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剑三]+番外 by 孤注一掷(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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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剑三]+番外 by 孤注一掷(上)(5)
·顾矜霄颌首,回首再次看向林照月,神情平静无波,却叫人难以抗拒··许久,林照月喉结微微滚动,缓慢地眨了眨眼,迎着顾矜霄清冷等待的目光,轻声地说:“大嫂。”
【咦,顾矜霄你这神- cao -作啊,心上人变大嫂,林照月得多扎心不过,他改口叫了是不是说明,暗示默认他其实知道林幽篁是男人了】·顾矜霄没有回应神龙,静静地看着林照月:“林幽篁十岁时候知道和落花谷的亲事还是这亲事是十岁时才定下的”·林照月在他的视线下,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大嫂身份,神情略微恍惚:“母亲早逝,父亲是在我们十岁才提起的。”
“我记得,林庄主最擅长的兵器是折扇·”·“的确如此·父亲久不出手,外人少有人知,相知……大嫂是如何知道的”·“林幽篁的生辰八字,是- yin -历- yin -时所生,对吗”·林照月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这一次,顾矜霄却没有再看他··神龙听完这一路的对话,想到鬼剑洞穿的美人扇……整个龙都凌乱了··【艹,林书意不是人,他不会把女儿拿去血祭做扇子了吧】·【不是,那这个林幽篁到底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难道是扇子精不对不对,他真的真的是林幽篁吗林幽篁这个人真的存在吗】·跟他一样茫然的可能就只有一旁满眼问号的容辰了,他虽然在场听到全部,但是一句都听不明白。
容辰最不明白的是,美人小姐姐怎么成大小姐的媳妇了女孩子怎么能娶女孩子不过连二哥都按头叫大嫂了,那大嫂就大嫂吧。
顾矜霄摇头,目光深远,望着星辰渐起的暮色天际,在意识里对神龙淡淡地说:“不知道·我只是不明白一点,容辰为什么宁肯不要鬼剑,也要把林幽篁击下深渊”·【这熊孩子只听林照月的话,肯定是林照月命令的。
说得情真意切光明磊落,好像跟林变态感情多深,下手的时候也没见犹豫过一点·看他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样子,实际比林变态还心黑哼。
】·就是林照月的相貌再符合神龙的喜欢,它也不要喜欢他了·再说了,方士小哥哥比林照月更好看啊··林照月本就被顾莫问的琴音波及,伤得不轻要坐轮椅,在山顶上吹了半天的晚风,紧接着还说完一长段话,很快就又不断地辛苦地咳嗽起来。
顾矜霄回头,随手弹奏了一曲,替他刷了一段血··看着林照月头上,只残了五分之一的血条,淡淡地说:“剩下的,回奇林山庄后,我再为二弟继续治疗。”
林照月生生止住了咳嗽,微微僵硬,却没有抬头去看顾相知··既然都是大嫂了,叫林照月二弟当然没问题,回奇林山庄也很正常··容辰乖乖地替林照月推着轮椅,往下山的山道走去。
当然,他已经从顾矜霄手中接过鬼剑,入了腰间的鞘·并不太在意的样子,仿佛那把剑于他可有可无,丢了换一把也无所谓··而那把美人扇,还在顾矜霄的手里。
对此,林照月视而不见,并没有过问一句··轮椅转到出口,忽然,林照月示意容辰暂停,缓缓回首,望向顾矜霄,唇角慢慢勾起··“多谢……大嫂。”
温润优雅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微妙··在傍晚的昏暗下,他们置身山道丛林的- yin -影中,不知道是远处天际残留的霞光映照入他眼眸,还是那一瞬间的错觉,林照月回眸一笑,那瞳孔似乎有一抹暗红。
而且……·才刚刚发誓不喜欢林照月的神龙,颜控发作:【嗷嗷,不愧是亲兄弟,林照月笑起来也怪好看的,跟林变态好像啊·】·神龙花痴了几秒,忽然炸毛:【我屮艸芔茻,刚刚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林幽篁鬼上身了他】·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林照月回眸那一瞬间很短暂,随后容辰就推着他消失在山道下了。
顾矜霄没有说话,只是想起来,里世界燕双飞的魂魄曾经颠三倒四的说过,他被林幽篁装进坛子里,林幽篁的眼睛变红了··现在,林照月的瞳孔也变红了··这代表什么·“我们也走吧。”
顾矜霄轻轻地说,“林幽篁的秘密,林照月的秘密,都可以在奇林山庄找到答案·”·第59章 59只反派·琴魔顾莫问失魂, 被神秘人带走··血魔林幽篁, 被奇林山庄鬼剑容辰一剑斩杀,坠下山谷尸骨无存。
看到打捞上来, 红衣和血肉交融, 惨不忍睹的遗体·集谛大师道了声佛号, 点头确认这就是血魔本尊·无定道长也道了声慈悲,附议··淼千水看了一眼这一僧一道,眼底眸光微转, 微嘲一声老狐狸。
