是不知人事的仙草,倒是元如常年行走民间,对普通百姓生活远比他们了解,此时对鹤五奇晃了晃五根手指,神色很是唏嘘。
这物价确实高得离谱,顾余生也是皱眉道:“我儿时在书院做杂役,一月工钱只有三两银子·”·鹤五奇本还想问一两银子要换算多少铜钱,听了这话才有了个概念,想了想,还是反驳道:“可北方杂役工钱也高啊,我们家仆人都是以灵石做月钱,金银这类俗物完全不进门的。”
对于这些情况,幽闲焦明倒是比被关在家里的小少爷知道得多,此时只叹道:“朝廷要税收,修士要供赋,商人从南方带来的粮食衣物首先得挑出最好的一批孝敬修士和官员,损失自然只能从平民百姓身上赚回来。
百姓如此艰难,所售物品若不提价,如何还能生活下去”·能做修士仆役的人终究是少数,像谷物蔬菜这些东西修士是看不上的,自然也不会去买,所以,在北方已出现两极分化的情况。
凡是和修士有关的行列都富得流油,而面向凡人的产业却连填饱肚子都很难··这些年因无法缴纳供赋被开除籍贯的流民正在增加,幽闲焦明提过减少供赋的建议,五派代表也颇为重视,谁知提案刚摆上议程,各家低阶修士就已群情激奋。
这些人天赋不佳一生都无缘飞升,也就只能靠凡人供奉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若削减了这项供赋,等同于在他们口袋里掏钱,作为得利者自然极力反抗··然而,比起凡人,这些只有筑基修为的外门弟子才是修真门派的基石,此事最终就在修士抗议中不了了之。
就在这几年,北方内部出现了一种论调——修士才是人类进化的方向,不能成为修士的人就该被淘汰,所有种族优胜劣汰的过程都是如此,这就是天道规律··幽闲焦明认为这种说法太可怕了,然而,更让他担忧的是,年轻一辈修士中似乎有不少人抱着这样的想法,甚至连天羽世家也出现了一些赞同的声音。
他们是被青羽火凤养大的人,修行目标就是得道飞升,今后继续在仙界与自己珍爱的凤凰为伴,怎能抱有这样悖逆天道的念头幽闲焦明与家主从那之后就禁止家中年轻人四处窜门,更是断了与思想源头雪衣天城的联系。
可在年轻人眼里,他们就是坚持旧道路的老古板,思维僵化才无法接受修士时代的来临,虽碍于辈分差距不敢直言,面服心不服者终究不在少数··鹤五奇还小,这些作为主事人的忧虑幽闲焦明从未让他知道,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幼时被隔绝的生活反倒保护了这孩子,让他没受那些奇怪思潮的影响,至今仍是纯真的少年- xing -情。
这孩子的乖巧,倒是令常被家族后辈气得差些哮喘的他颇感欣慰,这些年也是更为疼爱··二叔所承担的这些压力鹤五奇还不是很明白,他只是疑惑商人孝敬修士的行为,偏头不解道:“二叔,咱们家所用衣物都是自己炼制的法宝,次一等也得是冰蚕灵蚕的织品,要凡人的绫罗绸缎作甚”·在修士眼里,没灵气的都算不上好东西,放在家里都嫌占地方,南方修士与凡人相安无事也是因为如此,大家又没有利益纠纷,何必和凡人争来争去,还耽误他们清修。
几百年前,北方也是如此,那时五派结盟没多久,修士也沉浸在整治邪修平定天下的成就感中,甚少去考虑得失之类的问题·真正开始向如今状况转变,还是始于朝廷衰弱邪修被灭。
正道修士没有了对手,这一安稳就轮到提高自己生活了,以修士的能力享受世间最好的宝物不过分吧·他们又不欠凡人什么,保护一次两次是情分,一直给凡人看家护院那不成了凡人养的狗吗既然如此,凡人要受他们庇护就要给出报酬,这也很合理啊。
朝廷不过是一群凡人的组织,皇帝算什么东西随便一个元婴修士就能捏死他·所以,修士为何要理会朝廷命令就该是这朝廷听他们的。
·这一切逻辑都没有问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每项决定提出时大家都认为是正确的,最后的北方联盟却成了这个模样··幽闲焦明也不知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出问题,他只知到了自己这一代已经是骑虎难下的局面了。
北方五派占据了大片领地,要管理领地就需要人手,这些扩招的新弟子大多没有家世,对修仙也没什么概念,成为修士也就是为了改善自己生活·既是如此,便免不了贪恋凡尘名利。
在这世上,没有好处谁会为你办事各派对新弟子也不好太过约束,一来二去,这些人就把原本对凡间物品毫无兴趣的修真世家也拖下了水··如今面对鹤五奇的问题,幽闲焦明也觉不能再瞒着他了,只悠悠叹道:“本家自然用不上,但分家修为不高的管事很喜欢这些东西,为我们办事的人,也不好亏待他们。”
理是这个理,但鹤五奇总觉有问题,仔细对比南北差别,这便抱怨道:“东灵剑阁就那几座山,天岭宗也只占了一座城,和他们比,咱们家的人也太多了些。”
“各派都在扩大规模招收新弟子,若我们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任他们发展,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从北方五派除名·”·他随口的一句话倒是说在了点子上,幽闲焦明闻言便是若有所思。
是这样的,人太多,过犹不及,这才是北方的问题所在·古时候,一个大门派也就几百人,自然怎么奢侈生活都行·到了现在,北方各派弟子都是数以万计,修士变多了,资源不够分了,于是新晋修士只能和凡人抢。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凡人之间更是如此,修士的家人免税免供赋,在这样的环境下,辛勤耕作认真经商还不如生个有天赋的孩子,因此,平民家庭都是尽可能多生子,也只愿意把女儿嫁给修士,就算只是侍妾也甘之如饴。
土地和粮食本就不多,家中又不断有新生儿出现,自然过得越发困难,卖子卖女的情况更是屡见不鲜··修士打破了贵族专权的制度,却建立了一个更为糟糕的强者为尊制度。
人人都有可能生出有修仙天赋的孩子,只要有机会做人上人,谁还愿意留在底层费了那么多心思成了修士,他们不捞回个本来又怎会收手·修士的普及勾起了所有人的欲望,而人的贪欲,便是世上最可怕的瘟疫。
虽已发现问题,要改变却极难,修士已是这个数量了,总不能把已收入门墙的弟子逐出师门吧若这样做,别派定然乐得接收这些修士壮大实力,力量削弱的门派也就成了一块可以分食的肥肉。
“各派都在扩大规模招收新弟子,若我们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任他们发展,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从北方五派除名·”·北方五派说是同气连枝,到底是完全不同的五个门派,谁也不敢说对方和自己完全是一条心,一直都彼此防范着。
幽闲焦明估算着率先停止招收新弟子的风险,也是苦恼叹道,“当初抓得太紧,如今要放手,却是进退两难了·”·他们的对话剑修一直在沉默倾听,幽闲焦明虽未言明,众人却也明白要撼动一个群体的利益会引发多少风雨。
释英还记得,就在顾余生灭了雪衣天城后,鹤五奇趁机将其他三派收服,又灭了朝廷,让天羽世家完全统治北方,成为了真正的北方之主·若不是他回溯了时间,按照当时情势,只怕鹤五奇进攻南方一统天下也不过是百年间的事。
他不知道此举是不是解决了北方的问题,不过,既然有机会重来,还是要把那些随杀戮永埋地下的帐都清一清的··他见这对叔侄都陷入了沉默,千鸟八轮车又行至分叉口,便对徒弟淡淡问:“余生,接下来向何处走,你可有打算”·幽闲焦明是北方少有的明白人,若能得天羽世家相助,他们在北方行动也会更为便利。
而北上的越京则是胜邪长老所在,似乎隐藏着许多关于净世宗的消息·至于向西的怀梦世家,据牧海灯所说,其中至少藏着个净世圣徒,或许还会有其他白巫踪迹,也是需要一去的地方。
顾余生已是下任掌门,要往哪处走还需他做决定·牧海灯闻言也想起师父嘱咐,终于从醉酒中醒了过来,开口道:“师叔,太师父死得蹊跷,我师父一直在调查此事,你既到了北方,最好尽快去天牢与他见面。”
沐音长老的佩剑在牧白衣手里,此事绝不会简单·释英记得过去雪衣天城进攻东灵剑阁时,胜邪长老便在北方战死,很多事也就因此没了后续·如今听了牧海灯的话,倒是颇为意动。
他们说起越京,姬岁也想起了来自皇室的家书,这便对顾余生道:“我那皇帝侄儿似乎被北方联盟欺压得厉害,一听说有剑修击败了牧白衣,立刻提出要设宴相见·他到底是我的血亲,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声,至于宴会,去不去随你。”
她与顾余生并不相熟,如今还不是对掌门的态度,顾余生对此倒不是很在意,只点头示意知道了,倒是元如立刻应和道:“说到朝廷,师弟,我也要回元氏老宅一趟,我们家自古就有记录当朝秘史的传统,或许能寻出一些新的线索。”
他们都想去越京,顾余生最在乎的还是师父意见,这便看向了释英·二人心神相通,释英顿时明白徒弟意思,也点头道:“杜鹃啼血最初是在民间感染,朝廷应该也知道一些消息。”
“既是如此,先去越京再作安排·”·大家意见一致这行程也就敲定了,不过,在场还有两个不由剑修做主的人,顾余生看向幽闲焦明,只问:“掌门师伯与幽闲焦明的誓约已完成,你们现在又是作何打算”·他们只相约带剑修来北方,如今过了城门约定就算达成了,按理说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然而,鹤五奇刚刚才目睹了青年修士战胜白衣渡尘的奇迹,只觉这比什么大戏都好看,又见这些剑修要跑去越京,肯定还会搅得满城风雨,不知会闹出多少有趣的大场面··这样一想,他就完全不想回家过那整日和鹦鹉聊天的苦闷生活,顿时拽着二叔袖子恳求道:“二叔,越京好像有热闹可看,我想跟着他们瞧瞧。”
这何止是热闹,一不小心就要发展成战祸,幽闲焦明本是不愿让侄子冒险,刚要开口去刚好对上了少年渴望自由的眼睛··他蓦地想起,两百年之前,大家都年少,牧白衣还是一个满口清规戒律的正经修士,他则是天羽世家终日游手好闲的二公子,而那个明艳活泼的女子也还好好活着,一回头便是如花笑颜,温暖了整个冬季。
那一天,她在街那头也是这样望着他,对着他期待地招手,“幽闲,幽闲,你别总这么慢悠悠的·街上人这么多,你若不紧跟着我,说不定一眨眼就找不着我了”·当初的笑言,如今却一语成箴,果然一眨眼,她就与大哥成了婚。
除了这个像她的孩子,什么都没留下··牧白衣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你说你有了我的孩子,那为何还要嫁给大哥·往事都已过去,幽闲焦明心中的疑惑到底没有得到解答,他也不想知道答案了,只是对于这个孩子的愿望还是不忍心拒绝,终究甘心为他卷进注定要腥风血雨的纷争之中。
他摸着鹤五奇的头,轻笑道:“你想去,二叔自然陪你一起·”·顾余生曾孤身北上,自然知道此时得到一个北方门派相助会轻松多少·他从不欠人情,面对幽闲焦明的表态,也回以一个消息:“我相信幽闲焦明不会后悔这个决定,若我猜的没错,散播杜鹃啼血的主谋,一定知道三公子身体异状因何而生。”
鹤五奇的异状一定是白巫所为,就算不是牧白衣,他也绝对知道下手的是谁·顾余生还记得鹤五奇不能喜、不能悲,一旦产生激烈情绪神魂便是撕裂般的痛苦,这无疑是神魂融合的后遗症。
现在他五魂未融,只要找出那个白巫,或许还有治好的可能··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提到鹤五奇的身体,幽闲焦明神色瞬间严肃,他疑惑道:“我们天羽世家的公子从出生起身边就一刻也没离过人。
五奇的母亲难产而亡,我从他幼时便暗中看护,三岁病发之前,莫说有人做手脚,就连擦伤也不曾受过·”·事实上,何止是暗中看护·幽闲焦明想着她曾告诉自己遇喜的消息,始终怀疑这到底是谁的儿子,自鹤五奇出生后就一直隐藏在其左右,日夜都不曾离开。
