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嫁给情敌+番外 by 唐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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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嫁给情敌+番外 by 唐一张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文案:·重生情敌变情人,顾醒(受)VS卫岭(攻)·看文提示:有微虐情节·【顾醒版文案】·前世——·顾醒为了初恋而死,初恋为了卫岭而死,·卫岭战死沙场,国破家亡,山河不再。
今生——·顾醒重回少年,只有一个目标:·一保家卫国,二保护初恋··保家卫国他拿起了刀剑,·保护初恋他嫁给了卫岭,·只因他以为卫岭害死了初恋。
却不曾想,那狼子野心的正是初恋一家,·而初恋,正是亡国之帮凶,令顾卫两门灭绝的祸首··【卫岭版文案】·卫岭和顾醒青梅竹马,互为情敌,·十八岁时,皇帝昏庸为二人赐下婚旨,·卫岭提刀上奉安公府拒婚,扬言:不能和离,亦能丧偶·十年后,新帝登基取消婚约,亲自为二人婚配,·卫岭再次提刀上奉安公府,抢了人就跑。
——进我卫家门,就是我卫家人我既娶了你,你的名字就要上我卫家族谱,你的牌位就要供在我卫家宗祠之上,你顾醒,就是我卫岭的妻·第 1 章·一盏昏暗的灯火摇曳在眼前,顾醒趴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如同被撕裂开一般。
那彻骨的疼痛让他有些神志恍惚,费力抬起头,一排又一排的顾氏牌位映入眼帘,那是他的大伯,那是他的四叔,那是他的祖父,那是……·不对,他父亲呢·他记得两年前,他亲手将父亲的牌位供在列祖列宗面前,还有三年前,他大姐夫的牌位……·是谁,竟敢闯进他顾家祠堂,竟敢对堂堂奉安公不敬·顾醒挣扎着翻了个身,突然外面传来一道严厉的呵斥:“敏之,你来做什么”·那声音分外熟悉,分明是……他父亲·紧接着一道温润的男声:“岳父,阿醒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又受了那么重的伤,我过来看看情况。”
这声音,亦是他的大姐夫顾敏之无疑··可是,这两人都是他亲手安葬的,如今却……·顾醒神志逐渐回拢,突然想起自己满身疼痛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在边城城门之下,被敌首骑马践踏所致,如今,他该是死了吧。
顾醒闭上了眼睛,回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时间,真是煎熬到让人绝望··原本边城守将不是他,是他二姐夫,可是敌人将其枭首挂于城楼之上示威,而满朝文武无人敢领兵出战。
他一个翰林院学士受了将印,去了边城,死撑着等卫家军回援,可等来等去,却等到玉林关传来坏消息··卫家军首领,燕国大将军,宣宁侯卫岭战死,玉林关已破。
玉林关是边郡之咽喉,京师之保障,如果卫岭真的战死,玉林关真的失守,那边城之后的京城必将处于无人防守之境地··这等消息太过严峻,他全力封锁,闭城不出坚守了十日。
直到赵韵单枪匹马从京城赶了过来,那时候,她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她说:“顾醒,我不相信卫岭就这么死了,我要去玉林关亲眼见到卫岭的尸体”·顾醒拦着赵韵:“你现在出去就是死路一条边城易守难攻,我已命人传信回京让众大臣劝服皇上移驾南下,你跟着赵大人一同走吧。”
赵韵摇摇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见不到卫岭我不会走”·顾醒想要武力控制赵韵,赵韵说:“我亦出生武将之家,你今日能绑我一时,却绑不了我一世,玉林关我是一定要去的”·顾醒没有办法,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他问:“为什么”·赵韵回答:“我与卫岭有婚约,卫岭战死,我必须为他殉情,以全赵卫两家之风骨。
顾醒,我是卫岭的人,卫岭死了,我怎可独活”·顾醒听着这一句一句,只觉得心脏被千刀万剐,他默默地看着赵韵··赵韵看着前方,前方是巍峨的边城城墙。
顾醒张了张嘴唇,几次想要问出口,可最后都忍住了,只道:“你跟卫岭都没有拜堂成亲,婚约也不过是皇上口头提了一句,你没进卫家门,怎么能算是卫家人又何谈为卫岭殉情”·赵韵回过头来,看着顾醒的眼睛,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皇命难为,父命难为,我是赵家的女儿,便由不得自己做主·”·这句话砸进了顾醒的心里,顾醒只感觉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无限的心疼··他忍不住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听见她在耳边说:“顾醒,你知道吗,当年姑母……皇后娘娘拟定的是我与你的婚旨。
可是父亲说,卫家手握兵权,卫家儿郎皆领兵于各地,而顾氏至今只有一子,朝堂之上的顾家势力都不过是外姓人,我要嫁只能嫁给卫家·可谁曾想,一夕之间卫家满门战死,卫岭守了三年又三年的孝,我的婚事一拖再拖。
拖到现在,连卫岭也死了……顾醒,现在我不想再拖下去了,我不想再嫁给任何人了·”·重生强强欢喜冤家·赵韵推开了顾醒,毅然决然地往前走,前面就是边城城门。
顾醒追了上去,终于问出了那句:“如果此刻在玉林关生死未卜的是我,你也会为了我孤身涉险吗”·赵韵朝他笑了笑,没有回答··顾醒垂下眼眸,说:“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赵韵忽然恳求他:“顾醒,你能不能去救一救卫岭”·顾醒摇头,“不能”·赵韵瞳孔紧缩,皱眉问道:“为何”·顾醒道:“边城不能没有守将,我不能走”·赵韵沉默着,然后说了一声好,从城门前的士兵手里牵过一匹马,紧闭了十天的边城城门打开,一名黑衣女子骑马而去。
顾醒目送赵韵远走,仿佛送走了一生的眷恋··两日后,敌军前来叫嚣,他们将赵韵的尸体绑在战车之前,敌首铁木格冲站在边城城墙之上的顾醒嘲讽道:“顾醒胆小如鼠你连你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还守什么城啊”·“连卫岭都被我们五马分尸了,连大燕的皇帝都仓皇南逃了,你顾醒还守什么城守了有何用不如打开城门迎接我十万铁骑,我也好请陛下赏你个一官半职”·那些军队在城门之下叫嚣了半日,顾醒始终一言不发,其实他知道这城已经守不了多久了,因为后方已经没有粮草补给过来。
他看着城楼之下赵韵的尸体,她被挂在战车之前,顾醒不敢下令攻击,只能死守··一个女人,死后仍不得安息··他的眼眶红得滴血,恨意充斥着脑子,可他还是定住了,不能被激怒,他必须死守边城,因为边城之后是万千手无寸铁的百姓,是毫无防御的天子脚下。
·铁木格耗没了- xing -子,发现耍嘴皮子也毫无用处,遂开始强攻··边城的士兵早失了士气,顾醒被敌军围攻,胸前刺了三刀,血流如注,最后被活活拖到铁木格的面前。
铁木格气急败坏地用脚踩在顾醒的胸口上,顾醒嘴里开始吐血,却忍着一声不吭··他的眼睛盯着战车上的赵韵,赵韵了无生息,黑衣看不出鲜血的颜色,可是顾醒知道,她一定是吃了很多苦,流了很多血,受了很多罪,呵,傻丫头·铁木格注意到顾醒的目光,他命人将赵韵从战车上放了下来,跨上了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醒。
“这就是你喜欢的女人,那我偏要你亲眼看到她粉身碎骨,尸骨无存”·顾醒猛地惊住,只见铁木格抽起马鞭,马蹄扬起··“阿韵”·顾醒飞身扑了过去,那一刻不知道这个身受重伤的男人哪里来的力气。
他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铁木格的马踩在了他的身上,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无数的马蹄踏在了他的身上··那一瞬间顾醒觉得自己碎成了一滩泥,可他还是死死护着身下的赵韵。
城门破去,北狄铁骑冲进了边城,顾醒仿佛听到了老弱妇孺的惨叫声··国破,家亡,山河不再··他的眼角流下了泪水,在那最后一刻,他仿佛也听到了自己恨极的声音:“若有下辈子,我必要你们血债血偿”·“……血债血偿”·顾醒嘴里还念叨着这句话,突然被人一拍肩膀,“说什么呢”·他抬眼,看到了顾敏之那张熟悉又温和的脸,佯装怒斥:“是不是还没被岳父罚够”·顾醒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半晌问了一句:“果然,死了就能见到亲人了吗”·顾敏之轻抽了顾醒脑袋一下,“你真是疯了,什么死活的我看岳父抽你一百鞭子,怕是抽少了,还想找卫四那小子血债血偿,该教你关祠堂多关两天”·顾醒被说得有点懵,茫然地看着顾敏之,“大姐夫,你在说什么啊”·“起来”顾敏之扶着顾醒站起来,但顾醒根本站不稳,顾敏之索- xing -就背起他。
“刚才好不容易说通了岳父,你小子以后长点心吧,别跟卫四那小子硬来·你挨了一百鞭子罚跪祠堂,他也不好过,据说被宣宁侯当众打了五十军棍,根本下不来床,重点是小伙子脸皮薄,光着屁股被笑死了……你们两个小魔头成天闹得满城风雨,世家子弟有你们这样的吗合该规规矩矩读点书……”·顾敏之絮絮叨叨说着,顾醒趴在顾敏之背上,看着周遭景象,突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这是顾家祠堂·在他一生之中,无数次被罚跪祠堂,而唯一一次被抽了一百鞭子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是在他十八岁那年。
他跟卫岭打了一架,打得京畿卫出动,龙虎营镇压,最后两位公侯拖着各自败家儿子互相登门赔礼道歉,回头就抽了他一百鞭子··其实这一百鞭子是轻的,到底顾醒是顾家唯一的男嗣,而卫岭那五十军棍实打实,差点儿让堂堂卫四公子被老爹打断了腿,下半辈子躺床上了此残生了。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所以,现在他是回到了十八岁吗·巨大的狂喜涌入心头,顾醒挣扎着从顾敏之的背上下来,看到好端端的大姐夫,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第 2 章·顾敏之原本不姓顾,幼年被奉安公收养,于是就改了姓,又受顾家大小姐青睐,两人自幼青梅竹马,顺理成章结为夫妻,不料顾大小姐福薄,还未等正式拜堂就香消玉殒。
奉安公就打算取消这门亲事,为顾敏之另择良妻,可谁想顾敏之一意孤行,竟抱着顾大小姐的牌位拜了堂,如今十多年过去了,独身一人,身边从未有女色,更没有子嗣。
朝堂之上多有诋毁之徒说顾敏之此举是为了攀附顾家,常说他是奉安公的走狗·可顾醒知道,顾家有一大半都是这个与顾家毫无血缘的大姐夫撑起来的,父亲最信任他,他也最敬重父亲。
大燕朝常有文顾武卫之说,原本顾家也是武将出身,只是奉安公重文废武,又接连生了六个女儿,女婿也照着文人来挑·而能迎娶顾家小姐的男人必不是庸才,又搭上奉安公的东风,自然在朝堂上风生水起。
于是就有顾家女婿党这个说法,后来连顾醒自己也被奉安公逼迫弃武从文,在翰林院当了职··这就是文顾的由来,至于武卫……卫家世代从军,战功赫赫,自高祖起,卫家男儿无一不是战死沙场,从没有病卧而亡或寿终正寝的。
皇帝多器重卫家,卫家也精忠报国,民间常有卫家风骨之言,讲的就是卫家儿郎正直磊落,从不做- yin -险狡诈鸡鸣狗盗之事··“小七怎么这样看着我哭什么呢……”顾敏之伸手抹了抹顾醒的眼泪,开玩笑说,“这下知道吓哭了吧,胆小鬼”·要是以前,顾醒早就辩驳起来,说不定还要跟顾敏之生气,可现在顾醒却只是收起眼泪,掩饰住自己突如其来的脆弱,点点头,嗯了一声。
“大姐夫,我想去见父亲·”·顾敏之略有些吃惊道:“你不怕挨揍啊”·顾醒道:“我皮厚着呢·”·顾敏之笑了,“岳父方才还在祠堂外看着你,担心你有什么事,后来见我来了,他就先回去了。”
顾醒往父亲的院子里去,走了两步又被顾敏之扯住,“这深更半夜的,你明天再见岳父也不迟·”·顾醒摇摇头,执意去找奉安公,顾敏之只好说:“这会儿岳父应该在书房。”
还未走近书房,就看到奉安公站在门口,长廊里掌着灯,父亲那素来高大的身形立在廊下,面容隐在- yin -影里,似乎看不大清··顾醒紧走几步,还未走到身前,就听到奉安公问:“你怎么来了”·那声音何其熟悉,尽管语气里还隐隐带着责怪的意味,但顾醒却毫不在意。
他这位父亲年轻时也是征战沙场的一名武将,脸上被人砍了一道伤疤,甚是骇人,寻常小孩见到都要被吓哭·腿脚也略有些不便利,都是当年在战场上受的伤,冬日或- yin -雨天就痛得厉害,这些年一直在府里养着,军中顾家势力也因此逐渐没落。
顾醒站住了脚,看着两年未曾见到的父亲,就这么活生生站在那里,他忍不住热泪再次盈眶··奉安公觉得这混小子今天有些奇怪,正待骂上两句,突然看到顾醒扑通一声跪在了面前。
“你这是作何” 奉安公惊问··“父亲”顾醒哽咽一声··奉安公闻其声悲动容了一瞬,复又恢复严厉的神色,斥道:“又耍什么幺蛾子难道跪了一夜祠堂还有心悔改不成你小子什么- xing -子我还不清楚么,表面装模作样背地里偷梁换柱,别跟我演戏赶紧滚回去睡觉”·顾醒跪在地上纹丝未动,他想起前世父亲的死,他拖着病老的身躯请命去了华阳关,在那里他的大姐夫战死,朝廷无人,父亲只能自己顶上去。
而他作为儿子,却眼睁睁看着年迈的父亲不能在家颐养天年,最后马革裹尸送回一具孤零零的遗体·当他在封棺出殡之前看到父亲最后一眼,虽然面容已经修整,可那头骨碎裂四肢皆断的样子,让顾醒的心都被挖掉了一样疼。
这位年迈的老人,临死之前受了多么大的痛苦,而他作为儿子,读了圣贤书,做了文官,只知道在翰林院为前线着急,却什么也做不了··哪怕他拼了命提着剑想要上战场报仇,却被他的姐姐姐夫们拦了下来,他们说,你是顾家唯一的儿子,如果你死了,顾家就没了。
于是他只能留在京城,静待蛰伏·可就这样等啊等啊,等到他六个姐夫全部死去,他顾家家破人亡,等到卫岭被敌人逼进了玉林关,京城危在旦夕,等到朝廷实在没人可以出战,皇帝终于允准了他的请求,记得临走前年迈的皇帝还对他说,朕对不起奉安公。
何谓对不起,没有国,哪来的家·此去边城一去不回,他领了将印,才发现一辈子空读的圣贤书一点用都没有,他那么无力,那么愚蠢,那么胆怯,甚至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如果重来一次,他不要做什么风流才子,不要做什么一品大员,他要习武从军战场厮杀,他要保家卫国征战边境,他要大燕兵强马壮无人敢犯,他要天下百姓不受流离之苦侵略之难·“父亲”他再唤了一声,“儿子想要习武”·奉安公道:“你不是一直在习武吗”·重生强强欢喜冤家·“不”顾醒无比坚定地看着奉安公,“我要弃文从武,进军营上战场”·奉安公怔愣片刻,倏然震怒:“你休想我顾家,自你开始,绝不踏入军营一步”·“父亲”顾醒抓住奉安公的袖子,奉安公拂袖甩开,冷冷道:“顾醒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你这辈子想都甭想跟卫家四小子私下里争来斗去还不够,还想沾染兵权吗”·“不,父亲,我只是想……”顾醒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奉安公一脚踹翻在地上。
“你想什么我当老子的还不清楚吗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卫家不会跟你计较,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朝堂大事绝不是你一个小儿能拿来勾心斗角的我警告你,顾醒,胆敢让我知道你再去招惹卫四,我打断你的腿”·“不是的,父亲,我只是想跟卫家一样,我只是想保家卫国……”顾醒急忙解释,奉安公却听不进去。
这小子从小到大什么德行他还不了解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肚子的坏水儿,还惯会演戏装可怜说好话,跟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得贼溜·只不过做人做事还算正直,有些小聪明也就无伤大雅了,他也不至于真把儿子怎么样。
“说什么保家卫国的屁话你有那高尚的情- cao -,咋不去割肉喂鹰呢”奉安公指着顾醒骂,“打小就知道扯张大旗作虎皮,成天招摇过市无法无天,还跟卫四打架斗殴,打得京畿卫龙虎营都出动了,你有那本事怎么不上天呢老子的脸被你丢尽了习武从军想都别想军中大事岂能容你儿戏”·顾醒还是不甘心,他也是被冲昏了头,不懂得变通,就一个劲儿找奉安公解释,奉安公不解气又踹了他一脚,顾敏之连忙拉住他,“小七,你别说了。”
顾醒不知何时已满脸泪水,奉安公看也不看一眼,转过身,“我也不消与你多说,念在你才挨了一百鞭子,今日我不动手,滚回去”·书房门紧闭,顾醒颓然坐在地上,无神地看了半晌。
顾敏之将他扶起来,顾醒抓住顾敏之的胳膊,“大姐夫,我是真的想从军·”·顾敏之叹了口气,“顾家家规如此,不管你什么心思,都不要想了。”