然后,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小心的捋了捋白须, 很是中庸地说:“两位前辈都这么说了, 老夫一介儒生,尸位素餐,并未帮上什么忙,怎么敢定论·君侯大人说呢”·沐君侯神情冷凝, 看到有人死总不是件愉快的事。
他行走江湖,也除魔卫道,剑下却从未私杀过一人·都是让他们接受律法的处置··纵使林幽篁作恶多端, 一代枭雄这样惨烈的下场,也叫人颇为唏嘘··淼千水的话其实是暗示, 他心里对这个人是不是林幽篁, 仍旧存疑, 但是他不说。
因为在座所有的大人物心里都清楚, 单是一个琴魔走脱,就代表之后隐藏的无数忧患·若是宣告出去,血魔林幽篁生死不知,造成的恐慌后果恐怕比血魔走脱更大。
身为半个朝廷之人,沐君侯比任何人都清楚舆论模糊,后续引发的可怕后果·所以,他斩钉截铁的肯定,血魔已经伏法··淼千水隐藏在白胡子后的脸上,暧昧嘲弄地笑了笑,一语不发。
有江湖上这四位德高望重的人盖棺定论,耗时两个月的剿灭死人谷行动,终于以胜利宣告结束··蜀地之内的死人谷余孽,更是早就被清除一空,正道侠士又一次除魔卫道大获全胜,那现在应该做什么呢·摆宴庆祝不,那得先回奇林山庄再说。
摆在所有人脑海里的第一件事,是原落花谷燕氏一族,搅乱整个天下武林几百年的那些血祭武器的下落··让死人谷两位活阎王,不惜得罪整个武林的正邪两道,也一定要弄到手的武器,对江湖之人的吸引力该是如何的强烈·早在死人谷不断灭门江湖的时候,各种对那血祭武器的向往就在暗地里不断发酵了。
尤其,当死人谷的黄表纸上,不断出现一个又一个江湖传说中的大人物,而他们的发迹时间,都是在得到燕家的血祭武器后,对那武器的想象和传言就越来越疯魔了··传言早就越来越夸张,有人说,得到燕家的武器就能得到绝世武学。
有人说,那武器能让人一夕之间得到一甲子的内力·有人说,每把武器里都有一张燕家赠送的藏宝图,能让人一夜暴富……·被人心贪欲遐想的血祭武器,已经不再只是武器,而是承载所有愿望,能实现一切野望的万能神物。
即便知道,这些传言不真不实,很多逻辑上就说不通,但还是有无数的人会忍不住想,万一是真的的呢万一有一条是真的呢·现在,看管宝物的恶魔已除,喝什么酒,庆什么胜,医什么伤自然该是冲入死人谷,找到那些无主的赃物,宝剑配英雄·僧多粥少,一定要从长计议。
若是拿到了自然好,若是暂时拿不到,也要留意了,找一个冤大头,以后有的是机会杀人夺宝··有好友知己的,更是约好一起行动,最好人手一把,更是已经商定好拿到后如何扫除痕迹隐藏。
所以,当沐君侯示意大家,天色已晚先行下山的时候,原本胜利了欣喜愉快的氛围,不知不觉变得紧张肃穆··“我们不下山,一鼓作气,荡平死人谷·”·“对,血魔杀我赵氏全族,我一定要拿回赵家的东西,以祭赵家冤魂。”
众人也不在意,那赵家全族灭门了,他是哪里来的鬼·“兹事体大,我们要亲眼看到死人谷被荡平,你们不会是想卸磨杀驴,借机独吞吧”·“一晚上太长了,夜长梦多,我们不放心”·“听说那死人谷里堆满了血魔灭门抄家得来的不义之财,如何处理,我们要知道”·“那血祭武器,总共多少,又怎么处理我们不看着,全凭你们一张嘴说,怎么叫人相信”·……·漫天星辰之下,三千贪欲横溢,与正气侠气混沌一起,或斥或同,叫天地之气摇摆不定,难以站位。
相隔不远的地方,在连绵山脉的最高之巅,却是星月同辉,宁静悠远·蓝色的花树随风飘落,美若仙境··有人独自站在这山巅之上,绣着仙草的白衣在暗蓝的夜色下,漫- she -出柔和朦胧的光,比天上的明月星光还要生辉,如仙如幻。
夜风烈烈,仙鹤的爪上缠着细长的白纱,悄然无声盘旋上空··那人闭着眼睛,像是凭虚御风神游天外,忽然入了一处噩梦险地,眉宇不断锁起,复又慢慢舒展··许久,唇边轻轻扬起微笑,像是自噩梦里挣脱,进入了美梦。
闭上的眼睛形状很好看,有一点桃花眼的形状,在宁静冷淡格外出彩的眉锋之下,却淡泊得稍显疏离·像是将浮生一世的七情六欲全部摒弃·纵使眉目峰峦,山水如画,宜喜宜嗔,也好看得毫无温度颜色。
但,若是稍有一点笑意,便是闭眼不睁,眉目的光华也瞬间点亮··那似有若无的温柔,绵长深远,仿佛自无尽之处逆流漫溢而来··如同一樽陈酿多年的桃花春酒启封,酒色轻晃便失色了月光。
未饮,就已叫人长醉不醒·否则,心里怎么会忽然微微一恸·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他看见了什么因何锁眉又因何而笑·……·那一天,忽然知道顾相知是男人的时候,林幽篁其实并没有太过惊讶。
也没有,被欺骗的生气·甚至无人的时候,心下还忍不住笑了下,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明悟··毕竟第一次看清顾相知,他就觉得这位姑娘生得未免也太美了。
美到超过了- xing -别的惊艳,过往笔墨难以形容··他其实并不喜欢禁欲高冷不沾尘埃的人·这样的人他见过很多,太半灵魂苍白简单无趣,无趣又枉自矜傲。
