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觉得自己活不过今年 by 岁既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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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觉得自己活不过今年 by 岁既晏兮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文案:·季怀直这一世混了一个好出身,生在天下最尊贵的皇家,成了一个皇子——虽然这个皇子有点悲剧,一出生就没了亲娘,被随便扔给了宫人抚养。
所幸他有金手指傍身,还算是健康茁壮地成长起来了··他上面有八位兄长,各个能力出众、母家煊赫,为了那把龙椅明争暗斗了数年·作为一个母家没有丝毫背景、个人能力也不够看的幼子,季怀直觉得自己只要做一条静静旁观的咸鱼就好。
除非上面八位皇兄都死光了,要不然那个位置是轮不到他坐的··十五年过去了,季怀直穿上龙袍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的皇兄真的都死了……死了……·他的父皇估计也知道他不是个治国的料子,所以给他留下了四个辅政大臣,看着这四个人的属- xing -……季怀直觉得自己也离死不远了……·避雷:·1. 算是女穿男,但是男主基本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所以一般情况下,把他当成男的看就行。
2. 这是篇苏文,男主身上有许多单箭头(男女都有)··有耽美,也会有皇后,放在无CP的类别,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归类了····3. 因为作者的智商有限,所以文中的人物智商受到作者限制。
4.不考据、纯瞎掰,就是一篇轻松愉快的小苏文··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传奇 系统 爽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季怀直 ┃ 配角: ┃ 其它:·==================·第1章 托孤(修)·季怀直在床榻前叩首行礼,“父皇,宗室朝臣都在殿外候着了,可要召他们进来”·魏帝的病断断续续拖了也有快有一年了,数月前,三皇子谋反一事,更是让他怒急攻心,一连昏迷了好几日,然后又是接连传来五子重伤不治、八子落水而亡的消息,让这位久经风霜的帝王终于支持不住了,只能卧床静养。
不过,这些日子倒是难得有些精神,竟能够偶尔看看奏折了··太医们虽然没有明说,但魏帝自己心里清楚,这只怕是最后几日了……只是他放不下……怀直这孩子才接触政事几个月,也不像他的那几个兄长,有母家照应……不谈朝堂上的种种,守在北境的安王也蠢蠢欲动……·可能是快要去了,想到安王的时候,魏帝想起的并不是这些年的种种龃龉,反倒是忆起了幼年时,自己教着这个同胞弟弟读书习武的场景……·魏帝突然觉得有些迷茫: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季怀直的声音唤醒了陷入回忆中的魏帝,他缓缓地将目光投向跪在下首的儿子,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一旁侍立的大内总管李海会意,忙指示门口的小太监出去宣旨··而躺在榻上的魏帝,则有些艰难地抬了抬手,动了动毫无血色的唇,轻声道:“怀直,来……到父皇这儿……”·到底是没有力气,只是稍微有了些动作,就气喘了起来。
季怀直低声应了句“是”,就忙赶上前几步,坐在榻沿,握住了魏帝颤颤巍巍的手掌··见魏帝想要起身,季怀直又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然后拿过一旁的靠枕,垫在他的背后,这一番折腾之后,魏帝额上又出了一层薄汗。
魏帝虚虚地抬了抬手,拦住了季怀直想要给他拭汗的举动,他就这么攥着季怀直的手,细细地打量着自己仅剩的这个儿子··季怀直长得与魏帝并不像——魏帝的五官比常人要深刻些,面上的线条也极为刚硬,就算绵延数月的病痛让这位帝王消瘦不堪,不复往日的风采,但是那漆黑的眸子转动间,仍是一派慑人的威严。
而季怀直的长相则更精致些,眸色也是浅淡的褐色,十五岁的少年,面部线条依旧柔和,眉宇间也透露出些许少年仍特有的张扬……·这么看着,魏帝又想起了老三,那个孩子长得和自己最像,他不免就偏疼些,谁知最后……最初的气愤过后,魏帝也有些怅然,他想着自己这一生,他自问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最后怎么就落得这个结果——兄弟猜忌、父子反目、他也一次又一次地白发人送黑发人,眼睁睁地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地先自己而去……·殿外传来成片的脚步声,宗室朝臣们按照次序跪在魏帝的榻前行礼,魏帝越过季怀直,将视线投到了下首,在众臣行礼过后,他对着跪在最前方的栎王轻声唤了一句:“宣则……”·栎王季宣则是先帝的遗腹子,虽是能力平平,却极得魏帝的爱重。
魏帝似乎是想将自己的兄弟情分,都倾洒在这个最小的弟弟身上··栎王低头拜了一拜,这才起身前行几步,到了魏帝的床榻旁··魏帝缓缓地拉住了季宣则的手,目露殷切,“怀直这孩子……你以后多帮帮他……”·“皇兄——”季宣则忍不住悲痛道。
但是对上魏帝那殷殷的目光,他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魏帝转而将目光投向季怀直,费力地勾了勾唇,眼中也露出些许真切的慈和来,“怀直……以后可不能再贪玩了,有事的话多请教你栎皇叔。
父皇不在了,你——”·“父皇”听着魏帝这副交代遗言的口气,季怀直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难过,明明从未把这个人真正地当做自己的父亲看待。
魏帝摇了摇头,费力地伸过手来拍了拍季怀直的胳膊,然后示意一旁的李海宣读早已拟好的旨意··“皇太子直,敦敏徇齐,夙德天成,宜即皇帝位·特命栎王季宣则、内阁杨万彻、崔衡、吴明建为辅臣。
伊等为宗亲重臣,朕以腹心寄托……”··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李海明明就站在魏帝的一旁,季怀直却觉得那尖细的声音似是从天际传来,摇摇荡荡地听不真切,在一片“臣等领旨”的声音中,他木然地随着众人行礼。
待到众人领旨退去之后,内殿又只剩下这父子二人,魏帝了却了这桩大事,越发的放松了起来,他又将季怀直召到了近前,攥住了他的手,温和道:“好孩子,你别难过,父皇早晚都有这么一日……早些下去也好,去陪着先帝,也去见见你那些个不肖的哥哥们……父皇不是个好父亲,对你也没能尽到君父的责任,现在又把你一个人抛下,还留了这么大的担子——”·季怀直流着泪摇头,“是儿臣不肖——”·是啊,当然是他不肖,他拒绝承认魏帝作为自己的父亲,而他自己又何尝是一个好儿子呢·在宫里的那些日子,他每日里都盯着魏帝的好感度起伏,然后揣度着他的喜好,做出“该有”的行为。
那态度,与其说是对待父亲,莫若说是对待一位攻略目标……·魏帝轻轻地拍抚着他的手,安慰道:“你是个好孩子,朕也看了你这几日的功课了,长进很大……万彻他们几个都有能力,有些事情,你多问问他们也无妨……你年轻,朕也怕他们生出些别的心思来,所以让你栎皇叔帮你,也好压着他们些……你栎皇叔那个人,虽然- xing -子绵软些,能力也有限,但是好在没有什么心思,身份上也……咳咳咳——”·话未说完,他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季怀直忙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魏帝咳了许久,方才平复下来,他对季怀直摆了摆手,“你先出去罢……该说的,也都说的差不多了……让朕自己呆一会儿吧·”·听他如此说,季怀直只得抿了唇,应了一声“是”,行了一礼,起身退了出去。
出了殿门,却正碰上还未离开的栎王··栎王此时也看见了季怀直,他忙上前几步,过来拱手行礼,“太子殿下·”·“皇叔还未回去”季怀直稳了稳情绪,才哑着嗓子回应道。
“方才和杨大人他们略聊了几句·”解释了一句后,栎王又打量了眼皮红肿的季怀直一眼,温声道,“太子殿下亲力亲为照顾陛下龙体,实在是孝心可鉴。
但您为一国储君,也应保重身体才是·”·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却极是打动人心,明明是普通寒暄之语,由他说来,却无端地让人生出几分熨帖来··季怀直拱手道谢,“多谢皇叔关心,怀直明白的。”
不过他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心情与栎王寒暄,只是略微客套了几句,便告辞离去··走到大殿的转角处,季怀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他脚步一顿,转身将视线投到了快出宫门的栎王身上,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栎王的背影,跟在季怀直身边的小太监早已习惯了他这行为,当即垂首侍立在一旁,等着季怀直重新回神。
在季怀直的眼中,栎王的背后缓缓地浮现了一个浅褐色的半透明悬空虚框,最上面是一行小字——智慧、武功、野心、好感,下面则是对应的数字··季怀直一如既往地略过纯粹瞎扯的前两项,直接从第三个数字看起。
待他看清那个数字之后,却是瞳孔骤缩,眼前的那个虚框也是一阵剧烈的波动,旋即就消失不见··季怀直却是一动不动地愣在了原地··“太子殿下”季怀直呆立的时间实在是过长了,一旁的小太监忍不住出声提醒。
季怀直这才恍然回神,瞥了他一眼,沉声道:“走吧·”·说完,就锁紧了眉头,快步往东宫走去··只是心下却添了几分沉重,他方才看到的数字是——99。
季怀直因着少时的遭遇,对皇宫这个地方委实没有什么好感,更是对那把龙椅半点想法都没有·所以在他几位兄长争得水深火热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一切和朝堂上相关的事情,还未到年纪,就早早地求了个恩典出宫建府,到外面去逍遥去了。
不过他没想到,这几个月以来,局势天翻地覆,季怀直还没缓过神来,就迷迷糊糊地被推上了储君之位,重新住进了宫城··魏帝身体欠安,命他代为监国,但是他的作用也大约相当于人形图章,虽说是上了几日朝,但对那些朝政实在是没有什么多深的认识,也多亏了魏帝余威尚在,朝上才没出什么乱子。
再加上栎王前段时间去代魏帝巡视边关,季怀直与他委实没有什么接触,所以也谈不上什么评价,但是想到方才魏帝的说法——“没有什么心思”。
季怀直回忆着那高达99的野心值,心情益发沉重起来,这心思怕是大了去了··他突然想起数月前的那场谋反,他的那位三哥确实是对那个位置早有企图,但无论是论年纪,还是论实力,在剩下的几位皇子中,数着他最占优势了。
而且魏帝病榻缠绵之际,也渐渐地将政务移交到了他的手里,意思也可谓十分明显了··在这种境况下,他的逼宫造反简直毫无道理……·况且他那位三哥和栎皇叔向来亲密,谋反事败,自然是株连甚广。
可栎王竟是半点腥都未沾,魏帝甚至放心到让他辅政··季怀直想不通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这不妨碍他认识到这人的厉害之处……·作者有话要说:属- xing -设定,有一部分参考的是《皇帝成长计划》·第2章 登基·季怀直辗转反侧了许久,也未能想出个什么章程来,不过,他很快就不必再想了。
第二日,天色未亮之时,宫内忽然喧嚣了起来,季怀直本就未睡,听到动静,立即翻身下床,快走了几步,推门出去,正碰到了前来报信的小太监··季怀直认得他——他叫刘永,是太.安殿的当值。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心中的猜测得到印证,季怀直脚下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心中一片空茫·那小太监跪在他面前磕头哭喊着什么,季怀直却什么也没听到,他也不想听到。
抬手挥开了想要过来搀扶他的宫人,他就那么只穿着里衣,踉踉跄跄地往太.安殿奔去··接下来的事,混乱中又带着秩序,送死发丧本就程序繁琐,更何况是帝王驾崩,一时间入目皆是白绫,四处俱是缟素,群臣哭号,百家悲戚。
可那心中的真情实感,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日子离了谁都要照过,纵然逝去的那人是一代帝王,也不例外··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的日子也并没有什么不同:该下地的还是要下地,该上朝的还是要上朝……·不过,对季怀直来说,这差别就大了去了。
冬日的天亮要来得晚些,五更的天色仍是一片深蓝的暗,一轮弯月当空,幽幽地发着淡淡的荧光··季怀直端坐在那柄不甚舒适的龙椅上,睡眼朦胧地看着底下的人大发议论,时不时地深深地吸几口气,避免自己在这庄重的场合下打出哈欠来。
·——不是他不想打起精神来,实在是就算他全神贯注地听,也用处不大,底下这群人根本没指望他发表半点意见··这让他重温了一番前世大学课堂上听老教授讲课的感觉,只不过教授和学生的数量调了个个儿罢了。
季怀直回想着最初那上朝的那几日,自己还是颇为胆战心惊,毕竟他这辈子不长的人生里,吃喝玩乐占了绝大部分,骤然变成了担负着国运民生的最高决策人,忐忑不安才是常理。
先帝病重那段时间,季怀直也受到了个把月的紧急培训,但他自觉自己的能力不足,离着治国理政这个高大上的目标还差得远呢··可这忐忑的日子实在是没过几天,季怀直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实在是过于多余了,整个朝堂上,就没人指望他决断些什么,就连开口提点儿意见,也会被有理有据、条理分明地驳回。
季怀直:……·一连被噎了几次之后,季怀直也渐渐的品出味儿来了——这是不是在给他下马威啊·实在不怪季怀直多想,他上朝这几个月,别的没干,就把这一溜儿大臣的属- xing -全都给摸了个透彻,先不谈那个坑爹的“智慧”和“武功”,就说“野心”和“忠诚”——季怀直迷迷糊糊地登了基以后,就发现最后那个“好感”二字自动变成了“忠诚”——这一大殿的五品以上的高官,对他的“忠诚”……真是不提也罢。
及格的仅有一人,就是他爹给他指的那个辅政的内阁头头杨万彻——可怜巴巴的63点……这还是这位首辅大人给他讲了几次课之后,才将将升上去的。
季怀直一度怀疑,这个新冒出来的“忠诚”,和先前的“智慧”、“武功”一样,都是瞎凑数的·只是后来,时间一长,他渐渐发现,这个数值大约还是靠谱的……·——还不如不靠谱呢。
对着一大屋子忠诚度四十上下浮动的朝廷重臣,身旁还守着一个虎视眈眈、野心值高达九十九的叔叔……季怀直每次上朝都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说好的九五之尊、皇权至高呢·……·季怀直竟兀自神游,忽听到下面传来一句略微高些的声音:“陛下以为如何”·季怀直抬头,正看到栎王双手持笏,恭恭谨谨地俯着身,方才那声音就是他发出的。
季怀直不由地又是一阵牙疼·他这位叔叔,不管对先帝还是对他,都是恭敬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也无愧于他属- xing -值下面那个“能屈能伸”的四字说明。
他们方才说什么来着好像是安王进京的事儿·啧,一个叔叔还没解决,又跑来另一个……他想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儿,怎么就这么困难呢·心中虽是波澜万千,季怀直面上仍是一派平静的点头应了句“可”。
——他要是说“不行”,估计接下来又是一番长篇大论、引经据典,反正最后的结果没差,还不如干脆点儿呢,季怀直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着··**********·晚间,京城城西的鼎香楼内。
此刻正是晚膳时分,厅堂自然是人声鼎沸·二楼的雅间虽说仍是谈不上静谧,但相较于楼下的吵闹,却是要清静许多··在一众忙碌的店小二中,一道窈窕的身影格外醒目,她着着一身素色的衣裳,仅在边沿和腰身处是微微深些的蓝,行走间裙裾逶迤、宫绦轻扬,越发衬得她温婉可人。
鼎香楼的熟客都是知道这位美人的,她便是这楼的老板娘,大伙儿都唤她“芸娘”··按说这市井之中,无论男女,大都会染上几分泼辣,更何况酒楼食肆,本就是容易生事的地方,若是- xing -子稍微软些,总是会被人欺侮到头上的。
可这位芸娘的- xing -子,便生是再温和不过了··不过,纵然如此,也无人敢在这里闹事,若是说起缘由,无非是这鼎香楼的后台够硬罢了·前些年,左都御史家的长公子看中了芸娘,欲强抢回家,还是那位御史大人亲自赶来,把这个不肖子给拖了回去。
这事后来传得越发地夸张,最后这普普通通的一座食肆,都同宫城里头的那位扯上了关系··——不过,这传言现在看来,倒也不假就是了··不管他人如何想的,这鼎香楼还是一直开了下去,可自那以后,这位本就不怎么露面的老板娘,益发地少见了起来。
……·今日也不知是何人,竟能劳烦芸娘亲自上菜··芸娘走得并不快,她现下的这身衣裙,美则美矣,就是累赘了些,普通走动尚可,若是手上再端了碗碟,就多有不便了。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不过,看她眉梢眼角克制不住的笑意,显然是并不在意,甚至是有些乐在其中……·她就这么摇摇摆摆走到了二楼东北角的一个小隔间外,轻叩了三声,待里面传来回应后,才推门缓步进去。