“为何”顾醒不解··顾敏之道:“如今朝中有卫家、赵家、周家、唐家,热血男儿如此之多,又几时轮得上你再说了,你才十八岁……”·顾醒不服气道:“卫岭不也才十八岁么,他十一岁就跟着宣宁侯打仗去了,十四岁就立了战功,当了个越骑校尉,我难道年纪还小吗”·顾敏之就知道顾醒在跟卫岭较劲,遂笑了笑,摸了摸顾醒的脑袋,“你啊,这股不服输的劲儿哪来的卫家世代将领,要是卫四不做出点成绩来,会被人笑话的,你比他轻松自在多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这点而言,他可比不上你”·要真是十八岁的顾醒,听了这话就被顺毛顺下来了,可现在的顾醒是经历过生死和战争的人。
他坚定的决心,从来不是跟卫岭赌气,可要一下子说自己转了- xing -子,任谁都不会相信··前世自己被父亲从祠堂放出来,又做了些什么·没等身上的伤养好,就偷偷溜出家门,爬了宣宁侯府的墙,想要去笑话卫岭一番,哪晓得被宣宁侯当场捉住,扭送回家,老爹的脸都气绿了,顿时关了他一个月禁闭。
等禁闭出来,就听到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荷会上,皇上指了赵韵与卫岭的婚事,可没等两人过一遍三书六礼,卫家就倾府出征了,包括还没养好伤的卫岭··再然后,卫家父辈三人,小辈四人,只回来了一个年纪最小的卫岭,其余全部战死。
好在卫岭不算年幼,独自撑起了整个卫家,只是变得有些沉默寡言,身上杀气很重··而卫岭与赵韵的婚事,也以守孝为由拖了下去··顾醒想起前世赵韵只身来到边城,最后跟他说的话。
赵韵说,皇命难为,父命难为,她再也不要嫁给任何人了··字字句句让顾醒感到心口发酸,他深吸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这一世,他要保家卫国,也要保护赵韵。
阿韵,我不会再让你身不由己,你不喜欢的婚约,那我就替你撕了··第 3 章·顾敏之将顾醒送回了房间,自己独自去了奉安公的书房,奉安公仍在书房坐着,他这些年因为伤病很少能睡个安稳觉,几乎每天都是全府最晚睡最早起的一个。
顾敏之走进书房,先是叫了一声“岳父”,奉安公抬了抬眼,“什么事”·顾敏之开门见山直接说道:“阿醒想要从军,也未必不可以。”
·奉安公冷哼一声,脸色很不好看,“我就知道你来找我,是替那混小子说话的,如果你要跟我说这件事,还是直接回去吧,省得我再骂你一顿”·顾敏之摇摇头,“岳父,咱们顾家原本就是武将世家,虽然阿醒是顾家唯一的儿子,但男儿应志在四方,秉承顾家忠心为国的传统,上阵杀敌也是应该的。
我认为岳父绝不会因为阿醒是你唯一的儿子,而将他圈养在京城·”·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好大的胆子”奉安公怒道,“这种话你也敢对我说”·顾敏之垂下眉眼,显得十分恭敬。
“敏之一向直言不讳,这一点岳父您是知道的·”·奉安公嗤笑一声,“你这脸皮比城墙还厚我顾家脱离兵权已近二十年,早就不想再沾染了,既然安分了这么多年,为何还要牵涉其中这一点,你顾敏之在朝中待了十几年,应该看得很清楚才对。”
顾敏之道:“岳父为何不再尝试一下”·奉安公脸上露出一点古怪的笑意,随后冷冷说道:“也就卫缙那老小子一根筋,我可没那么傻,奉安奉安,可不就是奉旨安分么。”
顾敏之怔了怔,“可是阿醒这回,不像是做戏的,他有心为国为民,总不至于被家里人泼一盆冷水吧他那脾气,会闹出天去,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头破血流,一点都不帮把手岳父,我知道只要你有心,就一定能做到,所谓奉安,不过是个爵位的封号而已……”·“罢了。”
奉安公摆摆手,“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有心想振作顾家,想要顾家重回当年武将世家的荣光,你心里也有满腔热血和抱负,否则也不会跟我、跟顾家这么多年。
但是,我的决定,从来都不会轻易改变,就这样吧,明白吗”·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却容不得人拒绝··顾敏之再没有话说,即便心里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全都说不出口。
他静静地退了出去,奉安公又在书房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亮很圆·他想起某一年打仗的时候,粮草断绝,他坐在营地的高处,也是这样看着一轮如此美好的月亮。
后来死撑了一个半月,等到卫缙带十万兵马前来支援,那漫长的不知何时是尽头的等待,仿佛早已成了过眼云烟··此刻他的心,压抑了所有不安分的因素,知天命的年纪,也容不得过多的折腾了。
顾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想起边城城破那一天,铁木格带领北狄铁骑踏入边城,城中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活着的,全部杀死,连一条狗都不放过·而他这个边城守将,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充斥全身,让他忍不住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害怕。
倘若重来一世,大燕还是被北狄侵犯至皇城脚下,所有丢失的城池全部被屠,百姓流离,哀鸿遍野,那他应该怎么办·想到这,顾醒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牵动了后背的伤口也满不在乎,径直坐到书桌前,挑亮了灯,将纸笔拿出来,磨墨写字。
光想是想不清楚的,前世那些细节他记不太清,当然这也不该是一个文臣可以知道的,但大事件他却是清楚的··譬如自卫家一月之后出兵,阖府战死之后,赵家、周家、唐家皆有领兵作战,只不过北狄来势汹汹,连年战事不断,卫家一时失利,战场上双方平衡被打破,大多将领扛不住皆有遣民弃城之举,就这样一路弃城直到皇帝再次启用卫家仅剩的幼子卫岭。
卫岭凶悍又冷酷,打得北狄人节节败退,非常难受,不到两年时间大燕就收复了大半城池,可就在梦阳关一役,卫岭战败了··与此同时,皇帝在朝中整顿了四家兵力,卫岭受制于其他三家,又给了北狄可趁之机,一路攻到玉林关。
在卫岭调往玉林关之前,他还在华阳关跟北狄军队不分昼夜僵持厮杀了七天七夜,勉强守住了华阳关,紧接着又千里奔袭冲进玉林关,最后战死在那里··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前后打了七年,最后以边城城破告终,边城之后便是京城,如果皇帝南逃,那将割让出大燕近三分之二的领土,剩下江南的三分之一,又如何守得住·恐怕到时候北狄铁骑踏遍大燕每个角落,从此以后便改朝换代了吧。
顾醒想着前世那国破家亡的惨境,便不由得- shi -润了眼眶··持笔在手中半晌,最后只落下了一个墨团污迹,白白浪费了一张纸,再回过神来,忽然看到窗台处站着一个人影。
“谁”顾醒立时追了出去··只见奉安公静静地站在窗外,身形如松如竹纹丝不动··顾醒心中诧异,为何父亲会深夜前来看他,正待询问,奉安公已率先开口:“你这么晚还掌着灯作甚”·顾醒老实回答:“我睡不着。”
奉安公扫了一眼顾醒全身上下,“我虽罚了你,但并未不许你上药·”·顾醒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父亲,我今晚跟你说的话,都是真心话,还请父亲允准。”
奉安公一听顾醒又要旧话重提,立时露了不悦之色,“休要多说”·顾醒叹了一口气,心知今天是谈不妥了··奉安公道:“这几- ri -你好生待在家里,不许出门惹事”·“不行”顾醒第一时间反对,迎上奉安公愠怒的脸,他硬着头皮道:“我还想明日去宣宁侯府看望卫四。”
“不必·”奉安公冷然拒绝,“你们两个最好再也不相见,老子还不想把脸都丢尽了”·顾醒道:“父亲,你就算不允准我也要去的,既然如此,你不如让我光明正大递了拜帖前去。
我就算再胆大,也断不敢在宣宁侯府撒野,那侯爷岂不要扒了我的皮”·重生强强欢喜冤家·“扒了你的皮都是轻的”奉安公冷哼一声,倒没有再拒绝。
顾醒趁热打铁,“我也知道这次事情闹大了,想去同卫四讲和,日后不再鲁莽行事·只要我跟他达成共识,不也省了父亲一桩心事”·奉安公冷笑道:“呵,你这样说得好听,我倒不能信你了。”
“别,父亲,你要是不放心,就让顾夏跟着我”·顾夏是奉安公的亲信,平日里是个铁面无私的- xing -子,再加上武艺高强,顾醒特不待见他。
打小顾醒犯了错,都是顾夏捉拿的,不管如何软硬兼施,顾夏从不吃顾醒那一套,在十八岁的顾醒看来,跟这人打个照面都觉得触了霉头··奉安公一听顾醒连顾夏都搬出来了,自然信了几分,冷着脸说:“老子信你一回,要是再敢闹出事端,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顾醒连连称是,乖巧得几乎让奉安公想反悔。
没了关禁闭的束缚,顾醒自然想要趁这一个月查清许多事情·前世他曾在朝中听闻卫岭叛变的流言,说是卫岭对皇帝心存怨恨,便暗自勾结北狄想要覆灭大燕,自梦阳关后一直通风报信,引得北狄攻至京城最后一道防线玉林关。
这等流言顾醒断然不会相信,卫家世代忠良,即便卫岭跟他互相看不顺眼发生过许多争执,顾醒也从未怀疑过卫岭的忠诚,反倒是散布流言之人,其用心险恶,可不就是帮着北狄离间忠诚良将吗·这一点顾醒势必要查清楚,所以第一时间就要去见卫岭。
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流言是真的,那卫岭本人他也要死死看住了··第二天一早,奉安公就听顾敏之说顾醒破天荒没有赖床,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练武练了一个时辰,吃了早饭就带着顾夏和顾府拜帖出了门。
奉安公照常骂了一句:“且看这小子能装到几时”·宣宁侯府顾醒从未正式登门过,今天是第一次··小时候顾醒与卫岭是青梅竹马的好哥们,宣宁侯府自然跟家里似的来去自如,等两人因为赵韵嫌隙渐生,很快就断绝了你来我往,如此顾醒倒是首次送上正式拜帖。
卫府管家领了顾醒去见宣宁侯卫缙,卫缙比奉安公小几岁,身上的杀伐气很重,刻意收敛后倒有个秀才将军似的温润样子··“小侄顾醒见过卫叔叔·”顾醒规矩行礼。
卫缙将拜帖拿在手中看了看,露出一点笑意,“听说你爹将你抽了一顿鞭子,今日倒规矩起来了·”·顾醒笑道:“大概是抽痛了,脑子就清醒了。
卫叔叔,前日种种都是小侄的不是,小侄今日前来想要见一见卫四……卫岭·”·卫缙就知道这两人一个卫四,一个顾七地叫,这下叫惯了,名字都说不顺口。
他也不点破,又问了几句话,便示意管家带人去见卫岭··出门前顾醒又行了一个告辞礼,这才不急不缓地离开··卫缙看着少年的背影,忽然有些感慨,“这小子虽然年轻,但看他忍着疼痛不失礼数地同我对答如流,便知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可惜了,顾兄弃武从文了。”
一旁应答的是卫家长子卫巍,“跟咱们家阿岭一个脾气,难怪两人能打起来·”·过了一会儿,卫缙忽然一拍脑袋,“忘了,赵家那个丫头还在小四那里。”
卫巍亦是一愣,“那我得去看着点,别又打起来了·”·第 4 章·顾醒跟着卫府管家到了卫岭房门前,那管家隔着门道:“四公子,奉安公府顾世子前来看望你。”
房间里没有答话,管家又说了一遍,顾醒察觉到不对劲,示意管家推门进去··管家推开门,房内一览无余,卫岭根本就不在房间里··不是说被打了五十军棍下不来床吗好端端的人去了哪里·顾醒疑惑地看向卫府管家,管家也一脸茫然,露出尴尬地笑容,“准是四公子让人带他出去透气了。”
“是么”顾醒回头走了几步,穿过一道耳门,花园里传来女子的笑声··“卫小四,你也太逗了吧·”那女子笑着说话,声音如玉盘滚珠。
顾醒原本要取笑卫岭,但听到这一句话却猛然站住,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一般,最后凝结成两个字··赵韵··那卫府管家道:“顾世子,是我糊涂了,恰巧今天赵小姐前来看望四公子,这会儿应该陪着在花园里说话……哎,顾世子,你慢些别急啊”·顾醒匆匆掠过假山,入目第一眼,看到了十八岁的卫岭,那人一袭白衣,脸上挂着稚嫩的笑容。
紧接着第二眼,就看到了卫岭旁边的赵韵··赵韵一如往昔,眉目笑意连连,那活泼生动的样子完全不复前世在边城那般决绝而又死气沉沉··顾醒一时看呆了,卫岭第一个反应过来,瞪着顾醒质问:“你怎么在这里”·待看到卫府管家跟了过来,便收住了脾气,但依旧愤愤不平。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顾醒却不想搭理这人,只一味看着赵韵··赵韵摸了摸脸,疑惑地问:“顾小七,你怎么了”·顾醒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没什么。”
这般作态卫岭极为不爽,他故意炫耀道:“今日阿韵是特意来看我的,顾七你跟过来作甚”·顾醒不曾想重来一次,竟是与赵韵这样的重逢。
可是能再见到这个人,心里已经充满了安慰,仿佛跋涉千里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处··“阿韵,你近来可好”·顾醒抑制不住问出了声,赵韵却笑了起来,“顾小七,你傻了不成我们前几日才见过面。”
“哦·”顾醒点点头,好像是的··可惜十八岁的记忆,那么遥远,他竟然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卫岭嘲讽出声,“怕不是前日被我打坏了脑子”·原本顾醒还想着重来之后一定要平静看待卫岭,可谁想得到卫岭此刻别的没有,气人的本事倒好像天生长在身上似的,一两句话就招得顾醒忍不住想揍他。
“坏了脑子的人是你,现在屁股不疼了瞧你那龇牙咧嘴的样儿,被卫叔叔揍惨了吧,听说还当众脱了裤子……”·“住嘴”卫岭立马呵斥顾醒,“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你怎么还想跟我打一架不成”顾醒拉住卫府管家,“你们卫府管家在此可以作证,你要是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告诉卫叔叔,让他当众揍你五十军棍,看你还好意思不”·“你”卫岭气疯了,一下子扯着伤痛处,更是难受。
赵韵连忙劝道:“你们俩别吵了,再吵我就不理你们了·”·顾醒听话地应下,“阿韵,我都听你的,不与卫四计较·听说明天天气极好,到时我们一起去仙月湖游玩,京城就属那里的荷花开得最好看。”
赵韵看了一眼卫岭,卫岭道:“仙月湖的荷花比得上宫里的荷花吗阿韵,你别跟这小子去,要看荷花不如去找你皇后姑母·”·顾醒自然不敢说皇后的荷花比不上仙月湖的,只得恨恨瞪了一眼卫岭。
卫岭得意地回给他一个白眼,顾醒更是气极,气极之余忽然又想起自己的年纪,两辈子加起来比两个卫岭都大,还跟十八岁的少年怄气,也当真是幼稚得可以··索- xing -就不拿卫岭当回事,管他什么表情,自己就当没看见,专心跟赵韵说话。
·赵韵受不了两人明嘲暗讽,连忙说了告辞的话:“卫小四,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在府里好好养伤·”·顾醒眼巴巴瞧着赵韵,赵韵只好又跟顾醒多说一句:“还有顾小七,你也是,乖乖在府里养伤,别再出来瞎闹了。”
顾醒点点头:“谢谢阿韵,这点伤不算什么·”·卫岭连忙也说:“阿韵,我这点伤也不算什么·”·顾醒看了一眼卫岭,卫岭冷哼一声,“你看什么”·赵韵笑道:“你们俩可别逞强了,这几- ri -你们约我,我都不会出去的。
你们就好好待在家里,过几日身体都好了,再一起出去玩·”·说着赵韵就领着侍女要走,走到卫府管家面前,“劳烦管家带路·”·卫府管家自然答应,先领着赵韵出去了,留下顾醒和卫岭两人相看两相厌。
卫岭气呼呼地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大概是扯到了伤处,身形一个跄踉,整个人疼得龇牙咧嘴,心想好歹顾醒在他背后,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然准会笑话他一个月··他强撑着下床已是极限,同赵韵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早就受不了了,要不是为了在顾醒面前强装硬气,他恐怕早就让侍卫抬着回房了。
顾醒其实挨了一顿鞭子,伤口也疼得厉害,冷汗都快冒出来了,不过要比卫岭好得多··他哪里不知道卫岭的心思,瞧那小子那走路的姿态不似从前,便知道那五十军棍不是白打的。
只不过他今天来,不是专程跟卫岭怄气的,而是有任务在身··“喂,卫四,我有话想问你·”顾醒叫住了卫岭··卫岭不得不转身应付,“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顾醒笑了笑,“你在阿韵面前也这么粗俗”·卫岭道:“你跟阿韵能比吗”·顾醒道:“自然是不能的,不过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你娶到阿韵。”