比如与世隔绝的落花谷中人,举族之人向来自诩世外之仙,少谷主燕双飞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所以,当初匆匆一眼,并未想过后来今时··林幽篁是人间至恶,若是沾了他,纵是世外仙人,也要掉落血海,浸染上一身的血污,露出内里隐藏的晦暗污秽来。
无一例外··可是,他拉着那个人的手,自他的眉目到心口游弋·望进那双清冷安静的眼睛,不知不觉忘却初衷··不应该的,口口声声喊着娘子的时候,身体其实是拉开了距离的;甜言蜜语却放肆妄言,眼神是清明冷漠的;纵是慵懒恣意了笑,都故作轻佻。
林幽篁杀人诛心,却从来不欺心骗情··谁知就是这样的稍有不慎过界,就不小心先把自己绕进去了·还,满心欢愉··是男是女,那又怎么样·顾相知是女子,他便觉得她清冷如仙美极了。
被他叫娘子的时候,被他玩笑欺负的时候,她静静的看着他不言不语·神情不知是不懂还是隐隐的不虞光是猜测这眸光后的意义,就能叫他愉悦好久。
顾相知是男人,他就恍然了悟,那张超越- xing -别的脸,若是看作顾莫问的少年时,果然是毫无违和·于是心心念念着,下次再见他要如何邪气坏笑,软语慵懒了问他,为什么扮作女子,怎得这样的美若天仙猜想,那时那双眼睛看着他,是什么样的神情·无数次这么想,听琴的时候,走神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唯独杀完人空虚无趣的间隙不想,满身血污,不该不配。
所以,从来也不曾强求重逢·想一次,就算作一次相见罢··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如霜如雪皎洁·如月在空,如玉清灵。
就像年幼记忆里孤寒的雪夜,他悄悄推开窗棂,望见一庭的新雪·非但不觉得冷,心里竟然还是暖的·这样欢喜,一点也不想走进去,弄脏毁坏,只想白日永远也不要来,天光也不要来。
他自己也不走进去··情愿就这样看着,看一夜,看入眠··“就算相知是男孩子,一千岁了,也还是喜欢·”·“为什么喜欢什么”那双清冷的眼睛,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宁静地看着他。
他的心,第一时间竟然是突如其来微微的涩··于是笑了说:“喜欢……你看我的眼神·好喜欢,觉得安宁……”·呵,胡说八道。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一个人,怎么知道蓦然喜欢了,是喜欢的什么·要不是看见他就哪里都不对劲,想要看着他,想要被他看着,怎么会知道这就是喜欢·不过,他可能就是个混蛋,不值得任何回应。
在澜江码头的酒家,看着顾莫问的时候,恍惚竟也有似曾相识的失神无措··他明明知道,虽然生得一样相似的脸,眼前的人是顾莫问,不是顾相知……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若是顾相知知道,会讨厌他吧。
那时候,顾莫问说,天地之气已经放弃了他··他是当真不在意的·因为,不用任何征兆,他早就清楚林幽篁的时间到了··这世间给恶的快意只有刹那,就要全部的代价来换。
可他,偏偏生而至恶,不愿悔改··“小时候算命的说,我将来要死无葬身之地的·我不在乎·你……以后……幽冥枉死城,来看看我啊。”
还有,未曾出口的那声娘子··林幽篁死便死了,怎好叫那清冷仙人守寡·若要念,也是心里默默的念罢··对了,相知不是女子,叫他娘子他会不开心吗时间太短,他来不及想清楚,这个人笑起来是什么样的了。
……·山巅的人轻轻睁开眼睛,很快又不得不闭上了,仿佛即便是月辉星光,也强烈得刺痛眼眸,几乎要流下泪来··他的右手也下意识抬起来,掌心按在右眼上。
那惊鸿一瞥间窥见,他左右两只瞳孔的颜色并不相同·左眼瞳孔浅淡的银灰,像清泉封入月魄··右边的那只瞳孔暗红,红得如同烈火岩浆,瞳孔中间是兽一样竖着的一道黑,仿佛在瞳仁深处封印了一道沉睡的黑影一般。
那人无声叹息一声,慢慢睁开未曾被手捂住的左眼,看着这夜风温柔花树漫天,繁星点点,玄月穿云的美景·那银灰的眸中温柔绵长而遗憾··身边却没有想见的人。
不能看见那个人,也不能叫那个人看他一眼·再美丽的风景又有什么用呢·从仙鹤的爪上取下白纱,又重新蒙上双眼··不过这一次,白纱很薄只有一层。
大约是眼睛里的疾病,终于好转··第60章 60只反派·山谷的三岔道口, 白日江湖侠士和林幽篁拼杀的地方, 这场武林正道内部的哗变越发失控··……不信……公开透明……当众处理……如何服众……死人谷第二……血魔死了第二个血魔又来了……·无数危言耸听的声音纷纷攘攘而来,看他们凶狠迫人的姿态气势, 竟然比白日围杀林幽篁的时候, 表现得更悍不畏死, 义愤填膺。
大约是,面对血魔的时候,真的可能会死·但面对这些享誉江湖的大人物们, 却不会有太大危险··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其中自然不乏持相反观点,理智辩驳的声音,双方一来二去反唇相讥, 却像火星碰到油锅。
对立混乱的多方意见, 没有对事态起到正面作用,却让气氛越发剑拔弩张··这样凶险混乱的时刻,身在万千目光汇聚焦灼中心的林照月,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温煦镇定的。