屋内仅有两个少年,坐在宽大的桌子旁·能容下七八人的座位,只坐了这两个人,显得有几分冷清;可桌上倒是热闹,杯盘碗碟,摆得满满当当的,几乎无甚空隙。
看见进来的是芸娘,季怀直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芸姐姐,这次只有我和文通在,你怎叫人上了这么许多菜”·芸娘一面将手中的瓷盘放下,一面缓声解释道:“公子许久不来了,鼎香楼这些日子又有了不少新菜式,我想着公子喜欢,便叫他们都送了过来……”·芸娘正说着,余光却瞥到坐在一旁的杨文通,这人正冲着季怀直挤眉弄眼,揶揄之意十分明显。
她忽地飞红了脸,有些羞涩地垂下头去··杨文通见状,面上的表情更加夸张·季怀直狠瞪了他一眼,他却丝毫不在意,反倒是冲着季怀直扬声道:“听见没有,是你喜欢的。
这可是芸娘的一片心意,你可不能浪费了……”·芸娘越发连耳根都泛起了染上霞色,只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心下一跳··她听到少年犹带调侃的声音,“……等下次吃到,还不知道要哪年哪月的呢”·这话语中暗含的意味让芸娘心头冰凉,她一时顾不得方才的羞涩,抬起头来,强撑着一抹笑开口道:“杨公子这是哪里的话这鼎香楼里,几位公子的位置都是常留的……若是公子们不方便上门来,差人来说一声,让人送去也好……”·她说着说着,语气便渐渐低了下去,最后近乎呢喃地问了句,“公子莫不是要离京远游……”·看着芸娘渐转苍白的脸色,杨文通顿觉失言,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讪讪。
他抬头看了季怀直一眼,见他仍是表情不善地瞪着他,却没有开口的意思··杨文通暗自磨了磨牙,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对着芸娘解释道:“倒不是要离京·”·看着芸娘有些上扬趋势的唇角,杨文通顿觉压力倍增,他有些艰难地继续开口道:“不过怀直他前几个月继承家业,之后怕是少有得空的时候……而且他家里规矩大得很,外面的东西也难送进去……所以,以后……”·芸娘脸上的笑意随着这话越来越僵,杨文通心头也是愧疚汹涌,不过,他很快就回过味儿来:人家盼的又不是他,他在这儿瞎内疚个什么劲啊……·况且,也不是他拦着季怀直、不让他过来的,他顶多就是把事情捅明白了而已。
——就算他不开口,芸娘也早晚都会知道的……·想通了的杨文通抬头,看了季怀直一眼,对他比了个无能为力的眼神,孰料对方压根儿都没有看他,而是对着芸娘温声劝解了几句,无非就是“以后若是有机会,还会过来”等常见的客套之语。
杨文通正暗暗腹诽,这话也就哄哄三岁小孩·可他万万没想到,芸娘竟然当真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神色渐渐回温,柔着声音告了句罪,然后恋恋不舍地退了出去,走前还轻手轻脚地将门掩了。
第3章 安王·见芸娘出了门,杨文通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他向来是消停不了片刻的,转头又撺掇着季怀直道:“你看,芸娘长得不差,- xing -子也好……你就不考虑把她接到宫里头”·紧接着,又煞有其事地替他谋划道,“封妃是不大可能,美人、才人还是可以考虑的吧,你现在后宫里头……”·话未说完,就被季怀直一筷子青菜给塞到了嘴里,“吃你的罢,杨大媒婆。”
杨文通倒也不生气,粗嚼了几口,就连吞带咽地吃了下去,还一面摇头晃脑地感叹道:“皇帝陛下亲手喂饭……这待遇……怕是没有几个人能享受得到了。”
说着,面露回味之状,好似刚才吃到的是什么龙肝凤胆之类的稀世美味似的··季怀直闻言,学着朝堂上那些个老狐狸的样子,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缓着声音道:“你要是进宫来,我天天喂你也未尝不可。”
刻意压低地声音显得- yin -森森的,更别说那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下三路的视线·杨文通当即打了个哆嗦,也顾不得装模作样,摇头连声道,“不必不必……这等鸿福,我可是消受不起……消受不起啊……”·说完,又干笑了两声,举起筷子催促道:“这菜连热气都不冒了,还不快吃。”
季怀直瞅了一眼他伸筷子的那道凉菜,到底还是绷不住表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笑闹着用完了晚膳,到了分别时分,季怀直也一扫连日来在朝堂上的憋屈烦闷,脚步轻快地往宫内赶去。
只是分手后,杨文通却是脚步渐慢,脸色也有些垮了下来·作为韩国公的嫡子,他再怎么游手好闲,对朝堂上的那一套还是有些了解的··更何况在知道是季怀直登上那个位置以后,他也是有意无意地在他爹待客的时候,去周边晃悠几圈。
一段时日下来,消息也听了个一二三,虽然说是很多地方不大懂吧,但还是把他们对待新帝的态度给摸得差不多了……虽说不是十分明显,但那隐隐的不以为然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杨文通气得咬牙,这些人还真是能耐了,屁大点官,还敢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也不想想他们现在手里的饭碗到底是谁给的·再想想季怀直那个傻乎乎的- xing -子,他顿时更加着急上火,别让人欺负了还不知道。
可他在这干着急也没什么用……他无官无爵的,就空顶着一个国公府的世子名头,就是想帮忙都帮不上……·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回想着季怀直今日进门时,那显然带着些郁色的面容——那可是老子的兄弟,怎么能让人给欺负了1·杨文通越想越气,总是露着轻浮之色地面容,此时都有些狰狞扭曲,在深沉地夜色映照下显出几分可怖来……·过了许久,他咬了咬牙,以一种壮士断腕地态度下定了决心——不就是念书嘛老子念就是了·他当然不是为了考科举,凭着他这也就算得上是识个字的水平,若是真的能中第,那才是有鬼了呢。
——无非就是讨老爷子欢心,让他托人举荐自己入朝罢了··文通、文通,看名字就知道,韩国公对这个独子寄托了怎样的期望,只可惜……杨大公子出生没几年,老爷子就跑到南边平叛去了。
先是南疆内乱,又是东海倭寇,一晃就是近十年,等老爷子终于清闲了点,能回家看看了,就发现自己这儿子长得有点歪了——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经史子集半句不懂。
韩国公简直气得个倒仰·可没办法,就这么一个儿子,气过了还得想办法把他掰直喽··无奈,这小子就是不愿意读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开始,韩国公还念着自己常年不在京城,对这个儿子有几分亏欠,尝试了一下这种温和的教育方式。
结果可想而知……·几次下来,老爷子也动了真气,武将脾气上来,拿过鞭子来就抽……背上都是一片血肉模糊,这臭小子愣是半句软话都没说,梗着脖子一声不吭……每回都是府里的老太太闻讯赶来,泪眼婆娑护着自己的宝贝孙子,指着韩国公的鼻子大骂不孝子……·上面是自己的亲娘,下面是自己的亲儿子,韩国公还能怎么办最后只得是捏着鼻子认了。
**********·杨文通这一番决心,神清气爽地赶回宫中的季怀直自然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他定然是会告诉他不必如此麻烦,要是真想入朝为官,直接和他打个招呼就行。
他这个皇帝虽然没什么话语权,但是封个个把小官还是可以的,更何况以杨文通的身份,身上带点官职才是常态,朝中那些个大臣们,也不会闲极无聊到找这些茬的……·但不管怎么说,多读些书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能借此机会,让这位世子爷定定- xing -子,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在过了一个未见得有多热闹,规矩却挺多的年节后,季怀直就要面对一桩新的事情——迎接安王。
新帝登基,各地藩王自然要入京觐见,不过大多数藩王年前就赶了过来,拜见过后,紧接着就各回各家去了··可那位先帝临终前还心心念念的安王却没有过来·说是北地胡人来犯,一时脱不开身,暂时无法入京。
对着这封请罪都折子,季怀直撇了撇嘴,不置可否·这还不知道是真来犯还是假来犯呢,整个蓟州几乎都是他的人,京城地远,谎报消息什么的,也不是做不到……·等意识到自己看到这消息的第一想法,竟然是怀疑之后,季怀直简直悚然一惊——天天和这群忠诚不足、心思却挺多的朝臣折腾,他这是都快被逼成被害妄想症了。
皇帝这职业,真特么不是人干的·不过,安王最终还是来了,就来年后没过几天·掐指算算,他都这个叔叔估计连年节都是在路上过的……季怀直心情复杂地等到了迎接安王的那一天。
……·前几日才下过一场雪,城内的道路虽是已被清理的出来,城外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季怀直亲率百官,出城迎接··一阵冷风吹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发苦,在这个没有羽绒服的年代,大冬天的出门简直是折磨……·这出城迎接的主意自然不是他自己提出的,最初提议的人也不重要,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百官通过,他反抗无效罢了。
要让季怀直来说,这又是何必呢要是安王不想造反,他也不会因为没来迎接他,而生出什么多余的心思;要是安王想造反,就算他跑到蓟州去接人,也半毛钱用处没有。
他这满脸的不情不愿,自然是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而紧跟他左右的栎王和首辅杨万彻虽是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大约也可以从他的动作上猜测一二,一时都露出了些许担忧之色。
栎王似乎略踌躇了以下,还是抬手招来了一人,轻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于是不多时,季怀直就接到了一个手炉,外加一句传话,“陛下不惧严寒,亲为出城迎接安王殿下,实在恩深情重。
只是天气严寒,陛下还是要保重龙体方好·”·季怀直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侧首看去,就见栎王正目露关切地看着他,好似一位关心侄儿地普通叔叔,或者是体贴君上的忠心臣子……·对上这关切的眼神,季怀直一时心虚,开始第N次怀疑那个属- xing -值的靠谱程度。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自己小命着想,他倒是宁愿愧疚些……·怀里揣了一个热乎乎的手炉,季怀直总算稍微舒服了点,脸色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因着皇帝出巡,太平门附近很早就被清理了出来,路边都是重兵把守,不见寻常百姓·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城门,四下一下子空旷了起来,周围都是一片银装素裹,当中一条被踏实了的雪色小径,逶迤地通向天际。
季怀直出城的时间本就是算好的,他顺着那条小路看去,不多时便看到遥遥的似有黑影在动,那黑影越来越近,渐渐地显露出形貌来——是三名骑士··季怀直有些怔愣,安王就带了两个人进京这也太……寒碜了吧……·前段时间,那些个进京的藩王,全都是拖家带口、浩浩荡荡几有百人,这么一对比,安王这边似乎更加萧索了。
……·说起来,安王是不是还没请封过世子啊按说他都三十多了,早该有继承人了,不然按照朝廷那个无人继承、就收回封地的规定,他在蓟州的数年经营可就很可能白费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季怀直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把视线投在当先的安王身上,随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来人的面貌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好像……·待看清了安王的长相以后,季怀直心中只剩了这一句感慨··安王不愧为先帝的同母弟弟,二人的相貌极相似,都是高鼻深目、五官深邃,有些混血儿的感觉,这让季怀直不由怀疑先太后是不是有些胡人血统。
当然,这话也就是他在心里想想罢了,现在北境局势如此紧张,朝廷和安王的关系也极微妙,他要是真的这么说出来,得被人理解出一百八十个意思来··似乎是季怀直看的时间有点久了,他眼中渐渐浮现出了安王的属- xing -框。
——智慧:67 武功:89 野心:17 忠诚:92·“精忠报国”·季怀直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重新凝眸看去,忠诚的数值依旧是92··忠诚上九十了·不是宫里的太监、宫女,不是普通的百姓,也不是“好感”转为“忠诚”的至交好友,而是藩王——手握兵权、戍守边疆的藩王·第4章 李福·这是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大馅饼,还砸到自己头上了·季怀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让自己不至于太过失态,不过似乎是用力过猛,整张脸都显得有些扭曲。
……·季怀直最后是被衣摆上的一阵拉力给唤回神的,他低头看去,就见跪在他身边的李福正颤颤巍巍地拽着他衣摆,似是感觉到他的视线,连忙抬头杀鸡摸脖子地朝他使眼色,那表情,看着都快哭出来似的。
他这动作称得上一句不敬了,不过季怀直向来是没大没小惯了的,他的价值观跟土生土长的大魏人不大一样,也没法子看着出身就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况且这李福更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更是不同……·他顺着李福的视线看去,就见安王和他带的那两名侍从正恭恭敬敬地跪在他面前,他神游的这会儿功夫,也不知道跪了多久了。
这可是大忠臣啊·安王身上的铁甲在阳光的照- she -下闪着淡淡的寒光,在季怀直眼里这简直是金光了——可不能把这尊金佛给跪坏了·季怀直忙忙地上前几步,亲自扶起这位安王殿下,情真意切地道:“皇叔远道而来,实在是辛苦了,快快请起。”
季怀直发誓,这简直是他这几个月来,说得最真诚的一句话了··安王脸上既没有什么被亲手扶起的受宠若惊,也没有什么久跪之后的怨怼恼恨,依旧是板着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一板一眼地谢过恩。
·也没有多余的客套推辞,就着着季怀直的手,干脆利落地起身了··身后的那些大臣们看不清前头的情形,不过皇帝让安王在雪地里跪了许久这一点,他们还是看得分明的,不少人都暗暗地打量了几眼那个少年帝王,心底暗叹:到底还是年轻,这也太沉不住气了……·季怀直此时正是满心满眼道激动兴奋,自然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关注那些朝臣的表情。
这在季怀直的记忆里,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安王,再加上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也不好一上来就和人掏心掏肺,只能拣着些场面话来说··不过,在他这般激动的情绪下,场面话也不是那么好说的——为了避免自己一不留神笑出声,季怀直不得不分出大半的精力,来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下来。
所幸,这段时日的磨练下来,季怀直虽说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但是略微管控下自己的情绪还是可以做到的,最初的激动过去后,他也就渐渐地恢复了几分冷静,总算不必担心自己一时头脑发热,做出什么丢人之举了。
……·在亲力亲为地将安王送回了他在京中的王府之后,季怀直将朝臣们也都遣散了,在一众禁卫内侍的拥簇下,重新回到了他的那所烧得暖烘烘的兴德殿中。
殿内并不怎么通风,再加上闷闷的热气,很容易让人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往日里季怀直都是打着哈欠强撑着看完奏折的··不过,季怀直此时情绪尚有些残余的激动,倒是一点不觉得困倦,用了比往日少了近一半的时间看完了今日的奏折,他转头看了看天色,居然还没天黑。
一旁的李福见季怀直抬头,忙上前收起奏折,面上扯了起一个极殷勤的笑,满是恭维地开口道:“陛下理政,真是越来越娴熟了·”·季怀直看了一眼那堆比往常矮了许多的奏折山,对他的这句夸奖不置可否,不过好话谁都爱听,季怀直也没有费劲反驳他,笑着点了点头,厚着脸皮认下了这句评价。
等李福送了奏折去了,殿内又恢复了一片静谧,季怀直不由又回忆起安王的那个属- xing -值,情绪复又兴奋地鼓噪起来,不过环顾四周,却没找到一个可以倾吐的人··倒不是说这些人忠诚不够。
在被那帮忠诚不足的大臣们折腾的够呛了以后,季怀直也是定下了心,把身边的人好好梳理了一遍,当然,是以忠心为首要条件的··——他虽是在朝堂上控制力度不足,但是宫里的这点事情还是能做主的。
只不过,忠诚是忠诚了,就是有点……大概是距离感季怀直要是和他们搭句话,这些人立马就能诚惶诚恐地跪下,回话也是哆哆嗦嗦地说不利索。
再过几年情况大约会好些季怀直有些不确定地想着··有话却没人可说,实在是憋屈得很·不过李福向来动作利索,不多时就重新回到了殿内,是以季怀直也没憋屈许久。