卫岭又被气了一顿,“顾七,我看你是讨打前天还没被我揍疼是吗今天还想试试”·顾醒连忙扯着嗓子喊道:“卫四,我可告诉你,你今天敢动手,我就告诉卫叔叔”·卫岭道:“胆小鬼有本事你别告家长啊”·顾醒不欲跟他过多争辩,直入主题:“我今天不跟你打架,我就想问你,你们领兵打仗的,对梦阳关是怎么看的。”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你问梦阳关做什么”卫岭眼神里充满防备和不信任··顾醒叹了一口气,“梦阳关是大燕最北的关卡城池,最靠近北狄,经常遭受北狄的骚扰,但如果是你卫四驻守梦阳关,你会战败吗”·“我当然不可能战败”卫岭第一时间否认,随后又想了想,“梦阳关虽是抵御北狄的第一道关卡,但本身防御并不强,北狄每年都会来打秋风,那座关卡城池形同虚设,易攻难守”·顾醒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说,在那里驻守,战败的可能- xing -非常大。”
卫岭道:“若是我卫家军,自然不会守不住·”·顾醒嗯了一声:“如果你在梦阳关战败,那就意味着那一场仗背后有猫腻·”·卫岭皱起眉头,没好气道:“顾七,你左一个战败,右一个战败,我们卫家是行军打仗的,你这什么意思咒我们卫家不成”·顾醒连忙否认,“不是,我就随便问问。”
“问完了就滚回去,我才懒得看见你”卫岭对顾醒一向没有好脸色··顾醒也从不对卫岭假以辞色,两人一见面不打起来就算好的了,然而此刻,顾醒却突然认真看了一眼卫岭。
卫岭生得俊朗,卫家人一向如此,卫家四子无一不在京城公子排行榜上位列前茅··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上,至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嫩,尚未长成后来冷面无情的样子。
顾醒大概有三四年没有见到卫岭一面,前世最后那几年,卫岭一直在外面打仗,鲜少回到京城·京城卫家连孤儿寡母都不曾剩下,卫岭家破人亡孤身一人,索- xing -在战场上拼了命,除了朝廷的战报,那几年顾醒几乎听不到卫岭的名字。
死敌般的人再次重逢在眼前,顾醒心情十分复杂,一边佩服卫岭是大英雄,一边又巴不得这人从此消失,省得在赵韵面前晃悠,让彼此都不痛快··赵韵根本不想在卫顾两家周旋,顾醒念及前世赵韵最后对他说的那番话,突然头脑一热,对卫岭说:“卫四,不如你我都放弃阿韵吧。”
卫岭像看个白痴一样看着顾醒,“你要放弃那最好,反正我是不可能放弃阿韵的,你别跟我耍什么花招,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顾醒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妈的,他就知道,跟这人讲和是行不通的。
从卫府出来,顾醒连脚步都快了几分,巴不得赶紧离卫岭越远越好··早知道说出那句话被卫岭嘲笑了大半天,他就不该同情前世的卫岭,能动手就绝不动嘴,卫岭想要娶赵韵,那自己就让他永远娶不到好了。
顾醒筹谋着如何破坏掉卫岭与赵韵的婚约,虽然此时两人还没有皇帝的随口一言,但很快皇后就要举办赏荷会了,这一次,他一定要参加··正想着,顾醒听到有人叫他:“顾小七”·顾醒抬头定睛一看,竟是赵韵。
赵韵就等在卫府大门外不远处,想来也等了一些时候,顾醒连忙问:“阿韵,你有什么事”·赵韵笑道:“没事就不能等等你”·顾醒被这一句话融化了整颗心,一时间连赏荷会的事都想不起了,只顾着傻笑。
第 5 章·赵韵此时也才十八岁,正值芳华,顾醒知道,这是女孩子最美好的年纪··“那我们一同回去吧·”顾醒提议,赵韵应了,两人一路上说着话。
顾醒将人送到了赵府门口,赵韵笑着让他回去,顾醒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倒转回来,冲赵韵说:“皇后近几日要办赏荷会,你千万记得别去,在家待着就好·”·赏荷会这事赵韵是知道的,但也仅限于皇后亲口跟她聊过,并未对外声张。
实际上这次赏荷会,目的是为了给各世家公子小姐指婚,皇后还对她说,已经亲自为她挑选好了夫婿,便是奉安公府的顾世子··皇后说,顾世子乃顾家独子,上无婆婆立规矩,下无妯娌挑拨是非,女人这一辈子最大的幸福可不就是在后宅之内能够安宁吗,顾世子是最好的人选。
更何况,那孩子还真心实意地喜欢你··皇后这些话犹响在耳侧,赵韵瞧着顾醒的神色十分认真,不免心里起疑··“没听说宫里要举办赏荷会,你是怎么知道的”·顾醒一时不慎漏了馅,连忙想找个理由遮掩过去,可一时又想不出来,便道:“阿韵,你听到我的就是,我不会害你的。”
赵韵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那我就先回府了,你早点回去·”·顾醒摆摆手,目送赵韵进了家门,这才带着顾夏往回走··赵韵刚进了府,就被赵大人叫住,她唤了一声:“父亲。”
赵大人冷着脸看她,“你不是去卫府吗,怎么同顾醒一起回来”·赵韵连忙将在卫府遇到顾醒的事说了一遍,赵大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既是无心,倒也罢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以后离顾醒远点,你是要嫁进卫家的人”·重生强强欢喜冤家·赵韵答了一声是,“女儿知道了。”
正待退下,赵大人又叫住了她:“顾醒与卫岭水火不容,今天怎么亲自登门你可听见他们说什么了这两家是否要联手”·赵韵苍白着脸,摇了摇头,“女儿不知,他们吵了一架,倒没说什么好听的。”
“呵·”赵大人冷笑,“那就好”·赵韵见赵大人不再问话,便微微俯身行了一个礼,带着侍女回房间去了。
在房间里坐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回过神来,父亲一向待她严厉,自己一举手一投足都要过问,特别是和卫顾两家的接触,几乎事无巨细全部要向父亲汇报··起先父亲让她同时接触卫岭和顾醒,还命她从中挑拨二人之间的关系,这段时间又改了主意,一门心思想要她嫁进卫家。
可赵韵自己知道,卫家男儿多战死,卫家妇人多守寡,有的甚至连一儿半女都没有,为了家族的荣耀,不愿拿了放妻书走人,只好一辈子守在卫家··更有甚者,譬如当朝宣宁侯卫缙大将军成婚之时,皇帝一纸诏令将其从喜堂之上调往华阳关,新嫁娘连夫君的面都没有见到,便差点儿成为寡妇。
好在,卫缙大将军苦战三年,终是从边境回来了··皇后姑母说得对,卫家儿郎绝不是女子的良缘,反倒是弃武从文的顾家……赵韵思索着,又想起顾醒的话,叫她不要去赏荷会,这是为何难道顾醒有什么动作不成·她捏紧手里的丝帕,心里扬起一丝波澜,随即又慢慢压制下去。
皇后已经同她说过了,为她挑选的是顾家,到底只有姑母疼爱她,只要宫中婚旨一下,自己便能摆脱父亲的控制,从此不必在卫顾两家中虚与委蛇难堪做人··且再忍些时候吧。
顾醒同卫岭和赵韵都见过面之后,就安心在府里养伤,顺便让顾敏之找了些书来看,孙子兵法也好,大燕地图也罢,他都慢慢钻研起来··梦阳关最北,华阳关最西,玉林关最东,这三个地方都是大燕北防的要塞之地,特别是前两者,经常遭受北狄的骚扰。
但一月之后边关告急,卫家举家出征,却不是这三个地方,而是梦阳关与华阳关之间的永城··北狄向来不会骚扰永城,这一仗肯定有古怪··顾醒在地图上圈了一下永城,苦于对兵家之事没有深入的了解,一时也捉摸不透其中的关窍,顾家大都是文臣,父亲肯定也不会帮忙,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
赏荷会的帖子没过几日就到了顾家,顾敏之拿着帖子去找顾醒,顾醒还在琢磨大燕地图··幸而地图在大燕朝并不算违禁之事,日常官员家中必有一幅,顾敏之早就察觉顾醒看了好几天,一时也没打扰他,就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
顾醒入了神,等觉得口渴拿水杯的时候,才发现窗外的顾敏之··“大姐夫,你怎么来了”·顾敏之的目光落在顾醒的地图上,上面用笔圈了几处地方。
“怎么,还真想去打仗不成这几个地方可是连年战争不断,特别是北境三大关,从没有个安生时候·这也就罢了,今日早朝,边关来报沿河发现北狄人隐秘行军,沿河县令已经向华阳关求援……”·“沿河”顾醒第一时间看向摊开在书桌上的地图,沿河是一个小县,位于永城西边,相距一百公里,靠近华阳关。
一般而言,沿河有北狄动向,第一时间会向华阳关守将禀报,如有危急情况,也会向华阳关求援,至于永城,战略位置并不如华阳关,北狄极少会看中这个城池··这就造就了这座城池的安全,鱼龙混杂,以及商贸发达。
然而正是所有人的忽略,导致一月之后永城失陷,北狄连取三座城池,卫家举家出征,战亡而归,长达七年的战乱拉开序幕,最终导致大燕亡国··顾醒搁下笔,抬起头,问顾敏之:“大姐夫,朝中如何讨论的”·顾敏之没答话,反倒递给顾醒一张帖子,“宫里来的,皇后举办赏荷会,让你今年务必参加。”
顾醒扫了一眼,“我知道了·”·顾敏之笑道:“皇后母仪天下,- cao -心世家子弟婚配也是应当,不过今年,递帖子的太监特意交代,顾世子得带一枚玉佩进宫。”
言外之意,今年会有婚旨下达··每年由宫中举行的宴会,邀请了所有王公贵族,通常而言都是替世家子弟相亲的·如今世家当朝,天子忌惮,试图用各种手段防止世家结党营私,其中也包括子嗣婚配这一项。
只不过私下议亲的也不在少数,皇帝总不能拆人姻缘,但偶尔碰上那么一两次御赐婚约,合得来的是良缘佳话,合不来的也要做一做表面功夫··大燕朝婚姻制度宽和,和离的女子也能做正妻,甚至还有寡妇带着子嗣再嫁,但若是皇帝下的圣旨赐婚,自然是不能和离的,除非丧偶,才能重娶或再嫁。
顾醒想到赵韵与卫岭的婚约,即便婚旨未下,皇帝口头提了一句,卫家出了事,赵韵也不能再单独议亲,只能一拖再拖,甚至卫岭战死,赵韵还要去玉林关殉情··这一世,决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知道了,玉佩我会记得带上的·”顾醒笑着回答,又问顾敏之,“关于沿河军情,朝中可有什么对策”·重生强强欢喜冤家·顾敏之诧异地看了一眼顾醒,“小七,你可知道朝中大事不能随意探听”·“大姐夫,你与我说说也无妨。”
顾醒开始卖萌,顾敏之宠溺地看着他,“你要问我,我也不知道,无法说给你听·”·顾醒皱眉,“折子被皇上压下了”·顾敏之点头,“朝会后皇上让宣宁侯等人去了上书房,岳父也去了,你要想知道具体情况,可以去问岳父。”
“我可不敢去·”顾醒一撇嘴,“就算我去问,父亲也不会告诉我,我才不要自讨没趣·”·顾敏之笑道:“你可算是个机灵鬼,倒挺有自知之明。
沿河军情这等事还是不要想了,赶紧想想宫中赏荷会的事吧,保不齐明年你小子就要娶妻了·”·顾醒道:“我不会娶妻的·”·顾敏之道:“不娶妻可不行,我们全家就等着你赶紧生个孩子出来玩玩。”
顾醒白了顾敏之一眼,“是大姐夫你自己想玩吧”·顾敏之不可置否,“我还有事,不与你多说了·”·待顾敏之走后,顾醒连忙收拾了一下,带着侍卫就出了门。
军情大事,刻不容缓··他得去提醒卫家,北狄想要进攻的绝非华阳关,而是永城·永城向来防守不严,只是碍于其商贸地位,北狄与大燕皆有默契不在此发生冲突,然北狄狼子野心,一旦攻下永城,必定势如破竹一鼓作气,南下深入大燕北境腹地。
卫府管家领了顾醒进门,一问宣宁侯卫缙,还在宫中尚未下朝··顾醒只得在卫府等,等来等去,等到了死对头,卫岭··卫岭养了几日伤,原本还是不利行走,可一听说顾醒再次登门,非得从床上爬起来,看看这家伙又要耍什么花招。
两人在卫府待客厅相遇,碰面第一眼就互相翻了白眼,冷哼一声··卫府管家擦了一头冷汗,卫岭冷冷开口:“你又来作甚”·顾醒冷冷回道:“反正不是来看你的。”
第 6 章·卫岭横眉冷眼,顾醒也看他不爽,彼此话不投机半句多,一时相对无言··卫巍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副样子··他朝卫岭使了个眼色,卫岭当是没看见,卫巍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对顾醒说:“顾世子今日前来,可有要事”·顾醒点点头,“正是,我听闻北境沿河县发现军情,想要与卫世子探讨一二。”
卫巍挑了挑眉,“顾世子有何高见”·顾醒从怀中掏出那幅反复查看了许久的地图,指出了图中所圈的几个地方,“沿河县虽然靠近华阳关,但更临近永城,永城易攻难守,北狄取下永城,便可直攻大燕黎阳、汇水、成郡三城,沿河县出现敌情,永城也当小心防范。
我知卫家军驻守华阳关,还请卫世子务必小心·”·话音刚落,卫岭就讥笑道:“顾七,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原来是这等信口雌黄”·卫巍呵斥卫岭的名字,但卫岭根本不听,继续道:“我可告诉你,北狄从来不会进攻永城,只因永城涉及到北狄的商贸往来,民生社稷,若是永城被北狄拿下,恐怕第一个反对的就是北狄老百姓上位者的决策,也要为百姓考虑,你翻了几天地图,就敢在卫家高谈阔论,未免太小看我宣宁侯府了吧虽然你按地图上标识的分析算是对的,但也要结合具体情况,纸上谈兵,班门弄斧,真是平白添了笑话”·顾醒被卫岭骂了一顿,却并没有羞愤恼怒,他知道现在谈这个问题,谁也不会认真对待,毕竟没有人想到,北狄居然会弃永城而不顾。
但如果不谈,就不会有人防备,到时候再重蹈前世覆辙,这种情况顾醒万万不愿再见到,所以哪怕被人当成了笑话,有些话,他都必须要说··顾醒向卫巍恳求道:“卫世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虽然从未上过战场,但为国之心却是真的,哪怕为了万分之一的可能,还请卫世子务必让卫家军做好应有的准备。”
卫巍沉吟片刻,“顾世子所言,我会跟父亲说明,认真考虑之后再向皇上进言·”·“哥,你何必对他如此客气”卫岭冷冷道,“顾七,你今日前来,就是笃定我卫家没有做好应有的防范,没有守护好大燕边疆,对吗”·顾醒连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呵·”卫岭冷笑一声,“你说没有这个意思,但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你明知我卫家世代为将,却故意登门而来,谈论一番防卫永城的言语,你是认为久经沙场的卫家儿郎比不上你一个从小在书袋子里长大的穷酸秀才吗再者说了,军情大事,你顾醒有资格知道吗”·“卫岭,不许再说了”卫巍呵斥住了卫岭,又向顾醒充满歉意道:“顾世子别放在心上,我四弟一向说话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多谢顾世子亲自登门提醒,我以及卫家都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醒也没别的可说了,只希望卫巍能真的上心,从而避免前世的悲剧··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如今的他,力量太过渺小,说出来的话,也不会有人相信,如果有一天他手握兵权,那自然可以直接调动华阳关的军队,很多事情便都迎刃而解了。
顾醒同卫巍说过他该说的,就直接告辞走人,没等走出卫府大门,卫岭从后面追了上来··“顾七,你站住”卫岭喊道··顾醒依言站定,不耐烦地瞅着卫岭,“有什么事尽快说”·卫岭问道:“宫中赏荷会,你会去”·往年他们两人因着赵韵的原因,都找各种借口避开了,但避了几年,避无可避,二人既无婚约在身,又无公务在外,年纪又到了适合的时候,再不赴会就不成体统了。
更何况那送帖子的小太监还特意交代过,一看就是皇帝的意思,卫岭总不至于公然违背圣谕·但若去了,必然会被皇帝指婚,若是娶不到心爱之人,那他宁愿一辈子不娶妻·顾醒听卫岭这样问,便知道这人心中忐忑,自己与他无二。
只是他想要的,是赵韵幸福,而不是让赵韵不情不愿不开心地被自己占有··于是他笑了笑,露出一派淡然的神色:“这次我会去的·”·卫岭愣了片刻,再回神,顾醒已经走了。
他想了想,顾七都敢去,他有什么不敢的不过一个赏荷会,老子还怕了不成·赏荷会如期而至,顾醒认真收拾打扮一番,俨然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临出门时,还被顾敏之揶揄了几句。
六月荷花开得正盛,正值花样年华的少男少女们在荷花池边嬉闹,活力四- she -,生机盎然··皇后赵氏由宫女打着扇子,端着一杯解暑茶慢慢品着,多瞅了几眼人群,突然问旁边的亲信宫女红袖:“阿韵没来”·红袖毕恭毕敬地回答:“赵府传来消息,赵小姐病了,下不来床。”
皇后蹙眉:“怎么会病了”·红袖道:“说是贪凉吃太多冰,肚子不舒服,后来不知怎么愈发严重起来,如今叫了几波大夫去府里。”
皇后道:“让太医院派个太医过去看看,好好的姑娘家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儿,另外,你将之前阿韵留下的玉佩拿出来,我这当姑母的能帮一回便是一回·”·红袖笑着应下,“还是娘娘心善。”
皇后抿了一口茶,没说话··红袖立时退下准备,回来之后向皇后复命,皇后正与皇帝跟前的大红人苏公公说话,苏公公手里托着一方托盘,里面摆着各种玉饰,花样各不相同,却瞧不出谁是谁的。
皇后捻了一块玉佩仔细瞧了,“这是奉安公府顾世子的”·苏公公点头,“正是,旁边那块是宣宁侯府卫四公子的·”·皇后也瞧了卫岭那块,却不甚在意地放下了,玉手伸向红袖,红袖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放在皇后手上。
“苏公公,这是端静县主的,本宫以为正与顾世子相配,还请公公回禀皇上,且看皇上意下如何·”·苏公公低眉顺眼地称是,皇后将赵韵的玉佩放在了首位,顾醒的玉佩放在了次位,彼此相临,十分醒目。