也正因如此,他才信了这天生有异的说法,没有阻止大哥把鹤五奇隔绝在临云殿··这情况倒是与别的净世圣徒完全不同,顾余生暂且也摸不清缘由,只坚定道:“魂魄天生有异自然无可奈何,可若是人为,就一定有迹可循。”
万岳子和江雪妃的神魂都在鹤五奇体内,这让幽闲焦明也怀疑起了所谓的天生患病,如今见顾余生神色,更觉此事诡异·他握紧羽扇,抛却了所有家族利益,毫不犹豫地回答:“对这孩子下手的人,不论是谁,我都会与之一战。”
感情是幽闲焦明唯一的弱点,两百年了,他就是不想改·若伤了鹤五奇,就算对手是北方联盟,是整个修真界,他也只有一个字——战·作者有话要说:牧海灯:天牢秘境开荒了,来奶来dps·姬岁:我去做日常,随便你们来不来。
元如:快来茶馆听八卦,万一就出奇遇了呢·释英:我想做剧情任务··顾·求生小王子·余生:好,先查瘟疫来源,安排上了。
第一百零六章 ·北方五派的分布是雪衣天城居南;无心世家则是世代隐匿于最北方的玉泉冰川·怀梦世家近些年致力于填海造陆, 族中人手大多搬迁去了东西两端的丘陵和山区, 以便移山填海。
而剩下的大片平原则是璇玑乐府与天羽世家平分··平原最为富庶,灵矿灵水不在少数,加之凤凰乃万鸟之王,臣服于其的灵兽亦停留在天羽世家, 因此, 单论修士实力, 天羽世家丝毫不惧其它门派,在联盟中的发言也很有分量。
越京北邻玉泉冰川, 又是东西交通必经之地, 还有一条官道直通雪衣天城, 在古时着实是个四通八达的好地界·可惜,如今各地都被修士占领, 这些为通商耗费巨资铺出的官道, 反而令越京群狼环伺,四面楚歌。
修士没有心思去理会百姓的家长里短,更没兴趣挨家挨户去统计是否缴纳供赋, 这些得罪人的活都是交给衙门办理·所以, 北方联盟明面上仍将凡人交由朝廷管理, 各派都在越京设有使馆,每年的供赋便由朝廷官员收取送给使者。
一个对修士百般讨好的帝王如何能有威严,官员们自然都是为自己打算,供赋经了他们的手,少不得要中饱私囊·最初修士要的东西还在百姓能够承受的范围, 如此层层盘剥下去,就成了一个足以压垮普通家庭的可怕数字。
千年古都越京,初代帝王将其建立时天下强者前来恭贺;玥帝登基时亦是无人敢招惹的一方豪强;伴随最后的定国将军江雪妃倒下,这座曾享尽无限荣光的城市,终于是沦落到了人人践踏的地步。
如今的越京仍是繁华,不过,这华丽外皮之下早已是一具空壳,众人无心去外界闲逛,一进城便歇在了天羽世家使馆,只待牧白衣那方达成翻案协议,再去光明门查找当年卷宗。
幽闲焦明不比鹤五奇轻松,既来了越京便少不得赴宴外交,他一出门,鹤五奇闲着也是无事,便来寻元如听故事打发时间··他来时,剑修们正聚在院中分析当年瘟疫资料。
据释英所知,十四年的杜鹃啼血之症始发于流民之中,当时朝廷见其具备传染- xing -,便将患者与牲畜都关在城外的破庙进行隔离··此症寻常大夫根本治不了,官员又不愿浪费钱财去请医修,只想着等这些人死光了也就没事了。
谁知一夜破庙失火,不少流民趁机逃了出去,他们因此生了报复之心,将血咳进附近村庄的井水,各地家禽牲畜就此染病,又传给了进食之人,瘟疫也随之扩散··直到越京也出现瘟疫,帝王嫔妃皆卧床不起,修士方才发现此事严重,立刻封城召集医修进行救治。
此事由北方联盟接手后得到控制,南北医修研制的缓解药剂也起了作用··在治疗中,释英发现自己的血对此疾有用,每夜都偷偷取血,谎称此乃东灵剑阁所养的灵兽之血,送与医修进行研究。
有他相助,治疗之法本已初见端倪,若不是遇上了牧海灯,或许这件事也就这样结束了··释英还记得,那一夜雨下得很大,街上因瘟疫空无一人,医修们所在的客栈更是被守卫重重把守。
他本也在房中研制新药,却闻外界忽有嘈杂之声,似乎还有人在叫剑修,一时好奇就推开窗看了看··倾盆大雨将这街道洗刷得很干净,就在雨中,一名浑身是血的白衣少年正与守卫争斗,他似乎刚经历过一番恶斗,身上全是严重的创伤,有些被雨水洗得发白,还有许多染了泥沙,已有发炎症状。
即便血染红了地面,那人仍在努力挣扎着,高声叫道:“人命关天我要见剑修,你们放我进去”·杜鹃啼血正是通过血液传播,守卫如何敢放这染血少年进门,就在他们要强行将此人拖走时,释英忍不住出了门。
他来到少年面前,问:“你找我何事”·这一袭青衣的出现让牧海灯找到了希望,他路上便被牧白衣发现,父亲说,只要他能扛住一道音刃就让他走一里,从城外至此共百里地,他生生忍了一百刀,赌的就是那个人不会杀他。
·他赢了,成功到了剑修面前,可惜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只能死死拉住释英的手,用最后的力气道出所得秘密,“城外义庄下有一密道……你去查,快。”
“我去查了那条密道,发现了很多地牢,里面全是流民的尸体,又顺着线索找到了白巫进行手术的密室,正好撞上了医修解剖实验体·前来会诊的医修共二十七人,除了我和迟到的云倒仙,剩下的二十五人全在这里。”
这便是释英一生的转折点,他将重伤的少年安置在客栈,之后所见,直到此时依然是难忘的梦魇·提起那些死在自己手下的医修,仙草神色一黯,许久才继续道:·“二十五人,每一个都是闻名天下的医道圣手,不知治了多少疑难杂症,救了多少- xing -命。
我见他们每日神色憔悴,还以为都在房中日夜思索治疾良方,谁知竟是藏在地底下,忙着这所谓的改换灵根之术·更可笑的是,连我给他们用来缓解瘟疫的血,都被用在了实验体身上,半分也没交给患者。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我很生气,从未如此气愤,终于忍不住杀了进去,之后如何,你已知道了·”·“青囊长老被追杀的时候,牧白衣就带着我站在城墙上观看,他很温柔地替我包扎伤口,仿佛这些都不是他亲手造成的。
很多时候,我真的不明白这个父亲到底在想什么·”·十四年前的事,前因后果便都在此,作为另一个隐藏的当事人,牧海灯神色也是颇为黯淡·他那些年虽与牧白衣不睦,到底还对父亲抱了几分希冀,甚至在越京四处盗取奇珍异宝,想用一个怪盗的名头让这个雪衣城主教训自己。
可是,牧白衣始终没有理会他,直到他跟踪父亲发现那个密室之前,那人都没把这个儿子放在眼里··他不明白牧白衣在想什么,既已是祸乱天下的净世宗白巫,又为何要在儿时教他正道仁义既让他长成了一个正道修士,又为什么要亲手摧毁自己所树立的一切·若想隐瞒净世圣徒的存在,牧白衣大可杀了这个儿子,最后却看着他一步步踏着血路走到了剑修面前,一百刀,全都疼得让人想晕过去,却没有一刀致命。
最初醒来看见为自己治疗的父亲时,牧海灯还有一丝欣喜,直到那人轻轻一笑,捏着他的脸让他看见了远处苍凉的战场··那时,孤立无援的释英奋力厮杀,牧海灯眼睁睁看着自己忍受父亲折磨换来的结局,耳边只有那宛如恶鬼的声音,·“傻孩子,看看这可怜的剑修,他其实没做错什么,错的是你。
若不是你告诉他密道所在,他就还是受人尊敬的医道圣手,怎会沦落到这样狼狈的境地好好把这一切都看着眼里,记住,这就是不听话的后果·”·玩弄儿子好像是牧白衣唯一的乐趣,他总是能想出新的办法让自己的儿子受到毁灭- xing -的打击,甚至不惜为此放弃了完美的十三圣徒。
牧海灯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他只能忍住即将落下眼泪,狠狠瞪着自己的父亲,哽咽道:“你会有报应的”·见到这样的情形,牧白衣自然笑得极为开心,然而,笑着笑着,当看着少年那与他极为相似的眼睛当真有泪滑落面颊,一切疯狂神情戛然而止。
他神色渐渐变冷,忽的就一巴掌扇在了儿子脸上,用从未有过的语气教训道:“没出息,世上没有报应,只有报复·你若真的恨我就别假手于人,自己拿起剑执行你的正义。”
这是牧海灯从未见过的牧白衣,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人就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模样,他的眼神重新被可怕的柔情填满,温柔抚摸着儿子的头发,轻轻在他耳边道:·“你儿时住的院子里埋着一个匣子,那里有我的剑。
走吧,我的傻儿子,趁我还不想杀你,走得远远的,别回来了·”·直到今日,牧海灯还是想不明白牧白衣那时的话有何用意·牧白衣成名武器乃是羌笛,那是异族独有的乐器,早在千年之前就已失传,他却不知从何处又寻了来,悠悠笛声苍凉之间便可夺人- xing -命。
牧海灯从未听说这个父亲还用过剑,他以为这是此人折磨自己的新圈套,将信将疑地去了那处院落,谁知真的挖出了一把被埋葬的剑··他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便将此剑带在身边,后来带着它拜入了东灵剑阁,对比万卷峰万千灵剑记录,终于找出了此剑来历,原来这是风奕之徒苍陌的佩剑,名为明灯。
苍陌的剑为何会被牧白衣埋葬在院中·牧海灯这些年一直在查这诡异的事,他再没有回到牧白衣身边,那个父亲这些年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依然疯着,依然在将自己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推向毁灭,就连他自己也没放过。
只是,不知为何,于雪衣天城再见的那一刻,直觉告诉牧海灯,这一次若是输了,牧白衣一定不会放过他··作者有话要说:牧白衣:给boss打工哪有玩儿子有意思十三扔了,扔了。
顾余生:他为什么还没被boss砍死·释英(冷漠):因为boss也是个变态··牧海灯:掌门,给我一个面子,一定要砍死他·第一百零七章 ·苍陌是东灵剑阁的奠基人, 万卷峰中剑诀本就是他整理成册, 知晓天下剑法也是理所当然。
牧海灯被牧白衣以剑击败后便确定,这绝对不是外行人修行几年就能拥有的剑术,加之这来自苍陌的佩剑,更让他对牧白衣身份有了怀疑··只是苍陌身份特殊, 他虽觉顾余生与牧白衣的敌对不像演戏, 终究要等师父亲眼确认才能信任这位新掌门。
牧海灯欲言又止, 顾余生看得出他还未完全信任自己,其实就牧海灯与牧白衣的父子关系, 他对这位- she -天峰继承人也有些犹疑·陶公的存在让他们再不敢轻易相信自己的同门, 就连交换消息也要小心试探。
掌门与长老不能存在间隙, 如今也只能慢慢相处,但愿熟识之后这层隔膜能够消失··掌门作为主事之人必须保持冷静, 顾余生默默按捺自己因当年之事升起的杀意, 认真梳理他们所说的事件经过,将时间地点关键人物在纸上一一列出,突然发现了一个疑点, “师父, 你说杜鹃啼血之毒通过血传播, 既然患源在流民窟,怎会传进了皇宫”·皇室纵然衰落,那也是在修士面前卑躬屈膝,以北方这等级森严的情况,流民应该完全没机会接触宫中之人, 更别提以血液传染毒素,拖着一个皇帝陪葬。
说到底,这件事之所以闹大还是因为牵扯到了皇室,释英对病源也做过调查,闻言便道:“那时宫中妇人为补气血,经常服用紫河车·”·此话一出众人神色皆是凝滞,姬岁更是仿佛想起了什么恶心的事,眼中难掩厌恶神色,倒是认真听故事的鹤五奇茫然地问:“紫河车是什么”·鹤五奇颇通医术,如今竟不知这味药材,看来那传他医术的师父神魂是有意回避了这些脏东西。
释英意外地瞥了他一眼,淡淡答:“就是人的胎盘·”·“真恶心,难怪她们会患病·”·鹤五奇没想到世上还有拿人体入药的做法,语气顿时满是嫌弃。
修士和富贵人家都相信胎盘影响胎儿命数,绝不会让别人夺走,也只有食不果腹的流民才会用此物进行交易·杜鹃啼血本就是沾了血便能感染,这些妃嫔直接将患病妇人的胎盘吞吃入腹,如何还能逃过·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顾余生也觉这些人是自己找死,只是从案情考虑,仍是问:“妃子就罢了,怎么皇帝也会死于这个病”·皇帝肯定不会去沾染这种东西,当初释英也觉明义帝病得蹊跷,元如听了却是冷笑一声:“明义帝- xing -情暴虐,时常撕咬嫔妃用她们的惨叫取乐,大概是仗着有太医院照拂就去折磨患病嫔妃,死的也算是报应。”