于是,这位大内总管刚送了奏折回来,还未站稳,就听到了一句问话,“李福啊……你觉得安王怎么样”语气还算平缓,只是隐隐地似乎压抑着些什么。
这声音李福听了也有十来年了,从最初稚嫩的童声,到后来少年的清亮,他对这声音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不过此刻,他竟一时判断不出这话的意味如何……或许,他从未看透过这位主子……·想着前段时间,宫里头那场雷厉风行的变革,李福不由心头复杂:就像是你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保护着的猫主子,一转眼突然发现它其实是只老虎……·听到季怀直又重复了一遍这问题后,李福才恍然回神,将心思重新放到季怀直的问话上,额上渐渐渗出些许冷汗,他有些颤抖地跪了下来,磕磕巴巴地开口道:“奴……奴……”·安王暂时是不能动的……·一来,他的封地蓟州是朝廷面对北部赤狄最稳固的一道屏障,若是蓟州失守,就相当于把京城直接暴漏在赤狄的眼皮子底下……这也是为何先帝对安王屡有猜忌,却迟迟未曾下手的重要原因。
况且,安王既然敢只带两人进京,定然是有所准备的,若是他在京里出了什么事情,蓟州那边对情况就不好说了……·再者,刚一登基就处理掉自己的叔叔,于季怀直的名声恐怕也是有些妨碍。
尤其新帝现今立足不稳,想来朝中的那些人很乐意借机参上一本··若是面对一年前的季怀直,李福此刻定然是要想,怎么说既能哄得季怀直高兴,又能让他打消处理安王的主意。
可现在,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自己那点拙略的把戏,这位主子怕是早就看在眼里了……·想着自己先前的种种自作聪明的举动,李福只觉得心跳愈发地疾了起来,汗珠也顺着面颊滑下。
眼见着李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季怀直一时有些愣住了··——什么情况他有问什么很难的问题吗·他满腹疑惑地上前几步,蹲在了李福面前,看他额上汗意津津,身体也有些颤抖,季怀直顿时更加摸不着头脑。
他掏出自己的帕子,塞到李福那已经汗- shi -了的手里,催促道:“快擦擦的·”·然后,有些莫名地开口,“你这是作甚我就问问的,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说,就不说呗……我又不会吃了你。”
季怀直总觉得“朕”这个自称,由自己用来,莫名地羞耻,所以平日在宫里头,都是“我”啊“我”得惯了,身边有些个亲近的侍从提醒了他几回,奈何他仍是坚持。
再加上他前些日子在宫里的那场大清理,余下的人更不敢提及这事了,也就李福敢偶尔念叨念叨了··李福下意识想要开口提醒季怀直这自称,忽又想起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眼,正对上季怀直那带着些担忧的眸光,忙又垂眸,不过心底却突然一阵安慰,不管是猫还是老虎,这都是他那个再善心不过的主子。
他略攥紧了些手里的帕子,倏地向季怀直行了个大礼,恳切道:“陛下,安王动不得啊”·季怀直更懵,这都哪跟哪啊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动安王的·“我没打算动安皇叔啊。”
季怀直表情都木了一瞬,最近这李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干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再这么下去,他都快怀疑他属- xing -下那“察言观色”的说明过期了。
·他一面招呼着李福赶紧起来,一面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想”·李福自诩对季怀直还是有些了解的,听他这么说不会动安王,也就松了口气,但旋即心中就纠结了起来。
您先是让人在雪地里跪了有半盏茶的功夫,在百官面前下了安王的面子;接着一路上都是面容僵硬,不情不愿地连些客套话都不愿多说;最后,更是把安王在京的府邸里来了个大换血,把里头都换上了自己人……·结果,您问我“怎么会这么想”——不这么想才不正常吧·他悄悄地觑了季怀直一眼,见他真的只是单纯的疑问,不由一时语塞,他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最终还是讷讷地开口道:“奴见识寡陋……不该妄揣圣意……”·季怀直等了半天,就等出了这句话,简直被噎得个够呛,他磨牙道:“你这个月的月俸,还想不想要了”·李福混到现在这个大内总管的地位,自然不是指着那点俸禄过活,但是主子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至于蠢到直接说“不要了”。
磕磕巴巴地把自己那些猜测说了,末了仍是跪下请罪,唾骂自己一番,顺带恭维一下主子的圣明··不等他把例行的阿谀说完,季怀直就倏地起身,打断他的话,冷声道:“去给我拿套衣裳来,顺便让人去西苑那儿把张恕叫来。”
说着,转身往里间走去··李福听了这话,就知道这位主儿又要溜出宫去了,这隔三岔五得来一回,李福对皇帝陛下总是往外头跑的行为也算是习以为常,不复最初的惶恐。
他小心地请示了一句,“可是要知会杨副使一声”·他说的杨副使便是季怀直的好友杨文通,他去年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开始读那些圣人之言,全然不记得当年和自己父亲那场旷日持久、满是血泪的抗争。
他爹韩国公简直是老泪纵横,欣慰之余,把人给塞到兵部锻炼去了,得了一个连品级都没的副使的职务,说是要压一压他的- xing -子··季怀直对此一点儿都不看好,就杨文通那个大爷脾气,估计干不了几天就撂挑子回家了。
可出乎他的意料,这人居然一直安安稳稳干到现在,什么幺蛾子也没闹出来··不过这回,季怀直可不是去找他的,他头也不会地道了句,“这回不找文通,去找安王。”
这么大的误会,总要去当面解释清楚,至于安王信不信……季怀直叹了口气:要搁他,他也不信……·但总归要去争取一下,解释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刘备还三顾茅庐呢,不兴他三访安王府么·第5章 赔罪··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找安王·李福愣个神儿的功夫,季怀直已经走出去丈余,等他想着开口再问的时候,正好看见一片明黄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处。
这就不好再追上去问了··他皱着眉头招来个小太监,吩咐他去西苑把张恕叫来,旋即又亲自去准备季怀直出宫用的衣物··皇帝老是往宫外溜,这在宫里头也不大不小勉强算个秘密。
之所以是勉强,是这事儿在宫里头知道的人也不少,比如说现在这一屋子的人;说是秘密吧,自然是因为外头的朝臣是半点消息也没收到……·李福一直很纳闷儿季怀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这显然不是他该问的事情,他要做的就是闭紧自己的嘴,干该干的事儿。
在这宫里头,头一条要学会的——就是不要瞎打听··等季怀直换好衣服,领着张恕准备往外走的时候,李福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陛下,您就带着……”·他眼风轻飘飘地扫过张恕,见那人仍是跟个木桩子似的,面无表情地杵在季怀直身后,他顿时更加不放心了。
他指了指张恕,忧心忡忡地继续道,“带着这么个二愣子出去啊要是……要是碰上个什么万一,您可叫老奴如何是好啊”·被称呼为“二愣子”的张恕,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没多分给李福一下,继续目不斜视地站在季怀直身后。
倒是季怀直面色有一瞬变得有些奇怪,他神色莫名地瞥了李福一眼··虽然早就知道,“智慧”和“武功”的数值不靠谱,但是以这两人近乎复制粘贴的属- xing -值来看,李福这么一嘲讽,季怀直总是有些他把自己也骂进去的错觉。
不过,两个当事人都不觉得如何,季怀直别扭一下也就过了·他一面往外走,一面随口接道:“这不还是你让我带上他的么”·李福一噎,那会儿您是出宫玩儿去,这会儿是去安王府,这能一样么·安王虽然就带了两个人来,但他看着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他远远地看着都觉得身上泛着冷。
张恕这个二愣子,空有一身蛮力,功夫到底也没正经学过,要是真有什么万一,也不知道能不能护得住主子……·只是不待他再说点什么,季怀直就摆手打发他回去了。
**********·京城的这座安王府,还是当年先帝亲自督建的,离着宫城不远,占地也极大,朱柱黛瓦,颇具气派,只是久不住人,到底显出几分寥落来··季怀直.直奔着大门去了,现在安王府的人大都是他拨过去的,再加上他今儿上午还在这溜了一圈儿,守门的几个人还不至于认不出他来,抬手拦人的动作霎时一顿,急急忙忙地跪下请安,不过显然还是有些愣,连个跑去通报的人都没。
还是季怀直叫了句起,提醒了一番,这些人才如梦初醒,后头有个个头不高的小子往里头跑去··不多时,便有一个英武的青年大步流星地走来,五官深邃,眸粲如星——正是安王。
季怀直见状忙上前几步,虚扶了一下,止住了他的行礼跪拜,“皇叔不必如此多礼,怀直此来是为看望长辈,皇叔如此可是折煞侄儿了·”·安王虽是被季怀直拦着,未行了全礼,但还是恭恭敬敬地道了句,“微臣不敢。”
不过,说是恭敬是没错,但说是冷漠也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经李福那么一说,季怀直这会儿实在是不怎么放心,他趁机又偷偷看了一遍安王的属- xing -值,忠诚还是92没变,他这才松了口气。
——没变就好,好不容易身边来了个靠谱的,别再被自己搞砸了……·季怀直现在是怎么看安王怎么顺眼,连他那僵硬死板、不苟言笑的姿态,在他眼里也是加了滤镜般的,可靠极了。
他满面春风地被安王请了进去,待到坐定了,立即就有人送上茶来·季怀直端起来呷了一口,颇为意外地发现竟是花茶,他有些惊奇地抬头看了安王一眼,他可不像是喜欢这种茶的人。
安王仍是淡淡地无甚表情,端起杯来,浅浅地沾了沾唇就放到了一旁,虽是面色不便,却没有再饮的意思··季怀直很快就反应过来——这茶大约是按照他的口味来的。
前些日子,他抽了个空子,把宫里清理了一遍,就简单粗暴地按着忠诚值从上到下排列任职,也省得自己平日宫里头呆着也提心吊胆的··这一清理就清理出不少闲散人员,这年头人有口饭吃也不容易,季怀直也没丧心病狂到直接把人赶了,就让李福扒拉了一下,看哪里还有些空子,把人给派过去了——安王府的人就是那会子安排的,保不齐里面就有一两个在他近前伺候过几回的。
季怀直略微回忆了一下方才上茶的人,也不意外地发现似乎有点儿面熟·他一时尴尬了起来,这下子闹得……倒跟他才是这王府的主人似的··他放下茶杯,问候了些“皇叔近况如何”、又慰问了些“边境劳苦”之语,当然只是些缓解自己尴尬的废话,跟半日前的那些场面话大同小异。
安王倒也没有不耐烦,虽是态度不甚热情,但到底还是有问必答,回话虽是简洁,但也不是简单的应付敷衍,让季怀直不至陷入自说自话的境地··几番对答后,季怀直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回想起此来的目的,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紧了紧,倏地起身,向安王施了一个晚辈的礼节,趁着安王怔愣那会儿,开口道,“实不相瞒,侄儿此行实是来向皇叔赔罪的……”·安王一直无甚表情的面容终于露出些许惊讶来,他忙起身,避让开季怀直施礼的方向,拜倒在一旁,仍是如门口那般口称“不敢”。
季怀直仍继续道,“皇叔同先帝如此相像,先前侄儿乍见皇叔,不免思及先帝,一时神思恍惚,对皇叔多有怠慢……侄儿回宫以后,思虑许久,终觉心中愧疚难安,是以特来向皇叔请罪,还望皇叔不要因此事和侄儿生了嫌隙。”
这话季怀直打了一路的腹稿,故而此时说来也十分顺畅··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季怀直也是无奈,虽说解释道歉这种东西需要以诚相待,但是他总不能说:哎,皇叔,我看到你的属- xing -值了,是个大大的忠臣,一时兴奋,所以有些事情就做得就不过脑子了……·——他要是真的这么说,估计安王才觉得他在说瞎话呢。
安王似乎是没有料到季怀直会说这一番话,顿了一晌,才道:“陛下亲自出城迎接,实乃微臣之大幸,又怎敢谈及‘怠慢’二字微臣感激尚不及,嫌隙更是无从言说了。”
他说话的语调并不激烈,甚至没有什么起伏,但让人听来,却别有一番真诚诚恳的意味在内··季怀直琢磨了一下安王说这话的真假,很快就发现这事儿难度有点儿高,实在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不过,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他此来也就是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也没指望解释一遍就让安王信以为真——少说多做,不管在哪儿都是至理名言,要想取信安王,还是要看他日后行动如何。
是以,他也就未多纠结,顺着安王的话道:“皇叔大度,不同侄儿计较,侄儿实在是感激不尽·”说着深深一俯首··安王自然是连声推却,口称惶恐……于是,这事儿看起来就这么揭过了。
二人你来我往又闲话数句之后,季怀直看看窗外地天色,提出告辞·虽然季怀直挺想和这位皇叔再拉拉关系,不过他还是挺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的,毕竟是两人第一天见面,到这情况也就差不多了。
况且,这也快用晚膳了,蹭吃蹭喝倒不是什么大事,要是一会儿上了一桌子全按他口味来的菜……季怀直想想都觉得尴尬··**********·安王亲自将季怀直送出了府门之后,便反身回了书房。
书房那块儿本是有人伺候的,但跟着安王来的那两个青年,看起来就不好相与,他们凶神恶煞地往书房跟前那么一杵,原本伺候的人立即腿软了几分,其中一个不知怎么地对上了左侧那青年的眼睛,只觉得这眼神冷冰冰地,似乎看得不是活物,让人遍体生凉,他尽力克制住自己转身就跑的冲动,只是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坐在一旁的安王似乎注意到这点,他隐隐叹了口气,轻声道:“下去罢”,话音一落,一屋子人都如蒙大赦地行礼退去··等四下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那个两个一直紧绷着脸的青年表情一松,方才弥漫在书房的压抑气氛也霎时消弭。
居右的那人甚至在一侧的面上笑出了一个小酒窝,衬得一张娃娃脸,竟显出几分少年的活泼来·他笑骂了一句,“李二狗,你又欺负人·”·被称作“李二狗”的青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从鼻中发出一声轻嗤来,却并未回话。
酒窝青年还待再说,却注意到安王扫来的眼风,顿时闭上了嘴··书房内一时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那酒窝青年对这沉寂的氛围有些不解,他转头悄悄地打量了安王一眼,却见安王双眉微蹙、面带疲惫,显然是有些心事的样子。
他拧了拧眉,有些疑惑地道:“殿下,您看方才新帝对您的态度……这情况不是还没您想得那么糟么您怎么……”·安王苦笑地朝他摇了摇头,止住了他的话。
酒窝青年立即就住了口,下意识地瞥向一旁的“李二狗”,“李二狗”注意到侧边扫来的眼风,微微转了转头,冲那边比划了个口型——·蠢。
酒窝青年几乎是瞬间就辨认出这口型,他张嘴就要骂回去,可余光瞥到安王那显然有些悒郁的神色,到底还是磨了磨牙、闷闷地闭了嘴··……·回想着今日季怀直的种种作为,安王此刻心中满是不安。
若是季怀直表露出毫不掩饰的敌意,那他大约还会放心一些,毕竟他此次来京,早就做好了再无法回去蓟州的准备,左右不过是一条命罢了·可是季怀直现今这般作态,显然是所图甚大,蓟州那边……·安王垂下眸子,掩去其中的悲凉。
——“以前在宫里头,都是皇兄护着我,我现在大了,去替皇兄守土定疆去·”·他守住了临行前许下的诺言,可再深厚的兄弟情分,在时间的消磨下都是面目全非,余下的仅有猜忌和怀疑……·他该庆幸,没有等到皇兄亲自动手么·作者有话要说:季·所图甚大·怀直:喵喵喵·第6章 白兔·安王在京已经呆了有一个多月了,外人看来,新帝对安王的赏赐源源不断,内人看来么……·安王府。
季怀直走了这一个月,对宫城到安王府这段路途早就驾轻就熟,而安王府的人对季怀直的到访,也早就见怪不怪,已经能颇为镇定地行礼请安了··季怀直站在安王府的大门前,朝着他身后伸了伸手,跟他来的人,忙把牵着手里的马往前走了几步,将马缰递到季怀直手里。
松手后,还颇为不放心地站在原地顿了下来··这边,季怀直拿着马缰的姿势有点儿别扭,不过他自觉这没什么打不了的,颇为随意地向原先的牵马人摆了摆手,“辛苦啦,你先去回去罢。”
那匹马被季怀直的动作牵动,有些不安地原地踏了踏步子,随后又摇头晃脑地喷了个响鼻··那牵马人看得心惊胆颤,这位主儿牵马的姿势别扭得很,一看就是第一回 动手,早知如此,他似无论如何也不敢将马缰递过去。
若是这畜生突然发疯,伤着了季怀直一星半点,不说他自己,他一家老小的命都得搭进去··他正待开口劝阻,那头一个穿着靛色外衣的青年从王府走出,上前几步,行礼拜见。
季怀直有些奇怪,“茭白,怎么是你皇叔呢”·任茭白,就是随着安王来京的两人之一,虽说名叫茭白,不过这人可是一点都不白,常年在边疆风吹日晒的,想也知道是白不起来的。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回禀陛下,殿下方才出府·不知圣驾降临,实是怠慢,还望陛下恕罪·”他一面说着,一面仔细打量季怀直的神情。