顾醒一直搭了个眼睛偷偷瞧着皇后这边,见苏公公端着托盘走了,连忙也退到隐蔽的假山处,那里正藏着一个小太监,样子畏畏缩缩,再普通不过··“顾春,我之前交代你的事,务必办妥当了,她的玉佩放在首位,且记清楚了。”
小太监点头,“属下明白·”·顾醒摆摆手,示意顾春赶紧去做,顾春才刚走,卫岭就跟了过来··“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顾醒白了他一眼,“要你管”·卫岭噎了一下,“我看见有一个人影闪过,说吧,你在做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为何今日不见阿韵前来”·顾醒道:“阿韵来不来,我怎么知道你一味纠缠我做什么保不齐今天皇上就给你赐了一门大好的亲事,你就别想着阿韵了”·“你”卫岭气道,“我告诉你,我被赐婚,你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呵呵。”
顾醒丢下卫岭不管,返回荷花池继续欣赏荷花,时不时同其他世家子弟交谈几句,卫岭仔细检查假山无果,也回到了人群之中,愤愤不平地盯着顾醒背影瞪了几眼··一盏茶功夫,顾春就回来了,借着端茶递水的机会同顾醒通气。
顾醒见到他,忍不住诧异道:“失败了吗,怎么还不出宫”·顾春低声道:“属下已将玉佩的顺序打乱,正要出宫之际,发现赵大人今日进宫,恐生变故,特来知会世子。”
顾醒道:“我知道了,你赶紧出宫,切勿让人抓住把柄·”·话音刚落,卫岭的手就搭了过来,“顾七,你同一名太监说什么呢”·顾醒心里一咯噔,镇定了神色,“怎么,我说什么做什么,还要向你报备不成”·卫岭不气反笑,“自然不需要报备,只是顾世子太过鬼祟,让我不免多了一分心思。”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他打量着顾春,只见顾春低眉顺眼,看不出什么特别,除了有些眼生,倒跟宫中其他太监无异··“没瞧出什么就把人放了,耽误了人家的差事,你替他受罚”顾醒冷冷说道。
卫岭便将人放了,又问顾醒:“你究竟在做什么手脚”·顾醒反问道:“你难道没做手脚”·卫岭道:“阿韵没来,我有什么手脚可做反倒是你,形迹可疑,若是让我知道你做了丁点对不起阿韵的事情,我必让你生不如死”·顾醒嗤笑一声,“卫四啊卫四,我顾醒这辈子,不论做什么,都是为了阿韵好,断不可能伤害阿韵的。”
卫岭冷哼道:“希望如此”·同卫岭斗了两句嘴,顾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前世赵韵曾经对他说过,皇后原本属意他跟赵韵,但因赵韵父亲的阻扰,最终变成了赵韵和卫岭的婚约。
重来一世,皇后的心思想必不会改变,皇帝也多半会尊重皇后的意思··那其中的变故,就只有今日进宫的赵大人··如果赵大人正好在苏公公呈玉饰的时候面见了皇帝,那不论皇后是什么心思,自己又做了什么手脚,终究是一场空。
所以现在,必须要阻止赵大人面见皇上·顾醒当机立断,立即奔了出去,卫岭见此感到奇怪,连忙也跟了上去··第 7 章·赵义直收了宫中传信,听闻长姐属意顾醒和女儿赵韵的婚事,马不停蹄就赶着进宫,拦不住长姐,自然要拦住皇帝。
以前赵义直也曾对顾家有意,几次三番想要拉拢顾家,但奉安公那老匹夫偏要装聋作哑搞中立,这几年自己也在朝中暗自培养了一批人才,自然不需要顾家女婿党的扶持,因而没必要再将女儿嫁进顾家。
至于卫家,卫缙就是一根筋的二愣子,文臣谋略一概不懂,除了打仗还会做什么与卫家联姻倒能得一时东风,赢得百姓好感,为日后之事做好铺垫。
且卫家受皇帝信任重用,在朝中威望甚高,多少人冒着守寡的风险将女儿嫁进卫家,为的就是在皇帝跟前挣一点脸面··再者卫岭那小子对女儿有情,这其中可- cao -作的事情就太多了。
如今赵义直已做好打算,借由公务之名面圣,待寻到机会与苏安联手,引皇帝为女儿赐下与卫岭的婚旨·而后再敲打一下不听话的长姐,赵家日后必定在朝中如日中天,无可匹敌。
正想着面圣时如何措辞,一个小鬼突然冒了出来,拦住了赵义直的脚步··“赵大人,脚步匆匆为何而去啊”顾醒面带笑容,一派年少风流。
赵义直定睛一看,此子长得极好,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翩翩少年郎,今日打扮还尤为不同,平添了几分俊美贵气··赵义直思绪纷飞之间,脸上已然带了笑容, “顾世子,本官正要去上书房面圣,就不与顾世子闲聊了,哪日请顾世子上门品茶,可好”·顾醒本来就是前来拦住赵义直的,哪能容赵义直离开。
赵义直往前走了一步,顾醒立时一个侧身,再次拦在赵义直身前,“赵大人,今日宫中赏荷会,怎么不见赵小姐前来”·赵义直道:“小女这几日身子不爽,不便入宫。”
顾醒忙追问:“赵小姐可是病了,病得如何,可请了大夫看过”·赵义直听顾醒这般直白追问,心下不耐,正要发作,又见一个毛头小鬼跑了过来,那人正是宣宁侯府卫岭。
卫岭大老远听见赵义直说赵韵病了,实在忍不住插嘴询问,一来二去,赵义直不好发作二人,便耽搁在了太和殿外··苏公公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进了上书房,却看见上书房里跪了一个黑衣男人,多年来伴君的直觉让他站住了脚。
此刻上书房内,气氛并不融洽,一个不好便要成为皇帝的出气筒··空气静谧了许久,皇帝突然搁下了批折子的朱笔,冷声质问:“朕再问你一遍,你刚才所说,确定无疑”·黑衣男人道:“臣忠心皇上,绝无半句虚言。
玄衣司暗卫亲眼所见,卫家私自调动了龙虎营两千人马,由卫蓝领兵,一路轻骑前往边关,看方向,正是西北永城沿河一带·”·皇帝拧着眉,“卫缙这是要做什么”·黑衣男人沉默着,并未开口。
皇帝突然一拂手,笔架摔在了地上,“这么多年,朕信任卫家,卫缙也从未做过私自调兵之事,你,速去查清楚,卫家近日都在做些什么”·黑衣男人应是,正要退出去,可还是犹疑了一下,“皇上,臣以为前几日沿河发现北狄异动,大将军之举可能是为了应敌。”
皇帝冷笑一声,“上书房议事他不提出来,此刻私自调兵也不同朕打个招呼,他卫缙眼里还有朕吗诚然朕给他兵权,任命他为大将军,三军之内他皆有调动之权,但在朕眼皮子底下调兵遣将却瞒着朕,不论有任何正当的理由,朕也绝不会轻饶了他”·黑衣男人再不敢说话,恰在此时,皇帝看见了守在门边角落的苏公公,没好气地问:“你手里拿的什么”·苏公公双腿一抖,差点儿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向前走了两步跪下,“回禀皇上,今日宫中举办赏荷会,这是各家府里交上来的赐婚信物。”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皇帝皱着眉头,脸色依旧不好看,苏公公顶着压力继续道:“皇后的意思是,端静县主赵韵与奉安公世子顾醒相配,想为这二人赐婚,不知皇上意下如何”·“还有呢”皇帝听完,略有些不耐烦。
苏公公道:“今年就只有这一对,其他皇后没有说·”·皇帝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托盘,“你跪那么远作甚”·苏公公连忙跪着移到皇帝跟前,并贴心地指了为首两枚玉佩,“这是端静县主的,这是顾世子的,皇上您看。”
皇帝看着满盘各式各样的玉饰,还有几枚样子长得差不多,一眼看去分辨不出谁是谁的,再加上玄衣司禀报卫家私自调兵一事,只觉得心中烦躁不已,索- xing -懒得再管。
 “这等小事,按皇后的意思办就是,你将赵韵和顾醒的玉佩拿去翰林院,让他们草拟圣旨,拿来给朕看看即可·”·苏公公连忙称是,赶紧退了出去,一离开上书房,他便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方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皇帝发了那么大的火,多提一句肯定会死得很难看,看来赵大人交代的事办不成了。
顾醒虽与赵义直攀谈,但眼角一直瞅着上书房的方向,见苏公公从里面出来了,立刻歇了心思,再拦下去只怕赵大人就要发火了··“晚辈心系赵小姐,耽误了赵大人的公务,实在抱歉。”
顾醒一拱手,便要告退··赵义直心急如焚,却还要做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多谢顾世子与卫四公子关心,本官确有要紧事,先行一步,回见·”·说完就匆匆走了。
顾醒望着赵义直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回头见卫岭神色不明地看着他,他心虚地撇开了视线,嘴上却毫不客气··“怎么,狗皮膏药啊,走哪儿跟哪儿”·卫岭打量着顾醒的神色,“你有事瞒着我”·顾醒气道:“我说卫四,你是不是脸太大了,我有什么事凭什么要告诉你啊”·卫岭摇摇头,“不对,你肯定有目的你特地守到太和殿前,不可能只为了和赵大人攀谈”·“关你屁事”顾醒懒得理卫岭,转身就走。
卫岭跟在他后面,不停地询问:“顾七,你到底在做什么要是对阿韵不利,我非揍死你不可”·“有本事你猜去啊”顾醒谅卫岭也猜不到,刚才卫岭争相恐后地同赵义直说话,耽误了赵义直的时间,实际上阻拦的是他自己和赵韵的婚旨。
呵呵,要是日后说出来气卫岭,想想卫岭那五彩缤纷的脸色,就觉得好笑极了··赵义直今日被两个小鬼缠死了,这会儿匆匆往上书房赶,正好撞上从上书房出来的苏公公。
苏公公让一个小太监端着托盘,正低声吩咐着什么··“苏公公·”·“赵大人·”·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苏公公道:“奴才要恭喜赵大人了,令千金有喜事临门。”
赵义直听这话音,就知道上书房里已经做了决定,他强装镇定:“有何喜事”·苏公公道:“不日便有婚旨下达,奴才要恭喜赵大人与奉安公做了亲家,这可是今年头等大的喜事啊”·果然是顾醒·赵义直心头冒着火,今日若不是顾醒缠着他,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好生生一个女儿,如今全没了用处。
苏公公瞧着赵义直的脸色,连忙打发了那个小太监,“这两枚玉佩我拿去翰林院,剩下的你安排人一一还到各家府里·”·那小太监领了差事离去,苏公公拉着赵义直躲到一个角落,轻声道:“赵大人,如今木已成舟,你只能叩谢圣恩啊”·赵义直冷冷道:“圣旨未下,还有可转圜的余地,我这就进上书房同皇上说个明白。”
“不可”苏公公拉住赵义直的袖子,赵义直拂袖,神色冷硬··苏公公一下就明白过来了,“赵大人这是在怨我没能帮你说上话”·赵义直道:“不敢,苏公公明哲保身,也是应当。”
苏公公道:“你这样说,便是怨我了·无妨,这几年我帮你做了多少事,你心里应该有数,如今倒因为这么一件小事,你就怨上我了”·赵义直没有家世背景,原本也不过是军中一小将,只因有位姐姐在宫中做妃子,皇帝就稍稍提拔了他一下。
然而这十年来却在朝中突然崛起,深受皇帝重用,那位在宫中沉寂多年的姐姐还入主后位,赵家一跃成为可与卫家、周家、唐家、顾家等世家匹敌的新贵,这一切要说没有苏公公的功劳,那是不可能的。
苏公公本名苏安,打小就伺候皇帝,几十年来感情不可谓不深厚,他是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长袖善舞四通八达,善会揣摩皇帝的心思,办事最得皇帝心意··多少时候,赵义直要不是有赖于苏公公传消息递眼色说好话,只怕早就满门抄斩尸骨无存了。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他自然知道苏安的重要- xing -,见苏安使了- xing -子,连忙道:“我也是一时情急,怎么会怨你呢,你想多了·”·苏安冷哼一声,“皇上气大着呢,我方才进去一个不慎,便是二十大板都不够我挨的,我哪敢多说一个字”·赵义直疑惑问道:“皇上为何动怒”·苏安声音压得更低,“卫家。”
赵义直更加疑惑,“何事”·苏安道:“我没听太清楚,现如今那玄衣司首领还在上书房里跪着呢,说的是卫缙私自调兵。”
“又是玄衣司”赵义直对这个神秘机构没有任何好感,这些从苏安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得知,玄衣司自皇帝登基以来便成立了,其目的在于监察百官,也就是说,皇帝要想知道哪个大臣一天如厕几次,拉干还是拉稀,玄衣司都能查个清楚明白。
由此可见,皇帝生- xing -多疑,什么事一旦有了苗头,那就在心里埋下了种子,迟早有一天会闹出大事来··但卫家,自高祖以来就深得圣心,皇帝怎么可能猜疑卫缙·赵义直不解地问:“宣宁侯乃我燕国大将军,调兵遣将是常有的事,并非事事都要禀报皇上,怎么这回动了大怒”·苏安道:“我也正奇怪,卫缙不过调动了两千兵马,按大将军权限,便是调动万人也不用禀报皇上的。”
赵义直想了想,心中有了猜测,“可是调了龙虎营的兵”·第 8 章·苏安点点头,“正是·”·赵义直了然道:“那就不奇怪了,你常在宫中行走,却不知道兵家之事,龙虎营乃皇上嫡系,现在虽并入三军之中,但与皇上关系匪浅,卫缙动了皇上的兵,却连个招呼都不打,皇上怎么可能不气这是其一。
其二,龙虎营全是精锐中的精锐,如若事先没有防备,两千兵马足可取整座皇城,卫缙私自调动了两千龙虎营,万一有反心,三军将印又在他卫家手中,那逼宫谋反之事,岂不是易如反掌”·苏安听得一骇,“宣宁侯卫家应当不会有谋反之心吧”·赵义直道:“卫缙粗枝大叶,只会怎么方便怎么来,自然不会想到这么多关窍,至于谋反,关键不在于卫缙如何做,而在于皇帝如何想。”
赵义直垂下目光,看向苏安手中的玉佩,“既然卫家这棵大树咱们靠不了,皇上又开始疑心卫家,那咱们干脆添把火”·苏安忙往后退了一步,“这可使不得卫家世代忠良,乃大燕之脊梁,我们不能害他。”
赵义直盯着苏安,“苏公公,即便我们不做,依皇帝的- xing -子,卫家又会好到哪里去皇上心中恐怕早就忌惮世家已久,否则怎么会有玄衣司这么- yin -暗的东西存在·而世家之首,当属卫家,以前我还以为皇上即便动谁,也不会动卫家,但今天看来,卫家也岌岌可危。
现下皇上总算找到了由头,削世家势力,巩固皇权集中,这是大势所趋,我们虽然从中牟利,但也是帮皇上一把,这是忠君啊”·苏安垂着眼眸,睫毛闪烁,“赵大人,你所谓忠君之言,却不是爱国之行为,恕苏某不敢苟同。”
赵义直冷道:“苏公公,你在宫中多年,也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如今讲得这般冠冕堂皇做什么你想想你师傅是怎么死的,周妃是怎么死的,还有那么多宫女太监,甚至包括皇子公主,你手上的人命可不少啊,怎么一个卫家就不敢做了我看你不是不敢,而是怕了,怕你斗不过卫家几百年家世底蕴,到头来搭上你自己的荣华富贵和- xing -命”·苏安抬起头来,直视赵义直,“没错,赵大人,我如今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也帮不上赵大人什么忙了,赵大人自然也嫌弃我了,那咱们就此……”·“别”赵义直情急之下抓住了苏安的手,“我错了,你别说这样的话……”·苏安抽开手,赵义直看着他,叹了口气,“罢了,你在宫中艰难,这些年也帮了我不少,如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先去面见皇上,晚些时候在城西别院相见。”
苏安点了点头,与赵义直先后从角落里出来,一人去了翰林院,一人进了上书房··==·张彩臣是上一届新科状元,因书法极佳,被皇帝钦点进了翰林院,当了庶吉士。
庶吉士出身,入内阁只是资历问题,张彩臣日后前途无量,虽平日的主要工作是眷写圣旨,但也兢兢业业不敢懈怠··见苏安进了翰林院,便知道皇帝有旨意要下,张彩臣连忙迎了上去。
“苏公公,今日有何吩咐”·苏安挺喜欢这个年轻的庶吉士,人礼貌,会来事,有眼力见儿,跟一般的迂腐秀才不一样··虽然是顾家女婿党,但丝毫不妨碍苏安对张彩臣的赞赏。
“张大人,今日有喜,圣旨还请快些草拟给皇上·”苏安递上两枚玉佩,其中一枚,张彩臣一看便知是顾家的··顾家早几天就收到了宫中的帖子,今日正是赏荷会的日子,拿到这赐婚信物,自然是要写婚旨了。
但,张彩臣看到另一块玉佩,顿时有些不敢相信··重生强强欢喜冤家·他拿过玉佩,仔细瞧了瞧,终于在玉佩背面的一角,发现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卫字··卫岭·怎么会是卫岭·张彩臣身形晃了一晃,眼前发黑,几乎快要惊得晕倒。
顾醒可是他们顾家独子啊皇帝怎么忍心,更何况男子与男子成亲,简直是前所未有,还是圣旨赐婚,皇帝这是要干什么要打两大世家的脸吗·小七向来跟卫岭不对付,要是让他知道了这等事,还不要闹翻天去·苏安见张彩臣此等神情,还以为高兴坏了,不免开了一句话玩笑话,“张大人是顾世子的六姐夫,这等好消息,不算宫中机密大事,也可事先传到家中分享喜悦啊”·张彩臣捏着卫岭那枚玉佩,手指有些发紧,以玉佩指人小心问道:“苏公公,敢问这玉佩,是否拿错了”·苏安心里一愣,突然想起从荷花池那边过来,被一个不长眼的小太监撞到了,玉佩撒了一地,幸好他眼疾手快护住了,否则弄坏了这些赐婚信物,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要说托盘中其他玉佩他认不出来,放乱了顺序也有可能,但为首两枚,是皇后特意指定的,他仔细观察过,顾醒那枚玉佩他记得,只是赵韵那枚玉佩有两款样式差不多,可能是出自同一工坊,他便有些不确定了。