他眸光澄明清透, 从容优雅地微微颌首,征询那四位德高望重之人的意见··然而这时候,所谓的德高望重, 在那些江湖人眼里代表的却已不再是公道信义,而是势力庞大、威压甚重。
此前同舟共济仰之弥高的, 此刻转化了立场, 立刻被单方面视为最难以抗衡的竞争对手·甚至……是敌人··世事人心就是如此, 有些人明明是他自己先起了异心, 先来的敌意,却因为自身的弱小,反而更为敏感,甚至先一步被害妄想。
先预设疑心高山之下可能藏污纳垢,然后以自己的揣测为依据,从而更加理直气壮地愤怒、敌视和质疑··僧道二人垂目敛眸,对眼前这荒唐危险的混乱置若罔闻,如同在静室参禅悟道。
两人不约而同表示,既然事情落幕了,他们也就带着徒子徒孙,回庙里、观里继续修行去了·这战利品该怎么处理,你们江湖人自己看着办吧··对于僧道二人置身事外的决定,淼千水毫无意外,眼里藏着一点冷眼旁观,很是慢条斯理的说,他一介儒生,对这打打杀杀的东西,自然也不感兴趣。
但他并没有走,反而表示一定与林少庄主共进退··只有沐君侯看到兹事体大,林照月又不通武艺,恐怕处置结果稍有不慎,局面将会一发不可收拾,只有奇林山庄未必压得住这群人。
要知道,这里面不单是正道侠士,还有不少的邪道之人参与其中··若是一个不好,让那些血祭武器流落出去,恐怕后果当真是一个血魔消失了,无数个死人谷却站起来了,为祸天下苍生更甚林幽篁。
想到这些,沐君侯眉宇微冷,低声问道:“不知少庄主打算如何处置那些东西”·在场之人,再没有比林照月更从容淡然的了·大凡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最理想的样子也不过如此。
毕竟,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容易做到·可是完全地摒除个人情绪,着眼大局,高瞻远瞩,时刻保持冷静镇定,理智永远在感情前面,对凡人而言,就太难做到了。
是以,就算林照月年方弱冠,不通武功,还气虚血亏,病弱如斯·但只要他在这里,就能号召凝聚无数人,站到他这一边,不由自主听从他的话语··林照月语气认真,却并无凝重,冷静平和地说:“事已至此,就带他们一起去死人谷吧,当着天下武林同道,君侯也做个见证。
我打算将那些引起这场武林劫难的不祥之器,全都投入冶炼池中,凝练成铁水·至于凝合的铁块,就由君侯交给官府吧·”·淼千水垂下眼睑,唇角笑意微妙:“这样处理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就要看这些人答不答应了。”
沐君侯眉锋冷峻,淡淡地说:“到时候,我会让蜀地驻军封锁谷外,谁若是擅动贪心,不听调令,就全都拿下·”·“多谢君侯相助,如此甚好。”
林照月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很多人以为,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人沐君侯,朋友遍及天下,正邪两道都给他几分薄面,无数人以身为他的朋友为荣,所以沐君侯定然是个- xing -情温和,不偏不倚的君子,甚至是孟尝再世。
殊不知,从不杀人的比杀人的更难对付·抡起手段凌厉来,连邪道都要怕这位君侯大人三分的·毕竟,仁慈慷慨可换不来,那些刀口舔血的邪道之人真心的钦佩欣赏。
淼千水知道,因为他是掌管天下消息的书楼掌书先生,是天下知道最多,也最善谋略的说书先生··林照月知道,因为他是林照月··事态的发展如何,林照月是真的并不担心。
毕竟,当初他请来这四位的时候,所有一切可能的局面,就都已经在他心里成形了··比如,沐君侯没有直说,但淼千水和林照月都清楚,那些邪道之人不会是问题。
因为邪道那边有位颇有威望的带头人,正是沐君侯一位有过命交情的好友··若是这些武林人士作乱,关键时刻,那些邪道之人比谷外列阵的蜀地驻军更有威慑作用。
这就是,奇林山庄当初闭门不见,耐心等待沐君侯上门的意义之所在··偌大江湖,多少德高望重的前辈,为什么奇林山庄偏偏请来这四个人自然是,他们每一个人在这局棋盘上的位置,都是早就被仔细挑选摆放过的。
……·死人谷原来还是落花谷的时候,谷口之所以难以寻觅,就是因为入口处极为复杂的阵法··后来,落花谷被林幽篁灭门,琴魔顾莫问是方士,又在整个谷外设了一道禁制。
阵法加禁制,想要破开并不容易··但他们准备两个多月,自然早已考虑周全··林照月和淼千水相视一眼,众人就见这个斯文儒雅,总是弱不禁风的白胡子老儒生站出来,口述特别的走法带路。
一路踩着阵法生门,带着他们穿过浓雾烟瘴,有惊无险的走了进去··直到,他们碰到死人谷外的禁制··淼千水微微一笑:“这方士手段,老夫就束手无策了。
少庄主可有应对之法”·林照月冷静温雅地颌首:“劳烦诸位跟我一起等上一等·”·他不说缘由,那些江湖人稍稍聒噪了几句,见他平心静气神情淡然,其余人都跟着耐心等候,不由也渐渐按捺住了。
可是,他们心里却止不住好奇起来,这是等什么呢难不成时间到了,这高耸入云挡住入口的巨石还能自己移开·直到,忽然听到一阵飘渺的琴音自天上而来。