季怀直真的是愣了一瞬,这个月他时不时地往安王府里跑,安王一直都在府里头,他竟全然没意识到安王竟然还会出门··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安王又不是来坐牢的,出个门怎么了先前那一个多月,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府里头闷着,那才叫奇怪呢。
想着,他又释然了,他摆手笑道:“没事没事,我就来给皇叔送些东西来,东西我送到了便好,皇叔不在也无甚要紧的·”·任茭白见季怀直神色间没有半点不虞,心下一定。
他就说么,陛下对王爷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有恶意的样子——王爷和李构就是想得太多了……·这般想着,任茭白唇角微勾,左侧颊上也显出浅浅的酒窝,又忙行礼谢恩,“末将斗胆替我家王爷,谢过陛下赏赐。”
这边季怀直将手里都缰绳往前扯了扯,作势要递给任茭白,一面开口道:“你看看这马怎么样·”虽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季怀直虽是不懂马,但也知道,能让盛产良马的永州当作贡品送来的马匹,肯定不会是凡马。
任茭白早就注意到季怀直身后的这匹马,身躯高大、四肢修长,眼眸大而有神,看起来就极通人- xing -,更难得的是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那马似乎被季怀直扯得不舒服,摇晃了几下脑袋,但到底也没有什么挣扎之举,而是顺着缰绳的力道,往前踱了几步。
先前季怀直没有提起,任茭白虽是看到这马,却不好多加关注,此刻自然是接过缰绳,眼神发亮地打量着这马,面上欢喜的意味甚浓,连声赞道:“好马好马……同殿下的蹑景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季怀直先听他赞“好马”之时,就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只不过听他后半句话,面上的笑意却是一顿,几乎要怀疑任茭白是故意这么说的了。
不过看了看任茭白几乎黏在那匹白马身上的眸光,他还是觉得自己大约是想多了··——想要送礼物,结果人家根本不缺怎么办·季怀直一时犯了难。
余光瞥到那马通体雪白的毛色,他忽然灵光一现,开口问道:“茭白,你可有坐骑”·任茭白倏地转头,有些磕巴地道:“陛、陛下,您的意、意思是”说话时,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季怀直点了点,笑道:“你要是没有合用的坐骑,这匹马就送你如何同你的名字也相配·”送不了安王,就送他身边的人嘛……·“没有”任茭白斩钉截铁地摇头,随后似乎有些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竟是向季怀直行了个伏拜得大礼,“谢陛下赏赐”这次说得可比之前情真意切地多了。
被叫起之后,他似乎也是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神色略有些不自在,但面上还是兴奋居多,眼神还是不住地绕着那匹白马打转··季怀直不大懂马,不怎么理解任茭白此时的兴奋激动。
他有些艰难地做了个对比:穿越之前,如果有人送他一辆法拉利之类的超级跑车……大概他的表现也就如此·……如此个毛线啊·上辈子不说法拉利,连拖拉机都没有人送他……/冷漠.jpg·不过,无论如何,看着自己送出去的礼物这么得人喜欢,季怀直还是心中熨帖的,当下也是不自主地眼角微弯,脸上也带了些许笑意。
“敢问陛下,这马可有名字没有”那边任茭白在得知这马归属自己之后,对它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开口问到··季怀直顿了一瞬,转头看向那个帮他牵马过来的马夫,方才他接过马缰之时就叫人走了,这马夫也不知为何竟一直未动。
不过也正好,季怀直瞄上这马也没多久,一直“那匹白马”“那匹白马”地代称,还真不知道这马叫什么··季怀直显然和这马夫并没熟悉到心有灵犀的地步,那马夫被季怀直带着疑问地看了一眼,立刻就是浑身一个激灵,忙地躬身道:“下奴告退。”
而后小心翼翼地躬身倒退几步后,便转身快步离去··季怀直一时竟愣住了··能在皇宫里吃得开的各个都是人精,季怀直实在是挺久没经历过这种被会错意的情况了……·那边任茭白见状,哪里还不明白季怀直的尴尬之处,他忙开口打圆场道:“不知这畜生能否有幸,得陛下亲口赐名”·季怀直立即顺坡下驴地点了点头。
随机便转头打量了一下这马,它显然被御马监的人打理得不错,身上的毛发干干净净的,阳光一照,白得都有些发亮,连眼上的长睫都是雪白的··一个印象深刻得称呼霎时涌上心头——·白龙马·想到这个名字,季怀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任茭白头上高高束起的发髻,默默地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
这么帅一小伙子,以后万一秃了……季怀直拒绝想象那可怕的场景··他又微微沉吟了一会儿,忽地灵机一动,开口道:“就叫‘白兔’罢。”
“白兔”任茭白鹦鹉学舌般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兴奋雀跃渐息,神情也透出些许欲言又止意味··“对,白兔·”季怀直带着笑意点头,对自己取得这个名字颇为满意。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这匹马既然是通体雪白,那自然应当叫做“白兔”……·察觉到任茭白的表情有些奇怪,季怀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询道:“你不喜欢”·任茭白极为艰难地摇了摇头,沉默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委婉道:“臣以为,这‘白兔’身姿矫健,实在是威风得紧……”所以,叫“白兔”是不是不大合适·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季怀直点头应和道:“确实威风。”
却没有听出任茭白话中之意·他心满意足地抚了抚“白兔”的鬃毛,对任茭白笑道:“你可莫要堕了它的威名·”·任茭白:……·既然安王不在,季怀直也不打算进安王府,在门口和任茭白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
安王带来的这两个人,都是爽直的- xing -子,是以季怀直告辞之际,任茭白也没虚言挽留,颇干脆地行礼恭送他去了··虽然马的名字不尽如人意,但得了好马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任茭白送走了季怀直后,在门口吹了半天的冷风,才稍稍冲凉了些自己有些发热的头脑··旋即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陛下是不是说,要给王爷送东西来着·他侧头看去,那匹名为“白兔”的白马也似有所感,看了他一眼,雪白的羽睫微动,透出几分无辜之感来。
任茭白脸色一下子变了数变,最后自暴自弃地伸手拍了拍马鬃,自语道:“反正你都是我的了·”·顿了顿,似又强调地补充道:“御口钦赐的。”
********·这边季怀直倒不清楚任茭白那番纠结,离了安王府,他便一个人溜溜达达、不紧不慢地往宫城走去··只是刚走出没多远,就有一名骑士越过他飞奔而去,走的竟是宫城的方向。
速度太快,季怀直也没看清楚骑手的面容和身上铠甲的样式,只是隐约注意到他背后似乎背着三柄红色旗帜··这么快速度……这人也不怕冲过了头,冲到皇城里头,让人给拿刀拦下。
季怀直无意识的感慨了一番,也未多放在心上,仍是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思索着安王的去留——他自然是想把安王留在京城的··虽说就藩是历代传统,但京城里这不是还有个明晃晃的、野心爆棚的例外么例外这种东西,只要是开了先河,后来的就容易多了。
季怀直觉得自己要是努力一下,还是可以把人留住的··留住是能留住,现在的问题在于:安王到底愿不愿意留下来··季怀直就这个问题问过安王,对方也是一丝犹豫都无地点头应下了,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愿意的。
可那之后他再去安王府,安王待他又恢复到了开始时的毕恭毕敬,虽然安王对他一直挺恭敬的吧,但是到底还是不一样……·说得具体点,大约就是安王先前对他,还带着些看自家子侄的亲近。
可那次之后,两人之间,就充满了君臣之间的距离感··季怀直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当皇帝就是这点不好,永远别指望从其他人嘴里听见真话··作者有话要说:季怀直:有话就明明白白说出来嘛干什么搞冷暴力…… /委屈脸.jpg·第7章 战报·季怀直一面踱着步子往宫里头走,一面思索着到底要如何安置安王。
他也不是非得把安王留在京里头,虽然现在朝堂上折腾得要命,但也顶多是让他时不时地憋屈一番,人身安全的话,他自觉目前还是有点保障的··以季怀直那比较粗浅的政治斗争经验来看,只要安王一日尚在,栎王就不敢动他,毕竟只要他一出事,最有可能登位的就是这位兵权在握、血脉正统的安王了。
再说,比起那群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执掌兵权的武将才最是应该抓在手里的,毕竟“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朝堂上的那群人有权有钱,可是再惜命不过了……要是宫里头发生点变故,他们投降肯定是个儿顶个儿的快。
但是要他们主动造反,又不是吃饱了撑的,谁愿意干这事儿啊·所以,算来算去,竟然是让安王回蓟州才是个好选择·季怀直拧了拧眉,眼中带上了些许忧虑。
大魏和赤狄间的斗争从开朝来就没断过,蓟州作为九大边境重镇之一,和赤狄的交锋更是屡有发生·战场上可没有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一刀扎过来,就是亲王也没多条命的道理……·季怀直正想着大魏和赤狄这些年的烂账,面色忽地一变,在原地顿了一瞬后,再举步之时,脚步却比先前快了一倍有余,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赶回兴德殿的。
——他想起来了,方才飞奔过去的骑手身后的三面红色旗帜,意为六百里加急·能够得上这种资格的公文只有两种:边关急报和聚众造反··不管哪一种,都足够让人头疼了。
**********·“十万火急二月十四日,赤狄率军七万南下,平谷城于昨日(十九日)已破,守将袁齐战死,游击秦褚伤重,将士战亡六千余、被俘千余。
赤狄已向白涧方向奔袭……”·季怀直看着手中的急报,面色沉沉··提到安王,最先想到的自然是他这些年来赫赫战功·季怀直为了打好和安王的关系,对大魏这几年的战役也都略了解了几番,在这方面也不复先前的一无所知。
·按照以往的惯例,赤狄这么大规模的调军,大魏先前不会一点风声也没收到·可事实却是,他手中的这份急报,是他这些日子来收到的第一封战报……·“陛下,可要宣召朝臣”下方传来李福小心翼翼的问话。
季怀直这才回神,看了李福一眼,点头道:“宣罢·”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记得知会安皇叔一声,让他也过来·”·平谷和白涧都是蓟州所属,也就是安王封地,他对那里应当比朝中的大臣要更了解些。
看着李福领了命,躬身退了出去,季怀直的眼神又重新落回那份战报之上,神情渐渐地由沉重转为无奈··——就算知道这里头有问题,他却连从何查起都不知道……毕竟朝堂的那些人,他信不过的占大多数。
至于说用宫人和皇城侍卫季怀直倒还真的考虑过,毕竟看忠诚值的话,这些人可要比那些朝臣可靠得多·可是想到前世那臭名昭著的“锦衣卫”和“东厂”,季怀直还是忍痛放弃了这个想法,他可不想以后历史课本这么描述他——·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绍德X年X月,魏X宗为了镇压政治上的反对势力,设立“东厂”,履行监察百官之责。
东厂成立初期,客观上促进了魏朝吏治的改善,并且极大地加强了中央集权,但也产生了极恶劣的历史影响:1)……2)……3)……·虽然他不指望“流芳百世”,但“遗臭万年”还是免了吧,“默默无闻”还是挺好的,他一点都不想给以后的学生增加考点。
**********·一个时辰后,季怀直面色铁青地坐在大殿上首,不住地吸气呼气,放在腿上了手不断地握拳又放松,平静了好半天,总算克制住了把案上的奏折,甩到那群人脸上的冲动。
什么叫“陛下登基不足一年,朝中琐事甚多,陛下当以朝局为重”、“赤狄所为不过财帛而已,国土无虞,陛下不必过于忧虑”、“陛下莫若给他们些许赏赐,赤狄得了赏赐,自然不会在边境多加纠缠”……·季怀直简直快被他们气笑了——·朝局为重边疆急报的时候,你跟我说朝局为重要真的等到兵临城下的时候,你想重都重不起来了·国土无虞你特么没看见战报上说的“平谷已破”·还有那什么“赏赐”季怀直还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说的是称臣纳贡呢。
他当即脸色就黑了,这说法还真是有够清新脱俗的·季怀直简直就是看不懂了,按说这些年来,大魏和赤狄之间屡有争端,虽是大魏居于守势,但也没有吃多少亏啊怎么这一个个的,都这么消极避战·他青着一张脸,好不容易压下了跟这一群一把年纪的老大爷们动手的冲动,看了一边侍立的李福一眼。
李福心领神会,当即掐着嗓子,拉长了声音,尖声道:“退朝——”·虽说是退朝,但是季怀直到底还是没把人都赶回去,反倒是留下了几个人——兵部的尚书、户部的左右侍郎、几位军权在握的将军,当然还有安王。
他留下的这些人,除了安王一直未发一言,其他人都是主战派,意思可谓是十分明显了··他就这么带着这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到了一旁的偏殿,上来就直奔主题道:“众卿以为,这一仗该怎么打”·连是否要开战都没有问,上来就问了要怎么打·偏殿中静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有人上前道:“回禀陛下,以臣愚见,赤狄此来不过七万余人。
而我大魏兵力充足,单蓟州守军便有八万余人,再调集周边延庆、宣府、怀安等地守军·三十万大军形成合围之势,赤狄不足为虑·”·三十万对七万,大概四个打一个的比例,怎么样也不至于输了,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样子。
季怀直刚想点头,就瞥见一旁安王满面凝重之态,在环顾四周,这里大半的人都隐隐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季怀直立即明白过来,这个主意大概不怎么靠谱,以少胜多的战役,历史上比比皆是,打仗人数虽然重要,但显然不是最重要的。
他一时有些头疼,他对这个时代的战争真的就是一知半解,怎么才能打胜仗,这实在不在他的知识范围以内……·他抬头环视了一圈,扫到一直沉默不语的安王时,突然意识到,他又不是非得自己明白怎么打仗,这么专业的事,自然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办。
他定了定神,对着安王道:“皇叔多年镇守蓟州,想必对当地的情况是十分熟悉·皇叔以为,刘侍郎的这个法子可行么”·安王也未看刘侍郎一眼,径直上前一步,俯身施了一礼,沉声道:“臣以为此法不妥……”·他正要细数不妥之处,却被季怀直出言截断,“那依皇叔之见,该如何是好”·安王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片刻之后,他又重新开口道:“回陛下,赤狄大军向来以骑兵为主,极擅奔袭,然军纪松散,一旦锐气被挫,便再难以成事。
依臣之见,若是于北登设伏……”·安王那略显低沉的声音再殿内回响,纵使季怀直不通军事,也听得出来,安王的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根据分明,要比方才户部侍郎刘同的简单的一句“合围”要靠谱的多,至于可行- xing -——·季怀直可以很严肃地说:他一点也不知道。
毕竟,他在去年秋天之前,可是连大魏的疆界都闹不明白·他觉着自己在半年之内,在熟悉朝堂运行机制的同时,能够抽空把大魏的各个州府县镇的名字,给认全了、记下来,已经够不容易了。
要是细化到各地的地理形貌和作战方式……季怀直就只能摇头了··不过,既然这话是从安王口中说出来的,季怀直觉得还是十分可信的,毕竟安王先前多年抗击赤狄,对战经验十分丰富,况且这几年来更是几乎不见败绩。
要知道,在安王去蓟州以前,大魏对阵赤狄,可是屡屡吃亏……·季怀直环视四周,见无人出言反对,也就面色沉稳地点头道:“既如此,就按皇叔说的办即可。”
于是这个小朝会就这么虎头蛇尾地散了,从头到尾就三个人开口说话,这三个人里面还有一个纯属打酱油的刘同··众人被内侍们客客气气地请宫城的时候,还有些懵——主将未定、粮草未决、就连士卒都没指定,就这么结束了·不过他们想了一想,倒也不是特别意外。
毕竟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调动大军都是件大事,哪次不是得开三五回朝会,你来我往地争个半天·这次结束的匆忙,不是还有下次么·这么想着,众人也都缓过神来,各回各家安心地等着皇帝下一次传召了。