虽说不确定,可赵韵那块玉佩放在首位,是他小心呵护住的,两只眼睛全盯在上面了,自然不可能有错··想到此,苏安便肯定道:“这两枚玉佩都是皇上皇后亲自看过的,怎么会有错张大人,你还是尽快草拟圣旨吧,不过是草拟而已,皇上若是觉得不妥,废了便是,你切莫多问了。”
·这番话,苏安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草拟的圣旨,待拿到皇上那一看,错了便改··这些年在宫中,他传的旨意也不可能全然准确,人毕竟是容易犯错的,因着圣旨有草拟和正式两次审核,只要没酿成大错,自己请罪一番,改回正确的便是,皇帝多半也不会追究。
苏安心里有数,自己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只要不犯什么难以挽回的大错,皇帝一般都会轻轻揭过,不作发难·他已经十几年没受过一丁点惩罚了,甚至前两年有刚入宫的妃嫔对他出言不逊,还被皇帝当场斥责了一番,失宠了近半个月。
所以苏安倚老卖老,也是有资本的··张彩臣听苏安这么说,自然不敢多问,苏安的话,大多代表皇帝的意思·自己再问上几句指不定要讨来一顿责罚,现下最要紧的是将消息传回顾家,趁圣旨未下,让奉安公想想办法。
等苏安走后,张彩臣借口如厕,拐出了翰林院,找到了在户部任职的许仙志,将顾醒的婚旨说给他听,许仙志一听就骂出了声,“什么狗屁赐婚”·张彩臣连忙拉住他,“你小声些,这可是皇上的意思也不知是何事惹恼了皇上,如今旨意还在翰林院压着,我这边走不了人,你快些请假回府同岳父商量,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我这边最多能拖两三个时辰,再由徐大人送到上书房给皇上亲阅,若是皇上定了,圣旨盖了印鉴送出了宫,咱们磕破脑袋都没用”·这等要紧事,也容不得他俩多说,许仙志连忙向上司告了假,匆匆骑马赶回顾府。
与此同时,宫中的赏荷会也散了,顾醒从宫中离开,也就前后脚的功夫,许仙志撞上了顾醒··“三姐夫,你跑得满头大汗做什么”·许仙志连口水都没时间喝,进门就问:“岳父呢”·顾醒道:“管家说,父亲出门了,许是到仙月湖钓鱼去了吧。”
“怎么还去钓鱼了这等要紧事,晚了就要出大事了”许仙志急得要死,偏偏家里除了一个顾醒,连一个主事的男人都没有。
顾醒奇怪地问:“什么事如此着急”·许仙志道:“还能是什么事,你的婚旨啊”·“我的婚旨”顾醒更加奇怪,他已经让顾春将苏安手中的玉佩打乱,按理说,赐婚赐不到他头上。
不对他只交代了赵韵的,并未交代自己的,若是顾春只换了赵韵的,那自己必然也会被赐婚·不,还是不对皇后点的是自己跟赵韵,若是玉佩对不上号,翰林院草拟了圣旨,也会在皇帝跟前揭穿,最后这事的罪过会落在苏安头上。
苏安在宫中为虎作伥多年,京城世家贵族皆有耳闻,让他受些教训也是应该··可是,三姐夫为何会急匆匆跑回来他定是受了六姐夫的指示,那翰林院到底出了什么事·顾醒神色一凛,问:“婚旨是我和谁”·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闹出这么大动静,肯定是有些事并没有按他想的那么走,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稳住局面。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还是太稚嫩,玩弄权谋,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这等事还是做得不够周全,一着不慎,便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许仙志犹疑了片刻,担心顾醒闹翻天,但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是卫岭。”
第 9 章·“卫岭”·顾醒万没有想到有一天在他的婚旨中听见这个名字,不,他是想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跟卫岭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他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娶妻的,想必卫岭也是··“小七,你别激动,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圣旨不进上书房……”许仙志连忙安慰几句,顾醒摇头道,“我不激动,不激动……”·嘴上说这话,脚下却踹翻了一盆花卉,旁边的侍女犹犹豫豫,实在不敢上前收拾。
顾醒嘴里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我跟卫岭可都是世家子弟啊,皇帝怎么会……不对,三姐夫,六姐夫同你怎么说的这当真是皇帝亲口所说”·许仙志回忆起张彩臣的话,“是苏公公亲手拿来的玉佩,说是给皇上皇后都看过,不会有错。”
玉佩顾醒气笑了,果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狂奔几步,张口大喊:“顾春,你给我出来他娘的,看看你做的好事顾春,赶紧给我滚出来”·屋顶上飞下来一道黑色的人影,落在顾醒面前,一沾地便跪了下去,“世子。”
顾醒真想踹这人几脚,可想到是自己亲口吩咐的,闹出这等乌龙来,也只能自己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顾春目光盯着地面,身体紧绷了一瞬,见那脚没踹过来,复又放松。
此刻这人,一派精明能干,哪里像是宫中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太监··“说吧,当时是个什么情况”顾醒问道··许仙志一脸茫然,不知这主仆二人在打什么哑谜,“这么紧急的事,顾春你应该快去请国公爷回来才是。”
顾醒摆手,“等下再请,顾春,你先说·”·顾春嗯了一声,“当时我扮作小太监撞翻了苏公公手里的东西,趁乱之际将赵小姐的玉佩与另外一块相似的换了,苏公公踹了我几脚,又骂了我一顿,问我是哪个宫里的太监,我随便编了一个,这才脱了身。”
“也就是说,你只换了赵韵的玉佩”·“当时情况紧急,我只亲手换了赵小姐的,但玉佩打乱了不少,其他的顺序也应该乱了。”
许仙志一听就明白过来,这一切竟然是顾醒做的手脚,气得一时说不出话··“那你用谁的玉佩换的”顾醒继续问··顾春刚刚偷听了一会儿,知道什么情况,这会儿有点冒冷汗。
“我并未细看,瞧了一块同赵小姐特别相似,未免苏公公察觉不对,就拿了那块相似的换了·”·顾醒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好眼力呢”·顾春连忙叩首,“属下知错。”
“错不在你,是我考虑不周·”顾醒叹了口气··许仙志听到这儿,来龙去脉全都清楚了,恨铁不成钢地揍了顾醒一拳,“你小子搞什么鬼,这下把自己也搞死了吧,我们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蛋啊”·顾春连忙拉住许仙志,“三姐夫,你别急了,我们顾家与卫家皆是皇上重用之臣,断不可能如此打我们两家的脸面,等宫中搞清楚了,自然就没事了。”
虽是这样说,但顾醒心里也惴惴不安,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愿如此吧·”许仙志叹了一口气,“这事要是让岳父知道了,且看他老人家怎么责罚你”·顾醒连忙讨好道:“那就麻烦三姐夫为我保密,这事最好不要让父亲知道,否则不是一顿鞭子能了结的,他老人家恐怕会打断我的腿。”
“你知道就好”许仙志冷哼一声,听其中有顾醒参与,便知事情应该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好歹心定了几分,“这等大事,我断不能瞒着岳父,顾春,还不快去请国公爷回来”·顾醒连忙按住顾春,“父亲在仙月湖钓鱼,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了他的雅兴。
三姐夫,如今还得劳烦你跑一趟,此刻赶回翰林院通知六姐夫,让他婚旨照写,我有法子应付·”·“你有什么法子应付”许仙志不信。
顾醒道:“上书房内有个奉茶小宫女,她入宫前我曾对她有恩,这半年来,皇上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平时倒能与皇上说几句话·原本我调换玉佩,就是为了搅黄这次赐婚,若其中没有内应,稀里糊涂乱点了鸳鸯谱,那我岂不成了罪人”·许仙志顿时了悟,“赐婚信物弄错了,写错了婚旨,就算皇上一时不察,也有小宫女替你提醒皇上,让那道婚旨赐不下来。
可是,小七,你做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啊”·顾醒想起前世赵韵一身黑衣驾马而来,想起她决绝又悲伤的神情,顾醒知道自己这么做,不为别的,只为了那一人,即便失去与她在一起的最好机会,他也甘之如饴。
“赵韵今日本没有赴会,皇后暗做手脚,倘若婚旨稀里糊涂赐下来倒也罢了,两家不可能不认·但如今闹出这么一桩乌龙,不晓得多少玉佩会弄错,皇上每年都会下几道婚旨,这样一来今年的婚旨岂不是多数都是错的·皇上要想查各中缘由,可又涉及到皇后,为了保全颜面,那赵韵的玉佩必然会撤下去,即便真的奉到了御前,皇上也只能当做没有见过。
如此赐婚一事也就罢了,再有机会,便是明年·”·重生强强欢喜冤家·明年,听起来还可以做很多事情,顾醒一旦有了足够的时间,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仓促。
“可是你这般设计,也太过冒险了吧·”许仙志提出疑问,“我听彩臣说,那卫四公子的玉佩上,分明有个卫字,为何宫中众人皆会弄错”·“原来卫家还兴在饰物上刻字啊”顾醒笑了笑,心想下回将卫岭的随身饰物抢来看看,看那卫字究竟刻成了什么样子。
“三姐夫,你也知道,六姐喜爱玉饰,六姐夫为了讨好六姐,暗地里不知道下了多少工夫,如今也算是个玉器里的行家里手·我们看来相似无几的东西,在他那里一眼就能瞧出不同,更何况他又是个书法专家,我们当是花纹的东西,他倒能看出几个字来,这等眼力绝非一般人能比。”
顾醒拍拍许仙志的肩膀,那样子仿佛比许仙志还大上几岁··“三姐夫,你赶紧回去同六姐夫说清楚,别让他耽误了差事,倒讨一顿责罚·”·许仙志又匆匆骑马赶去翰林院,这一来一回已耽误了一个多时辰,等找到张彩臣的时候,便看到张彩臣一脸苦相,急得额头冒了一层汗,拉住许仙志就问:“岳父怎么说可想好办法没有”·“别提了”许仙志觉得今日算是白- cao -心一回,“全是顾醒那小子搞的鬼我们跟着瞎担心”·“什么意思”张彩臣没听懂,“这种婚旨,我们接不得啊,你找顾醒有何用那毛头小子成天打架,闹得京城鸡飞狗跳,他能有什么好点子不对,你怎么能把这种事跟他说,他不得干出闯宫死谏抵死不从的大祸啊唯有岳父进宫面圣,或许还有一丝希望”·许仙志见张彩臣急成这样,连忙安慰他:“彩臣,不用急这事……”·“唉……你可不知道,晚了,晚了”张彩臣一拍大腿,毫无形象地瘫靠在墙上,“就在一刻钟前,皇后的贴身大宫女红袖前来催促,非盯着我把草拟圣旨写好,说是喜事从急,得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然后又让徐大人赶紧送进了上书房,你说我让你回家找岳父,你怎么就……”·许仙志皱了皱眉,总觉得此事并不像顾醒想的那么简单··但顾醒的谋算,确实也还算妥当,圣旨进了上书房,有奉茶小宫女照应,必然会打回翰林院。
皇帝即便再糊涂,也不可能扫了卫顾两家的面子,这是寒老臣之心啊·赐两大世家嫡子成婚,那便是断人子孙,绝人血脉,如此恶毒行径,只怕会被天下人不耻·皇帝虽上了些年纪,行事偶有偏颇张狂,但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许仙志思及此,遂定下心,对张彩臣说:“你不必担心,这件事就是顾醒那小子策划的·他胆子可不小,为了不被赐婚,竟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待放衙回府,我定要好好同岳父说个明白。
再不多加管束,这小子就要上天了”·张彩臣愣了愣神,“你刚才说什么谁策划的”·许仙志道:“我回去与小七碰了面,他说自己有法子应付,让你照常写婚旨便可,这道圣旨定然会被上书房打回,且安心就是”·这心没安上小半个时辰,一个宫女匆匆跑进了翰林院,直接找到了张彩臣。
张彩臣从不认识什么宫女,见这女子拉着他就往别处走,他立时不客气地问:“敢问姑娘是哪个宫里来的,找本官有何要事”·宫女急道:“张大人,我是上书房的奉茶宫女,名叫碧玉,受顾世子所托办事。
我知道张大人与顾世子是姻亲,如今出了大事,特来传递消息,还请张大人赶紧想个法子·”·宫女碧玉所说,正与许仙志的话对得上,张彩臣对这女子信了几分。
“姑娘有何事,可是我家小七的婚旨出了问题”·两人不约而同寻了一个僻静处,偏在此时许仙志已回户部,张彩臣六神无主地听碧玉述说。
“那道- yin -差阳错的婚旨被徐大人呈到皇上跟前,皇上一看就大发雷霆,奴才吓了一跳,不敢近前说话,只听皇上骂了几句卫家,还说什么朕倒要看看,这道婚旨赐下去他卫缙从还是不从”·碧玉吓得发抖,双眼带泪地望着张彩臣,“奴才一听这话,便知此事没有我说话的份了。
原本顾世子交代得很好,但没想到上书房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先是玄衣司,后又是赵大人,不知他们同皇上说了些什么,皇上龙颜大怒,对宣宁侯颇为不满·”·“那现在是何情形”张彩臣扶住旁边的石墙,才堪堪站住了脚。
·碧玉道:“奴才出来的时候,只听皇上向徐大人交代,要今日之内必将这道婚旨宣发出去,好像……好像皇上已经在那道草拟圣旨上盖了印鉴,还说不必重新眷写,叫了苏公公亲自送赐婚信物到两家府上……”·张彩臣脚下一滑,整个人都软了,碧玉连忙扶住他,“张大人,此刻你不能倒下啊,顾世子还等着你想法子,圣旨还未出宫,你再想想办法”·“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张彩臣只觉得眼前发黑,脑子里天旋地转,偏在这时不远处有个人影走了过来,他连忙推了碧玉一把,“你赶紧走,有人来了”·“张大人……”碧玉匆匆往另一边溜走,却被人叫住,“你等等”·重生强强欢喜冤家·碧玉抬眼一看,“顾大人”·来人是顾敏之,他一脸焦急之色,顾不得碧玉行礼,便扯住了张彩臣,“我听闻皇上下了婚旨,是小七跟卫四,这可是真的”·张彩臣见到顾敏之,就见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死死拽着顾敏之的衣袍,“大哥,你救救小七”·顾敏之皱眉道:“是真的”·张彩臣点头道:“我亲笔起草的婚旨,是小七和卫四公子没错。”
“糊涂”顾敏之斥道:“你怎么不往家里通个消息,就这么听之任之”·张彩臣几乎快哭了,“我让仙志回去报信,结果仙志碰上了小七,小七说他有办法处理,我便以为……以为……”·“小七那个毛头小子,你们两个竟敢听他的你是没长脑子吗我今日在内阁当值,你怎么不来找我”顾敏之气得半死,“若非刚才碰上了赵大人,他无缘无故跟我道喜,我还不知道竟有这回事”·“那现在怎么办啊,大哥,听闻皇上盛怒,此事恐怕难以转圜”·顾敏之道:“就是头破血流,我顾家也决不能受此侮辱”·第 10 章·碧玉原本受恩于顾醒,对顾家女婿党几人并不了解,刚才有些话不敢多说,此刻见顾敏之等人如此为顾醒着想,便拼着掉脑袋的风险,将上书房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顾大人,张大人,请听奴才一言·”碧玉道,“奴才认为,此事是有人设计宣宁侯,而顾家正好撞到了刀口上,皇上一时气糊涂,索- xing -连顾家也搭上。”
顾敏之敏锐地看了一眼碧玉,“你继续说·”·碧玉点头道:“今日玄衣司首领在上书房面见了皇上,奴才没有机会细听,只听到龙虎营一词,应该跟宣宁侯有关。
随后赵大人进了上书房,说卫家疑似在封地训兵,宣宁侯夫人上个月在庆湖附近买了大量良田,皇上一听盛怒,斥责卫家用心不轨”·“怎么可能”张彩臣第一个不同意,“卫家乃大燕之脊梁,世代忠烈,保家卫国,怎么会用心不轨明显是赵……赵义直那个老匹夫胡说八道,在皇上面前造谣生事”·张彩臣一个文弱书生,从不会说粗鄙之语,此刻却直呼内阁大学士赵大人的名讳,还骂他是老匹夫。
顾敏之连忙按住张彩臣,让碧玉继续说个明白··今日个中细节,是顾家脱身的关键,他必须了解清楚··“这时候,皇后宫里的大宫女红袖催着翰林院徐大人进上书房面圣,徐大人太过耿直,不懂变通,明明皇上已对卫家盛怒,他还提了卫四公子和顾世子的婚旨。
这道婚旨本是写错了,皇上当时也有些许诧异,还询问了苏公公,苏公公立时请罪,说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皇上恼怒异常,要责罚苏公公,连带徐大人也受了斥责……”·张彩臣听到这,连忙问:“既然皇上并无意赐婚我家小七,为何最后还盖了印鉴甚至连正规的流程都不走”·碧玉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顾敏之,有些欲言又止。
顾敏之道:“今日上书房内没有别人,玄衣司是皇上亲信,不会偏颇任何人,徐大人为人正直,既不会说人好话,也不会说坏话……”·“那就只有赵大人”张彩臣愤慨道,“这老匹夫与我顾家无冤无仇,为何要这样做”·顾敏之摇摇头道:“赵大人不过是个引子,引出皇上心中所想,世家势大,皇上猜忌也无可厚非,只是为何……”·“为何什么”张彩臣追问。