·如同一只青鸾自九霄而落,很多人但闻其声立刻就明白了,来者是谁··琴医顾相知··许多人想起,她当初被血魔林幽篁挟持,也仍旧在不断的医治他们,然而他们很多人记挂着死人谷内的血祭武器,却都忘了问一句,血魔伏诛之后,她如何了可有受伤。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此刻见她御琴而来,心中欣喜有之,悔愧有之,五味陈杂,被血祭武器冲昏胀血的大脑,难得稍稍清醒冷却一些··顾相知轻功落地,琴音青色的音波如同浅色的羽尾淡淡消弭。
跟之前失魂痴妄的状态比起来,清醒的顾相知眉宇清冷,眸光空灵无物,虽并无霜雪凌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但那样不染尘埃的美,本身就已叫人自惭形秽,再三却步。
“你来了·”林照月稍稍向前半步,脚下又不着痕迹的克制了,只温雅平和的注视着··沐君侯先走了过去,眼中不由露出几分安然关切:“相知姑娘没事就好。”
他早从林照月处知道,顾相知与林幽篁有旧,林幽篁入歧途已深,身死她眼前,顾相知身为医者却不能救,心下定然凄然伤痛,这才没有上山顶打扰她,但心里却不是不担心这个朋友的。
顾矜霄对沐君侯轻轻颌首:“我没事·”·顾相知并不是会客套的- xing -格,顾矜霄自己也不是,他看了眼沐君侯头顶微微残了一点的血条,不知道是何时被谁所伤。
顺手便对着他拨了一下琴弦··带着淡色梅花瓣的青色音波环绕入体,周围二十尺之内的人都顿时感到疲劳顿消,伤口也忽然好转··沐君侯神情朗然,失笑一声:“多谢相知姑娘。
本想赚姑娘一句谢意,孰料倒是欠姑娘愈多·”·“不必在意,以后有机会还·”·听到这毫不作伪的话,沐君侯眼中越发忍不住笑意,强自忍了才认真地说:“那相知姑娘可要记得,到时候一定问我加利息。”
顾矜霄看了他一眼,这一次没有说话,径直越过他向林照月走去··山谷的禁制是他亲手设的,他自然知道这些人等在这里是做什么··林照月看着面前的顾相知,脸上依旧从容,那冷静里却不禁晕染了几分莫名的柔和。
他拱手一礼,目光毫无力度地直视:“这山谷禁制,你能帮我打开吗”·林少庄主一向最是温雅有礼,对顾相知的态度却这样亲近,毫无客套之意,一时叫周围听见的人都暗自揣度起两人的关系来。
林照月神情眼眸都很温柔坦然,血魔才刚死,奇林山庄大小姐林幽篁的模糊身份还是个危险话题,当着这些人的面,他自然是无法叫顾相知大嫂的··但是,礼数和实际行动上,他确实该亲近尊敬,甚至倚赖信任大嫂的,这并没有错。
“好·”·顾矜霄没有注意这其中的微妙,林照月主动说了,总比顾相知亲自来问他的好··死人谷的禁制当然要打开,不打开他们怎么进去·他们若是不进去,这最后一幕重要的戏怎么上演落幕之曲·第61章 61只反派·“你们, 退后三十尺。”
顾相知答应解开死人谷谷口的禁制, 她的话其余人自然无有不从··当林照月也打算遵照后退的时候,却听顾相知轻声说:“你留下·”·林照月止步, 眼神微怔, 顾相知却没有回头看他, 目不斜视直视前方,眼中无物可入。
这里没了别人,林照月缓步走近了, 与顾相知并肩而立,温声慢语道:“方才不便行礼,还请大嫂见谅·这禁制若要解开难吗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差遣我。”
“没关系·”顾矜霄坐实这个未亡人的身份给顾相知, 只是为了方便后续出入奇林山庄, 查找与林幽篁有关的线索··他到现在也不清楚,林幽篁到底是什么人,与林照月究竟是什么关系·“破除这个禁制于别人很难,对我不是。
只要是顾莫问出手的东西, 都不会特意挡我·”顾矜霄设下的禁制,自己破解起来当然简单··林照月的脸上一派的从容风雅,冷静耐心地聆听着, 并未立刻提出疑问不解。
“但我不想解得太轻易了,让他们觉得顾莫问不过如此, 小觑于他·在我来之前, 你们不碰这禁制是对的, 他出手的东西, 碰了就要出事·”·顾矜霄并不希望,不久后,这些人去他的澜江流域,无所顾忌地试探白帝城的禁制。
到时候,每天城门外疯了死了一片,虽然多多少少能刷新些极道魔尊的进度条,但对于住的地方,这样未免也太不讲究了··当然,顾矜霄也不想他们觉得,顾相知这个忙帮的轻而易举。
林照月眸光微动,脸上神情依旧是平和的,他的气质向来清贵而优雅,纵使病弱之时,也没有丝毫萎靡低落之态··“大嫂的意思我明白,纵是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江湖好不容易恢复平静,我也不想,因为琴魔而再起杀伐·林幽篁……结束得太顺利了,他们心中是应该存些敬畏·”·顾矜霄看了他一眼,林照月的语气平和优雅,冷静理智,从里面听不出任何的立场和私情。
但,再起杀伐他怕是误会什么了·要杀也是极道魔尊杀别人,没有别人杀他的··他没有再说什么,任由林照月误会,顾相知是想替顾莫问立威从而保护他不被人追杀。
反正,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错得有多离谱··“你觉得这禁制怎么解合适”·林照月略作思考:“若是这禁制也像阵法一样,有书写布局之说,我们不妨逐次拆一遍。”