元如想起元妃死后那宛如被野狗啃食过的尸体,神色顿时就冷了下来·平日一直笑嘻嘻的人骤然冷脸反倒让人发悚,鹤五奇还是第一次看见元如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由就对姬岁叹道:“你们家这么多变态的吗”·“没了龙脉,所谓帝王不过是北方联盟手中的奴隶头子,这些年全靠将皇子公主送给五大门派和亲而苟延残喘。
我的侄女如淑公主,十四岁就被送与无心世家公子为妾,因生的孩子资质不佳,过了十年狗都不如的生活便在风雪中早逝了·我若不是生了个天赋极佳的体质,大概也是这样的下场。”
明义帝正是姬岁的皇弟,对于这个人有多丧心病狂,她远比外人清楚·朝廷中不是没有有识之士,也不是没有心怀百姓的皇子,可皇室为凡人争取权利便是和修士作对,北方联盟容不得这样的人身居高位。
所以,为百姓对抗修士的那个男人死了,敢于直言劝谏的元发流放南方,连怒斥皇室的她也被贬为庶人··现在的天鼎帝少年登基,比起明义帝总算要好一些,可惜膝盖仍是软的,始终不敢反抗修士。
一国之君跪伏求生,底下百姓如何不受欺凌·没有龙脉,姬岁仍然成了元婴修士,她想用自己告诉皇室,天下凡人有千万,只要有反抗之心,他们也能重建出一支虎狼之师。
奈何朝廷已经被修士打怕了,任她这些年怎么劝谏,天鼎帝也只敢与成名修士交好,想要用送礼送女人这种手段寻得一个靠山·谈到自己组建修士军队的事,他却慌张地否决,只道:“修士是贵人,怎能在军中受人呵斥呢北方联盟不会同意的,姑姑别给我找麻烦了。”
姬岁还记得,她发现了如淑公主哭诉被虐待的家书,当即一人一剑杀进了玉泉冰川·然而,就在她要将侄女救走的时候,那个骨瘦嶙峋的小姑娘只是求她回去,她哭着说:“我若走了,他们会怪罪我的母妃。
姑姑,我不能走,这就是我的命·”·最终,姬岁成了无心世家的通缉犯,她还是没把人救出来,没多久,如淑公主便死了·她心灰意冷地回到东灵剑阁,每日都在看着云倒仙修行。
她在亲族中见到了太多的懦弱和退缩,只有看着这个新徒弟的顽强生机,才能告诉自己,世上还有许多人想要活着,为了这些人,她还不能去九泉之下与夫君相会··姬岁将这些年朝廷境遇一一道来,众人皆是沉默,释英更是轻声叹了一口气。
当年他虽未查出净世宗,被关在地牢的流民和那些移植剑神之心失败的尸体却是实打实的铁证,随便来个医修都能验证他们生前所受折磨·然而,纵使铁证如山又如何,这些尸体最后还是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获罪之人也不是牧白衣,而是他。
死者都是流民,只要流民不被当作人看待,这个案子就翻不了··所以,牧白衣不怕他们查,十四年前如此,现在更是如此·牧白衣不能暴露白巫身份,顾余生也不能暴露净世圣徒身份,他相信这个东灵剑阁掌门不会和自己两败俱伤,唯一有所顾忌的只是尊者。
这件事释英最为了解,他知道难点在何处,只对顾余生严肃道:“我们要翻案,就必须让北方承认杀害流民是罪行·”·如此,便是要完全推翻北方的等级制度。
北方联盟这块骨头还太硬,朝廷这方倒是比较好下手··顾余生稍稍回忆这千年的局势,抓住朝廷衰弱的关键,疑惑道:“这龙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没了它,朝廷就衰落到这种地步了”·玥帝失踪后天下已无龙脉,连史官都寻不到脉络,在座修士更是无从得知。
好在,这里还有一个千年之前的鬼魂·在他们谈及朝廷时鹤五奇便没了声音,此问一出,他便淡淡答道:“龙图丞相为文曲星,定国将军为武曲星,龙脉之主为紫微帝星,凡承了这三个位置,不论是谁,必定会拥有当世顶尖的修为。”
这样冷漠的语气自然不是鹤五奇,看来是他们的话题唤醒了江雪妃,如今这位天下最后的定国将军打量着一众修士,似是在确认他们是否值得相信··这些时日的暗中观察到底是让江雪妃信了他们,稍稍一顿,终是道出了只有自己知晓的秘密,·“龙脉乃天运,不靠血脉传承,不受人力控制,当君主失徳便另寻天子。当初昇贼谋朝篡位便是打着‘清扫昏君妖妃,重振天地正气。
’的旗号·只可惜,这瘟疫由何而来天看得清清楚楚,即便他得了皇位,也成不了紫微帝星·”·龙脉不是物品也不是灵根,而是一种国运,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着实难寻,顾余生对它便失了兴趣,只问:“你确定千年前的瘟疫不是天灾而是人为”·当初正是江雪妃带人治理瘟疫,对于症状自然极为清楚,她本是刚毅之人,回答时却露出了一丝苦笑:“那是一种传播极快的寒毒,奇怪的是,我和丞相也接触过那些寒气却没有受到感染。
叛军因此更是笃定此病因我而起,连我的军队也动摇了,纷纷离我而去,舍了这座我们共同守了百年的城·”·释英的猜测终于得到了江雪妃证实,千年前玥朝的瘟疫正是净世之毒,背后的主导者必定是那位尊者。
此毒来历尚且未明,释英想起尸神宗制造青莲妖尸乃是惩戒罪人进入寒冰地狱,他过去不怎么信,如今知晓了神佛之事,不由猜测道:“天地相冲,若那毒当真来自极寒地狱,天运护体之人不会受到影响,得大功德者更是能将其化解。”
·若是如此,三星本该是那场瘟疫最后的救星,结果反倒被叛军逼得两人殉国一人失踪,当真是天大的笑话··江雪妃等了千年,终于得到了当年的答案,她却没有洗刷冤屈的欣喜,只是讽刺地笑了笑,不知是自嘲,还是嘲讽当年那些无意义的征战。
许是心绪太过纷乱,她的真气不受控制疯狂涌动,不待寒潮冰封城池,鹤五奇腕上的金刚伏魔圈已是金光一闪·伴随佛家咒文浮现,这第一修士的神魂竟是瞬间被拉回了体内,少年一头栽倒在身边元如怀里,仍是不知世事的天真睡颜。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元如是第二次见到鹤五奇发病,没想到这些修士神魂当真是说来就来,若不是这金刚伏魔圈及时制止,只怕要闹出不少麻烦·他到底是天羽世家的公子,所做的一切都要牵扯上自己家族,若继续这样下去,只怕将来很不好过。
想到这里,他也没把这苦命的小子推开,摸了摸那黑白相间的奇异头发,就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糊里糊涂落在自己怀里的小鸟,只轻声叹道:“这小子体内封了这么多苦大仇深的神魂,等他们全都醒了,只怕会活得很辛苦。”
鹤五奇刚倒,释英作为医修就本能地上去把脉,确定他身体没问题,这才皱眉道:“金刚伏魔圈只能镇魂,若要治好他,还需想办法超度这些亡魂·”·万岳子那胸无大志的货色做鬼也不会是什么厉鬼;江雪妃只要成全了她救国救民的愿望,应该也不会强占无辜之人身躯;剩下的两人,被鹤五奇称作师父的神魂对他倒还不错,就是那传闻中极为凶戾的金行修士,也不知是吉是凶。
只要治好鹤五奇,幽闲焦明就一定会站在他们这一方,顾余生对此事也很重视,当即将任务交给了最擅打听消息的元如,“元如师兄,我虽任你做万卷峰长老,却还没给封号。
你素来妙笔生花,今日就封你为生花长老,负责调查鹤五奇体内神魂来历·”·师弟,词是好词,但为什么是生花,妙笔也比它好听啊·此话一出,元如神色顿时一僵,发现顾余生居然是认真的,这才领会到昔日风奕开口赐名众祖师齐齐虎躯一震的恐惧。
按照剑神的思维,花叶这些和仙草沾边的都是好词,所以他的剑要叫拾花剑,东灵剑阁要叫花草园,剑修要叫草修,当然,后两者因徒弟们顽强抵抗刚提出就夭折了··顾余生自诩比风奕有品味,奈何本能是轮回转世也改不了的,面对新掌门的厚爱,元如最终还是十分感动地拒绝:·“师弟,救人之事我义不容辞,至于封号这些虚名,改天让师父随便取个就行了,你只管为释英师叔查案,不必理会我。”
掌门赐封号就是正式上任,顾余生没想到世上还有人如此不在意实权,心中赞叹师兄果然高风亮节,看着元如倒是想起了一件旧事,·“说起来,当年苍陌拜师也曾找风奕赐名,风奕那时太随便,跟他说‘这里有棵松树,你就叫松子吧。
’·他倒也不嫌弃,后来还真把这当作道号,跟师弟说,等他死了灵位上就刻这个名字·”·苍陌叛变之事他们还未告诉别的剑修,此语中的唏嘘只有释英能懂,他悄悄在桌下握紧徒弟的手。
顾余生感受到师父微凉的体温,回了个让他安心的微笑,只是有些感慨地小声叹息:“做了百年师徒,原来也是曾经好过的·”·作者有话要说:风奕:我给大徒弟取名叫松子,后来他就叛变了。
顾余生:你取名真废,我就不一样,我给封号都是用的成语··释英(冷漠):原来这就是新长老出门都不报名号的理由··牧海灯:谢谢你们让我发现了牧白衣唯一的优点,至少他没让我叫牧大树。
第一百零八章 ·北方修士已习惯了掌权, 如今大部分人修行的目的只是成为权贵, 根本没去考虑立道证道这些事,要让他们放手重回过去的清修生活少不得要打上一场。
剑修不怕战,只是,既然要战就要赢·北方五派虽有矛盾, 一遇外敌却能抛却间隙迅速抱团·前世沈逢渊死后, 东灵剑阁与雪衣天城僵持了数十年, 若不是鹤五奇崛起带领天羽世家脱离了联盟,顾余生也寻不到机会斩杀牧白衣。
鹤五奇融合神魂至少还需五十年, 顾余生不愿等这么久, 好在鹤五奇虽小, 幽闲焦明却是个明白人,“联合天羽世家, 分化五派联盟·”便是他们经过一番讨论定下的第一步。
这些作战决策自是掌门做主, 释英作为医修所关心的还是如何解除净世之毒,见他们已有计划,便对元如问:“你可知千年前瘟疫是如何结束的”·元如一到越京便去了元氏祖宅, 把这看似普通的宅院挖了个遍, 果然发现了一处只埋葬了书籍的墓- xue -。
知道得太多就容易被灭口, 因此,每一代元氏家主都将所记载的书卷埋葬于此墓,从未告知任何人··元如挖出这么一屋子古代秘卷喜不自胜,当即就通宵研读,如今听了释英疑问便如实回答:·“正史记载是妖妃身亡, 月神明舒收回了对人间的惩罚。
不过,根据我们元家留下的秘卷记载,玥帝在位时天下共三十八州,登基在册的人口大约八千万人·昇帝登基之后,户部名册竟只剩下三千万人,大片土地荒废无人耕种,甚至出现了不少没有人迹的鬼城。
这没了的五千万人,昇帝给的说法是病死,我家先祖却只留了一句话——千万冤魂,君可安寝”·昇帝是谋逆之人,御下也极为残暴,元氏先祖不敢直言,字里行间却充满暗示。
五千万人,这样的数量就算是释英也忍不住心里发寒,不敢置信道:“你说,他把患病之人全都杀了”·净世之毒连释英都没有解药,千年之前若要结束瘟疫,只有除去所有患病之人这一种方法。
释英不敢相信,出身皇室的姬岁却知一个暴君为了稳坐皇位能做到什么地步,她冷冷道:·“昇朝之后北方联盟掌权,再没有出现这样推翻帝王的战争,即便改朝换代,继承帝位的黎氏、姬氏仍是昇帝后人的远亲。
难怪这些年龙脉始终未曾再现,犯下如此罪孽的帝王,如何能得到天运承认”·她此言本是对姬氏的自嘲,顾余生却琢磨出了不对劲,忽然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被天厌弃的朝廷至今仍在苟延残喘”·昇帝为得皇位沾了这样的杀孽,天道绝对不会命他为紫微帝星,就连他的血脉后嗣也一概不认。
千年来朝廷如此衰弱,正是天要他们灭亡另择新君·而这悖逆天道的朝廷能一直延续至今,靠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北方联盟的扶持··北方联盟成立之后,天下再没有像玥朝覆灭那般掀起过战事,即便皇位斗争也只是王侯内部的小打小闹,最后的继位者仍是昇帝血脉。
北方修士需要朝廷管理凡人,所以不论天灾人祸都出手相助,竟生生将这本该灭亡的朝廷延续了千年··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在修士看来,千年前那一仗死了五千万人,他们不允许战争再生是保护黎民的大义之举。