不过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季怀直压根儿就没打算和他们商量第二回 ·安王前脚刚回府,季怀直跟着就去了··虽然季怀着觉得自己这个皇叔心思难猜的很,便又容易想东想西,但是处了这一个多月,有一点季怀直还是摸清楚了——就是这个皇叔他绝对不会抗命。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季怀直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下个旨,直接让他自戕,这位安王殿下都能毫不犹豫地抽刀,给自己脖子上抹一道··这么想着,季怀直不由地带上了几分不解。
作为皇帝,他肯定是喜欢这样的臣子的,但是……作为一个三观挺正常的普通人来讲,季怀直还是觉得这位安王的做法有点太极端了··他身边忠诚够高的人不是没有,就那李福来说吧,这人跟了他十多年,从一个普通的杂役小太监升到了大内总管,忠诚值要比安王还高。
可他也不会像安王这样,不管季怀直提什么不靠谱的要求,都是一声不吭地应下来——·起码当初他要往宫外跑的时候,这位大总管就整日里想方设法地让他打消他这个念头,虽然最后也没成功就是了。
第8章 出征·季怀直在安王府一直待到了暮色渐合,这才趟着黑影回了宫··第二日就下了命令,安王季宣瑞为主将,任茭白、李构为副将,率军五万,北征赤狄、收复失地。
随后自然是一应调兵调粮、调拨款项的旨意··朝臣们正摩拳擦掌地准备着下一次朝会呢,冷不防地被小皇帝来了这么一下,完全是措手不及·他们是想着分辩几句,跟这位新登基不久的小皇帝说明白,打仗这事是不能乱来的。
结果每个来宣旨的小太监身边都跟着一个带刀侍卫,大有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的意思··这些人虽然都是嘴皮子利索,但到底还是惜命的,再加上北征一事,于他们的利益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妨碍,故而这事也就半点拖延都没有地办成了。
直至亲送大军出征的时候,季怀直还有点恍惚——这还是他执政以来,第一次办事这么利索··季怀直甚至都想着:要不以后每次宣旨都这么干·当然,他也就想想而已,毕竟要是哪次碰到个不怕死的二愣子,估计就是他怂了。
毕竟,再怎么样,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的确不敢真让人动手··**********·如同安王入京一般,此次大军出征,季怀直仍是登上城楼,亲自送行··登高远眺,目之所及尽是红缨铁甲,乌压压的一片直至天际,红底黑边的旗帜林立其间,旗面被风吹得猎猎鼓动,描金的“魏”字在其中若隐若现。
那种俯视着千万人的震撼,直击心灵,有那么一瞬,季怀直几乎生出了一种天下尽在我手的傲然··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但心中却仍是一片汹涌澎湃……登基这许久,他还是头一次这么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这个王朝的统治者。
他朦胧间觉得,除却和朝臣这般无意义地折腾之外,他应该做些什么……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瞥见身后的跟着那一众朝臣,季怀直忽又有些丧气,连朝堂上的那点破事都搞不定,也不知道他刚才哪来的信心,还打算干别的。
有些鼓噪的情绪复又平静下来,季怀直这才想起先前礼官们嘱托过的流程,接过一旁李福捧过来的旄节,缓缓地放置于安王手中··此刻,安王正跪在他的面前,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又显出几分庄重来。
四下一片寂静,周遭仿佛被人按下暂停键一般,只剩下二人交接旄节的动作·安王接过旄节,站起身来,将那象征着兵权的符节高高举起——·数万人齐声呐喊是怎样的场景·季怀直一瞬间感觉整个天地都在震颤,他站立的这方城楼似乎都有了倾塌之忧,他下意识地向旁退了几步,将手搭到了一旁的垛口之上,也距离城下的士卒更近。
情绪是极容易互相感染的,何况在这万人振呼的场景下,季怀直只觉得心跳一下一下地疾了起来,胸腔中似乎有什么满溢而出,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地跟着呼喊起来··所幸他那尚算清醒的神智提醒着他,不要在众人面前失态。
按在墙壁的手指微微加力,指尖泛白,昭示着主人心中的克制··这震天撼地的呼喊并未持续许久,不多时,安王再次举高手中的旄节,这片几乎震动了天地的呼喊便戛然而止,周遭重归于一片寂静。
季怀直脸上还有些许方才激动留下的红晕,心跳也依旧急促·在安王跪地辞行之时,他忍不住伸手拍向他的肩膀,扬声道:“愿皇叔——攻必克战必胜”·感觉到肩上的手带着些许颤抖,安王有些诧异地稍稍抬眸,却看到少年满面激动、眼眸晶亮地看着城下的士卒。
安王忽得有些恍惚——·当年他第一次被皇兄带去看京城驻军演练时,是否也是这种情状·那些记忆太过遥远,安王就连当初去的是哪一座营垒,都记得不甚分明……可此时看见季怀直的表情,他却突然忆起了当年那激动兴奋的心情。
他怔然了一瞬,倏地意识到:这孩子也还只有十六岁罢了··或许自己并不需要把这孩子想得太过复杂,所有的猜忌打压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测罢了……在京的这一个月,这孩子只是在不断地向他示好……想着,他看着季怀直的眼神不由地微微柔和了下来。
是以,在季怀直最后“保重”的祝福下,安王对着他微微地笑了笑,眼中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慈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恭肃谢恩,而是温声道:“陛下在京,也要多多保重。”
季怀直觉得有些不对,但也没多想,顺着他的话就点头应和了下来··一时到大军开拔,季怀直坐回了銮驾之中,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到底是哪里不对··——安王刚才是不是笑了·季怀直和安王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这人在他面前一直神色严肃,最好的情况下,也就是眼神稍微柔和一点,季怀直努力回想这一个多月和安王的相处,发现……他似乎还真没对他笑过……·想着,季怀直突然有些不大确定了,刚才是不是他看错了·季怀直扯开车帘,探头出去。
站在车厢前的李福见状,忙俯身问道:“陛下有何吩咐”·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季怀直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有些不确定地道:“你看,皇叔他刚才……是不是笑了”·李福顿了一瞬,圆胖的面上做出了一副回忆之状,过了一晌才肯定地点头道:“安王殿下是笑了。”
季怀直点点头,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恍然大悟之感——·怪不得以前送礼封赏他这个皇叔都没反应,原来是想要出去打仗……这个兴趣爱好虽然不大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要求,但季怀直还是挺理解的。
毕竟基础的物质需求满足了以后,总要满足一下精神层次的需要么·而这精神需求,说起来也无非就是“建功立业”四个字罢了·安王的亲王爵位都快封到顶了,下一步就是做皇帝了,不过依照他那么高的忠诚值,让他造反显然不太现实。
所以打打赤狄、守卫守卫国土,也算是实现人生价值嘛··自以为摸准了安王的心思,季怀直心满意足地缩回了车厢··********·先前安王在京里的时候,季怀直几乎是每隔一日,都往安王府里跑一趟。
现在安王走了,季怀直无处可去,一时竟有些不习惯··他在寝宫里踱了两圈,最后还是决定出宫去走走,他这几天一门心思地想和安王打好关系,倒是许久未见杨文通了,也不知道他那个副使做得怎么样。
他打发了人去知会杨文通后,便去内室更衣去了,只是等他换好衣服出来以后,先前被他派出去的那个宫人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禀道:“启禀陛下,杨副使不在京中,这是临行前留予陛下的书信。”
不是不在府中,是不在京中·季怀直不由有些意外,而那边李福已经从那宫人手里取过信件,呈到季怀直的案前,信封被撑得有些变形,里面似乎被塞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季怀直垂眸看去,只见信封上七扭八歪、有些散架地躺着“陛下亲启”四大字·他微一挑眉——哟呵,这还是那位大少爷亲自动的笔··他这下子对信封肉眼可见的鼓胀倒是不意外了,按照杨文通那斗大的字,这封信就是再厚一倍,他也不会多意外。
眼见着这信外面还似模似样地用火漆封了口,季怀直几乎是憋着笑把信拆开来,颇有兴致地将里面的信一张一张地在案上排开,这才将目光落在杨大公子的习作上··“噗”·虽然嘲笑自己的小伙伴不大好,但是季怀直看着杨大公子的习作,还是忍不住……这么文绉绉的语调——季怀直都能想象,杨文通写信的时候,到底是怎么个抓耳挠腮的情形了。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可以的、可以的,小伙伴还知道引用名人名言开头··“……我大魏国富兵强,然上下皆深明礼义教化,与邻修好。
然四野之蛮夷,不能感念朝廷恩德……”·以前怎么没发现,杨文通的脸皮这么厚呢还“深明礼义教化”,要是他真有一天被教化着读书了,韩国公估计得跪谢苍天。
不过话说回来,杨文通前些日子,似乎还真去读书了……季怀直略微走神了一瞬,但又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这七扭八歪的字迹之上。
“……如今赤狄南下,侵我国土,致使百姓流离、黎民失所……”季怀直本来还在嘲笑杨文通这拿腔拿调的语气,只是眼风扫过这一句时,他倏地顿了一下,重新在后八个字上逡巡了一番·——百姓流离、黎民失所。
季怀直将这八个字默念了一遍,面上笑容渐渐收了起来,愧疚沉重涌上心头··先前收到战报之时,他心里更多的还是对战败的气愤、对失去国土的不甘……至于战死士卒、波及的百姓,他虽是想到过,但也只是在脑海中浅浅地掠过罢了……·季怀直抿紧了唇,继续看了下去。
他眸光一字一句地扫过接下来的内容,神情越发地严肃起来,抿住的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眉间也现出了浅浅的褶皱··等看到最后一句,“卑臣愿随军北上,以尽绵薄之力”时,他的面色已经不是一句难看便能概括了的。
简直胡闹·杨文通自小娇生惯养的,武力水平估计也就能比他强点·战场那是什么地方杨文通要是真的跑上了前线,妥妥的是给人送菜去了。
他连忙招呼了一旁的李福伺候笔墨,想趁着安王的部队还未走远,下个旨把人给召回来··只是,季怀直刚刚写下几个字,忽地笔锋一顿,悬起手腕,垂眸看着眼前明黄的绫绸布,发起了怔。
半晌,他忽地转头,指了指面前的绸布,对李福道:“换一张罢·”·作者有话要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孙子兵法》·第9章 系统·季怀直本想直接给安王下旨,把自己的那个不省心的小伙伴给直接召回来,但是他刚写了几个字,忽然意识到:这种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不顾对方意愿,独断专行的做出决定的做法……实在是相当让人讨厌。
北上是杨文通自己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得自己接受·虽然在季怀直眼里,他只是个十八岁生日还没过的未成年小屁孩,但是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他早该担起了自己的那份责任了。
季怀直面上的表情愈发严肃了起来,他无意、也没有能力对抗这个时代,而且也不能一辈子护着自己的小伙伴,不过他还是能做点什么的··大笔一挥,就下了一道旨意:封韩国公世子杨文通为卫指挥佥事,随军出征。
有这么个正四品的职务在身,总不用他冲锋陷阵吧……·然后,季怀直又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安王的,托他照顾一下自己的朋友;另一封是给杨文通的,大意就是,能干就干,不能干就麻溜地滚回来,别在那儿捣乱。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半月后,蓟州传来捷报:魏军于北登大败赤狄,斩首虏敌三千九百余级……·随着捷报而来的,还有一封看起来就十分厚重的信,季怀直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展开之后,杨文通那招牌似的歪歪扭扭的大字就映入眼帘··这字迹,似乎比上次好一点了·季怀直不确定地想到··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将上次杨文通写得那封告别信取出来,二者对照了一番——·虽然是一样的丑,不过……这次还是有点进步的,起码整齐了很多。
季怀直心里头,诡异地冒出了一股“孩子成长了”的欣慰之感,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给摁了下去——自己才十六岁呢季怀直表示一世算一世的,他拒绝将前世的年龄计算在内。
杨文通这回倒没跟上次一样,文绉绉地扯了一堆,而是通篇大白话,还带着许多语气词,兴奋之情跃然纸上·——不,与其说是“兴奋”……不如说是“嘚瑟”。
“……安王殿下命我带人迂回包抄赤狄军,一个照面就打掉了他们将近一千人……”然后还特意补充道,“……我还亲手- she -死了三个……”·诸如此类的邀功之举,洋洋洒洒地写了十几张。
里面但凡有“亲手”两个字,都被他写得格外地大,强调意味十分明显··末了,他还表示,季怀直特别有眼光,从小就知道他“天赋异禀”。
对于这句夸赞,季怀直表示: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说起来,季怀直和杨文通的交情,当年在杨文通做皇子伴读时,季怀直主动黏上去的。
那会儿,他还很傻很天真地相信系统的每一项属- xing -,对于杨文通那高达122的武功值,季怀直心里简直是猫挠似的,好奇得不行不行的··——要知道,直到现在,季怀直还没在其他人身上看到三位数的属- xing -。
季怀直当时满脑子都是武侠小说里的情节,什么路遇高人,看见一孩子天赋异禀,将毕生功力传授于他……·他甚至想过,杨文通该不会是天山童姥那样,修炼某种武功,最后返老还童……不过,这个猜想,最后因为杨文通国公世子的身份确凿无疑而作罢。
……·身体年龄对心理还是有一定的影响的,季怀直自己都佩服自己那会儿的想象力··因此,他刚入学的那段时间,整日里顶着一张萌包子脸,看杨文通的眼神都是亮晶晶的,完全不带遮掩的。
什么崇拜、夸赞、仰慕的话,也没少说——反正这些话,由小孩子说来,也不让人觉得肉麻··时年八岁的杨文通,自然顶不住这种糖衣炮弹的攻势,好感度坐火箭似的,噌噌地往上涨,刷满简直不要太容易。
——容易得让人不禁怀疑:这人的属- xing -值,是不是千分制的·……·刷刷魏帝的好感度,观察天赋异禀的杨文通,和各位哥哥们拉好关系……季怀直在上书房的日子,忙碌又充实,可是要比先前看人脸色过活的状态好多了。
特别是把宫里头大BOSS魏帝的好感度刷上去以后,那走到哪都被人捧着的滋味儿,简直不要太爽··季怀直发现不对,是一年多以后……·皇子教育作为大魏的精英教育,肯定是德智体美同时发展,绝对不会少了骑- she -课程。
季怀直作为一个身高不足一米的小豆丁,自然是还没开始这门课的,但架不住他有个爱嘚瑟的小伙伴··杨文通开始了骑- she -课程没有几日,就神采奕奕地跑到了季怀直跟前,“怀直,徐师傅前日夸我骑- she -功夫学得好,你过几年也是要学的,我先带你去上林苑看看。”
季怀直敏锐地抓到了他说话的重点——“骑- she -功夫学得好”··季怀直脸上都带了些无奈,和杨文通熟络起来以后,这小子就没消停过,每次学会了什么,绝对会把季怀直拉过去,然后在他面前好好展示一番。
说到底,就为了三个字——“求夸奖”··若是说季怀直一开始是因为杨文通那异于常人的属- xing -值惊叹,那现在的话,他就全然变成了“小孩子是需要鼓励”的长辈心态。
**********·上林苑··给这群初学的皇子少爷们准备的马匹,自然不会是那种高头大马·不知因为品种、还是年龄,杨文通牵来的这匹马娇小玲珑,和他的身高倒也相配。
杨文通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熟稔、身姿矫健,凭心而论,还是有几分帅气的……·似乎是对自己这上马动作十分满意,他上了马之后,倒也没有驱马前行,而是转头看了季怀直一眼。
得意洋洋的小眼神,再配上那犹带婴儿肥的面容··——季怀直也算是经验丰富,立即克制住了想笑的冲动,露出了一副惊叹之色··杨文通一时更加得意了,季怀直觉得这人身后要是有尾巴,这会儿怕是都快要摇断了。
乐极容易生悲,季怀直眼见着杨文通在马背上扭来扭去,一个不稳竟是从上面滑落了下来……·这马不高,按说就算是不小心摔下来,也没什么大碍,可杨文通一只脚还被勾在马蹬上,整个人在半空中甩了一个弧度,正摔在马蹄旁边,那马受惊抬腿,眼见着就要踩到杨文通身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季怀直只能完全来不及反应,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忽地从他身后蹿出一道身影,将那即将踏在杨文通身上的马蹄举起·周遭的侍卫也反应过来,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杨文通那仍就勾在马蹬上的脚解救出来。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季怀直无数次庆幸,那天他带着去上林苑的,不是常跟着他的李福,而是“天生神力”的张恕··不管旁边的人如何想,身处其中的杨文通倒没有意识到方才自己的经历有多危险,他只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摔倒地上之后,周围忽然围过来一群人。