顾相知的横琴在前,先是青霄飞羽浮于半空之中,然后便是对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山壁连连拨动琴弦··淡青色的音域蔓延山壁之上而不消散,流水一般逆流而上。
整个山壁可见的部分,都笼罩在似真似幻的空明水中·水流之上偶尔飘着几瓣白色的梅花,又慢慢消散··林照月依照顾相知的琴音指引,提着一只毛笔,在山壁音域流水之上,依次激起朵朵涟漪的地方,用笔墨写下坤、宫……各种天干地支、五行方位与音律相对应的排列。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一共写完六十四处位置,林照月才停下来··写满字的山壁,在流动的音域内,字与字相呼应,随着一曲完整神秘的琴音,不断变幻,最终组成一道神秘的符号,在琴音的激发下,骤然炸裂。
·一阵摧枯拉朽山崩地裂的声音,惊得那些叹为观止的江湖人连连向后避让,脸色惊恐煞白··然而很快,一阵刺眼的白光之后,眼前没有一块飞石,只有落叶一般不断消散的音波。
死人谷四周,那些高耸入云遮天蔽日的石壁,此刻已然烟消云散,毫无存在过的痕迹··天穹之上,玄月孤冷,繁星如斗,整个山谷之中遍洒银霜,视线倒是清楚极了。
顾相知落地,林照月目光扫视众人一遍,温声说:“我们走吧·”·他和顾相知并肩走在前面,这一次林照月没有充当行动的指挥者一角,维护整个局势的人,不知不觉已经自然的变换成了沐君侯。
往前一路,林照月主动说起,他与沐君侯商定的,处理那些血祭之器的计划打算··“大嫂觉得这样如何”他用一种征求意见的信任倚赖态度,对顾相知温声说。
“你决定就好·不过,这些武器里积累了太多冤魂煞气,在那之前,我要行一遍祭祀之礼,先行化解超度·否则,这些凡火要想融化它们,费时费力也难以成功。”
林照月颌首:“就依大嫂所言·”·顾矜霄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之前在山上,那声大嫂叫得有多勉强为难,下了山不知为何,他反倒有事没事都要叫几声。
林照月眼神温和澄明,不需要顾全大局,他就又回到不通武艺的世家公子做派,眉宇神情都是淡淡的高雅矜持·见顾相知看他,唇边甚至还有极淡的柔和微笑··众人长驱直入,本以为要好一阵寻找,没想到在中庭冶炼区前,他们就看到摆放着许多棺材,周围树立起无数圆柱的祭祀区。
最显眼的就是祭坛中间那口巨大的鼎,里面满满当当放置着几百件武器,随意一瞥看去,就知道里面任意一把都不是凡物··此刻,中庭之上,围绕着祭坛,无数的火炬凭空自行燃起,照得这里如同白昼。
那些武林人士不知是被那盛着无数武器的鼎震住,还是被山谷祭祀区那神秘诡异的气氛所慑,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竟然没有出现一拥而上哄抢的··沐君侯带来的蜀地驻军,一部分被安排在谷外,一部分带进谷里,立刻围着中庭最外围一圈站立,肃穆冷峻的面孔上,一双双锐利的眼睛对着,在祭坛和他们之间汇聚的江湖人。
“各位江湖朋友做个见证,引起整个武林纷扰的血祭武器全都在这里了·”沐君侯走到前方,背对着那口巨大的鼎,直面所有人··坚毅的剑眉之下,那双修长俊朗的双眸直视所有人,沐君侯语气冷峻地说:“落花谷以活人为祭,是为不仁。
死人谷为其灭门江湖的行径自是罪无可恕,但一切的根源都在于这些封锁冤魂的武器·我和林少庄主商议了,当着武林同道的面,将这些武器尽数融入冶炼池中,化作铁水。
由相知姑娘在旁祭祀超度·大家以为如何”·沉默,彻底的沉默··微弱的几声支持少庄主、支持君侯的话,乍一出口,发现周围的沉默,都不禁销声。
沐君侯并不在意这些沉默,他对着顾相知郑重颌首··顾矜霄回应点头,率先走上祭坛,当他站到一个八卦台上的时候,无数的铁棺材铁索铁链都动了··祭坛周围的地面一阵颤抖,在棺材和棺材的之间的地面上,黑色的路面翻转,露出一片半月形的深坑。
坑洞里,星火点点,或许是因为涌入的空气,很快燃起一大片火焰··这只是落花谷用来给已经成型的武器,最后祭祀之处,并不是冶炼锻造武器的地方,这火自然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能融金化玉的火。
顾矜霄从那个八卦台走下来,手中拿着那柄合拢的美人扇,抵在唇前··嘴唇无声翕张,诉说着神秘的咒语·周围似是无数窃窃私语回应,从虚无之中若隐若现。
他念完了咒语,将那把扇子打开,轻轻对着那坑洞的炭火扇动,一下,两下,三下··原本只是默默燃烧的火坑,忽然之间温度高燃,里面的火焰像是活了一般流动起来。
站得最近的沐君侯额头不禁都渗出汗水来,不由站得远些,心里却放心下来·这火一定能融化这些武器了··站得更远的武林侠士也感觉到,周围平白热了许多,没一会儿就叫人汗流浃背起来。
可是心里因为存了事,却莫名的冷寒一片,两相交加越发的心浮气躁了··只有站在祭坛上的顾相知不受影响·她穿得并不清凉,几乎一寸肌肤都不露·雪白的肌肤却是莹润冰凉的,目之所视,似是比天上的月霜还要白,还要清冷。
所有人都恍惚地望着那方祭坛,一时之间,竟说不清,是看着那清冷无尘的琴医美人多一些,还是看着那口鼎中,凝聚红尘俗世所有贪婪妄念的武器多一些··可是,美人虽好,只可远望,高不可攀。