可这维护罪人后嗣的行径无意违逆天道,这千年来北方始终未闻有修士得道飞升,问题或许就出在这里··昇帝血脉为君,龙脉便不会降临;只要朝廷衰弱,修士就能不断欺压凡人;修士沉迷人间享乐不寻天道,更是永无飞升之期,世间再不出一个斩杀魔灵的剑神;而尊者不死,净世宗便能不断制造净世圣徒壮大北方力量,直到吞并南方,确保昇帝后人代代为帝。
此举环环相扣,凭借人逐利的本- xing -将各方势力打成了一个死结,让人间只能在恶行循环中走向灭亡·这样- cao -控大局的本事绝不是常人能有,修士自小清修,也没有这么深的心思,仔细想来,倒像是国与国征战所用计策。
释英若有所思地垂眸,想到仍在鹤五奇体内沉睡的江雪妃,又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只喃喃道:“龙脉来历是朝廷绝密,修士不可能知道·我现在担心的是,失踪的玥帝到底去了哪里”·当年知晓灵脉来历的江雪妃和丞相都已战死,只有玥帝不知所踪。
可要说他与净世宗合作,又怎会允许白巫拿江雪妃制造净世圣徒·若不是他,这千年来引导北方联盟一步步走到如今地步的幕后黑手,又该是谁尊者吗还是某个他们还没发现的白巫·净世宗的情况太奇怪了,作为首领的尊者当真如佛像一般从不现世,千年前散播流言导致苗人被屠,尸神宗白巫却又重组苗人向江氏复仇,牧白衣行事也像是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完全寻不出他们共同的目标。
扰乱天下,培养白巫,制造净世圣徒,覆灭多方势力,自己却不现身接手胜果,任由白巫主导一切,尊者至今举止到底有什么目的·释英隐隐感觉自己回忆中所听见的声音应与那尊者有些牵连,却又寻不出头绪,就在他苦恼时,牧海灯想起师父嘱咐,再次建议道:“青囊长老,关于净世宗的事,你可以去问问我师父。”
胜邪长老一直想见释英,却半句不提新掌门,顾余生自然不放心师父独自去天牢,闻言便抢先回复:“我还未见过胜邪长老,你先回去知会一声,我与师父把鹤五奇安置好就一同前往天牢。”
鹤五奇是能否拉拢天羽世家的关键,体内又有几个元婴修士神魂,一旦发病以元如的修为根本压制不住·如今他还沉睡,顾余生和释英这两个高手自然不能随意离开,牧海灯也觉有理,点了点头便率先前往天牢通知胜邪长老。
元如是个识趣人,他们到北方后便在忙公事,顾师弟可是几夜都不曾和师叔同寝了,横在鸳鸯中间可是会被掌门踢的·此时他见牧海灯告退,当即就对姬岁道:“左右无事,片玉长老,我们寻个僻静地商量下怎么谋朝篡位”·姬岁倒没想这些弯弯绕绕,在她看来道侣无非就是以后打架可以多个帮手,其它一切如常。
不过,作为关心朝廷的前公主,她既知道推翻姬氏不可避免,还是要尽量减少伤亡,这便点头应了,“也好,走吧·”·只可惜,识时务的元如还是低估了剑修不解风情的本- xing -。
顾余生见他们都走了,居然就真的目不斜视地和释英把鹤五奇送回了房间,二人还严肃地把了脉,扎了针,认真地讨论了一番鹤五奇的身体问题··就在释英犹豫是不是该试着开剂药的时候,顾余生的余光瞥见师父侧脸,终于察觉出了一丝不对,试着问:“师父,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释英素来话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常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变化,也只有顾余生才能隐隐感知到他近日的沉闷。
徒弟善解人意到底让人欣慰,释英面色稍稍缓和,见身边已无旁人,终是道出了自己的忧虑,“没什么,我这些时日一直在想,这自称魔灵的净世尊者到底有什么目的”·“没人会想接手一个烂摊子,所以他志不在天下。”
一个想要权势的人不会把自己的猎物全都弄死,顾余生首先否定的就是夺权,然而,这样一想,他也有些摸不透了,不由皱眉道,“难道他是要把世人都杀干净那倒是和牧白衣臭味相投,难怪能走到一起。”
这一点释英也想过,今日听了昇帝所为也否定了这个可能,只道:“不,若只是单纯地想杀人,他在千年前制止昇帝放任瘟疫传染就是了,那时天下根本没有治愈净世之毒的方法,得到的效果绝对比战争要好上数倍。”
八百年前与风奕相战的尊者自称魔灵,所用的净世之毒又来自佛家传说中的寒冰地狱,这应是与佛门有关的魔··而在释英残存的记忆中,那个声音的主人在烧毁他时便已入魔。
他想,这极可能就是那位尊者··释英出发前便借走了万卷峰所有关于佛修的记载,一路研究也没什么结果,这种自己身为当事人却记不起真相的滋味让仙草少有的感到焦躁,如今与徒弟独处方才忍不住叹道:“我好像认识他,可是我的报身被烧了,只有法身重生,过去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报身”·这个没听过的词让顾余生有些疑惑,释英见状才想起修士不知佛门典故,立刻解释道:“佛有三相之身,法身乃佛法本源,不生不灭、无始无终;报身乃是功德金身,因果循环,享人间供奉,承所为报应;还有一个化身,为佛度化世人所用之身,携大智慧,时隐时现,随缘而生。”
释英关于自己的信息只能想起这些,说着却又发现了一个问题,“没错,我是佛前之木,佛赐了我三相之身·重生后的这千年,我的化身又去了哪里”·佛与仙皆不是凡间之人,顾余生早觉释英与这些有记载的奇珍异宝完全不懂,倒没想当真是来自佛境。
不过,任师父之前长在哪里,反正现在已经是他的了,他可不会还回去··顾掌门内心大胆去抢佛的草,在释英面前却还是一副正经模样,很认真地为他分析:“师父,你能回溯时间,也可- cao -控金刚伏魔圈。
而这世上也有一人可窥破未来,又将足以压制四个元婴修士神魂的佛门法器给了鹤五奇,他还与你同姓·”·“你是说……释天僧”·如今世上本就没几个知名佛修,释英对顾余生的猜测也是颇为认同,见他点头,顾余生更是肯定道:“既然这化身承的是人间智慧,或许你失去的记忆都在他那里。”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这个猜测很合理,释英知道,只要他找回记忆,尊者身份便能分明·他与顾余生对视一眼,二人极为默契地共同看向了躺着的鹤五奇,“释天僧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天羽世家。”
许是这打量的视线太过明显,鹤五奇此时也悠悠醒了过来,他还不知剑修们已经散会,揉着太阳- xue -就抱怨道:“我怎么磕个瓜子也能睡着啊青囊长老,你还是把我这毛病治好吧,现在听故事都要错过大结局,多闹心”·待到起身,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床上,暗道奇怪,他对顾余生有心理- yin -影,总觉这剑修一定会把自己扔地上,所以昏迷前就是对准心中的大好人元如倒下去的,怎么醒来后看见的还是这对断袖的木头脸·等等,一个翩翩少年从床上醒过来,床前坐着两个货真价实的断袖,这场景瞧着怎么让人背上有点凉呢·鹤五奇抽了口气,发现这两人还盯着自己,下意识拉过被子朝身上裹了裹,很是警惕道:“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我不断袖,也不和有道侣的人乱搞啊”·胡说八道,你没叶片也没鲜花,我师父对你毫无兴趣。
此话立刻收到顾掌门一个白眼,好在,考虑到鹤五奇关乎师父记忆,他必须和此人交上朋友,顾余生这次总算鄙视得含蓄了些,只平静地问:“三公子,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这话更是让鹤五奇摸不着头脑了,他茫然地问:“什么”·和人结仇每个剑修都是无师自通,可提到交朋友他们可就一头雾水了,释英不能让徒弟独自挑战如此艰巨的任务,立刻根据平生所学给出建议:“我记得文溯长老说过,少年人都爱读书,所以送礼以好书最佳。”
来自师父的指点果然让顾掌门豁然开朗,他回想起自己和元如友谊的起点,顿时郑重地拍了拍鹤五奇的肩,“我枕头下有些对剑诀的修行心得,改天送给你。”
鹤五奇可不知道顾掌门枕头下都是何等神物,在他印象中顾余生就是个死板听话的剑修,这种人写的剑诀心得和经书有什么区别·万没想刚刚才脱离万卷峰的苦海,到了北方居然还要被剑修按着学剑,鹤五奇神色满是心酸,只能悲伤地在内心呼喊——二叔,这两个剑修又犯病了,快来救救你可怜的侄儿·作者有话要说:顾余生:收了我的学习资料,我们就是好友了。
鹤五奇:为什么你家学习资料的名字叫《冷酷祖师俏仙草》封面居然还真的是棵草·顾余生(一本正经):这是掉落情缘的攻略。
鹤五奇:这么神奇的吗好兄弟,我要和你拜把子·第一百零九章 ·师无衣如今一百二十岁, 仪兴六十年越京人士·他十四岁入公门, 十八岁屡破奇案闻名天下,二十岁感朝廷无能拜东灵剑阁沐音长老为师,次年沐音身亡,师无衣便成了如今的胜邪长老。
师无衣一手验尸技巧独步天下, 更擅介灵之术读取天地灵物记忆, 在东灵剑阁的三十年手下无一冤假错案·直到七十年前率领南方修士灭去邪教尸神宗, 自感杀孽过重主动入狱,从此不再出天牢半步。
七十年来, 他唯一一次外出是十四年前南北之战·那时, 师无衣出面将天羽世家劝退, 命新弟子牧海灯回东灵剑阁复命·然而,这一战也没有人见到神秘的胜邪长老, 除了昔日故人, 如今剑修甚至连他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
越京的天牢乃是千年前玥帝亲自督建,其中阵法重重,所用枷锁都施以湮灵秘法, 专为关押修为高强的罪犯所用·这本是天下守卫最森严的牢狱, 奈何如今修士犯罪都交由光明门处理, 朝廷也不再修葺阵法,近年来只关押一些江洋大盗,倒是和普通牢房无异了。
牧海灯做怪盗的那些年常被师无衣关在此地,如今也是带领顾余生和释英轻车熟路地走进牢房深处,一路上只听见几个被打了板子的小贼吵嚷, 倒不见多少- yin -森之气。
然而,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这深处牢房皆是古时用来关押元婴修士的水牢,不止铁栏施以湮灵之术,所用之水亦有削弱修为的奇效,任你在外界是何方强者,只要在这水牢里关上几年,修为至少要跌落一个境界。
修为就是修士的命,哪有人会主动削弱自己修为这胜邪长老却在此地待了七十年,当真极其怪异··释英医术极高,只一闻便知这水里是掺了对修士堪比剧毒的化灵散,正在不解时,天牢也走到了尽头,牧海灯点燃墙壁火烛,指着他们脚下的水牢便道:“我师父十四年前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了水牢之中,连钥匙都给毁了,现在谁也进不去,师叔你便在上面与他说说话吧。”
这水牢大且深,入口由三层湮灵铁栏密封,释英向下望去,只见青衣褴褛的男子被锁在毒水之间,容颜虽被凌乱长发遮掩,看身形却也能辨出是青年模样·剑修视剑如珍宝,此人却将佩剑随意插在石缝中,连自己背上鲜血淋漓的两道剑伤都没理会,只用匕首在石壁上认真刻着,看那图样,似乎是在画什么人。
释英是见过师无衣的,那时的胜邪长老宛如出鞘利刃锋芒毕露,来药阁治伤脸上也满是战胜天下邪物的自信·谁知才七十年,曾经意气风发的剑修竟成了如此颓态。
他不知师无衣在北方经历了什么,凝视了片刻其背上剑伤,声音顿时冷了下来:“胜邪长老,是谁对你用刑”·天牢的锁链禁制了师无衣的神识,直到释英出声他才知有人来了,眼眸自乱发间暗暗一抬,待看清了释英面容方才停了匕首,平淡地回:“你是说这些伤口我闲来无事,自己划的。”
把自己关在牢里还要自残,这当真是脑子出毛病的症状,释英和顾余生不由同时看向了牧海灯·对此,牧海灯也只是苦笑着回:“师父没骗你们,他时常弄伤自己,不上药也不包扎,每日任由伤口泡在水里,发炎了都不去管。