顾敏之道:“彩臣,你不觉得这几日皇上有些不同寻常吗前天发落了京兆尹,斥他办事不力,但周大人素来公正,百姓多有钦佩,甚至还有人叫他青天大老爷……我入内阁已有两三年,对皇上的脾- xing -了解一二,他忌惮世家从蛛丝马迹中可以看出,但断不会做得如此张扬不顾情面,这不是逼人……”·那两个字断断说不出口,但在场三人心里都明白。
碧玉眼波流转,忽然想到宫中近来的变化,轻声道:“顾大人,奴才觉得,这一切会不会跟三个月前入宫的容妃有关容妃是西域女子,据说擅会制药,皇上也是这两个月才开始服用长生丸,那长生丸……”·顾敏之严肃道:“那长生丸是太医院检验过的,不至于有其他问题。
至于容妃,后宫之事,皇上向来不甚在意,且后宫前朝最忌讳有瓜葛,容妃势单力薄,怎么能搅动这么大的风雨”·碧玉闻言,便不再多说··顾敏之又道:“碧玉姑娘,今日多谢你冒险前来通风报信,你对顾家的恩情,我等必会报答。”
碧玉笑了笑,“顾大人言重了,顾世子对奴才的恩情,奴才永生难忘,奴才定会尽我所能,报效顾世子·说到这,奴才还想起一事,须得提醒顾大人。”
顾敏之问:“何事”·碧玉道:“皇上身边的苏公公,似乎与赵大人关系不浅,若赵大人有心对顾家不利,顾大人还得小心堤防才是。”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顾敏之微微皱眉,神色肃然,“此事,在下明白了·”·碧玉点头,“奴才出来许久,得赶紧回去了·”·小宫女连忙退走,顾敏之看着碧玉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等……”顾敏之突然叫住碧玉,碧玉转身回来,“顾大人还有什么话要对奴才说”·顾敏之道:“你方才在上书房,是否有听到皇上提了顾家”·他总觉得即便皇上猜忌卫家,敲打宣宁侯,也不至于搭上一个顾家。
所谓顾家女婿党,几乎占了朝中半壁江山,皇上要是寒了顾家之心,激怒了世家子弟,恐怕京城腥风血雨也犹未可知,难道皇上真的不怕吗·碧玉仔细想了想,“皇上倒没提顾家,倒是赵大人说了一句奉安公当年,话没说完,皇上就皱起了眉头,随即又骂了宣宁侯,然后准了这道婚旨。”
顾敏之大骇,“这恐怕是顾家的关键,赵大人说了当年什么”·碧玉不解,“赵大人就提了奉安公当年这五个字,其他什么都没说,奴才觉得这话没什么意思,方才就没提起。”
“碧玉姑娘,恐怕那没说的话,才是皇上放弃顾家的真正原因”顾敏之原本还镇定几分,此刻却着了大急,“我得速速回去问岳父商量,彩臣,婚旨尚未出宫,你回翰林院拦上一拦,哪怕半个时辰,一刻钟也行。”
说完这话,顾敏之就匆匆离去··他想起那晚奉安公同他说的那句,奉安奉安,可不就是奉旨安分么··原来竟有这么多深意,这道婚旨试探的也许不止是卫家,还有他们顾家·顾醒哪怕跟卫岭真的成婚,也不及皇帝想要覆灭整个顾家来得重要,毕竟一时之辱怎抵得过全家- xing -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之事,恐怕还得多方顾忌,想出个万全之策才行。
三人兵分三路,各自离去··张彩臣回到翰林院,正好碰到了徐大人,徐大人是早年进士出身,因无家世背景,又不懂巴结变通,在翰林院待了一辈子··“彩臣,你来得正好,我有事同你说。”
徐大人连忙拉住张彩臣,往他的办公处去··一路还指挥人,“这道圣旨速速记档归案,今日须得宣发到卫顾两府,皇上命我亲自宣旨要快”·张彩臣见那卷明黄色绢帛,就知道是自己之前草拟的顾卫婚旨。
进了徐大人的屋,徐大人顺手将门关上,郑重地对张彩臣说:“彩臣,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有些话我不得不告诉你,外面那道婚旨你都看到了吧”·张彩臣点头,“我是庶吉士,所有圣旨都是我拟的,我自然知道。”
徐大人拍拍张彩臣的肩膀,“你的夫人是顾家六小姐,人人都说你是顾家女婿党,但我知道,你是靠你的才华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你为顾家考虑,理所应当,我却不忍心你陷入更深的泥潭……”·张彩臣连忙明态度:“老师,从我娶六小姐那一天起,我就是顾家人了,我明白与世家产生瓜葛,有可能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也有可能遭受牵连不得善终,但我无怨无悔,多谢老师关心。”
“好……”徐大人沉默片刻,继续道,“今日在上书房内,这道婚旨我曾极力劝阻,但皇上铁了心,非要下旨,我实在没有办法,唉……”·“老师尽了力……”·“不”徐大人摆手,“今日种种,并非为了向卫顾两家邀功,而是为了百姓着想,如今大燕虎狼环饲,文顾武卫,顾家抚内,卫家镇外,我真是想不明白皇上为何要弄出这么多事情来。”
张彩臣也沉默了,不敢将昏君二字说出口,甚至连想都不能想··徐大人示意张彩臣靠近些,压低声音道:“原本上书房之事,我身为臣子不能多说,但你是我学生,我也只能告诉你。
其实,这道婚旨并非真的·”·张彩臣不解,脑子一片空白,“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真的,难道是假的不成可皇帝已经盖了印鉴,那婚旨必然代表着皇命,谁敢不从·徐大人道:“皇上震怒之后,复又清醒过来,赵大人走后,皇上屏退众人,又让我写了一道密旨,但要我秘而不发,静待皇上的指令。
这密旨的内容我不能告知与你,你自己用心体会即可·”·张彩臣只感觉自己脑子是木的,根本不知道要体会什么,第一次参与这种明争暗斗,只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怎么也看不破其中关窍。
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空长了一个脑子,可能是个假的··苏安领了皇上的命令,急急忙忙带着赐婚信物出了宫,他先是去了卫家··彼时卫岭也从赏荷会上回来了许久,他怀疑顾醒肯定在赏荷会上做了手脚,只是苦于没有抓住他的把柄。
正思考着没留神,家里两个小的,一个扔了一只藤球,一个扔了一坨泥巴··全砸他身上了··卫岭佯装愤怒瞪着那俩小的,结果不但没吓到他们,反而被那俩小孩取笑。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四哥哥好笨,连泥巴都躲不开”·“四哥哥这么笨,怎么去打仗啊”·这是两位叔叔的儿子,一个八岁叫卫崇,一个六岁叫卫峻,算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平时多会宠着些,常跟他们闹着玩。
“你们竟敢取笑我看我不抓住你们,狠狠揍你们屁股”·俩小孩惹到卫岭,卫岭便同他们玩起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一大两小追追闹闹满府乱跑,逗得孩子们嘻嘻哈哈大笑。
“小四,你慢着点,当心把弟弟摔着”卫巍从父亲书房出来,警告卫岭··卫岭没理长兄,追着卫崇卫峻去了正堂,卫巍也跟了过去,“不许出府,听见没有”·“知道了大哥你好烦”卫岭回头冲卫巍做鬼脸,却见卫巍脸色一变,“小心”·卫岭眼睛没看前面,一下子就撞到了人,下意识去扶,待仔细一看,竟是皇帝身边的总领太监苏公公。
他干脆松了手,苏安踉跄几步,好不容易站稳··“苏公公,是什么风把你给请到这里来了”·卫岭常听说苏安在宫中做尽了坏事,甚至连妃嫔公主都敢迫害,自然没有好脸色,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苏安倒是不在意,他心态好,脸皮厚··“卫四公子,奴才这是要给你道喜呢·”·卫岭联想到赏荷会,脸色一下就垮了,今日赵韵未入宫,这喜,是什么喜·就这两句话,卫巍已经赶到身前,“苏公公从宫中而来,劳累一路,请到堂上喝杯热茶,稍作歇息。”
苏安道:“多谢卫世子体恤,奴才还得赶去奉安公府,不便久留·这是赐婚信物,还请卫四公子收好,今日便有婚旨赐下·”·苏安从怀里掏出一枚精致玉佩,递到卫岭手中。
卫岭看着那枚玉佩,没有接手,只问:“这是谁家的”·苏安笑道:“卫四公子一看便知,即便看不出来,等晚些时候徐大人过来宣旨,公子也应该知道了,奴才就不多说了。”
·卫岭还是不接,他总觉得这枚玉佩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不是赵韵的··卫巍知道卫岭对赵韵的心意,但赐婚信物都拿过来了,这婚约必然不能违背,连忙按住卫岭的手,“小四,不可胡闹。”
苏安见此情形,暗道不好,怕卫岭得知对方是谁,发起疯来连他都揍一顿··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卫四郎,十一岁就上战场杀敌,十四岁就立了战功,如今未及弱冠,便已是一等将军,挣得满身军功。
除卫世子外,其晋升速度,比两位哥哥还快,可见其凶残可怕,杀人不眨眼··想想前几日这人跟顾醒打了一架,把京畿卫龙虎营都惊动了,还制不住一个卫岭··苏安心肝发颤,连忙将玉佩递给卫巍,“奴才要赶着去奉安公府,这玉佩还请卫世子代为收好。”
说完正要溜,卫岭突然问:“顾七也有婚旨”·苏安心下一抖,“正是·”·“何人”·苏安挤出一脸不自然的笑容,“卫四公子,很快便会知道。”
这藏着掖着的做派,让卫岭眉头紧皱,却想不出问题所在,他拿过卫巍手中的玉佩,反复查看··而苏安趁这机会,朝卫巍一作揖,脚尖一别,转身就走。
竟是连站都不想多站一会儿,那样子,活像是在逃命一般··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憋个大的,光在脑子里想想都觉得好激动,搓搓手嘿嘿~·【小剧场】·多年以后,京城还流传当年卫四郎提刀二上奉安公府的笑谈。
第一次,是为了拒绝和顾世子的婚约;·第二次,是为了抢顾世子回府当夫人··第 11 章·“你看看你,把苏公公都吓跑了”卫巍转过头来斥责卫岭,“你能不能收一收你那直来直去的脾气啊,要是苏公公在皇上跟前说你一两句不是,皇上若是听了进去,有你受的”·卫岭抚摸着那枚玉佩,愣是半天没想起这眼熟的感觉从哪儿来的,但嘴上却毫不在意地回了卫巍的话,“皇上英明神武,岂会听那小人的谗言”·卫巍无奈道:“你啊,跟父亲一个脾气,只顾大义不拘小节,劝都劝不住那派去永城的两千人,皇上要是知道……”·卫岭皱眉道:“我说大哥,你们偏偏听顾七的话作甚他又没打过仗,就拿张破地图看看,纸上谈兵罢了。”
卫巍摇头,“小四你有所不知,若非顾七提醒,我也不会特意去查永城那边的情况……”·“怎么”卫岭一挑眉,玉佩也不看了,“还真有情况”·卫巍点头,“暗探来报,永城近日涌入大量北狄人,而北狄行军几万,貌似走的华阳关方向,实际上去华阳关的不足三千人,真正的去向还未查到。
如此大的异常,我们不得不警醒,否则昨日父亲也不会连夜调动龙虎营·龙虎营,我们卫家可从来没动过啊”·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动都动了,怕什么”·卫巍伸手拍了一下卫岭的脑袋,“你小子啊,要是能把行军打仗那点聪明机灵劲儿,用到平日的言行生活中,也不至于……”·“不至于什么”卫岭懒得再听教训,反倒对顾醒多了一丝好奇,“没想到顾七那五谷不勤啥事不会的窝囊废,瞎猫撞上死耗子,还真猜中了。”
卫巍叹道:“也许是奉安公让……”·卫巍的话没说完,卫岭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大叫一声,“我想起这块玉佩我在哪儿见过了”·“他娘的,这是顾七的玉佩”卫岭震惊地对卫巍吼道。
卫巍连忙拿过玉佩,反复看了,“不可能这是皇上赐婚”·“没有什么不可能”卫岭气得眼睛都红了,“这块玉佩我小时候就见过,顾七还拿到我面前炫耀,说是要给他未来媳妇儿的。
大哥你看看那右下角,缺了一个小口子,是当年我摔的”·卫巍按卫岭所说仔细一看,果真有一个极小极小的缺口··“给他未来媳妇儿,如今倒给到我这里来了,他娘的,我是他媳妇儿吗”卫岭怒气冲冲地原地走了两步,随后抢过卫巍手中的玉佩,狠命往地上一摔。
玉佩落在地上,翻了几个转,居然还完好无损··卫岭不解气,又上前踩了好几脚,卫巍连忙拉住他,“小四,许是宫中弄错了·”·“弄错个屁”卫岭开始爆粗口,“你刚才没瞅见苏安那个死太监,跑得比兔子还快吗他定是知道内情,否则早在咱们家耀武扬威作好一会儿妖了以前他不是没干过,每次宣旨传圣谕,都在咱们家喝茶扯乱七杂八的,还要人陪我去他娘的”·卫岭感觉自己头发丝都在冒火,想到今日宫中顾醒的种种异常,总觉得自己是被顾醒设计了,就算不是,那也是顾醒想做手脚失败了,把他也搭上了。
真他娘的是个疯子·今日他不揍死顾醒这熊玩意儿,他就不姓卫·卫岭怒气冲冲地回房拿刀,卫巍没拦住他,“小四,你干什么去啊”·“大哥,你不用管”卫岭几个箭步就跑远了,卫巍看着地上那块可怜兮兮的玉佩,只好将它捡起来,此事太过重大,非得马上去找父亲商量才是。
“赐婚顾醒和阿岭,怎么会”宣宁侯卫缙听卫巍所说,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卫巍道:“这块玉佩是赐婚信物,阿岭认出是顾醒的,我看阿岭那样急,不会有假。”
卫缙皱起眉头,“男子与男子成婚,有失体统,宫中不能赐这样的婚旨,肯定是弄错了·”·“但……”卫巍也觉得苏安今日的反应很奇怪,可仅凭反应不能佐证什么。
卫缙犹疑了一会儿,“婚旨未下,我们胡乱猜测是对皇上的不敬,若真是赐下这样一道婚旨,我定要进宫面圣,让皇上收回旨意”·“父亲,”卫巍担忧道,“恐怕为时已晚。”
卫缙深深叹气,一脸无奈,“阿岭什么反应”·“他很生气,不过回房了·”·“看住他,不能让他出府闹事。”
父子二人正说这话,卫岭提着一把大刀,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玉佩呢”·卫巍见那刀寒光凛冽,顿时骇然:“你拿寒月刀作甚”·卫岭冷笑一声:“杀人。”
卫缙怒道:“住手不许出府,听见没有”·卫岭哪里肯听,一把抢过卫巍手中的玉佩,“这块玉佩我不要,还回去。”
“卫岭你给我站住”卫缙和卫巍追着卫岭出门,但卫岭动作极快,早已做好准备,出门跨马,一气呵成,不一会儿就跑得没影。
卫缙连忙叫卫巍:“赶紧把人追回来,这婚旨都没到府上,他去顾家闹什么”·马房小厮牵来第二匹马,卫巍急匆匆追去,却赶不上卫岭的脚步。
卫家其他人都被惊动,全聚了过来,卫缙摆摆手,“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这个小兔崽子,就是一匹驯不了的烈驹成天趾高气昂惹是生非”·虽然骂了自己儿子,但卫缙还是紧皱着眉头,想着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道婚旨,卫岭不可能干,他也不可能接··若是皇上有意如此,他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卫岭拒了这场婚约··顾府··顾敏之花了比平时少一半的时间回到家中,奉安公仍没有回来,家里只有顾醒一个人。
顾敏之一进门,顾醒就找到了他,“大姐夫”·顾敏之扬手就是一巴掌,可看到顾醒那张不谙世事尚显稚嫩的脸,终究没有打下去··“顾醒,你知不知道,你今日是在玩火”·重生强强欢喜冤家·顾醒慌了一着,他从未见过顾敏之发这么大的火,哪怕是前世,也从来没有。
顾敏之永远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记忆里他总是很温柔,疼惜自己照顾自己,甚至帮自己在父亲面前顶锅·父亲揍他,顾敏之便拦着,父亲骂他,顾敏之便为他争辩,从未有一刻见到这人如此暴怒。
顾醒甚至没有听过这人直呼他的姓名,多数时候叫小七,偶尔也会叫阿醒··所以顾醒慌了,“怎……怎么了,大姐夫”·顾敏之收住了情绪,“想想你今日都做了什么。”
顾醒立时想到自己在赏荷会上偷梁换柱,既然六姐夫、三姐夫都知道了,想必大姐夫指的也是此事··“那婚旨,可是有什么异常”·顾敏之气道:“还异常你顾醒可是闹大发了,皇上已经下了旨,你就等着听宣吧”·“啊”顾醒连连摇头,“不可能啊”·顾敏之懒得理他,扬声道:“顾春呢”·顾春立时从屋顶上滚了下来,这次身形略有些狼狈,扑通一下跪在顾敏之面前,“大公子。”
顾敏之道:“你速去仙月湖请国公爷回来,告诉他家中急事,切勿耽搁·”·顾春领命而去,顾敏之这才回过头来,与顾醒面对面直视··“小七,你不想被赐婚,大可在家装病,不必进宫赴会,为何要闹这么一出”·顾醒自然知道不入宫便可脱身,可自己脱身了,赵韵呢·前世的记忆一幕一幕出现在眼前,如果自己不去,如何助赵韵脱身赵韵啊赵韵,顾醒念着这个名字,心口就一阵发疼。
顾敏之见顾醒不说话,心中满是叹息··“此事你做得还算隐秘,那碧玉小姑娘对你也算忠诚,皇上应该查不出其中手脚,只是婚旨一事,恐怕难以转圜·”·顾醒问:“皇上真准了我跟卫岭的婚旨”·“没错,你真是撞上大运了,瞎搞”顾敏之狠狠点了一下顾醒的额头,“你说你是不是个傻的你做这么多,却全然把主动权交给别人,其中变数太大,又如何成功你说你是不是瞎搞”·顾醒沉默不言,顾敏之趁这会儿功夫继续教训他:“我已经听彩臣说了,你胆子也忒大了若是苏安认得出玉佩呢,若是皇上认得出玉佩呢,若是你六姐夫把话跟苏安说明白了呢,若是那奉茶小宫女根本没有机会说话呢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全部都在赌你知道你在拿什么赌吗”·“你赌的是我们顾家上下几百口- xing -命顾醒,你是不是疯了”·顾醒倏然瞪大了眼睛,“大姐夫,皇上……到底都说了什么”·“现在知道怕了”顾敏之忍住想打人的冲动,“我也不清楚,还得等岳父回来。