无论人,还是武器,都遥不可及,于他们,或许一生也止步于今夜这一眼了··但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他们便看到,奇林山庄那优雅清贵的少庄主,自然地步上祭坛,走到那个人身边。
神情温柔亲和地说了什么,换来那人静静地只看着他一人,轻声回应··林少庄主,这两个月来他们都很熟悉了·一向是冷静清贵的,在他们看来,纵使举止温雅谦和,也天生一种让人自惭形秽的高贵。
就算知道他不会武功,久病多年,那样的人一眼看去就知道,是远超众人之上的大人物·现在不是,未来也一定会是··奇怪,他们本来见了他,都是敬服的。
不知不觉,心中的想法却转变了··林照月不知说了什么,自来只有冷静理智的眼眸,含着笑意,温柔小心的凝视着那个人·顾相知轻轻摇头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但那目光却毫不掩饰暴露在庭下所有人的视线里。
想起山谷之前,两个人亲密毫不客套的对话·或许很快,奇林山庄就要办喜事了,多出一个少夫人吧……·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世间之事如此的不公平,为什么有人生来就有身份有地位,有出众的相貌,过人的天赋,而有些人无论多努力,哪怕机遇就在眼前,却只能被别人安排决定人生·第一个人的脚步不知不觉向前,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62章 62只反派·很快, 所有人都向那祭坛的方向而去, 眼中全都是那一把把光华流转神秘强大的武器。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那优雅蛊惑的女声不知从何而来, 像是天外而来在耳边讲述的悦耳动人的仙音, 在他们的心里深深扎根··是啊, 这些武器都是他们应得的,是他们拼死拼活杀了死人谷的活死人,冒着生命危险杀了血魔林幽篁, 凭什么什么好处也没有·能改变命运的天赐宝物就在这里,明明不愿意那些宝贝白白被烧掉,为什么不能抗议·“是的, 这是你的。
你怎么会是平凡的普通人你是特别的, 你是天选之人·这是上天对你的嘉奖之物,若是错过,那你的人生也就只能这样了·”温柔沁凉的声音,徐徐的肯定着, 就像说着颠扑不破的真理。
“我的,是我的……给我,把武器给我”·声音从小到大, 从一个人到无数个人··戾气、愤怒充满眼中,叫他们一个个像地狱恶鬼化身。
“君侯, 不对劲·”林照月眉宇微锁, 对沐君侯说道··沐君侯也注意到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了, 但情况糟糕的是, 连他们带来的蜀地驻兵神情也有些动摇。
更糟糕的是,这些江湖人像是疯了一样,任何妄图阻拦他们的人,即便是他们一起的人,都被毫不留情的举起来扔出去,他们像是飞蛾扑火一样像祭坛方向而来··“我的,都是我的”恶狠狠的语气,狰狞的神情,仿佛要把所有敌人都撕碎。
沐君侯和林照月看到的,一旁半阖了眼养神的淼千水自然也看到了··淼千水眼神微冷:“这里是落花谷几百年来血祭兵器的地方,最是邪祟汇聚·这些兵刃流落出去,同样制造出无数杀戮,未必愿意被超度解体。
何况燕氏全族尽数惨死谷中,血债已然无主可寻·本来祭祀之事就不该在夜晚举行,时间境地都至- yin -至邪·恐怕这些人心中的黑暗是被这周遭邪气引动了,本来三分作乱的念头都要变作十分。”
沐君侯神情凝重:“少庄主,劳烦你带着相知姑娘,你们先撤去谷口,确保没有一个人能拿了武器离开这里·”·他自认已经做出万全准备,还是低估了情势,万万没想到他们爆发起来会这么疯狂。
事到如今,就只能武力镇压了··哪知顾相知听了,清冷神情未有丝毫变化,平静地说:“你们先去谷口不要再让人进来,我要尽快开始祭祀了·至于这鼎中的血祭之器,祭祀超度之后,就与凡铁无异,君侯不用担心,谁来都拿不走。”
沐君侯眉宇一片冷峻:“情况不对,这不是单纯的哗变,只有你救不了他们·跟我走,我会想办法找人用迷烟药倒他们,天亮后你再来医治·”·顾矜霄垂眸看着手中那把美人扇,淡淡地说:“我留下来不是为了他们。
之前答应少庄主开启禁制,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场祭祀之礼,现在也不会更改·人心贪欲执妄,更甚鬼魅邪祟,我的确救不了·他们会互相厮杀,直到天亮都不会停。
这里人太多了,一般的迷药起不了什么作用,只能先让他们自行耗费体力·在那之前,这里交给我·”·说完之后,他运起轻功飞上祭坛边上的圆柱顶端,对祭坛周围的纷争视而不见,心无旁骛地对着那鼎中的武器超度起来。
一圈一圈的青色音波湖水一样激荡,以祭坛之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漫溢而去··口中往生聚魄的凝魂咒语,随着空灵玄妙的琴音一并发出··顾相知身后左右,附近三个圆柱上,瞬间出现了三个顾相知,一起念咒抚琴,做往生祭祀之音。