我最初也被吓着了,用了许久才慢慢习惯·”·这样的举动着实不正常,就在他们疑惑时,师无衣却看向了站在释英身边的顾余生,他安静地打量着这个新掌门,如墨瞳孔隐藏在乱发之下,宛如自深渊而来的水鬼,蓦地有些渗人。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如此视线让顾余生很不自在,他刚一皱眉,师无衣却又看向了释英,仍是用那凉到有些- yin -森的声音问:“青囊长老,你与十三圣徒在一起,是因为他拥有剑神之心”·师无衣果然猜出了顾余生身份,可是,连牧白衣都是直到动手才知道此事,他又是怎么发现的·释英虽觉此人越发诡异,却也不允许旁人质疑顾余生,当即认真答:“他是祖师爷风奕,也是东灵剑阁下任掌门顾余生,唯独不是十三圣徒。”
当风奕二字入耳,师无衣的手不觉一抖,本是紧握的匕首悄然沉入水底,他却没有去捡,反倒深深凝视着这背负拾花剑的年轻人,仿佛透过他看见了八百年前那永远抱着仙草的淡然男人。
像,也不像,那个男人是不会在意旁人受伤的,剑神除了自己的仙草什么都不在意,更不会这样好奇地看着他··师无衣的嘴唇颤了颤,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只将视线收回,仍是平静道:“青囊长老,我和净世宗斗了一辈子,如今命不久矣,很多事不能就这样带进坟墓。
思来想去,也只有你可以信任·我今日所说的一切,你要好生记着·”·就他这折腾法,能活到现在已是意外,释英闻言就是一默,最后只道:“你说。”
师无衣知道自己命数,灭尸神宗他不后悔,得此下场也不后悔,只是,有些事他必须让剑修知道,释英这个时间来,倒是正好··他摸索着将自己的匕首捡了回来,没再看众人,继续在石壁上刻画,似乎是在通过这样的方式保持理智,一面刻一面平静道出了所知秘密:·“净世宗共有白巫五人,圣徒十三人。
白巫供奉尊者,由尊者赐予力量,行走人间为尊者制造容器,只可惜,至今为止没有一个容器被尊者选中·这些失败品便是净世圣徒,他们被白巫安插进各个势力,为制造下一个容器寻找素材。”
这是释英第一次听说白巫的具体数量,见师无衣果然对净世宗非常了解,也顾不上他的诡异举止,立刻就追问:“你是说,净世宗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给尊者一个身躯”·这个目的着实出乎他们预料,师无衣却是无声地笑了笑,继续道:“确切的说,这就是白巫获得力量的代价。
所有白巫都与尊者立过血誓,就算他们对未来各有打算,也必须先完成自己的誓言才能脱离尊者桎梏·”·也就是说,白巫是被血誓约束在尊者身边,他们未必真心信仰这个魔灵。
所以,除了制造净世圣徒,白巫行事全是出于自己意愿··释英瞬间抓住此话重点,缠在一起的谜团似乎正在逐渐剥离,他默默思考着,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可知白巫和净世圣徒都在何处”·“五名白巫,桑林默水死在了我的手里;牧白衣你们已经知道了;天羽世家那人十多年都没个消息,估计是出了事;光明门中应该也有一个,至于剩下的那人,我就不知道了。”
师无衣当年讨伐尸神宗果然是在针对白巫,听他所言,天羽世家的白巫应该就是制造鹤五奇的人,光明门中的白巫极可能主导了北方这百年的政策,只是不知剩下那人又是何等身份,竟连他也没有线索。
众人皆在沉思,师无衣却还是那平静的模样,他认真打量着自己画的眉眼,总觉和那人不怎么像了,又将其磨平,继续道出情报,·“至于净世圣徒,牧白衣加入净世宗才一百年,手下只有一个十三,最难对付的还是他自己。
桑林默水是苗人最后一任巫祝,制造了第三圣徒冰蚕子第五圣徒沐音第七圣徒桑林沃若第九圣徒云中行·这一脉有威胁的圣徒我都已经除去,你们不必在意··第四圣徒轩齐子时常与光明门暗中联系,我也是顺着他才摸出那白巫踪迹,这白巫应该还有个圣徒在怀梦世家,具体是第几我已来不及验证了。
净世圣徒只与制造自己的白巫联系,我所知道的有限,还需你们自己小心查证·”·他此言已包含六名净世圣徒消息,桑林沃若也是净世圣徒虽出乎释英预料,真正让他惊讶的还是另一人,“沐音长老怎么会……”·释英已解剖了灵枢长老尸体,确定并没有被移植器官的痕迹,本以为东灵剑阁未被侵蚀,谁知- she -天峰竟也出了问题。
冰蚕子成为圣徒时沐音已是元婴修士,按理说没人能抓住这样修为的剑修,他本就天赋优秀也不需要改换灵根,又怎会成为第五圣徒·沐音是师无衣的师父,他提起此事却只是轻轻带过,如今面对释英的疑问也没有理会,仍是专注于自己的画,仿佛呓语般继续嘱咐:·“我要告诉你们的是,牧白衣虽然是个疯子,却不是将北方变成如今模样的幕后推手,我们的敌人不在明面上。
白巫制造了排位第三及之后的圣徒,第一圣徒和第二圣徒却是尊者亲自所造,这二人才是他真正的亲信,也只有他们知道尊者藏身何处·你们要对付尊者,必须先找出这二人。
第一圣徒得到万岳子阳气后便从幽冥间隙脱困,如今应该就在北方·至于那第二圣徒更是神秘,他似乎什么都没做过,若不是冰蚕子被称作第三圣徒,甚至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终于坚持把这些话说完,师无衣突然有些喘息,他眼神一凛,匕首一转便狠狠扎进自己肩头·这骇人的场景令众人视线同时一滞,他却像是完全没感觉一般,任由鲜血自指尖滑落,仍是淡淡道:“我所知的只有这么多,北方处处危机,你们务必小心谨慎,绝不能轻信旁人。”
师无衣的话让释英对敌人的数量终于有了个概念,然而,现在比起净世宗,胜邪长老这仿佛走火入魔的状态更令他在意,试图打开牢门无果,只能对这人皱眉道:“你的情况很不对劲,出来让我为你把脉。”
然而,师无衣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话,随意拔出匕首洗了洗,又继续专注于石壁,当刻出一只凌厉的眼睛,方才开口问:“仙草,祖师爷当真没变吗”·他的表现很奇怪,释英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如实回答:“前尘往事我都不记得了,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至少我所认识的顾余生,是世间最值得信赖的剑修·”·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如此就好……如此甚好……”·这个回复似乎令师无衣很高兴,他低声笑了许久,忽的大声叫道:“顾余生,去查百年前将军府一案,那里有牧白衣致命的破绽,只要扳倒他,其它白巫便不得不显形。
记住,你一定要查牧白衣”·这仿佛用了一生力气喊出的话结束,他又恢复了颓废的模样,没再回头看众人一眼,语气也衰弱了许多,“我乏了,海灯,送客。”
他无意再说话,顾余生却不能放任东灵剑阁的长老如此下去,当即就道:“胜邪长老伤势不轻,还是立刻治疗为好·”·“我喜欢捅自己,不必你多管闲事,出去”·师无衣面对释英尚且平静,一听此话却是瞬间激动,抬手便是一道剑气挥上铁栏。
他的修为当真高强,即便有化灵散削弱依然在湮灵之铁上留下一道深深划痕,若是全盛时期,只怕丝毫不逊色于现在的沈逢渊··这样的反应让顾余生有些熟悉,还未待他细想,牧海灯已上前劝道:“我师父就是这种怪脾气,再待下去他就要自残了,我们还是走吧。”
牧海灯跟了胜邪长老十四年,释英见他都是如此说,唯有将一瓶丹药递过去,“这是治疗剑伤的白花回春丹,你寻个机会让他吃了·”·“胜邪长老,为了东灵剑阁,你要保重。”
东灵剑阁的长老怎会缺少丹药,问题是师无衣肯不肯吃·顾余生一见牧海灯收下时的苦笑便知结果,奈何师无衣对他的话也是不为所动,他也只能先拉着师父出了天牢。
临走前他又悄然瞥了一眼师无衣所刻画像,心中不由暗道:是他的错觉吗为何师无衣刻的人竟有些像风奕·来客终于走远,师无衣肩上伤痕也在渐渐愈合,他是最了解修士身体结构的剑修,每一次下手都能刚好断了体内的真气循环,将那些不甘和恨完全封在自己体内。
他终于刻完了这幅画,那是一个抱着仙草的冷漠剑修,立于沧浪峰时就像是遥远青空的蓝天白云,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若是以前,我对你闹脾气,你一定会毫不犹豫捅我一剑让我再没力气撒野。
师父,你变了,变得像人了·”·他喃喃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用染血的手轻轻抚摸这张记忆中的脸,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骤然一痛,忍不住就狠狠将额头砸向石壁。
“师父”·“师父·”·“师……父……”·宛如拜师时的三跪九叩一般,他将额头一次次触在石壁,声音却渐渐低沉,最后只能无力地跌坐在地,哽咽着道出一声永远也无颜在顾余生面前说出口的请求,·“求你……救救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师无衣:别拦我,我要自残·顾余生:冷静,先吃药··师无衣:你是谁你不是我师父我师父碰上这种情况都是直接给一剑让我真的变残·释英:你是这么教徒弟的·顾余生(装傻):风奕是谁我认识吗·第一百一十章 ·东灵剑阁初代门徒甚多, 几乎每一个都得过风奕指点, 但真正与他以师徒相称的只有三人。
三人中,他最信任的是大徒弟苍陌,最欣赏的是总能为仙草寻来上好灵材的小弟子红袖,剩下的二徒弟林斜在记忆中倒是没怎么说过话··风奕以一己之力击破御剑山庄名扬天下, 无数门派世家都试图拉拢这位新生强者, 他却对这些招揽视若无睹, 依旧抱着自己的仙草独自生活在沧浪峰之上。
风奕对自己和徒弟的关系看得很清楚,这些人或是需要强者庇护, 或是想学他的本事去复仇·所以他把这当做交易, 只要有人给他的仙草提供灵材, 他就会指点这个人修炼,外出散步时也不介意顺手杀一两个徒弟的仇人做奖励。
修士门派收徒极严, 似剑神这等强者的指点更是可遇不可求, 这些在风奕看来就和吃饭付钱一般自然的举动,却意外地得到了徒弟发自内心的感激,其中以被他救下的苍陌最甚。
自跟随风奕之后, 这个大徒弟简直把他当作亲生父亲一样看待, 凡事都以风奕为优先, 但凡是风奕给的,就算只是路边一根狗尾巴草他也要当传家宝供起来··人这种生物,有些太贪,有些又太不贪,风奕看着苍陌, 回想起昔日恨不得将他所有价值都榨干的御剑山庄,纵是无情之人,有时也会感到唏嘘。
但风奕也明白,现在跟随自己的人都是被剑神力量吸引而来,若他再回到最初弱小无力任人欺压的模样,只有这盆仙草还会留在他身边··所以,对外界不需要太关注,心情来了就除几个邪修,无意外出便和仙草在沧浪峰打坐,这样无人打扰的清净才是他一生所求。
在风奕的记忆中,林斜是当时一个修真世家的庶子,主母为保自己嫡子继承家主之位,在林斜十岁时便下药废了他的资质·一个废人在修真世家注定没有出息,林斜十六岁便被赶出了家族,本还分到了一些田地,谁知路上便被仆人夺走了地契和银两,就这样沦落街头。
家族之争历来如此,似林斜这样斗争失败者不知死了多少,好在他运气不错,偏巧就流浪去了枫源山城··林斜生来就是一副硬脾气,沦落到街头卖画也不肯付保护费,就在流氓地痞几乎将他打死在街头的时候,已是风奕徒弟的苍陌刚好经过,觉着这小子挺有骨气,便将他捡了回去。
林斜本是天赋异禀却因主母嫉恨沦落至此,心中如何不恨他一听闻自己眼前之人乃是修真界闻名的新生强者风奕,当即就想方设法要拜师·然而,苍陌一个徒弟风奕就已经嫌烦了,这个年轻小子明显比苍陌更吵闹,他更是不愿耳边总有只蜜蜂嗡嗡,不论林斜如何跪,全然不去理会,就是不收徒。