身上是有点疼,不过杨文通觉得,比起这个来,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脸皮更疼——在小伙伴面前丢了好大一个人……·他磨磨蹭蹭地起身,有些不大情愿地往季怀直那边看了一眼,生怕自己受到小伙伴的嘲笑。
季怀直此时后背都被冷汗浸透、脸上全然失去了血色,他跌坐在地上,脑中不断回放着方才那一幕,那马蹄离着杨文通的胸口不过一掌的距离,他完全不敢想象,如果张恕慢了一步,今日的事情,到底会是个怎样的结果。
·杨文通转头就看见,季怀直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地上,额上汗意涔涔·他心下一急,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极其灵活地从一群侍卫的包围中钻了出去,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季怀直身边。
他凑得近了,才发现季怀直整个人都在颤·他顿时更慌,回头对着那一群侍卫喊道:“太医”·这群人本来还沉浸在,被他们围着的国公世子,突然不见的懵逼之中,听到喊声,这才如梦初醒,请太医的请太医、上前查看的上前查看、值守的接着去值守……·这边,季怀直也从方才浑身冰凉的后怕中缓过神来,有些僵硬地伸出手去,拉着杨文通上下检查,生怕他哪里摔出个万一来。
……·太医来的路上就听了带路的侍卫解释了上林苑的情况,故而一到了地方,就要查看杨文通的情况·却被杨文通一把拨开,强硬道:“先看九皇子。”
杨文通个子不大,手劲儿却不小,这位有些年岁的老太医竟是一时拗不过他,不过就这手劲儿而言,可不像是受了什么伤的样子··老太医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先给季怀直把了把脉。
结果,只是有些受惊的季怀直也被开了个方子,被迫喝上了好几天的苦药··不过此时此刻,季怀直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最初的后怕过去之后,他突然陷入了对属- xing -值的怀疑。
——这种差点被小马驹踩死的经历,显然不是一个武功值122的武林高手该有的……·其实,季怀直心中早就有了些许怀疑了——·他身边的两个贴身的小太监李福、张恕,武功值都是一模一样53,李福提个水桶都费劲、张恕一不小心就能在桌子上摁出个凹坑来;再说上书房里,常让太傅夸赞的,除了几位受宠的皇子殿下,还有一位李姓的伴读,可是这位姓李的小豆丁,智慧值在一众人人中是数得着的低……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今日的事情,不过是个引子,先前的种种不协调之处,也都由此暴露出来……·第10章 科举·因为这个事,季怀直一脸好几天都神思恍惚,看谁都要盯上一段时间,也好看看这个人的属- xing -值如何。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这个显现属- xing -值的系统,是不是他脑补过度、臆想出来的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从其他人的态度来看,好感一项还是极靠谱的,也亏得如此,不然,季怀直怕是真的要怀疑自己有点毛病了……·在系统错乱和自己是个神经病之间,季怀直果断选了前者。
因而在半个月的精神恍惚之后,季怀直终于决定无视前三项……不,前两项属- xing -,重点关注“好感”的数值·至于“野心”一项,季怀直暂时还没有什么比较直观的判定标准,所以也就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随意看看便罢……·而他这半个月看谁都直勾勾的、明显心不在焉的态度,显然是吓坏了周围的人。
依照季怀直对杨文通的了解,这小子在他面前摔了那么一下,肯定是苦练骑御,然后找其他机会,在他面前重新显摆一番·可季怀直等啊等,等得都翻过年去了,杨文通这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
而几年后,季怀直的身高都突破一米半的大关,却没一个人跟他提学习骑- she -的事情……季怀直就是再迟钝,也意识到这其中有问题了··季·拖延·怀直: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哪天有空,同父皇说一下便好。
然而,季怀直平日出行要么坐轿、要么步行,骑马实在不是在他选择范围内的交通工具·而且托他四处刷好感度的福,身边的人知道几年前的那桩事后,没有一个人再拉着他去马场转悠了……季怀直拖着拖着,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管怎么说,前线传来捷报总归让人心情愉快的,季怀直也当即按照安王的折子中所说的,嘉奖士卒军官,尔后又给杨文通写了长长的一封信,对他的勇猛表示特别的赞叹,并且委婉地提醒他战场刀剑无眼、要他多多注意人身安全。
除了这封捷报,最近还有一件大喜事——春闱,也就是会试··季怀直简直不能更开心·朝堂上的那些老大爷们,也都六十岁往上数了,折腾了这么一辈子,也该退休回家好好安享晚年了么。
——季怀直承认自己暗戳戳地这么想,有点不太道德·但问题是,任谁每天都习惯- xing -地噎上一两回,也会心情不爽··况且,那些人整日里朝会上讨论的,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儿: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骂你一句……季怀直简直要爆炸,他是皇帝,管的不应该是国计民生么现在可倒好,跟个居委会大妈似的,每天都在调节邻里矛盾。
蓟州战报那事,大多数人都是毫·不·关·心·少部分关心的人,比如栎王,季怀直每次看到他那关切的眼神,都反- she -- xing -地脑壳疼。
所以“科举”好啊,比起这些- yín -浸官场多年的老油条,那些考生们,总是带着些“报效国家”之类的理想,有些天真、但却是季怀直真切需要的。
再不济,这些人的忠诚值,也比朝堂上那群死都刷不上去的老臣们要高许多……·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科举当然是个好消息,不过同时也有一个坏消息——主考官是栎王。
按说主考官这事儿是要季怀直亲自指定的……他也努力争取过,想要杨万彻当主考官,也就是他跟着学习政务的内阁首辅··季怀直不逃课、不走神,努力当一个好学生,这么久过去了,好不容易把这位内阁首辅的忠诚值刷上了七十,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但是但是他……他拒绝了……·心碎.jpg·季怀直既是提出了主考官一事,朝堂上自然又有了一番争论,众人说来说去,最后,竟然是栎王得了这个职务。
季怀直:生无可恋……·虽然,朝堂上这群人,他都信不过·但栎王绝对是信不过中的信不过,其他人都是忠诚抱歉,可他这位栎皇叔,不止是忠诚抱歉,野心也相当可怕好伐·然而最可怕的是,所有人都以为他一心为了小皇帝……季怀直偶尔、偶尔自己也会这么觉得……·这特么不叫“能屈能伸”,该叫“演技无敌”吧·季怀直愁眉苦脸地对着面前的奏折,眉间的褶皱都快能夹死苍蝇了……·旁边的杨万彻一见他这心不在焉的态度,便猜到了几分他的心思,他温声问道:“陛下,可是对老臣先前的推拒有怨”·这宽厚慈和的声音唤回了季怀直的神志,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位老师,他眼中带着淡淡地温和之意,眼角虽然早已攀上了一道道纹路,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年轻时俊美的轮廓,灰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连同颔下被整理的一丝不苟的胡须,无形间又添了几分距离之感。
季怀直怨念地盯着他看了一晌,然后才不情不愿地低下头,缓缓道:“学生不敢·”话虽如此说,但他的神态动作却明明白白地在告诉杨老首辅“你怎么能这样”·杨万彻叹了口气,但神色却没有多少变化,依旧温和,他问:“陛下以为,这朝堂上对官吏影响最大的是何人”·季怀直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杨老首辅。
——这意思就十分明显了··季怀直眼见着杨老首辅眉心一跳,脸色也僵了一瞬,“承蒙陛下厚爱……老臣怕还是当不起这等殊荣。”
杨万彻教导季怀直也有一年了,他知道这是个聪明孩子,只是先前从未接触过政事,朝堂上的许多大家心知肚明的弯弯绕,他都闹不太明白·按说有些事情,实在不应当是他这个当臣子的点出来,但……谁叫先帝去的早呢·被季怀直这么一闹,杨万彻也没什么心思卖关子了,而是直接向季怀直解释道:“是内帘官,尤其是会试总裁。”
“总裁”这个称呼……·虽然早就知道杨万彻口中的“总裁”指的是主考官,但季怀直的表情还是有一瞬间变得十分奇怪,顿了顿之后,他才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批阅考卷的决定权都是落在考官们手里,选择录谁不录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这情况,当然得安插点自己人··不过,季怀直倒也不是特别担心这个事儿,到了殿试的时候看看忠诚值不就行了。
大魏对营私舞弊的判罚还是挺重的,一旦被发现最轻的也要判个流放,再严重点、掉脑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再退一步讲,就算有作弊现象,这个考官也不可能只录自己人,季怀直可是有系统作弊器的人,是忠是女干,还不是看一眼的事儿·不过话说回来,“总裁”这个称呼莫不是有毒吧不只是现代、就连这会儿也称得上一句“天凉王破”了……·看着季怀直那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的态度,杨万彻不由加重语气强调道:“会试中试者皆为本次总裁之门生……‘人有三尊:君、父、师’。
陛下,您明白臣的意思吗”·季怀直:·只要考过了,就变成了主考官的学生了,这到底是谁家的道理啊·季怀直的心里简直被“卧槽”两个字刷屏了……·他本来还以为主考官会耍点手段,录几个自己人。
结果,人家压根儿都不用冒这个犯法的风险,只要录了,就是自己人··一旁的杨万彻见季怀直终于严肃起来的神情,这才略带欣慰地摸了摸胡须,点头对季怀直温声道:“陛下明白便好。
虽说先朝之败落,乃是小人弄权之结果,然愚臣以为,党派林立、互相倾轧,以致朝纲混乱、无人心系政事,此乃衰亡之始也……万望陛下以此为戒·”·季怀直满心“卧槽”中,还抽空暗暗吐槽了一句:论党派的话,他觉得现在朝堂上也好不到哪儿去……每日里争争吵吵的,只是没有挂上派系的牌子而已……·不过,季怀直现在可没什么心情和自己老师掰扯这件事。
——自己亲手把发展人脉的机会递给了栎王……·这个认知让季怀直整个人都蔫了起来·他不死心地开口劝道:“朕知杨首辅品行高洁,绝非结党营私之人。”
……所以,你就答应做考官不好么·杨万彻捋着胡须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季怀直,眼中带了些许无奈,他抬手拜了拜,然后语声轻缓地开口道:“陛下对老臣如此信任,臣实在愧不敢当……”·但是,结党这种事情,从来都是由正常的人脉关系发展而来的……有时候,还真的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想到新帝登基后,一波一波上门来的人,杨万彻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若是他此时年轻力壮,自然无甚关系,等小皇帝再成长些,他大可以慢慢地手中的力量移交给陛下;只是,他也快到耳顺之年,身体也大不如前,若是哪一日去了,那留下的,可真是一个大大的烂摊子……·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既如此,还不如在这事有点苗头的时候,就把它给摁死在那儿。
杨万彻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对上季怀直的期盼的眼神,却是语声一顿,转而说道:“栎王乃是陛下叔父·陛下初登基,正是广布恩泽之时,由栎王主考,代表的是陛下的重视,可使天下士子归心。”
季怀直顿时一噎,话是这么说,可是栎王他不仅想代替他主考,很可能还想代替他当这个皇帝啊·但是,他又不可能空口白牙、无凭无据地指责栎王。
告诉杨万彻,栎王野心勃勃、有不臣之心·季怀直不用开口,都知道会得到怎样的回答——无非是劝他不要多想,栎王是个可信之人,陛下要有容人之量……·先帝既然将陛下托付给栎王,陛下也当亲之爱之,毋要寒了臣子之心……·……·毫不意外地,季怀直最终还是没能说服杨首辅,让他答应当主考官。
心力憔悴地送走了自己的老师之后,季怀直又怏怏地瘫了回去··他心里头扒拉了一下朝堂上一二品的文官,有些悲哀的发现……他都信不过··既然都信不过,那还不如让栎王去呢,起码能在读书人心里头给自己、给皇家刷点好感度……·——季怀直最后只得如此安慰自己。
第11章 昌嗣·临近春闱,京城里头明显比往日里要热闹许多,走在主街的青石路上,便能听见周围传来阵阵夹着各地方言的谈话声··季怀直坐在一间茶肆的二楼,单手支颐,垂眸看着下方人来人往。
在别人看来,这个少年只是在发呆罢了·不过,季怀直眼中的世界却与他人有些不同,他视线落在读书人模样的路人身上,看着他们身旁渐渐浮起的虚框,心底默记着这些人的属- xing -值。
昨日,季怀直想了许久,最后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总该做些什么挽救一下,至于到底该怎么做……季怀直却没有太多的头绪··在宫里头呆着也没有多大的用处,所以他又一次溜出来。
这次倒是没去往常去的鼎香楼,而是随意地找了一件看起来挺热闹的茶肆,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微风带着些淡淡的凉意,轻柔地拂过面颊,舒服得季怀直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心情也莫名地好转了一些。
他带着几分感慨的意味,对着站在他身后、怎么也不肯坐下的张恕道:“时间真是可怕……”生生地把一群忠诚值七十上下的读书人,给嗟磨成了忠诚四十左右的官场老油条。
张恕并不知道主子为何突然有这句感叹,他也不是李福那般能言善道的人,故而只是附和地点了点头,沉声应道:“是·”·季怀直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指望得到什么回应,因而听了张恕应声后,也就重新将视线落回倒街面上去了。
忽地,季怀直的眸色流露出些许惊奇,时隔十年之久,他第二次看到了三位数的属- xing -值,虽然早就习惯不去看属- xing -值里头的前两项·但既然注意到了,季怀直还是有些在意,难免就多看了几眼。
那青年正同朋友一起往前走着,看方向,似乎也是想来季怀直呆的这间茶肆··大约是季怀直看得有些久了,那青年也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这道视线,他抬头看去,发现是个陌生的少年,相貌精致、衣着考究,约莫是哪家的小少爷。
青年这般想着,礼貌地颔了颔首,遥遥地对季怀直笑了笑··季怀直也未想到那青年会突然抬头,他怔了一瞬,也很快反应过来,也对着青年一笑··“昌嗣,你认识”青年的朋友注意到二人这番互动,低声问道。
陈昌嗣微一摇头,回道:“我并不认得此人·”·问话的那人,显然是个潇洒的- xing -子,闻言便拍着陈昌嗣的后背,笑道:“相逢即是有缘。
况且这都打过招呼了,又怎么能说不认识呢……走,咱们上去看看·”·一面说着,一面带着青年往楼上走去··……·互相介绍后,季怀直同他们也算是正式认识了:这两人皆是来京参试的举人,是同乡,乃常州人士。
“淮小兄弟可是京城人士”开口的人名叫赵承温,也就是先前强行把陈昌嗣拉上楼的那人·他虽是个文人,举止却有几分大大咧咧。
见季怀直点头应是,他又笑道:“可算是遇到个懂行的……都说京城乃事天下第一繁华的地方,我们初到此处,真似田舍奴一般,一时都有些看迷了眼,倒是没了主意。
小兄弟可否同我们说说京里头哪处最为热闹,我们也好去瞧一瞧,也不枉来此一遭·”·若俩人真打算跟他讨论一下四书五经、诗赋策论的,季怀直估计还真不一定能和他们聊起来。
不过,要是谈起京里的游乐场所么,季怀直还是能靠着他前半段纨绔人生,跟他们多掰扯几句的··“两位兄长皆是姿容不凡,想必都是有大造化的人,又何必如此自谦……不过对这京城地界儿,小弟还是有几分熟悉的。”
季怀直刚想历数京城里,有哪些又热闹又好玩的地方,却突然意识到,这两个都是来参加这次春闱的考生,这意味着什么·——京城里的春闱,每三年才有一次,能过来参加的都是经过了重重选拔,考出来的学霸……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是整个大魏,三年一次的高考里,考入前三千的真·学·霸。
况且,会试可没有什么年龄限制·季怀直看着这他们,年纪最多也就二十岁出头·“青年才俊”四个大字,明晃晃地挂在了他们的脑袋上··这可都是未来大魏的国之栋梁,可不能被他给教坏了。
那一瞬间,季怀直觉着自己身上背负了沉甸甸的使命感··他努力思索了一下,才继续道:“……城南有间府邸,名为‘梓泽’*,乃是……寿阳侯所有,这位侯爷素来都是极喜欢有才能的年轻人的,此间府邸便是他用来招待文人所用。