我担心的是,恐怕岳父与皇上之间早有恩怨嫌隙,否则为何一个好端端的武将世家,要安居在京城之内,不伦不类地踏上文臣的路子顾醒,你长这么大,这些东西,你就半点没想过”·是啊,顾醒幡然醒悟,从前世到今生,他竟从未想过自己父亲、伯父、叔父、祖父,全部为将为帅立战功,为何自己要科举入仕,为何六个姐姐全部嫁给了文臣,与兵权没有半点关系。
他还是太幼稚太天真了,接触的世界不够广阔,不明白人心险恶,不明白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低下头,望着青石砖冷硬的地面,忽然想起前世,自卫家七人出征六人战死独留一子后,卫岭从恣意放肆的卫四公子,转眼变成了冷酷无情的宣宁侯。
他拿着那把寒月刀,杀遍了所有侵犯的北狄人,浑身透露着厚重的杀伐之气,仿佛在他骨子里,连血都变成了冷的··这是历经痛苦与磨难之后的蜕变,卫岭花了七年长成了杀神一般的宣宁侯,而他……还不够。
“对不起,大姐夫,我错了·”顾醒再抬头,眼里已有了泪水··顾敏之见此,不再疾言厉色,只是叹息出声,“你若再成熟些,为时未晚。”
顾醒知道,自己前世是被保护长大的孩子,临到最后守了一次边城,只能眼睁睁看着城破国亡,什么都做不了·他不够成熟,一心只想着耍小聪明,此刻被顾敏之骂了一顿,悲伤后悔之余,却觉得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抹了一把脸,问:“大姐夫,如今我们该如何做若是皇上下了婚旨,我们不可能抗旨不遵,我不怕受此屈辱,只担心牵连整个顾家·”·顾敏之紧皱着眉头,没有出声。
就在此时,门房小厮来报,苏公公来了··苏安来得很急,未等顾敏之等人与他寒暄,他直接说明了来意:“这是宫中赐婚信物,还请顾世子收好·”·那块玉佩,简直像是一个烫手山芋,被苏安一把塞进顾醒的手里。
顾醒拿起来瞧了瞧,又翻到背面,愣是没看出来哪里写了个卫字,果然是眼力不行··“奴才这就回宫复命,请顾世子、顾大人静候圣旨·”·重生强强欢喜冤家·话音刚落,苏安就感到背后一阵- yin -冷,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连汗毛都立了起来。
“顾七,你给我滚出来”一声怒吼,两名侍卫从门外摔了进来,双双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胸口··锋利的刀尖划拉在青石砖上的刺耳声音,一步一步逼近,像是死神的召唤。
紧接着,卫岭一身白衣,衣袂飘扬,风卷残云般冲进了奉安公府··稚嫩的少年脸庞,横眉冷目,怒气冲天··他一挥手,一枚看不清的物件袭来,直直砸到顾醒的脸上。
顾醒竟没能避开,在那刹那间他想起以前无数次跟卫岭打架,这人怕都是留了后手,未露出全部实力··脸上被砸出一个红色的印子,非常疼··叮当一声,物件落地,顾醒看到那是他的玉佩。
“还给你”卫岭冷然出声··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多年以后,顾醒拿着当年那枚赐婚玉佩,问卫岭··“这玉佩怎么缺了两个口子”·卫岭心虚道:“大概是你什么时候不小心弄坏了吧。”
死不承认是自己又摔了第二次··第 12 章·苏安老远就看到卫岭骑着马追了过来,忙不迭进了奉安公府,谁晓得前脚进,后脚卫岭就堵到了大门口,他连撤退躲避都来不及。
眼睁睁看着卫岭跟个杀人魔鬼一样,拖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大刀,跟在他屁股后面就冲了进来··这时候,双方正在对峙··苏安哪敢招惹这一身腥,连忙向众人一拱手,“奴才还要回宫侍奉皇上,各位大人公子请慢聊,慢聊……”·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他年纪大了,看不得这种血腥场面。
三人之中,唯有顾敏之腾出一个眼神,冲他点点头,“苏公公慢走·”·苏安听到这话,如释重负·他不是怕了卫小魔头,而是知道这人不要命,什么事先砍一刀再说,万一伤及无辜,痛的还不是他自己吗·所以走为上策,脚尖一别,又要溜。
卫岭眼神一瞥,落在他后背上,“苏公公,别急啊”·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苏安转过身,露出一脸笑容,“卫四公子还有何事”·卫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苏公公是大忙人,自然没时间待在这儿跟我们耗,不过这次我要麻烦苏公公一件事了。”
苏安心叫不好,“何事”·卫岭朝地上那枚玉佩扬了扬眉,“诚如苏公公所见,这玉佩我还给了顾家,还请你做个见证”·苏安脸色一变,连连作揖,“卫四公子切莫难为奴才了,这见证我做不得”·“呵。”
卫岭一声冷笑,“是吗”·顾醒虽然不大喜欢苏安,但这是在奉安公府顾家的地盘上,哪容得卫岭想放肆就放肆·于是他弯腰捡起那枚玉佩,轻轻用手指摩挲掉上面的尘土,眼眉一挑,“卫四公子,这是要抗旨不遵吗”·听到这话,卫岭火气更盛,提起刀就指向顾醒。
“好你个顾七竟然敢算计我什么旨,我何曾见到”·顾醒重来一世,到底比卫岭多活了许多年,方才被顾敏之骂到了痛处无话可说,此刻面对一个张牙舞爪的卫岭,倒是稳重几分。
“见没见到,你心里有数·”顾醒撇开卫岭的刀尖,“卫四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呢在奉安公府杀奉安公世子你卫家,好大的威风啊”·卫岭气道:“你休要扣大帽子这是你跟我之间的私事”·顾醒反问:“难道你不姓卫”·“你”卫岭气得说不出话来,不知何时顾七这小子,修炼了一副伶牙俐齿,实在是可恶。
他秉承着一贯能动手就绝不废话的作风,刀尖一别,架在了顾醒的脖子上,“杀了你又如何”·站在一旁的顾敏之立时有了戒备,厉声斥道:“卫四公子,你若伤我七弟一根汗毛,便是与我顾家为敌我顾敏之必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卫岭对这等威胁不屑一顾,他只盯着顾醒,“顾七,你设计这么一出,不就是处心积虑让我娶不到阿韵吗如此- yin -险狡诈的行为,你也不怕丢了奉安公的脸”·“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顾醒满不在乎,“我顾家的脸面,从来不靠我顾醒撑着”·卫岭恨极这张吊儿郎当的脸,不由得骂了脏话,“真他娘的欠揍”·顾醒嘲讽地笑了,“反正我现在目的达到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卫岭手上一用力,顾醒便觉得脖子处有千斤重,这人的实力果然不能小觑。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他硬撑道:“杀人偿命卫四,你可想清楚了,你卫家百年,从未有人死于律法罪责之下,你卫岭难不成想开这个好头”·“那又如何即便皇上赐婚,不能和离,亦能丧偶”·卫岭冷面挥刀,刀光一闪,吓得苏安捂着眼睛,连连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倒在地。
紧跟着划拉一声,顾敏之瞬间抽出侍卫的佩剑,正待迎上,却发现卫岭一刀已落,一缕发丝轻飘飘掉在了地上··顾醒面对那凌厉的一刀,到底心生畏惧,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在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前世提着刀滴着血红着眼的杀神卫岭··然而刀锋划过,顾醒却知道这人,还是太过稚嫩··要是那杀神,还会顾忌他是奉安公世子吗还会顾忌卫家的百年名声吗·他可是连皇帝都敢威胁的人呢,只怕一刀出手就砍下了他的脑袋。
顾醒睁开眼,看到卫岭捏紧了刀柄,双眼气得通红,死死盯着他··他怒问:“为什么,顾七,你要如此害我”·顾醒承认,他是害了卫岭,连累了卫岭。
可是在刚才那生死的一瞬,他又想明白了很多,若不是卫岭,赵韵为何要独自一人前去玉林关为何会被铁木格拿下绑在战车之上威胁,连死后都不得安生·只因她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只因卫岭战死,她须得殉情以全卫赵两家风骨。
既然如此,卫岭又有什么无辜的呢·“你这人,戾气太重,不适合娶妻生子·”顾醒道··卫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顾七,你未免管得太宽了吧我看是你自己内心龌蹉,便看谁都戾气太重这么多年,我让你也算是让够了,敢不敢跟我光明正大地打一架,谁输了谁就放弃阿韵,不许再去招惹她”·顾醒听到这提议,忽然觉得卫岭的脑子怕不是被狗吃了。
就这样的人,竟然还打得北狄无法还手,两年就收复了大部分失地·怕不是北狄人故意让他的吧·“你到底敢不敢”卫岭一挥刀,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顾醒瞅了一眼自家大姐夫,见他也愣了一下,一时没有阻拦之意··不免笑道:“卫四,你都要嫁给我了,还想着爬墙去见阿韵,你怕不是个傻的啊”·“谁他娘的要嫁给你”卫岭快被气死了,口不择言道:“再不济也是我娶你”·话说出口他又倏然一愣,回过神来,“呸,谁要跟你成婚”·顾醒摇了摇手中两块玉佩,其中一块是苏安带过来的,卫岭的玉佩。
两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你的定情信物都在我手中,怎么,还不承认”顾醒作势翻看玉佩背面,“哎呀,这玉佩上还有一个卫字呢,写得太小了,幸好我眼神好,要不然还看不见呢。”
“还给我”卫岭一个箭步,飞身来抢··顾醒脚底抹油,溜得极快·他别的本事没有,从小在奉安公的鞭子底下长大,逃命的本事简直一绝。
可不像卫家某些傻小子,老老实实趴板凳上挨军棍··两人原本要打要杀,这会儿倒跟捉迷藏似的,连顾敏之都觉得方才太过紧张,这俩小子从小闹到大,自然伤不到哪里去,遂在旁边看着,连管都不想管了。
苏安趁着这会儿功夫,准备向顾敏之告辞,谁料卫岭一时抓不住人,气得又要挥刀··“卫岭你住手”从大门外匆匆奔进一人,伸手便夺了卫岭手中的寒月刀。
那夺刀之快,仿佛只花了一瞬的功夫··待那人站定,顾醒看清了来人,卫家长子,卫巍··卫巍怒不可遏地踹了卫岭一脚,那力道之大,卫岭连连退了两步,却倔强地没有吭一声。
“好大的狗胆,竟然上奉安公府闹事,你是疯了不成”·卫岭抬起头,看着长兄,“没错,我是疯了我被这狗崽子气疯了他要跟男人成婚,凭什么搭上我这一切都是他算计的顾七,我跟你势不两立”·卫巍看了一眼顾醒,心知卫岭不会说假话,但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正犹疑之间,顾敏之也开口了:“卫世子你来得正好,且将卫四公子带回去吧,他实在太过激动,奉安公府着实消受不起”·卫巍朝顾敏之颔首致敬,“是我家小四无礼了,多谢顾大人、顾世子包涵。”
两位当长兄的,惯会说冠冕堂皇的话,你来我往几句言语,便化干戈为玉帛··苏安也在一旁松了口气,逮着话缝儿插了句嘴告辞,忙不迭离开这是非之地。
顾敏之好声好气将人送出了府门,卫巍也押着满脸不服气的卫岭准备打道回府··“卫世子,且等一等·”顾敏之思来想去,还是准备提醒一句,“这道婚旨并非是我家小七设计而来,而是皇上心里头的意思,毕竟圣旨都是皇上的旨意,我们为臣子的如何能左右皇上”·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卫巍神色一敛,“顾大人不妨明说。”
顾敏之道:“树大招风人妒之,功高盖主主疑之,这个道理亘古不变,卫世子不妨想想近日有何举动冒犯了天威·我顾家亦是同理,看似一道圣旨,实际上牵扯了你我两家,卫顾两家并非仇敌,而是同病相怜。”
这话再明白不过,卫巍瞬间想到了龙虎营调兵一事,同样他们彼此交谈也没有避讳顾醒和卫岭··卫岭不知什么想法,但顾醒却在那一刹那,仿佛打通了七窍八脉,这一世不必说,他们顾家弃武从文也不必说。
偏偏是脑子里浮现了许多前世的细节,关于卫家,关于卫家满门战死,关于卫岭奔波战场,关于几大世家几乎全部覆灭,好像都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牵引··他须得从头再捋一遍,亡国,真的是他们守不住大燕的疆土吗真的是他们敌不过北狄的铁骑吗真的是他们太弱而敌人太强吗·想想卫家在永城一战失利之后,赵、周、唐几家的兵力,仿佛兵败如山倒,一下子弃了十几座城池,为何,为何少了一个卫家,便没有了一战之力·顾醒想不通,他看看身边的顾敏之,又看看走在前面的卫巍,最后落在了不情不愿的卫岭的身上。
卫岭察觉到他的视线,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顾醒嗤了一声,“谁看你啊”·卫岭道:“你看我。”
顾醒道:“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两人又要斗起嘴来,顾敏之和卫巍分别喝住自家弟弟,彼此又虚伪地说几句套话,正待分别,两匹骏马拦在了府门前。
“正好了,顾世子与卫四公子皆在,那我就不必再跑一趟·”·徐大人翻身下马,撑着一把老骨头奔波了大半个京城,实在遭受不住·要不是皇帝下令要他亲自宣旨,他是连翰林院的门都不想出。
张彩臣跟在徐大人的后面,见徐大人身子摇晃了一下,连忙扶了一把,与顾敏之对视了一眼··顾敏之心下了然,这是拦不住圣旨了··“奉安公府顾醒,宣宁侯府卫岭,接旨”·年迈而洪亮的声音响起,就是府门口过路的百姓也要跪下听旨,好在这时候没人闲着在奉安公府门前晃悠。
卫巍扯着卫岭的胳膊,将他按在了地上,顾醒也听话地跪下··徐大人多有书院里夫子讲课的风范,一道圣旨硬是念出了三字经那摇头晃脑的调调来,好教众人跪了半天。
最后听这圣旨宣毕,竟没来由松了口气··卫岭心里那些愤怒方才也发泄了不少,此刻倒没做出不规矩的事情来,顾醒则想着前世的一些事,没留神说了什么··待徐大人拉着他的手,眯起那双老花眼,笑呵呵地祝贺:“恭喜顾世子了,这等喜事,到时老夫定要上门讨一杯喜酒喝。”
他才醒悟过来,木讷回应:“多谢徐大人·”·徐大人又原封不动将这番话说给了卫岭听,连表情都一模一样,卫岭脸都绿了,好像噎了一口饭团,上不去下不来。
顾醒见此,突然觉得心里痛快,一时连自己是婚旨的另一主角都忘了,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顾七,你别得意”卫岭愤愤不平地跨上马,第一个挥鞭而去。
卫巍朝众人一拱手,也跟着去了··顾敏之伸手敲了一下顾醒的脑袋,顾醒哎哟一声··回头见顾敏之道,“笑什么笑我看你快成全京城的笑柄了”·第 13 章·这道婚旨,不出宫还好,一旦出宫宣旨,不消半个时辰,已经满城皆知。
这边奉安公从仙月湖赶回顾府,那边宣宁侯匆匆进宫面圣,卫巍也拦了一拦,将其中利害同卫缙说了,只是卫缙一心想要替儿子出头,哪会考虑那么多··上书房内,皇帝见了卫缙,此刻已是黄昏,天色昏暗,- yin -晴不定。
·“臣请皇上收回旨意”卫缙跪拜叩首··皇帝居于高位,静静地看着面前风姿凛凛的大将军,他从年少时就提刀上马征战沙场,如今在刀光剑影中历经几十年,风霜染上面容,无端多了几分沧桑。
其实皇帝幼时也曾与卫缙同窗伴读几年,情谊倒是有的,只是时间太漫长了,很多东西过去了就好像丢失了一样,再也触摸不到,找不回来··时间静止了许久,上书房内空无一人,卫缙跪伏在地上,皇帝居高临下。
半晌,皇帝开口:“宣宁侯,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朕说吗”·卫缙一愣,抬起头来,看着皇帝的眼睛,复又垂下眼眸··“皇上,臣子卫岭,尚未及弱冠,正是磨练之际,且边境未平,北狄虎视眈眈,实在不宜早婚,还请皇上收回旨意。”
皇帝冷笑一声,“卫缙,你是不满意朕的婚旨了”·卫缙道:“臣不敢·”·“你有何不敢”皇帝突然一拍桌案,“你胆子大着呢说说吧,龙虎营那两千精兵,你调到哪里去了”·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卫缙心头一震,大约没有想到皇帝果真介意此事,难道长子说的都是真的·“永城有异动,北狄行军十万,表面看来意图攻打华阳关,但臣接到密报,他们只派了不足三千人佯装而行,其余绝大部分兵力,极有可能目的就在永城。”
卫缙道,“臣斗胆,调动了龙虎营精兵,命他们隐秘行事,以备不时之需·”·皇帝脸色- yin -沉,并没有因为卫缙的解释好转,卫缙心里忐忑不安。
“接到密报接到谁的密报为何朕身为九五之尊,朕不知道朕的边关将士也对此一无所知”皇帝连连质问,“宣宁侯,卫大将军,你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吧还是说,普天之下,没有你不知道的地方”·身为帝王,最忌讳自己被蒙在鼓里,手下臣子却比自己知道得还要多。
若非如此,他也不必设立什么玄衣司,干脆就当一个傀儡皇帝好了··卫缙连忙叩首,“臣……臣知罪,还请皇上宽恕·”·“朕,不宽恕”皇帝怒然起身,指着卫缙就骂,“你好大的狗胆,既然知晓异动,却不向朕汇报,反而自作主张,这还是在京城天子脚下,你就这样不把朕放在眼里了那要是远在边关远离京城,你是不是就山高皇帝远,自己圈地为王了”·“臣不敢,臣万万不敢。”