林斜的确是个急- xing -子,眼见复仇无望,自己一生都只能任人欺凌,当即就对风奕怒道:“你若不传我剑术,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风奕自己便是从炼狱中活过来的人,他不明白为什么世上会有人认为跪一跪求一求就能得到力量。
膝盖不值钱,一个人的命在不关心他的人眼里也不值钱,这是享受过母亲疼爱的少年还不懂的现实··年轻人不懂事很正常,可惜风奕不是会哄人的长辈,他冷冷看了一眼这烦着自己的少年,拾花剑毫不犹豫地捅进对方肩头,剑神控制极为精准,只需稍稍向下,便可断其心脉。
这来自真正强者的气势顿时令林斜呆住了,甚至都忘了叫疼,风奕仍是平静地看着他,只问:“现在还想死吗想死我就成全你·”·他的语气很平淡,林斜知道这个人不是开玩笑的,如果他回答是,风奕真的能毫不犹豫地送他归西。
林斜一直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复仇,大不了就是一死·然而,真到了生死关头,他才发现死不是那么轻易的事,他不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山上··这一剑唤醒了林斜死死按捺住的疼,他想起自己一朝沦为废人的痛,想起这六年所受的冷嘲热讽,他不明白为什么从未害过任何人的自己会有这样的遭遇。
这些年他不想被人看笑话,始终都忍着没哭,如今心中委屈却是忍不住了,终于呜咽道:“我不想死,救我……”·风奕一生杀敌无数见惯了人死前的反应,却从没见过有人会这样,就好像被欺负的小动物,只能委屈地捂着伤口瑟瑟发抖。
他下意识收回剑,有些茫然地看向苍陌,“他哭了,怎么办”·苍陌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高空孤月般的师父为难,心中暗自好笑,嘴上却是为林斜说尽好话,“师父,你收他为徒,他就不哭了。”
一时头疼和一世头疼孰轻孰重风奕自然知晓,仍是耿直地拒绝:“连活着都做不到的人,学不了我的剑·”·苍陌也是背负血仇之人,他能理解林斜的不甘,心道既救了这少年,就要对他负责,这便头一次违逆了师父的意思,仍是劝谏道:“学得了几层剑术是他的本事,仙草需要几个看家护院的人,我可以照顾好林斜,绝不让他干扰师父清修。”
在风奕看来,苍陌就是落在他的园子里不肯走的麻雀,整日围着他很是吵闹·既然如此,不如给他一只小麻雀养着,这样便没功夫再来烦他了··如此一想,林斜在风奕眼中的地位顿时从马蜂上升至了麻雀,终于点头应了下来,“那就留着吧。”
这便是林斜拜师的经过,未来的一百多年他都因此委屈着,认定师父很嫌弃自己,当年拜师都是捅了他一剑才勉强收下·他才不孝敬这个师父,他连话都不和这冷漠无情的人说·风奕对徒子徒孙都是放养政策,林斜拜师之后,是苍陌千方百计从师父手里讨来稀有灵材为他治疗经脉;他闹脾气不肯主动向风奕学剑,也是苍陌写出剑谱亲自教导。
久而久之,林斜仍是躲着风奕,一见这个师父就给冷脸,对苍陌却是百依百顺,大师兄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风奕隐约记得,每逢林斜练剑遇到难处,苍陌就把问题记下向他询问:“师父,请问这处剑招有何奥妙”·苍陌天资聪颖又刻苦,除了剑神诀什么都差不多学会了,风奕自然知道这不是他的问题,需要解答的是躲在石头后面偷听的二徒弟。
对此,剑神的回复依旧充满个人风格:“练习一千遍,是个人都能领悟·”·林家少爷的琉璃心虽然被师父一次又一次击碎,好在风奕教授剑术很实在,他想学什么都不藏私。
那些抢来的灵材虽声称是给仙草的肥料,他们这些徒弟去要,风奕也会给··有了剑神的宝库做后盾,林斜的经脉终于治好,渐渐地也成了剑术超绝的修士·直到他一剑轻易击败曾经以为高不可攀的家族供奉,林斜才突地明白,自己在乱世之中能遇上风奕是何等幸运。
他少年时不懂事,等到自己在修真界游历一番,才知这个总是抱着盆草发呆的师父有多厉害·林斜对剑术懂得越多,便越觉风奕高深莫测,他很庆幸能跟随师父学剑,可一想到师父又不喜欢他,顿时什么好话都没了,碰上风奕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风奕那脾气,别人和他说话他都要走神,若是不主动和他打招呼,那他是根本不会注意到有人来过·这样的情况无疑让林斜更为郁闷,苍陌见师弟抑郁,每日必用的点心都少吃了一盘,也是愁得掉了头发,顿时又为修复师徒关系忙碌了起来。
“师父,师弟给你绘了画像,不愧是大家公子,简直栩栩如生”·“仙草画得不错,人剪掉吧·”·“师父,师弟画了一百幅仙草,叫我烧给你。”
“甚好,去建个书阁全部挂起来·”·“师父,师弟绘制了天下百花图鉴,叫你拿去给仙草相亲·”·“烧了·”·这样的对话时常发生在师徒二人之间,风奕对林斜也终于有了个好印象——二徒弟虽然爱哭,至少仙草画得很好。
风奕对和有仙草有关的人要和善许多,苍陌一见机会来了,立刻就带着礼物凑到师父身边为师弟说好话:“师父,师弟说他游历时多买了些特产,叫我顺手捎给你·”·大徒弟最为了解风奕脾气,一见师父毫无兴趣,又补充道:“是仙草用得上的灵石,师弟如此有心,师父给他点奖励吧,比如赐个名号之类的。”
果然,风奕一见仙草用得上,立刻满意地收下,开口便应了他的要求:“他姓林,就叫二木吧·”·风奕居然没忘记林斜名字,这着实是件意外喜事,苍陌顿时拍了拍躲在石头后的二师弟,欣慰地庆贺:“太好了师弟,今后你就有道号了。”
自林斜拜师,这块石头就成了他的专属地,苍陌询问,风奕解惑,大家都知道他躲在这里,却谁也没有拆穿·如今苍陌居然戳破了这层伪装,林斜顿觉失了面子,只没好气道:“我才不用这破名字大师兄你醒醒,把松子这种名字刻在剑鞘上灵剑都会哭的”·那时候,风奕看着二徒弟第三十次负气出走,大徒弟轻车熟路地前去追赶,蓦地发现这片安静的山林热闹了许多。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作为得到修为的代价,他舍了人的悲欢喜乐成为了真正的兵器,从此再尝不到人间百味,本以为一生都不会再笑了,到了此时却是不自觉地浅淡一笑,俯首摸了摸随风摇曳的仙草,只轻轻叹了一声:“他们真吵。”
风奕厌世,所以选择弃世·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所以身边来多少人也无所谓·那之后,他又收了个安静的女弟子,看着三个徒弟也收了门徒,灵山中的人渐渐增加,开始有人称他为祖师,不断有人向他请教剑术,他再难似过去那般安静地在沧浪峰修行。
可不知为何,他却再没想过离开··风奕自认修的是无情道,对徒弟也不会有什么留恋,可当魔灵率领万千妖尸出现在- yin -阳交界处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若让这群恶灵跑出去,他花园里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崽子大概就坐不住了。
这对手太强,就连风奕也没把握全身而退,他回忆起这些徒子徒孙一提起降妖伏魔就争先恐后出征的模样,只拿起拾花剑向前而去··风奕告诉自己,徒弟吵起来太麻烦了,这魔灵就替他们除了吧。
到了剑神这个境界绝不会错估对手,果然,风奕以拾花剑和镇魔石封印了魔灵,自己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当他拖着魔灵肉身回到东灵剑阁时,首先见到的就是焦急的苍陌,大徒弟似乎是被他身上伤口吓到了,焦急地问:“师父,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风奕成名后就没受过重伤,如今久违地痛了一下,只冷冷打量了一番断裂的手骨,平淡道:“不算重,还能活一段时间。”
·“苍陌,用- yin -沉木为我打造一具棺木,我想永远留在沧浪峰·”·风奕曾用尽一切力气去求生,当死亡即将来临,却远比自己想象得平静。
他望着沧浪峰从未改变的风景为徒弟留下遗嘱,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对自己死因一字未提,只淡淡补上一句,“和我的仙草在一起·”·罢了,他因仙草得生,如今与仙草同眠,一生夙愿已经达成。
死期将至,安心等候便好,至于其他,不必多说··徒弟哭丧太吵,他不喜欢··风奕关于徒弟的记忆很淡,今世已然想不起多少,顾余生若不是见到了师无衣,也不会忆起这些已死之人的事。
不忆起时一切如常,如今再去回顾,却是凭的悲凉··师无衣叫他们去查百年前将军府灭门一案,顾余生回来后却没有动手,反倒是独自坐在院中看月亮·这不是他往日- xing -情,释英察觉出不对,轻轻坐在徒弟身侧,只问:“余生,可是有心事”·“牧师兄告诉我,牧白衣曾经也是一个正经修士,直到一百年前突然失踪,回来后就成了现在的模样,而师无衣也是百年前被灭了满门才加入东灵剑阁。
这正好是魔灵自幽冥间隙脱困的时间·”·有了师无衣的认可,牧海灯终于向他们道出了明灯剑来历,这是风奕替徒弟向御剑山庄要来的佩剑,他又怎会不识·他早该发现的,天下除了他,只有苍陌能掌握那样多的剑术,牧白衣体内一定有苍陌的神魂,甚至很可能就是他的转世。
至于师无衣,虽百般隐瞒,就这副脾气和那熟悉的画技,他又如何猜不出其身份·“若我没猜错,师无衣应当就是我第二个徒弟林斜,先是苍陌,再是他,然后是我,净世宗这一切举动都是有计划的。”
顾余生很庆幸此时释英已经成形,这样他至少还有个可以倾述的人·他握紧师父的手,仙草微凉的体温让他稍稍抑制住心中悲愤,终是将所知结果道出:·“师父,尊者将牧白衣这条毒蛇养在身边的原因我想明白了。
我封印了他,他视我为生平大敌,可他找不到我的魂魄,所以对我的徒弟下手··他是要用牧白衣告诉我,即便我封印他制止了恶灵祸世,当不再是剑神的我落难,天下没人会来救我,就连徒弟也可以背叛我。
让我的徒弟变成祸乱天下的疯子,这就是魔灵对我的报复·”·这是邪修报复的一贯手段,谁要干扰他们作恶,他们便要报复对方家人,百年前将军府被灭,师无衣追查此事被杀死全家老幼皆是如此。
他们就是用这高昂的代价威胁世人,让正道不敢出面主持正义··顾余生不是怕,他只是恨,恨自己当年修为不能更进一步彻底铲除了这个祸害,以致如今后患无穷。
顾余生此时的心情,释英是明白的·十四年前南北一战,他看着夕阳下遍布战场尸骨,听着修士指责自己引发战事,这坚持的道路仿佛一瞬间化为泡影的幻灭感,一如此时的顾余生。
顾余生很坚强,不论前世今生都独自扛起了整个东灵剑阁·他已经忍习惯了,如今也是安静坐在院中,等到夜晚过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仍是一个运筹帷幄的顾掌门,任何邪道手段都别想伤到他分毫。
只是,他现在到底不是过去独自长大的顾掌门,当师父来了仍是止不住诉苦,想要得到来自仙草的安慰··对石头一样的剑修而言,这着实是不小的进步,释英看着徒弟沉重的侧脸,没有再去提及过去之事,只是将手中糕点送上前,轻声问:“藕粉糖糕,吃吗”·这举动让顾余生微微愣了愣,他犹豫着拿起糕点,问:“师父什么时候去了糕点铺”·“炼药时顺手做的,我许久没碰药膳,或许味道不怎么好。”
释英的回答一如既往务实,顾余生的心情却因此渐渐平复,伴随糕点的甜味,之前笼罩着自己的孤寂感也缓缓消散,他轻舒一口气,只道:“师父做得不错,是我喜欢的味道。”
“你自小就不挑食,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起你少年时逛街总是要多看几眼这种点心,就试着做了点·”·释英不太懂人,但他知道,当自己忧虑的时候,与徒弟待一会儿也就好了。