来者不拘身份,只要能答上一题,便可入内,想来是个热闹地方·众位兄长若是有兴趣,去瞧瞧也好……”·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这种“雅”的地方,季怀直可真的是了解不多。
而这个梓泽府,他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它的主人寿阳侯,乃是先帝的姐姐寿阳大长公主的驸马,也就是季怀直的姑父··寿阳大长公主虽不是先帝的同母姐姐,但却很得先太后的喜欢,也时常进宫坐坐,连带着季怀直同她有些熟悉,对她夫家的事情也了解了几分——真的只是几分而已,他隐约记得这位寿阳侯似乎是有个号的,但是……一开口却发现,自己实在是记不清了……·到底是临安、还是临川反正是个地名来着。
以防出错,季怀直还是选择了比较保守的“寿阳侯”这个称呼··那边赵承温虽然觉得季怀直这描述有些莫名的熟悉,但也未多想,笑应道:“想来这位侯爷也是个极风流人物……”·他正要说下去,却突然被踹了一脚,赵承温立即住了嘴,那边陈昌嗣相当自然地接过话道:“如此盛会,实在是令我等心向往之,还要多谢淮小兄弟指点了。”
季怀直自然连声道:“陈兄不必如此客气·”·尔后,季怀直又同他们说了几处京城城内、周边的赏景之地·两人都是饱读之士,赵承温虽是面上看起来粗莽,但言谈之间却极有分寸,这般交谈下来,倒是令人愉快。
一直到天色渐晚,想着再不回宫就极可能被人发现,季怀直这才恋恋不舍地告罪起身,同他们告别··**********·送走了季怀直,赵陈二人瞧了瞧天色,也不打算继续逛下去了,而是反身往客栈走去。
途中,赵承温语带感慨道:“这位淮小兄弟看着年少,可见识却实在不俗,同他畅聊一番,实在是有让人茅塞顿开之感·如此看来,我等倒真的是痴长他许多岁了。”
·陈昌嗣也笑了笑,应道:“京城本就是王气所在,天下能人皆聚于此,也就是这样的地方,才能生出那般少年英才·”·二人略略感慨一番,赵承温突然想到陈昌嗣先前踢他的那一脚,忍不住开口道:“话说回来,我刚才可没说错什么啊。
你干什么又不让我说下去”·陈昌嗣经他提醒,这才想起先前那桩事情,他瞥了赵承温一眼,“我倒不知道,你几时长了能耐,都开始对临潼先生大加评判了”·赵承温“嘶”了一声,脚步也一顿,站在原地,脸色变来变去。
过了好半天,他才重新举步,追上已经越过他一段距离的陈昌嗣,苦笑叹道:“这位淮小兄弟可真是看得起我·”·临潼先生乃是当世大儒,德高望重,他早年曾在江麓书院讲学,经他点拨的弟子着实不少,可这位先生却未曾从未正式收徒。
求上门去,想成为临潼先生亲传弟子的人着实不少,临潼先生却能只出一题,便让来人知难而退·久而久之,便有了一则传言,说是“能答出先生一题者,便可入他门墙”。
对于这则传言,临潼先生既未否认、也未承认·对于前来请教之人,老先生一如既往的不吝指教;可对那些请求入门之人,老先生依旧是一题便让人知难而退··赵承温叹息了一阵儿,突然意识到不对,他转头凑近陈昌嗣,压低声音,悄问道:“你如何知道,这位寿阳侯便是临潼先生的”·虽然方才听那位淮直小兄弟说话时,他便觉得有些熟悉,但是按陈昌嗣的口气,他显然是对此十分确定的……·对于突然凑过来的这个脑袋,陈昌嗣的反应是,侧退一步,把人推开,没好气道:“猜的。”
赵承温也意识到什么,有些讪讪地离得陈昌嗣远了一些,低声咕哝了句,“你这会儿又穷讲究起来了……”·陈昌嗣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但也猜也猜到几分,淡淡地看过去一眼,赵承温立即闭了嘴,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神有一瞬变得极为复杂。
不过,片刻之后,他又恢复了往常的神色,仍旧不罢休地追问道:“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猜的吧”·陈昌嗣倒也没有真的生气,他想了想,言简意赅地开口道:“南川先生与临潼先生乃是旧日相识。”
听到“南川先生”的名号,赵承温面色一僵,觉得自己左手掌隐隐发疼,沉默了许久,才悻悻地感慨了一句,“……这样啊·”到底不想继续追问细节了。
作者有话要说:*梓泽,借用一下“金谷园”的别称……因为作者实在是个起名废··第12章 好看·和赵陈二人的谈话,季怀直并未多放在心上,回到宫中便将此事抛在脑后了。
会试主考官有正有副,既然正的已经定了是栎王了,那副考官便要好好斟酌一番了,季怀直又一次请求杨万彻无果·最后,有些无奈地指定了那位杨万彻推举的四品官,这人虽然忠诚平平,好在他的属- xing -值下有个特质——“刚直不阿”,这让季怀直略有些放心。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着,会试结果也公布了出来,赵承温不幸落榜,而陈昌嗣却榜上有名,而且名次不错,虽不是会元,却也是位列前三··一个月后,季怀直亲自主考的殿试也如期而至。
虽说殿试名为皇帝亲自主考,但季怀直要做到着实不多——监考、批卷都有专人负责,季怀直只需在开场时露个面,远远地接受一下考生的朝拜,便是结束当天的任务了。
而接下来,便是几日后,亲自裁定前十名的名次··呈递到季怀直手里的,只有阅卷管已经初步排好名次前十份答卷,季怀直将这几份考卷都细细地研读了一番,他略想了想,将其中一份卷子的名次提到了最前面。
殿试的内容只有一题,是季怀直亲自出的,题目仿照以往的格式啰里八嗦地说了一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如果你是个皇帝,你要怎么治理这个国家··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能送到季怀直面前的答卷,自然有其独到之处的。
当世尊崇儒学,故而答卷上的内容大多源自儒家的“仁政”思想·当然,道、法两家的观点也有人提及,可也只是浅浅地掠过罢了,显然不如他们对儒家的探讨来得深刻。
而被季怀直提到前面的那纸答卷,则着重探讨了教育的重要- xing -,倒也是正正经经的儒家“教化百姓”的思想··“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比起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的后世都无法完全实现的德治,季怀直觉得还是踏踏实实搞教育更为靠谱。
宣告中第者名字之时,季怀直颇为意外的发现,这位被他钦点的状元还是个熟人,正是先前他在茶肆略聊过几句的陈昌嗣··***********·殿试结束,自然是宴请新科进士的琼林宴,中第者皆都换上了统一的进士巾袍上前谢恩。
与其余人帽上的翠叶绒花不同,走在最前面的新科状元帽上簪花皆为银质,在一众同样打扮的人中,这一点不同便格外惹人注目,季怀直自然而然地就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乌帽蓝袍,这般深重的颜色越发衬得他面冠如玉·谦谦君子,才貌双全,简直就是这个时代话本子里主人公的模板··季怀直脑子里的想法转来转去,不知怎么就想到那出名为《女驸马》的黄梅戏……回过神来,不由暗暗感慨自己脑洞开得太大。
——科举的盘查在某种程度上可比高考还要严,那可是要脱衣服检查带没带小抄的,这要真是个妹子,绝对瞒不住的……·不同于季怀直这边有些悠闲的想东想西的,那边的一众进士早已恭谨地垂下目光,向着走来的季怀直行了拜礼。
季怀直将目光从陈昌嗣面上转开,打量着这一众忠诚值在七十上下的新科进士,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许多,当即扬声道:“‘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大魏今后如何,还要仰仗诸卿今日之宴,正是为诸位所设,众卿莫要拘礼才是”伏拜的众人忙都叩首谢恩。
陈昌嗣距季怀直的距离最近,此时自然听得清楚这天子的声音虽是威严,但却带着几分少年的清亮,更是有些莫名的熟悉··他也并未深想,只当是因为先头殿试时,听过一回的缘故。
故而,当一截明黄的衣袖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攥上他的手臂,亲自扶他起身之时,陈昌嗣真真生出几分受宠若惊之感··他忙开口道:“谢陛下……”话未说完,无意间瞥到季怀直的相貌,突然就顿住了。
季怀直觉得他这目瞪口呆的表情甚是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此时,陈昌嗣也略微缓过神来了,神色还有些恍惚,但已经能规规整整地冲着季怀直一揖,恭敬道:“先前卑臣不知陛下身份,言谈间多有冒犯……还望陛下恕罪。”
季怀直摆手道:“陈卿并无冒犯之处·”然后,亲自引他入座,笑道,“今日之宴,陈卿可是主角·待会儿朕可是要敬你酒的,你可莫要推辞。”
“臣不敢·”·新科状元自然是炙手可热,席间不止季怀直数次相询,几位陪同官员也多将目光投注他身上·在季怀直离席之后,同年们更是将陈昌嗣团团围住,有讨教学问的,但更多的还是看见方才皇帝待他多有不同,来八卦缘由的……·陈昌嗣虽不明白皇帝为何会出现在那间茶肆之中,但是想也知道,这事儿肯定不能从他嘴里说出去,他只得硬着头皮一个个敷衍过去。
一直到被分外热情的同窗送回到客栈之后,他才松了口气,也顾不得形象,径自栽到了床榻上,按着抽疼的额角,回忆起方才的宴席,恍惚间竟生出阵阵虚幻之感··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随即便是赵承温那故意捏着嗓子的声音,“状元大老爷,给小的开个门呗。”
陈昌嗣顿觉头更疼了,他黑着一张脸翻身下床,一面有气无力地道了句,“门没拴,进来吧·”·赵承温推门进来时,陈昌嗣已经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
赵承温满面笑意地坐过去,端起茶杯摸了摸,这茶也不知是何时泡的,现下已经凉透了··他抬眼看看陈昌嗣那有些黑的脸色,倒是识趣地没抱怨什么,他轻抿了一口放下。
再抬头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下,露出一副萧索之态,他拉长了声音,有些可怜巴巴地道:“昌嗣啊——”·陈昌嗣看着他这作态,再听见这语调,不仅头疼,胃也有些开始有些抽搐了,他干脆利落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伯父那边,你自己去交代。”
赵承温顿时一阵哀嚎,“好兄弟,咱俩是什么交情你可不能见死不救·我要是连个‘同进士出身’都没拿到,就这么跟你这个状元郎一起回乡……我爹不得打死我啊——”·“伯父待晚辈向来慈和,你若是诚心认错,他不会为难你的。”
陈昌嗣不为所动地冷淡道··“慈和”赵承温眼中真真地出现了几分痛心疾首,他几乎悲愤道:“那是对你”·他顿了顿,终于使出了撒手锏,“昌嗣,你可想想啊,先前给你上门说亲的人,到底是谁帮你拦下来的啊……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啊”·陈昌嗣没回话,而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赵承温立即意识到他态度的松动,忙加了把力,继续声泪俱下地哀嚎起来……·……·客栈那边的折腾,季怀直自然不会知道。
宴会中途,他便离席回了寝殿,这番作为也是历次琼林宴的惯例,毕竟有皇帝在场,这些进士们也大多有些拘束,不好互相攀谈··走前,季怀直还是耍了个小心眼,把栎王也一起叫上了。
——必须严防死守,绝对不给栎王残害国家小幼苗们的机会……·“陛下今日心情不错”一旁传来栎王清朗的声音。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季怀直笑着点了点头,道:“父皇常说,欲求天下大治,须广开言路、广纳贤才·今日看到如此多才德之士共聚于此,朕心甚慰·”·季怀直还不至于傻到暴露自己对栎王的敌意。
相反,作为他爹去世前指定的辅政人选,季怀直还要适时地表现出自己的亲近……·演戏这种事情……对季怀直而言,还真的是有点难度,尤其是在栎王这种、都能把先帝蒙过去的人面前。
最初,那段时间他特别担心自己露出马脚来;不过,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这事儿其实一点也不难··不,不,不是他天赋异禀,而是……栎王这人,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了……·季怀直每次和他分开后,都得提醒自己好几遍,这是个野心近百、忠诚不到十的危险人物。
过了这段时间,他可算明白了,为什么先帝对这个弟弟信任有加了,就算他先入为主地认定了这不是个好人,在和他相处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心……季怀直觉着,要是有亲和力这项属- xing -,栎王绝对是满点。
二人又闲谈几句,栎王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位新科状元似乎很得陛下青眼”·季怀直心中一绷,然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随意地笑了笑,调侃了一句,“他长得好看啊。”
栎王难得地噎住了,面上又露出了些许看晚辈调皮的无奈,语调轻缓道:“陛下,莫要戏耍微臣才是·”·季怀直也适时摆出一副正经脸来,严肃道:“难道朕说得不对”·栎王略带无奈地一笑,只得点头应和道:“……陈翰林姿容皆佳,自然是好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诗经·大雅·文王》·第13章 修书·季怀直一手撑着脑袋,看着底下的奏折,眉头紧锁,心思却早就不在这上面了。
先前他想着科考之后,总能给朝廷里总是能来一帮新人,让他不用整天对着一堆老大臣们发愁··可他现在却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万恶的论资排辈。
这些新科进士,好点的能进翰林院,差点的在六部混个小职位,再差点的连京城都不能呆,直接就下放了……·总之,无论好坏,一律都没有上朝资格的·季怀直叹了口气,他也很绝望啊。
朝堂上的公事让人烦躁,杨文通那边的事情也一样让人- cao -心……·虽然蓟州频频传来捷报,平谷收复在即·但随着捷报来的杨文通的书信却越来越薄,里头带着语气的词句也愈来愈少,甚至有时候只是如同正经的公文一般,只写了赶到某地、歼敌某数。
这种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陈述,让季怀直有些莫名的不安,就好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突然变得陌生起来似的··而最近送来的一封信,上头更是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安好,勿念”,那之后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还“勿念”呢,季怀直都快怨念死了,他觉得自己宛若一个担忧远行儿子的老父亲……·自己当初就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家伙给召回来啊·一旁的李福见季怀直又露出这副表情,就猜到了几分他的心思,连忙开口劝道:“杨将军那边,有安王照应着,应当出不了什么大事的。”
杨文通也算是攒了不少军功,前段日子来信,非要要个将军称号·季怀直索- xing -也不等大军班师回朝,直接把先前报上来的军功统计统计,大笔一挥,该升职的升职、该奖励的奖励,就当是鼓舞士气了。
至于杨文通为何屡屡立功,季怀直也是心中大概有数··大军开拔后,他亲自写信嘱托安王,又特意派人追出去封他为卫指挥佥事··估计现在那边有什么比较安全、又容易立功的活,都被安到了杨文通身上了。
对于自己亲手造就的不公平,季怀直心里有些愧疚,但却一点都不后悔·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圣人、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雄韬伟略·来到这个世界上,他只是想要活得好好的,如果有能力的话,顺便让自己身边的人活得好好的。
天下太大,百姓太远,而他的心却很小,他顾不了、也管不来……·有时候,他都想着,既然栎王这么有野心,干脆把皇位给他就好,自己接着当那个吃喝玩乐的闲散王爷就好。
但是,想想历代退位皇帝的下场,季怀直默默地抖了抖,还是压下了这个诱人的想法··此刻,对于李福的安慰,季怀直缓缓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要不是理智告诉自己,杨文通现在跟着安王,应当十分安全,季怀直早就跳起来了拟旨,叫他回来了。
季怀直优点不多,就是看得开这一点,还是值得称道的·虽然烦心事一堆,小伙伴也不让人省心,但是他也没让自己一直沉浸在负面情绪中··毕竟人生苦短,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没了呢,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开心过好当下每一天呢。
他略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继续翻看起今日的奏折,一直到外头的小太监通报“杨首辅到”的时候,他才命人将眼前的东西收拾起来,而他自己则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等候他的这位老师过来了。
教导季怀直的人挺多,但是,季怀直个人还是最喜欢这位杨首辅··一个是因为这位杨首辅是毕竟是在官场上沉浮数十年,对着季怀直讲课,从来不会干巴巴地照本宣科,都是就事论事,有些讲故事的意思在里面,有时甚至颇有趣味。