卫缙连连叩首··他头一次被皇帝如此怒骂,骂得他脑袋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如何回话自澄清白··皇帝也是没见过这么不会求饶说好话的老家伙,搞得他没台阶下,又狠狠骂了好一顿。
甚至还提起幼年读书的事,“朕小时候贪玩没背书,碰上先帝抽查,便谎称头疼装病,谁料想你却告了朕一状呵,卫缙啊卫缙,你说你不敢,我看你敢得很”·这等事,卫缙都快忘光了,一抬头看到皇帝还恶狠狠地记着,心想这人可真记仇。
“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圣旨刚出了宫,你就跑到朕面前来抗旨了,怎么,朕下的旨意你不满意,你不想听了”·“臣不敢·”卫缙从进了上书房就跪在地上,一直没起来。
皇帝知道他年前腿上才受过伤,养了半年恐怕还没养好,但现在非得给他一点教训不可,便任由这老家伙跪着··“那好你既然不敢,那朕就让皇后亲自- cao -办,七日后正式拜堂,如何也算是给你宣宁侯府最大的脸面”·“皇上,万万不可”卫缙极力阻止,但皇帝冷笑一声,“口是心非阳奉- yin -违”·卫缙颓然垂下眼帘,“若是皇上疑心臣,臣自请辞去大将军之职,免去三军指挥权。”
“你,威胁朕”皇帝倏然震怒,比之方才的怒骂,他心中的怒火更盛··原本还只是做做样子,骂得越凶实际上气得越少,心想敲打一番便也罢了,可卫缙这话刺到了他内心深处,难不成这燕国大将军只有卫缙一个人能担吗难道他的天下只有卫缙一个人能守吗难道他身为天下之主,缺了一个卫缙就不行吗·“呵,很好,卫缙,你真是太好了仗着你能打仗,愈发不把朕放在眼里了那今日这旨意,朕更是不能撤回了”·皇帝手握成拳,死死抵在桌案之上,脸色铁青。
卫缙没有说话··沉默,一触即发··“苏安”皇帝忽然大吼一声,守在上书房外的苏公公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奴才在。”
“传朕口谕,命皇后主持卫岭与顾醒婚事,七日后拜堂成亲·虽然时间仓促,但朕要看到京城最盛大的婚礼,如若有不足之处,尽可开朕的私库补上,此间诸事皇后自行处理,不必奏请”·“皇上”卫缙情不自禁喊了一声,皇帝背对着他,神色冷漠。
天色昏暗,上书房内气氛凝重,未经皇帝允许,小太监们不敢进来点上烛火··卫缙觉得眼前蒙了一层迷雾,愈发看不清皇帝的身影了··苏安怜悯地看了卫缙一眼,领命告退。
上书房里尽剩君臣二人,卫缙颤颤巍巍地开口:“皇上,卫岭出生的时候,你还亲自抱过,你说要给他挑一个最好的女子,相一门极好的亲事,皇上,你都忘了吗”·皇帝转身,冷笑道:“奉安公顾家,三公九卿,曾受命为前太子家臣,得先帝重用,煊赫一时,比之你卫家相差无几,如何配不上”·“可是那顾醒……是个男人啊”·皇帝道:“他还是奉安公独子,你卫家,可得好好待他才是。”
卫缙一时竟无话可说··皇帝不再看他,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沉默了许久·忽然向窗口招了招手,一个黑色的人影跳了进来,见到皇帝立时跪下。
卫缙下意识冲到皇帝身前防备,待仔细一看,原是玄衣司的人··玄衣司多着黑衣,衣物上绣有鹰纹,随身携带一把二指宽的短刀,朝臣对此机构多有耳闻,只是极少见到罢了。
“林岸,将你近日查到的情况,同宣宁侯说一说·”·重生强强欢喜冤家·那暗卫正是玄衣司首领,也是今日在上书房汇报的黑衣男人··林岸向卫缙一拱手,“侯爷,我奉皇上旨意监察京城各方动向,近日发现多有北狄人在京城活动,还有少数不明势力在暗中游走,甚至接触朝中官员。”
皇帝道:“这不明势力是什么,为什么要接触朝臣朕怀疑,正是那前太子余孽,意图谋反,觊觎朕的皇位”·卫缙骇然道:“可是前太子一党已经覆灭多年了。”
皇帝看向卫缙,冷冷道:“你可别忘了,还有一个奉安公啊当年是他带走了那个孩子,虽然他说处置了,可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玄衣司都查不到,要是那孩子没死呢”·卫缙一听连忙解释,“皇上,奉安公向来忠心,不会有谋反的意图。”
皇帝拍拍卫缙的肩膀,“朕相信他的忠心,但他不够狠心,若是放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却不会轻易放过朕这个杀父仇人·所以,朕要趁他们尚未起势之时,一举掐灭在襁褓之中,只是要让阿岭受些委屈了。”
卫缙恍然明白,“皇上是要……”·皇帝点头道:“顾醒是奉安公唯一的儿子,让你们卫家看着,他不敢轻举妄动,剩下的便可慢慢查探。
朕相信奉安公的忠诚,但若那贼子想要有所图谋,必然会从奉安公着手,这道婚旨既是为了预防,也是为了试探·”·皇帝见卫缙还跪在地上,忙亲手将他扶起来,“卫缙,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朕已让翰林院徐太正拟了一道解除婚约的密旨,待事成之后,朕必然要弥补你和阿岭。”
卫缙听到其中还有诸多内情,方才那些焦急愤怒便慢慢散去了,只听皇帝又说:“此事朕只让你知晓,你务必要保密,否则功亏一篑·”·“臣明白。”
卫缙叹了一口气,想到家里那个炸毛的小子,不知回去该如何劝说··送走了卫缙,林岸还在上书房内,皇帝问他:“龙虎营两千精兵,是否如卫缙所说去往永城”·“正是。”
林岸道,“臣派暗卫一路跟随,卫蓝带兵行军隐蔽迅速,可见永城军情非比寻常·”·皇帝不在意道:“有卫家在,翻不出天去·”·林岸还想多说一句,但皇帝又吩咐道:“顾家,你看着些,紧急情况,可先斩后奏。”
一句先斩后奏,便是没有将奉安公的忠诚放在眼里,到底是不相信的··彼时奉安公已经回到了顾府,顾敏之将一并情况说给他听,他当即就到处找鞭子,非要抽死顾醒这个孽子。
顾醒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躲闪逃避,顾敏之也没有拦着奉安公,奉安公狠狠抽了十来鞭子,打得顾醒外衣都现了血迹,可见平时揍他是收着力道的,这回见了真章··顾醒疼得直哼哼,顾敏之见打得差不多了,连忙收了奉安公的鞭子,“岳父,事情已经这样了,生气也无济于事,不如想想补救的办法。”
奉安公瞪了顾醒一眼,“在这儿跪着反省,回头再收拾你·”·随即和顾敏之进了书房,张彩臣也跟着进去了,顾醒就跪在外面的院子里··夜风吹来,月亮爬上了枝头,顾醒其他几个姐夫也赶了过来,问了顾醒几句,匆匆进了奉安公的书房。
过了一会儿,顾敏之出来,让顾醒回房休息··顾醒正待起身,奉安公在书房里吼道:“还休息个屁到祠堂里跪着去”·顾醒听话地去了祠堂,面对列祖列宗的排位,规规矩矩地跪着,他回想起今日所做的一切,虽然惹了大祸,但也达成了目的。
如今皇上赐下了他跟卫岭的婚旨,那就意味着赵韵再也不会身不由己为卫岭而死··接下来最重要的是永城之战,只要永城不破,黎阳、汇水、成郡自然不会被攻占,卫家也不必出征战死。
前世卫家出征七人,战死六人,独剩下一个卫岭,当时听说是在成郡附近的峡谷遭到了北狄军埋伏,七万将士被堵在峡谷里惨遭杀害,血流成河··卫家军一败,无人抵抗北狄大军,连续弃城十余座,导致北狄深入大燕北境腹地,后来还是卫岭再次出征,奔波战场,接连收复失地,只可惜一人之力,终究是有限的。
犹记得最后那一段时间,连书香世家出生的二姐夫都上了战场,皇帝一纸调令将在华阳关不眠不休苦战七日的卫岭,召到了千里之外边城以北的玉林关··只因玉林关赵家没守住,那个时候,除了卫岭,谁都守不住了,那些能战的几乎全部战死。
玉林关以南是边城,边城之后是京城·而玉林关与华阳关之间,一个最东,一个最西,相隔千山万水,寻常人十天半个月都到不了,卫岭在三天之内带兵赶到了··匆匆赶到的卫岭,到底还是没守住,他死的时候,也不过才二十五岁,人生一大半都在战场上度过。
国仇家恨犹在心中,顾醒攥紧拳头,抬眼看着一排又一排的顾氏排位,他生于武将世家,理应保家卫国,缘何在高墙红瓦内- yin -谋算计··“嘿,过来”祠堂外弹过来一个小石子,落在了顾醒的脚边。
顾醒扫了一眼,神色凛然,“谁敢在顾家祠堂放肆”·重生强强欢喜冤家·“装什么装”来人扣了扣门柱子,“老子卫岭这祠堂我也不知放肆多少回了,小崽子,你赶紧给我出来我有话要问你”·大约是卫岭翻顾家门墙的时间太过久远,顾醒一时记不得了。
这会儿听出了卫岭的声音,却不想搭理他··卫岭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发现顾醒还不出来,急道:“你别做缩头乌龟啊今日害了我,我还没好好算账呢,赶紧出来”·作者有话要说:·特别说明一下:这应该是一个披着权谋军事皮的甜文,重点是甜文甜文甜文啊~·好想收藏赶快过V线,好放开更新爆字数嘿嘿~·哦,下章就洞房花烛了·第 14 章·卫岭又等了片刻,祠堂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来顾醒是打定主意不理他了。
他气呼呼地想,你不出来,我还不能进去么·来的时候特意在顾府转了一圈,发现奉安公和顾家女婿们都在书房议事,这才胆大包天地来祠堂找顾醒,此时周围也没有旁人,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看见昏暗的灯火下,顾醒挺直了背,跪在列祖列宗的排位前··原本还有些嬉笑之意,这会儿全收敛了起来,神情也严肃许多··“嘿,顾七,我叫你……”卫岭一巴掌拍在顾醒的肩上,顾醒浑身一抖,卫岭发现手上沾了黏糊糊的血迹,惊愕道,“你又挨打了”·顾醒瞟了一眼卫岭,“犯了错受罚,应该的。”
卫岭一声轻笑,“那是你活该我问你,你跟我大哥讲永城之事,是谁指使的”·顾醒一愣,“没人指使。”
卫岭道:“不可能,你是不是想陷害我卫家”·顾醒惊道:“我又没病”·卫岭点点头,了然道:“我猜你也没长那么聪明的脑子。”
·顾醒一听就气到了,“你能不能闭上你那张狗嘴我好心好意去提醒你们,你不领情倒也罢了,还来说我不是,现在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吧”·卫岭道:“你好心好意要不是你说永城有问题,我大哥也不会去查,我父亲也不会连夜调了龙虎营的兵,我卫家也不会被皇上猜忌,你觉得我会当你什么心思”·“卫四你胡说八道”顾醒急了,他不过是提醒两句,怎么可能想要陷害卫家他是疯了不成陷害卫家对他有什么好处·卫岭看顾醒急得脸红,顿时觉得好笑,故意道:“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有数,你是不是为了阿韵,处心积虑让皇上下这道婚旨我猜你肯定在玉佩上做了手脚,同时又利用龙虎营一事,让皇上对我卫家震怒,于是便将错就错,好达成你的目的”·“我没有”顾醒盯着卫岭,眼睛都红了,“永城之事我根本没有想要陷害卫家,再说了,那都是事实不是吗我承认我耍了一点小聪明,但我根本没想过对卫家不利……”·“呵,仅凭你说两句我便能信吗不管怎么说,你都害了我,害了卫家”卫岭头一次在口舌争论上欺负到顾醒,略有些不过瘾,便说话重了些。
“你做这些不就是为了阿韵可你想想你现在的面目,你不觉得可憎吗要争就光明正大的争,耍这些- yin -谋手段做什么你还是不是一个男人你知道我父亲向来不擅钻营谋划,只会以最直接最便捷的方法做事,要真碰上紧急军情,他不正着了你的道吗他忠心耿耿一心为国,却被你利用陷害,你知不知道,他今日进宫差点儿被皇上革了职”·“什么”顾醒被骂得脑袋一空,无措地看着卫岭,颤抖着嘴唇,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卫岭见顾醒这样子,突然觉得自己说话太狠了,其实顾醒并没有错,如果不是这小子提醒,恐怕他们不会特意关注永城,也不会发现北狄的- yin -谋,到时候打起仗来,遭难的还是边境百姓。
只是白天他被顾醒欺负惨了,这会儿有点小恶意地想报复回来,不过就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但顾醒下午就被顾敏之骂了一顿,心里已经满满的愧疚,若是连累到整个顾家,他万死难辞其咎。
如今听卫岭一说,仿佛也连累了整个卫家,顿时觉得心里充满了无边无际的羞愧与难堪··他来不及细想为何自己只调换了玉佩,就牵扯到这么多,这其中的缘由与责任,并非应该他一人担的。
然而他刚刚重生回来,经历过那样国破家亡的事情,想要改变现状的心情太强烈了,他那么小心翼翼又努力做的两件事,却没有一件带来好结果··他心里如何能不急不恼不愧不疚·顾醒低下头,发狠地用拳头捶打地面,地面是冷硬的青石砖,没两下他的手指关节就红肿了。
卫岭看得不忍,连忙阻止,“顾七,我……我其实没那个意思·”·顾醒不知听进去没有,自嘲地笑了一声,沉默半晌,直到两行泪水滑落脸庞,他低声说:“是我错了。”
声音悲切,全是气声,让人听不清楚,可卫岭还是听到了···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卫岭吓了一大跳,平日跟顾醒打打闹闹互相诋毁,两人都皮实得很,从来没有见顾醒哭过。
他连忙蹲下身,想哄两句顾醒,但平生最不擅长哄人,光叫了一声“顾小七”,结果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顾醒抬起头,红着眼眶,望着卫岭··他指着堂上数十座顾家牌位,对卫岭一字一句地说:“我顾醒,在列祖列宗面前发誓,绝没有要陷害卫家,卫家乃大燕忠臣良将,我心中只有敬佩,绝无攻讦陷害之意……”·顾醒抓着卫岭的胳膊,紧紧抓着,仿佛要失去什么。
“卫岭,你要相信我·”·他的手指间还有血水从胳膊上流下来,沾染了卫岭的衣袍··卫岭极少听顾醒连名带姓地叫他,其中郑重可想而知。
他心虚地嗯了一声:“我相信你,我绝对相信你你别扯着我,你手上有血,我回去要被父亲和大哥发现的·”·顾醒松了手,卫岭赶紧弄了弄衣袖,“哎呀顾七,你别哭啊,我就是说着玩的,你当什么真再说了,你怎么有脑子做这等事,你那点本事我还不清楚吗我就是想教训教训你……”·一不留神说漏了嘴,卫岭顿时愣住,只见顾醒眼里哪有泪水,只有怒火。
“卫”·卫岭心下一抖,下意识往后退,一屁股墩儿坐地上··“那个……我我我,我先走了。”
他慌张爬起身,连连后退两步,顾醒死死盯着他··“你别这样看着我啊,我又没说错,你自己做错了,还容不得别人说两句吗”卫岭退着退着,后背抵到了柱子,“反正这事是你欠我的,我说你两句是应该的,你……你你别过来”·卫岭差点儿左脚踩右脚平地摔一跤,好在晃悠一下站住了,紧跟着逃也似的奔出了祠堂。
顾醒站在祠堂门口,脸色沉在- yin -影里,看起来- yin -沉可怕··卫岭站在院子里不肯走,他好像忘了这次过来最重要的事情··他挠挠脑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顾醒。
顾醒冷冷道:“还不快滚”·卫岭踌躇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我可不是关心你,反正这个你接着·”·一扬手玉瓶掷向顾醒,顾醒接住了,问:“什么东西”·卫岭道:“治伤的。”
顾醒一挑眉,“什么意思”·卫岭忙解释:“你可别误会,我不是特意带过来给你的,我就是随时揣了一瓶,刚才看到你被抽了一顿……反正,你拿去用吧”·卫家常行军打仗,受伤是经常的事,便到处收集了一些治外伤的秘方,这瓶药看似平淡无奇,说不定用了多少味奇药,卫岭也从不送人,只因方才欺负顾醒太狠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顾醒也不扭捏推辞,道了一声多谢··卫岭盯着那玉瓶,这药送了人,怎么着也得捞回本吧··于是他想了想,又说:“你拿了我的药,那应该答应我一件事,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顾醒就知道这丫没什么好心,今天来找他,必然是有所目的,正好他也想听一听。
“说吧,什么事”·“宫中圣旨已经下了,你我都不可能违背,成婚自然要分夫妻,我要你答应的事很简单,就是你嫁进我们卫家,我娶你为妻”·卫岭话音刚落,一道玉白色的弧线飞了过来,卫岭下意识去接,顾醒将那药瓶原封不动扔给了他。
“告诉你,不可能滚吧”顾醒转身就往祠堂去··卫岭连忙跑前几步,“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堂堂一等将军进你顾府大门”·“怎么,不行吗”顾醒挑眉道,“你是一等将军爵,我是奉安公世子,你嫌丢脸,难道我还觉得长脸不成滚蛋,看见你就心烦”·卫岭拉住顾醒不准走,“皇上要皇后亲自主持我跟你成婚,呸,成个屁婚”·他骂骂咧咧的很不乐意,但还得把事情说清楚了,“反正只有七日时间,你要是今天不答应,我明天再来,这事商量不好,咱们这婚也成不了,当然最好成不了,我根本不想……”·“为何只有七日”顾醒抓住了重点。
卫岭道:“父亲进宫面圣,激怒了皇上,皇上……”·“呵,那这事没商量,你自己准备好嫁衣花轿,盖上红盖头,我到时候到宣宁侯府接你”·“不行”卫岭对这一点非常执着,“要是老子进你顾府大门,那以后还怎么统帅将士我可丢不起那个脸本来跟你一个大男人成婚,就够丢脸的了而且,这事是你做下的,难道你不应该承担责任吗”··重生强强欢喜冤家顾醒听卫岭理直气壮地叫嚣,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卫四,我有点不明白啊白日里还拿着刀要杀我,说不能和离亦能丧偶,怎么才过几个时辰,你就突然接受我跟你的婚旨了你不喜欢阿韵了不想跟阿韵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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