他想,所谓道侣,应该就是这样永远可以互相扶持的人··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释英从不说如果,也不去后悔,他不会陪着徒弟回首过去,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顾余生的头,用曾经教导徒弟的语气道:·“余生,师父年纪大了记- xing -不好,也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很多时候你处理公事都比我有分寸。
但是,即便你已经长大,也别忘了我是你的师父·”·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顾余生做了掌门之后便以高冠束发,掌门的冠冕重得很,要想再像儿时那样随时摸摸徒弟的头倒是很难了。
好在释英本就不是什么规矩人,随手就拆了徒弟的道冠,这才满意地拍了拍顾余生惊呆了的脑袋,对他浅浅一笑:“尊者不好对付,你若扛不住了,便让我来吧·记住,天塌了就躲在师父叶片底下,我替你顶着。”
这一刻,顾余生忽然寻回了最初风奕见到仙草时的感情·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活着只能忍受不断循环的痛苦,就在放弃一切不想再活的那一刻,那株草出现了,带着世间最温柔的光,仿佛有声音在跟他说,“活着吧,我来救你。”
释英从未改变,每当他绝望时就会降临,就像是只为他一人而存在的佛·前世师无衣至死都没有见他,牧白衣也始终没再用剑,这两个徒弟都不认他,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地成为了救世之人。
还好,释英让他回来了,他还有机会将一切调查清楚·这一世,顾余生当真比谁都幸运··“师父,谢谢你给了我重来的机会·”·顾余生将自己的仙草紧紧抱在怀中,良久方才不舍地放开,他望了一眼明朗的圆月,终是拿起拾花剑继续向前而去。
“走吧,一个挖了我的心,一个躲在牢里自残,也该去收拾这两个逆徒了·”·作者有话要说:苍陌:师父我男神我要让所有剑修都做师父粉丝·林斜:师父凶死了,我才不要画他。
他怎么还不夸我画得好看·真·钢铁恋物癖·风奕:剑神补习班收人,灵材到手教完就走,绝不纠缠··释英(认真科普):你们攻略方法错了,他不想做师父,只喜欢做师父的宝宝。
第一百一十一章 ·师无衣所说的案件发生在一百年前的七夕·正如江雪妃所说, 昇朝之前的历朝历代皆是龙图丞相治内, 定国将军攘外,就算失去了龙脉,如今的朝廷依然保留着这两个职位安抚民心。
而此案死者,便是上一代的定国将军何与书··何家被灭门之后, 这将军府便无人敢住, 当剑修们赶到时, 这被蛛网与灰尘封存的破败府邸依旧保持着一百年前的模样,就连周边民居都不见人影, 一朝国都的街道竟荒废得宛如鬼街。
“这条街的居民都在十四年前感染了瘟疫, 如今也没人敢住, 天鼎帝上位后本想将街道移平改作坊市,是我把这座府邸留了下来并禁止任何人进入·”·无人居住的废街也不见灯火, 姬岁一面介绍此地情况, 一面提着白纸灯笼带领众人走进将军府。
她仿佛已在这里走过了无数次,连何处地板缺了一块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昏暗街道中唯一的光将尘封的痕迹悉数展现在众人眼前,直到行至会客所用大厅, 青衣道姑的神色莫名一黯, 朝着那红木房梁看了许久, 方才低声道:·“何府一家人死得悄无声息,直到第二日菜贩前来送货发现尸首才报了案。
凶手极为残忍,何府满门百余人皆被白绫悬挂于房梁之上,不论老幼无一生还·”·没见过现场的人根本无法想象,当姬岁闻讯赶到时, 一百多具尸首就正对着大门悬挂于厅堂,他们面部肿胀青紫,舌尖外露,每一个都是狰狞痛苦的神色。
每当- yin -风吹起,悬挂的尸体就微微摆动,就像是被串在一起的人形风铃一般,时刻让这条街道回荡着死亡的脚步声··何与书幼时就是太子伴读,姬岁和他自小相识,这何府更是经常拜访。
这些熟悉面孔的死相,至今仍是片玉长老心中不解的梦魇··再访故地姬岁的脸色很不好看,释英借着灯光细细查看凌乱的桌椅,淡淡道出幽闲焦明出面借来的卷宗资料:·“何与书的验尸结果是身上无一外伤,整个何府也完全没有打斗痕迹,所有人死因皆是吊死。
更诡异的是,根据现场倒地的桌椅和足迹,这些死者仿佛是主动悬梁自尽,连挣扎痕迹都没留下·”·勒死和吊死差距极大,经验丰富的仵作绝不会认错,只是一百多人同时上吊自裁这种事太过诡异,顾余生仍谨慎地问:“有没有可能作假”·何与书的死姬岁一日不曾忘怀,对于尸检自然早已查证,此时稍稍按捺旧时感伤,只答道:“当年是师无衣亲自验尸,应该不会有问题。”
师无衣的本事剑修最为清楚,林斜更是出身医修世家,顾余生相信他不会验错·死因没有问题,难道是受人控制这种邪法倒的确像是邪修所为,顾余生记得能御鬼的门派多少都有让厉鬼附身索命的咒术,只是,这千年来邪修一经发现就被北方联盟征讨,就算有漏网之鱼,又为什么要对付一个朝廷的将军呢·北方修士守得多森严顾余生是亲眼见过的,他对当年的结案仍是颇为怀疑,此时便将心中疑惑一一道出:·“定国将军是朝廷修为最高的将领,虽不及皇室供奉好歹也是金丹末期修为,要无声无息地制服他,至少也要是元婴修士。
可是,北方的邪道门派早就被修士联盟覆灭,光明门更是派了五名元婴修士驻守越京,怎么可能有邪修悄无声息潜进将军府作案”·五派占领北方后便将所有土地都进行了地毯式清理,连躲在地底下的邪修都被他们抓出来灭了,这些年邪修在北方是连个头都不敢冒,更别提嚣张地在越京杀人。
姬岁对北方情况更是熟知,闻言便冷冷道:·“我从未信过邪修作案的无稽之谈·那时候修士刚好推出流民政策,与书带领武将极力反对,更是数次率兵同驱逐流民的修士发生冲突。
最恨他的人哪是邪修,分明就是这些不能捞好处的正道修士”·一百年前,光明门突然提出将所有不曾缴纳供赋的百姓贬为流民·流民不能拥有土地,也不受官府和修士的保护,说是任他们自生自灭,其实根本就没给活路。
定国将军为天下而战,何与书哪能允许这样的政策的实施,一听闻消息便率领百官上书历数此举弊端,最后更是直言:“若行此策便是官逼民反,陛下江山危矣”·“与书死后,大理寺以自裁草草定案,师无衣不肯放过真凶仍是暗中侦查,没几日就被打入天牢。
就在师无衣入狱当天,他住在城外的父母也死了,前去查验的捕快给了个染上恶疾的理由,连尸体都没让他看见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这两出案件结束,朝中再没人敢反对流民制度,那些未曾向修士缴纳足够供赋的百姓都被没收田地房产赶出了城。”
当年朝廷尚有为国之臣,由何与书带头,几位能臣纷纷劝谏,皇室虽惧修士之威,面对如此后果也不敢贸然答应推行此策·就在这紧要关头,何与书死了,而且死得非常之惨,姬岁怎能相信此事和修士联盟无关·如此说来这案子的确不简单,释英又问:“修士作案,光明门难道不查吗”·“何府惨案刚出时光明门的确很重视,雪衣天城更是派出城主之女晏金铃和天卫统领牧白衣前来调查,谁知之后就没了消息,大理寺结案时,光明门也没有发出异议。”
光明门是北方联盟的执法机构,邪修杀人他们绝不能坐视不理,姬岁本也对此抱有希冀,结果也就这么不了了之·她对修士联盟彻底绝望,听闻南方还有个东灵剑阁,便孤注一掷成了剑修,决心由自己查出真相。
牧白衣竟就是当年调查此案的人,这个消息倒让众人有些意外,牧海灯本在检查房梁,此时也道出了自己所知情报:·“我在雪衣天城查过,牧白衣自小就是严谨肃穆不苟言笑的样子,从越京返回后脾气却渐渐随和了起来,对下属也是关怀备至。
后来他越发被城主器重,晏金铃嫁入天羽世家后,他便成了雪衣天城的新城主·”·牧海灯坚信父亲的变化一定有其缘由,他试过去问牧白衣,那个疯子却只是微笑着捏住了他的脖子。
就在牧海灯以为自己会被掐死时,牧白衣忽然不笑了,就这样把他关进了天牢··他在天牢中拜了师无衣为师,追查了净世宗十几年,至今还是不明白牧白衣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比起牧海灯,已知晓苍陌存在的释英对这个消息触动更大,他认真看向顾余生,“苍陌盗取剑神之心是三百年前的事,在我残存的记忆中那时他还是过去的容颜·牧白衣如今还不到两百岁,当时他尚未出生,这中间定然还发生了什么。”
牧白衣自小在雪衣天城长大,以他的年岁不可能在三百年前盗取剑神之心,顾余生总觉苍陌的背叛很蹊跷,此时只若有所思地问:·“师父,我的神魂是被你残留在剑神之心中的根- jing -带回来的,可在你施展时间回溯之法前我也有风奕的记忆,就连死后装成松树之灵和你说话的事都记得。
·道门从未听闻可以打破轮回界限的术法,你可知佛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人继承前世记忆或者将一个人的记忆和剑法都转移给另一个人”·释英只告知了顾余生自己回溯时间的异能,对原因和其中损耗都没提,他不确定世上是不是还有同样的仙草,此时认真想了想,只找出了一种可能- xing -,·“舍利子不在轮回之中,不止可传承记忆,亦可继承死去时的修为。
可舍利子只有功德无量的高僧才能凝结,按理说应该无法人为制造··万法同源,或许,他是用凝结舍利子的方法去保存修士的真气……此法风险极大,不止要精通佛道两门奥秘,还需世间顶级的医术支撑,所用修士更要是具备功德之人,说起来倒是符合净世圣徒条件。
只是,把神魂也藏在内脏中一同转移,这会造成什么后果,我没有进行实测很难得出结论·”·不同白巫制造的净世圣徒也有不同,像冰蚕子就是只继承真气完全没有江雪妃的记忆;鹤五奇体内五魂共存,自己无法使用真气;顾余生则是在前世记忆觉醒的过程中继承修为。
释英相信喝了孟婆汤的灵魂不可能自发记起前世记忆,苍陌和林斜必定被净世宗做过手脚·不过,到底是像鹤五奇这样神魂夺舍,还是如顾余生一般转世觉醒,尚且不能断定。
就在释英想着是不是该强行打晕师无衣直接解剖的时候,姬岁发现他们神色有异,顿时上前询问:“掌门,你来问这件旧案可是有什么线索”·姬岁对此案的一丝线索都不会放过,释英见她极为认真,忽的想起了元如说过的消息,蓦地寻到了其中因果,只问:“片玉长老,你每年七夕都会返回越京,可是为了何将军”·既已到了此地,姬岁也觉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无声地叹了口气,很是沧桑地回答:“那晚正是七夕,与书约我一同去河边放灯,他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我偷偷离开了皇宫,在桥上等了一夜,却只等到了他的死讯·”·姬岁与何与书自幼相识,她还记得,册封定国将军那日,何与书红缨玄甲踏马走过万千兵士,像极了传说中的盖世英雄。
哪个少女不爱英雄姬岁也是爱的,她十四岁便戴上皇宫最好的珠翠,悄悄将自己许给了这总是傻傻笑着的男子··少女时期,姬岁喜欢的是这个男人总让着自己的好脾气,明明治军时是大家惧怕的将领,面对她的骄横,却除了傻笑和叹气什么都不会。
何与书着实没什么情趣,不会说笑话哄她开心,相识十几年,连朵珠花都没给她送过,闲谈时也总聊着那些她不懂的“国啊”、“民啊”的东西·可是,纵使不爱听,当她抬眼看见何与书说话时眼中熠熠生辉的光彩,依然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是很好的东西。
后来,何与书死了,姬岁离开皇宫成为剑修·她认真地去学何与书所关注过的朝政与民生,像何与书那样去惩治恶人庇护良民,抛弃了一切贤良淑德,成了不识风花雪月为何物的剑修,也终于懂得了这个男人。
娇生惯养的公主长大了,懂得越多,她便越庆幸自己所思慕的是这个人·姬岁的钟情没有错付,她在越京的桥上渡过了一百个七夕,每一晚都看着满城人家从灯火通明走到夜深人静,期盼那个人出现在河对岸的心情从未改变。