再一个就是,这位杨首辅的忠诚值,是他从不到六十,一点一点地磨到了将近八十,这让季怀直每次看见他,都特别有成就感……·枯燥的政事被这位杨首辅讲得颇有意趣,季怀直投入之下,几乎未曾感到时间流逝,待到李福提醒快到宫禁之时,季怀直这才意识到时间过去已久了,他站起身来,不由又一次感慨道,“杨大人致仕以后,开家学馆也是极好的。”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杨万彻自然明白,季怀直这话里头,并没有什么更深一层的含意,只是单纯的夸赞罢了·故而,他从容地笑了笑,道:“陛下谬赞了。”
一般而言,他们之间的对话就到此结束了,接下来就该送杨首辅出去了,季怀直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表现一下自己的尊师重道,亲自送人出门,却突然感觉衣摆一重,似乎是被李福“不小心”勾住了。
季怀直立刻绷紧了神经,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杨万彻的神色,好容易在上面找出了点欲言又止的意思··再想想刚才拽他衣服的李福,这人站在他身后、还低着头,这都能觉出来杨万彻有话要说……季怀直对他这“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是服气。
季怀直想了想,觉得还是要给自己老师一个台阶下,“杨大人可是有话要说”·杨万彻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陛下慧眼,微臣这点心思,每每都瞒不过陛下。”
季怀直暗暗吐槽:不,其实你每次都瞒过去了··心里虽是这样想着,面上仍旧丝毫不露怯,甚至淡淡地笑了笑··——对于装逼的套路,季怀直已经不能再熟悉了。
杨万彻见状,暗叹了一句,这孩子毕竟生在帝王之家,这般看透人心的本事,还真是天生便与别人不同,当下也不再犹豫,直言道:“先帝在时,曾欲效仿前代《太平御览》*,编纂经史子集百家之言,备辑为一书,以供后世参阅……只是后来,先帝病势愈重,有心无力,遂将此事搁置下了……”·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臣以为此事虽所费甚巨,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况又系继承先帝遗志,还望陛下详加考虑。”
说着,深揖一礼··季怀直愣了愣,完全没想到杨万彻会提出这个事儿来……·这件事他以前倒听他父皇说过,按照他父皇的- xing -子,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
所以,他父皇想修的这部书,其实要比前代的《太平御览》要规模大许多的,按照季怀直的理解,这是想制作一部大魏版的百科全书··虽然这会儿没有到后世那种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知识量十分有限……但那也是几千年的文化积淀啊,哪能是说整理就整理的。
他父皇那态度,是想要借着这本书名留青史的,想也知道这难度有多大··季怀直看了看仍旧俯着身的杨万彻,有些恍然地想到:想靠着这本书名留青史的,怕还不止他父皇……·他慢了半拍才伸手去扶杨万彻,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此事……干系甚大,朕还要考虑些时日。”
名留青史谁不想啊季怀直也想啊,但是……前提是别把自己给折腾进去··——想想京杭大运河,想想隋炀帝。
他可不想把自己玩得亡国了··送走了杨万彻以后,季怀直重新坐回原位,可是眼前的奏折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只觉得心里躁动异常,“李福啊……给我倒杯茶,要凉的,越凉越好……”·他觉得自己得好好压压火气,冷静冷静。
一杯上面还飘着些碎冰的茶喝下去,季怀直总算觉得自己脑袋上的温度降下来了些·他转头看了看躬身举着托盘的李福,再扫了扫周围站立的内侍,然后瞥了一眼被他收在一边的杨文通的书信。
·很好,亲近宦官、任人唯亲、还老是擅离职守……他怕是快成了昏君标配了··做人贵有自知之明,季怀直冷静过后,好好地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两,觉得这么大的工程量,还是让他的子孙后代们搞去吧……·瘫坐.jpg·虽然总算是冷静了些许,但这念头一起,季怀直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无意间总是往这部“百科全书”上想……·他感觉自己的脑内小人在不停的打架。
一个保持着葛优瘫的姿势,有气无力地劝阻道:这会儿可没有电脑、网络、打印机,纯靠人力整理一部百科全书,你知道有多难么要人、要钱、要时间,你现在整个一“三无”,是不可能做成功的你快省省吧,安安稳稳地做几年皇帝就行无功无过也没什么不好,历史上那么多皇帝都是那么过来的你一个从小玩到大的纨绔,还指望能干出点什么功绩·另一个涨红着脸,十分激动地敦促道:你可好好想想,要是你在位期间,出了这么一部书,以后历史课本上绝对会出现你的名字,这可是流芳百世啊而且,要不是你爹身体不好,就已经开始着手整理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大魏有这个国力,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干吧就修个书而已,还能修出国家大乱来·两个小人在他脑子里抄来吵去,季怀直只觉得心烦意乱,他揉了揉额角,放下了手里的书卷,推开窗子,打算透透气。
夏天白日正长,虽然已到宫禁十分,但外头还是明亮得很,远处楼宇之上的琉璃瓦渲染出一片金色的光晕,整幢建筑都显得富丽堂皇……·等等,建筑·季怀直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百科全书可能费力气,但是建座图书馆可是要容易得多……·崇文院里头就有不少藏书,也不必全拿出来,挑着拣着那一部分就行,要是珍贵点的,可以让人抄个副本拿过去。
地点的话就更不用愁了,他光避暑的别庄就好几个,但去的机会实在是寥寥,随便找一个改建就行··况且这些皇庄都是有专人打理的,这图书馆还没建呢,就有一部分员工了。
季怀直闷头想半晌,还真觉得建个图书馆,似乎是个挺不错的选择,东西都是现成的,花费的人力物力相当有限,失败了影响也不是很大··至于选址、抄书、具体管理……那不是还有一群在翰林院闲着没事干的新科进士么·嗯,还加上一个想要青史留名的杨老首辅。
作者有话要说:*《太平御览》是宋代著名的类书,为北宋李昉、李穆、徐铉等学者奉敕编纂,始于太平兴国二年(977)三月,成书于太平兴国八年(983)十月··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小天使们当做架空就好……·第14章 大胜(耽美)·“明威将军文通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赴利*,斩首虏一千九百四十六级,及都尉、且渠,生捕右贤王阔列坚。”
“明威”便是杨文通的封号,季怀直将这封战报看了两三遍,才“啪”地一拍桌子,借着力道跳起来,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在大殿里头走来走去,感觉自己的心还是一直咚咚地跳个不停。
打胜仗啦大胜还是杨文通带的头不愧是他朋友捣了赤狄的大营·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季怀直脑海里转来转去,季怀直自己都兴奋到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李福本站在季怀直的身后,早就看到了战报内容,作为一直在季怀直近前伺候的大太监,他对时局也是有些了解的,大魏对阵赤狄,向来是败多胜少,已有的几次胜利多是以坚城固守——这也是安王的最擅长战法,像这般的大胜,简直是前所未有。
他本来也是高兴的,但冷不丁地被拍桌的声响吓了一个哆嗦,倒是一下子冷静了不少·他看了眼那晃动了许久的桌案,忍不住悄悄地瞥向季怀直的手掌··果然,季怀直刚才拍桌的右手正有些僵地垂在身侧,走动间能看到的手掌通红一片,还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李福表情一顿,挪了几步,到季怀直身侧,轻声请示道:“陛下,可要请太医”·季怀直正一边在大殿里头转来转去,一边忍不住感慨几句,诸如“出息啦”、“没想到”之类的话。
李福的请示,他入了耳朵,却没入脑子,直接顺着他的话,笑道:“请啊干嘛不请”·转悠了几圈,又忍不住对李福道:“拿笔来,朕要拟旨,封明威将军文通为定襄侯,邑……邑三千户……”·李福对季怀直同杨文通的关系再了解不过了,看季怀直这架势,显然是准备御笔亲书了,他忍不住提醒道:“陛下……您的手……”·“手怎么”·季怀直反问了句,便也顺着李福的视线低头看去,看到那肿得都大了一圈的手,忍不住“嘶”了一声,疼痛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季怀直的表情都忍不住扭曲了一瞬。
也亏得自己刚才竟然没感觉……·二人对话这功夫,太医也紧赶慢赶地过来了,季怀直摆了摆还攥着战报的左手,让他免礼·然后自觉伸出右手来,让人给上药。
手上疼得龇牙咧嘴,看看战报又乐不可支,季怀直也算是体会了一把“痛并快乐着”··********·入夏已有段时日了,天气燥热得很,所幸昨夜一场雷雨,多少带来了几分凉意,这么说来这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今日是北征的军队回京的日子,季怀直倒没有同上两回一样,亲自去城门口迎接,而是高坐在銮殿之上,等待着此次率军出征的将领们前来觐见··考虑到安王似乎不是很想在京城久呆的样子,季怀直很善解人意地下旨表示,“如果皇叔愿意的话,可以就地驻扎蓟州,不必随军回京了。”
据禀,这次带兵回京的是季怀直新封的定襄侯,也就是说,他那位皇叔还真的没回来……·不管怎么说,能见到好几个月没见的小伙伴,季怀直还是有点兴奋的。
他在殿上坐了没多久,便有人传话进来,“启禀陛下,定襄侯已经带人……”·他话未说完,季怀直就忙不迭地点头道:“快请·”·随着一声拉长了声调的“宣”字,殿门被缓缓地推开,几位一身戎装的将士们走了进来,季怀直忍不住带着笑向门口看去,待看到最前面一身甲胄的杨文通时,却止不住一愣,心底泛上了淡淡的陌生感。
·长相还是那个长相,身高似乎略微窜了些,但也没有变许多……但就是不一样了……·身姿挺拔、神情坚毅,尤其是他肃着面孔谢恩行礼之时,季怀直心中的不适更重,他止不住地回忆,半年前的杨文通到底是何种模样·斗鸡走狗、赏花玩柳……说一句“纨绔子弟”是半点都不冤枉他的……可如今……·季怀直愣了一晌,缓缓地勾起了唇,心底里忍不住带上了隐隐的自豪,真不愧是他的小伙伴。
……·半个时辰后,从皇宫里头走出了两个锦衣公子,两人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一家酒楼··此时正赶上饭点,鼎香楼作为京里头最热闹的酒楼,人来人往得乱得很。
不过,这两个公子哥刚一进门,就被眼尖的小二看到,他顿时也顾不得手中的事,连忙小跑着迎过来,点头哈腰道:“您快楼上请嘞·”·一面说着,一面殷勤地招呼着二人往楼上走,“二位爷可是好久没来了,我们老板娘可是念了好几回,位置可都给您留着……”·不巧,大堂里有人扬声吆喝了一句,“小二,酒呢”·那小二脚下一顿,正准备回头应和几句,季怀直见状,笑摆了摆手,道:“忙你的去吧,我们自己上去就行。”
鼎香楼作为京里头数得上的酒楼,自然不会让客人久等·而季怀直这桌有老板娘的特别关照,上菜更是格外地快··是以,二人坐下没过多久,该上的菜肴就上的七七八八,摆了大半桌子。
而季怀直拣起筷子,略夹了几口,就又重新放下去了,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倒不是因为菜品的问题,而是对面那人吃饭的架势……狼吞虎咽,大有把盘子一块儿咽下去的架势。
季怀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低声道了句,“你倒是慢点吃,我又不和你抢……”·爽文穿越时空系统传奇·杨文通一口咬了大半个鸡腿,口齿不清地呜咽了一句,“&%$#@。”
季怀直嘴角一抽,忍不住别开脸去,有气无力地道了句,“你先吃吧……有什么话,咱们吃完再说·”他本来还打算和这人叙叙别情呢,看这情况,还是等人吃完了再说吧。
怪不得说“边境苦寒”呢,这“寒”他到没怎么体会到,“苦”么……看这孩子饿死鬼投胎的架势,他倒是体会了几分··季怀直有些忧虑地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多给军队拨拨款,这连饭都吃不饱,还怎么打仗啊。
一桌子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失,不多时,便只剩下些汤底和残渣,杨文通似乎也终于酒足饭饱,略微擦了擦自己嘴上的油光,就没力气似的瘫倒了椅子上,满足地叹道:“还是京里头好。”
季怀直:……·虽然杨文通以前就大大咧咧的,但毕竟是国公府的世子,教养使然,这么不讲究仪态的瘫坐……他还真没干过··季怀直一时被震在了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倒是杨文通,吃饱喝足,就开始例行打趣季怀直,“刚才我吃的那道杏仁佛手,绝对是芸娘亲手做的,也就她能把这些点心做得一点也不腻……”·他眯了眯眼,似乎回味了一下,又接着道,“你真不考虑把人带回去,这手艺,比御膳房也不差什么了……我在蓟州的时候,可是天天念叨着呢。”
这年纪的孩子,总是对这种男女关系非常上心·季怀直对着杨文通的时候,总是自诩成熟,倒也不会被他打趣的羞赧之类的,而是避重就轻地笑骂道:“你在蓟州那么长时间,脑子里就想着这个”·“民以食为天,这还是你说得呢。
我想这个怎么”杨文通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就军里那伙食,安王还爱搞什么与兵同食·你他妈能再看见我,都是老子忍辱负重……”·杨文通本来想着把蓟州受的苦,桩桩件件地跟季怀直掰扯一下。
但此时看着季怀直关切的眼神,他突然又不想说什么了··他顿了一下,撇嘴继续道:“忍辱负重……亲自动手去打猎、烧烤·多亏了我经验老道,不然,就安王那个折腾法,我得让他给饿死喽。”
季怀直不期然想起,数年前去围猎的时候,杨文通跟着一群人去转悠了一圈儿,就悄悄地溜回来,拿着不知道从哪儿得猎物,非要拉着自己去烧烤,结果两个从来没做过饭的公子哥儿,差点把林子给点着了。
这么想着那会儿地趣事,季怀直眼中漾起了浅浅的笑,略前凑了些,揶揄道:“我倒不知道,定襄侯还有这么一门手艺·”·杨文通抬眼,正看到季怀直眉眼柔和地看着他,眼中笑盈盈,里头映的是他的身影……他只觉得脑袋一空,浑身的血液都向脸上涌去,方才想说什么全都不记得了。
他正发着愣呢,似乎看见季怀直的脸似乎渐渐凑近·他思绪渐渐恍惚——以前怎么没发现,季怀直这小子长得这么好看,脸又白又嫩,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感觉……·等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时候,杨文通恍然惊醒,下意识地往后仰去,躲着凑过来的季怀直。
“吱嘎”的椅子摩擦声,随即便是“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半晌,杨文通按着尾巴骨坐起来,龇牙咧嘴地抱怨道:“你没事儿凑那么近干什么”·季怀直简直目瞪口呆:他凑得近吗两个人可还隔着半张桌子呢·不过,还有精力倒打一耙,说明这位大少爷还没摔出什么毛病来,季怀直倒也略微放下心了。
……·两人有近半年不见,自然是絮絮地说了许多,杨文通一如既往地嘚瑟着他的战绩,不过,大魏对赤狄,倒是少有这样的大胜,虽说不是杨文通一人之功,但到底也是件值得自豪的事情,季怀直也是一如既往地十分捧场。
临别之时,季怀直笑捶了他一拳,然后扬手抛了一方锦盒给他,“算是补给你的生辰礼罢·”说着,他又想起杨文通前些日子,讨要将军封号的那封信来,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杨将军。”
见杨文通还盯着手里的那锦盒发愣,季怀直也只当他对“杨将军”这称呼有些不好意思,照顾自家小伙伴的情绪,季怀直冲他摆了摆手,便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杨文通在原地直愣愣地站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似的,脸上青青白白变了好半天,最后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他下手不轻,“啪”的一声脆响,引得不少路人侧目看去。
不过,杨文通这半年来被或愤恨、或敬畏的目光看得惯了,这点不痛不痒的注目根本唤不回他的注意力,他仍陷在莫名的自我厌弃中……·思绪依旧纷乱、心跳依旧迅疾,不过那一巴掌到底还是让杨文通多少清醒了些,他自我说服般地,低声嘟囔了句,“那可是你兄弟……兄弟……”·作者有话要说:*【直弃大军数百里赴利】 《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写霍去病的·男神啊,简直帅死啦~·第15章 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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