一百年后,她成为了少女时从未想象过的人,唯一不改的就是想嫁给何与书的愿望·可她也知,不论在原地等多久,娶她的人也不会来··事到如今,姬岁已不愿去回忆七夕那夜自己心中的雀跃与期待,也不再回顾在何府百具尸骸前的痛哭不甘。
她握紧自己的桃夭剑,站在何与书最后活过的地方,看向顾余生的眼神唯有坚毅,一如那一年对着苍天宣誓守卫天下黎民的少年将军,·“掌门,只要你查出此案真凶,姬岁这条命就是你的。”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作者有话要说:元如:片玉长老,你为什么不找情缘·姬岁:我曾见过世上最好的军爷,他走后,天下男人在我眼里都是狗。
释英(冷漠):余生,我可以解剖你的徒弟吗·顾余生(递刀):师父请随意··第一百一十二章 ·何府惨案发生于一百年前, 当时参与调查的官差和邻里证人都因杜鹃啼血而亡, 如今也只有姬岁见过案发现场。
她在东灵剑阁的这些年反复回想当时所见情景,却始终没有寻出何府满门的真正死因··何与书死前还与姬岁相约,绝不可能带着全家自裁,可见是有什么控制了他们。
据师无衣验尸结果, 死者尸体没有外伤, 体内也没有致幻药物痕迹, 也就是说,凶手用的应当是类似鬼魂附体或者控制神魂一类的邪术··释英一时想不起到底有哪些修士擅长此法, 只能先将此事传书递与沈逢渊, 让万卷峰好生查一查百年前可以控制神魂的修士。
御鬼这样的手段稍有不慎就会被打为邪修, 正道修士本就没几个修习,姬岁当年也从这个方向着手调查·如今剑修们查过了将军府一同回到休息院落整理线索, 她便率先道出了自己这些年的查探方向:“天方子的御鬼之术乃是天下一绝, 我原本是怀疑他,所以这些年一直针对天岭宗进行查探,谁知道轩齐子的徒弟宰了不少, 线索却是完全没寻到。”
“天方子之前已被净世圣徒联手陷害, 不可能是他们的人·”·释英没想到天方子在此事中也给凶手挡了口锅, 内心默默同情了一番天生就长得像邪修的- yin -果,只对牧海灯问:“何与书是定国将军,他所用的兵器肯定是灵气充足的法宝,能否施展介灵之术重现当时情景”·介灵之术可读取灵物记忆,若能将何与书死前场景重现, 便能寻到凶手线索。
然而,还不待牧海灯回答,姬岁已是叹息着摇了头,·“当年师无衣还未来得及施展介灵之术就被下了狱,我再回越京时已不见与书遗物·胜邪长老因此事失去家人,若知道什么不可能不告诉我。”
师无衣的确没有为凶手隐瞒的理由,释英见此路也断了,只能默默思索目前情报,试着推导出凶手身份:·“祸不及家人是修真界不成文的规定,凶手下手如此之狠,应当是有人想要推行流民政策,所以拿何府杀鸡儆猴威胁朝廷屈服。
据胜邪长老所说,净世圣徒只是白巫穿插在各大门派的棋子,自身并没有联系其他圣徒的手段,改变北方制度这样的大事他们做不了主·我想,这件事应是出自白巫手笔。”
桑林白巫的主要势力都在南方,案件发生时牧白衣还是雪衣天城的普通弟子,并没有多少势力,这二人作案的可能- xing -不高·顾余生将他们排除,从当时的情况分析,这便道出自己猜测:“天羽世家并没有主导整个北方联盟的力量,光明门中的白巫更具嫌疑。”
·的确,提出流民制度的是光明门,负责配合牧白衣和晏金铃调查的也是他们·而轩齐子之前与北方勾结发动战争,这往来的书信也证明他背后的白巫对北方具有极强控制力。
若论动机和势力,当属隐藏在光明门的白巫最有可能作案··只是,考虑到情报不完整,释英仍忍不住皱眉道:“胜邪长老说白巫有五人,却只给了我们四人的消息,我有些在意那神秘的第五人到底是谁。”
师无衣应当就是林斜,可他明知顾余生拥有剑神之心,却从未提起要见这个师父,就连这些情报也只愿告诉释英·释英总觉他还隐瞒了很多事,那些没说出口的真相,极可能就是林斜连自己师父都不相信的真正原因。
提起林斜,顾余生也是默了默,调查过将军府之后他又去了一趟天牢,然而这一次师无衣只是睡在角落看都没看他一眼,那态度应该是打定主意不认师父了·也是顾余生这一世懂得了人情,若换了风奕的暴脾气,只怕早就先劈牢房再劈徒弟,不肯说话就砍到他说。
考虑到就师无衣这身体状况,再来一剑说不定就真的当场去世了,顾余生最终还是按捺住了用剑神方式解决问题的欲望·如今先冷着二徒弟,只对姬岁问:“那与牧白衣一同调查此事的晏金铃如今身在何处”·和这个案子有关的人只有这几个,师无衣不肯配合,顾余生又不会吃饱了撑的去问牧白衣,如今也只能从另一个参与调查的修士下手。
姬岁查了此案一百年,凡是能寻出的线索都仔细调查了一番,此时也是应答如流:·“说来也怪,晏金铃是城主之女,自幼天资极高,论修为比牧白衣还要强上一些。
雪衣天城本已认定她便是下一任城主,她却主动让位于牧白衣,无论如何都不肯继承父亲家业·就在大约二十二年前,她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主动嫁给了天羽世家的家主凤鸣山。”
提起天羽世家众人眼神皆是一凛,姬岁也知他们想法,继续道出自己所知的疑点:·“凤鸣山之前有过妻室,当时还有两个儿子,老城主的旧部自然不肯答应这桩婚事。
可晏金铃对凤鸣山一往情深,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加上新城主牧白衣极力劝解,这桩婚事最后还是成了·”·出身高贵天赋极佳的女修主动嫁给一个刚刚丧偶的男人,这样的事放在修真界着实不可思议,释英更是对这个时间极为敏感,连忙就问:“鹤五奇是三公子,这晏金铃莫非就是他的娘”·果然,姬岁闻言便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没错,她就是于生下三公子时难产而亡。
我也怀疑此事有问题,晏金铃嫁给凤鸣山已是元婴修士,以这等肉体强度竟会死于难产,着实无法想象·”·元婴修士那可是生机源源不绝死后都能千年不腐的躯体,释英作为医修更是清楚这些修士有多强悍,顿时就对晏金铃死因起了怀疑。
他在心中将线索一一整理,最后看向顾余生,神色认真道:·“此案有很多疑点,师无衣最先查探将军府,连父母都因此遭祸,可他自己却没事·若凶手当真想要阻止朝廷查明真相,直接杀死师无衣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之所以没这样做,要么是他不能杀师无衣,要么,就是他做了,但没办法杀死那时的师无衣·”·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师无衣当时只是一个捕快,虽研究出了世间独一无二的介灵之术,论修为却也上不了台面,一个白巫要除去他没理由忌惮什么。
释英推测出苍陌叛变时便仔细检验了剑冢所有尸体,林斜自然也在此列··林斜是寿终而亡,临死前便自毁丹田散了真气,释英查探时他已是一具干尸,五脏也保存完好并没有被取走的痕迹,应该可以排除师无衣是净世圣徒的可能- xing -。
那么,他能活着离开越京加入东灵剑阁只有一种可能——师无衣就是林斜转世,在下狱的这段时间因某种意外得到了前世记忆··但是,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苍陌失踪后一直是林斜代理掌门之位,他若只是觉醒了记忆,大可直接表明身份·就算风奕身陨,东灵剑阁还有释英这株祖师爷的仙草在,完全能替他查清此案报仇雪恨。
这中间定是发生了什么,让林斜没办法告知剑修真相,以致现在也不敢与师父相认··至于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释英认为还是要从牧白衣开始调查·林斜的存在他们决定对剑修保密,此时释英也未多说,只是简单总结道:·“牧白衣和晏金铃的变化很奇怪,一个突然从不苟言笑的修士变成这样满脸虚假笑意的人,一个退出城主之争还嫁给凤鸣山做填房,他们在越京一定遇上了什么。”
晏金铃的改变很诡异,生下的鹤五奇也有问题,师无衣也说过,天羽世家藏着一个白巫·如此细细想来,顾余生灵机一动,对姬岁问:“晏金铃修的是什么功法”·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好在姬岁也查过,稍稍回想一番便回答:“雪衣天城弟子多是音修,五行功法皆有修习,不过晏金铃天生为疾风迅雷之体,乃是金木双灵根,所用功法便是可驾雷御风的《幽铃唤夜》。”
鹤五奇体内的金行神魂最为神秘,只要他一见血便会出现并无差别杀死身边所有人,之前顾余生查遍卷宗也没发现修真界有这样脾气的金行修士,如今却是对释英小声道:“师父,你说,鹤五奇体内的金行修士会不会是……”·凝结舍利子的前提是圣人之魂,目前已知的净世圣徒来源,江雪妃是庇护天下的定国将军,风奕是封印魔灵的救世剑神,严道人是制止数次战争的强大医修,就连最差的万岳子好歹也是天地精华养出的- yin -阳双生果。
由此类推,一个残忍嗜杀的修士不可能达到改造舍利子的条件··所以,鹤五奇体内这个金行神魂很是蹊跷··至于这中间是何缘由,释英心知鹤五奇当时刚出生,去问他肯定是没结果的。
他与顾余生对视一眼,二人意见达成一致,当即同时起身前往幽闲焦明所在院落··“幽闲焦明也是两百多岁的修士,晏金铃又是他大嫂,当年之事他一定知道一些线索。”
作者有话要说:姬岁:天方子拿的明显是黑化主角的剧本,我查了他一百年,结果那家伙居然只是个断袖·鹤五奇:我不服,我有五个老爷爷,我才是主角剧本·释英:不,你不是,这个频道的主角都有对象。
顾余生:没错,我就是主角的对象··鹤五奇(悲伤):你们就是欺负我单身·第一百一十三章 ·鹤五奇近日总是突然失去意识, 幽闲焦明不放心, 这些日子就住在侄儿隔壁,时刻关注着他的动静。
剑修们在将军府调查了一夜,如今天色方明,轻轻浅浅的朝霞刚刚铺在天际, 当释英和顾余生到达时却见仆人们正四处搜寻, 一问才知, 这鹤五奇竟又是突然失踪,幽闲焦明已带人寻了一夜, 还是不见踪影。
金丹修为的鹤五奇不可能瞒过幽闲焦明独自外出, 这定是被体内神魂占了躯体·他现在可是调查净世宗的关键线索, 师徒二人一听消息立刻就加入了搜寻队伍·金行神魂嗜杀,江雪妃和那土行神魂都是稳重之人, 应当不会无缘无故到处乱跑, 最为可疑的还是万岳子这不安分的家伙。
阳果一到天明便修为大增,且这厮姘头遍天下,常常一夜之间跑遍天南地北与人欢好, 又时不时要躲自己惹上的风流债, 论身法和隐匿功夫倒算得上是举世无双·要从茫茫人海中抓住万岳子并不容易, 好在天方子临行前就给释英提供了捕捉阳果的秘诀——往当地最大的秦楼楚馆找就是了。
事实证明- yin -阳双生果的确是心意相通,当师徒二人半信半疑地来到越京最有名的烟花之地,还真发现了被一众姑娘小倌围着的鹤五奇··幸运的是万岳子虽然风流好色,对脸却极为挑剔,见了这街上所有花魁仍是不满意, 总觉连给他陪酒的级别都没达到,这才等到了剑修的救援,没让鹤五奇的童男之身就此葬送。
万岳子死前日日与冰蚕子纠缠在一起,此时回想起那蛇蝎美人一掌把自己拍进地狱的场景还是冒冷汗,可一想到大家在床上那水乳- jiao -融的配合,他又有些怀念··这个冰蚕子,拿了他的命又夺了他的权,反正什么都有了,好好活着不好吗何必与邪修同流再去招惹天方子呢若冰蚕子还活着,大家至少还能在床榻间把帐算一算,有些过去碍于师兄弟关系不好用的小玩具也可以拿出来用个尽兴,可惜,可惜啊。
万岳子吃惯了宛如珍馐美馔的冰蚕子,再瞧这些青菜豆腐实在升不起食欲,正兴致缺缺地喝闷酒,却见两名剑修从天而降·顾余生这刚毅正直的脸自然被万岳子完全忽略,但释英神色淡然抬眼随意一瞥的模样,远远看着倒有些像假装正经的冰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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