如同天上的月色在地上倾注一汪空明的泉水,水面之上涟漪如花,不断盛开败落··祭坛之上,明亮庄重,飘渺空灵的琴音,端庄清冷的方士,织就往生仙域的幻梦,如同神仙之境在人世的接引人。
祭坛之下,中庭却是昏暗的·玄月被乌云遮蔽,只有祭坛的火光散播而来的微弱的光··琴音当然很美,闭眼倾听,那浮生若梦的虚幻仙境也在他们脑中若隐若现,仿若洗涤带走所有的罪孽。
可是,他们心中燃起的却不是想要随之而去的淡泊超脱,而是惆怅,孤独,不甘,抗拒,兴奋,恶意··这不是人间的人该有的感觉,更像是被镇压封印多年的鬼,徘徊幽冥不见天日的怨念。
但他们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从未有过的清醒,感觉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为何要超脱淡泊·若是有了那样的武器,财富、地位、权势、力量……种种的一切都有了,自然也可以位居高位。
不再是像此刻这样站在这远远的普罗大众的人群背景里,而是像沐君侯林照月他们一样,走到最前面最高处去,甚至……走到那个人身边去··没有超脱,不会超脱。
武器是他的,美人也是他的·那似有若无的声音又来了,淡淡地说:“武器有很多,总有一把是你的·但那个人只有一个,别做多余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不能只要杀光目之所及的所有人,这一切就都是他的·这高雅温婉的仪态听入耳里,忽然说不出的刺耳,像是高高在上对云泥之别的鄙夷,让人心的戾气又加重几分。
想要撕碎,想要毁灭,想要杀戮,想要宣泄·那声音,似乎也不敌这凶戾之气在脑中的轰鸣,模模糊糊推波远去,只留下遥远的虚无余音:“那你就,好好加油吧。”
……·不论顾相知走不走,沐君侯都没打算要离开,他挡在祭坛之前,手执玉笛,眉锋冷峻而沉稳··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掌书先生和少庄主快些去谷口,务必不要再让人进来,也不要放走一个人。
从外面尽力弹压,这里交给我和相知姑娘吧·”·林照月却没有动,神情冷静,不慌不忙:“方才我已安排了庄内几位可靠之人,去突围报信,君侯可以放心。
我虽不通武学,可奇林山庄的儿郎们在此,我这少庄主自然也没有先退出去的道理·何况,让他们进入这里是我同意的,自然不能弃这些武林同道而去·”·淼千水眼中一点微沉深意,拉长声音叹息一声:“老夫倒是不想趁这个热闹,可眼下着实看不到退路在何处。”
沐君侯抬眼看去,人群失去理智蜂拥而来,祭坛四面八方都是人,根本就没有可以出去的路··他反而笑了:“那就都留下吧,并肩一战·说书先生身子骨弱,千万离相知姑娘近些。
少庄主也多保重·”·沐君侯说笑嘱咐完,神情一沉,用内力高声道:“这祭坛邪气影响了你们的神智,还望诸位能悬崖勒马,以免铸下大错·若是你等执意如此,就莫要怪我沐天疏不讲情面。
蜀地众将士听令,立刻结阵退出中庭,莫要缠斗·等候谷外奇林山庄之人的指示·若期间有人手执武器出谷,列箭阵”·“沐天疏你果然是朝廷走狗,这是要借机灭我中原武林吗大家不要放过他们”·“一定要阻止祭祀进行你们听到了吗不然那些武器全都会变成破铜烂铁的。”
“交出琴医,否则别怪我们手中的刀剑不认人”·沐君侯神情没有半分动摇,冷冷道:“都还能扣帽子,看来这次说书先生错了,他们哪里是着了心魔,分明是利欲熏心。
我沐天疏是什么人,不惧天下人评说·但你们若想做我的敌人,倒是可以先试试,从不杀人的沐天疏杀起人来,是什么样子的·”·他的话稍稍震了震那些人的疯狂。
林照月也提声说道:“这些血祭武器祭祀、销毁一事,是我林照月一力决断,也是我嘱托的琴医,你们若要妄动,先过我奇林山庄之人再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无数身着黑衣麒麟纹劲装的人,齐刷刷拔刀相向。
每一个人都是神情冷峻,面无表情,神光湛湛··沐君侯想起来,这奇林山庄百多年来不显山不露水,低调至极,都叫人险些忘记了他们曾经在武林之中的威名·不过,三少爷林容辰是天下闻名的鬼剑,这样说起来,奇林山庄也也一直未曾走出江湖人的视线。
“没想到,有朝一日老夫还能亲眼看到麒麟刀阵现世,”淼千水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还有心情闲聊,“怎么没看到三少爷鬼剑容辰”·林照月温声道:“他的- xing -子有些天真,人多的地方容易得罪人。
我另有事情安排他·”·……·容辰推着林照月下了山道半截,还沉浸在美人小姐姐变成嫂子的迷茫不解里,就被二哥林照月耳语几声,交代了一项重要的,有非凡意义,只有他能完成的任务。
听到这样富有挑战的特别的字眼,容辰立刻忘记了脑子里纠结的问题,高高兴兴地轻功运起飞走了··他要在这山谷周围的高峰之上,找一个人……也或者,是两个。
当落花谷内,众人走进中庭的祭坛周围时,他们不知道,不远处,就在周围山壁的最高处,站在一个一身红衣,头戴斗笠的女子·那斗笠很长,将她的容貌遮掩得一丝不露。
她的身边跟着一个安安静静的苍白青年,眉目疏淡,容貌秀丽,一身月白色的旧旧的普通衣衫·连头发眉毛都是灰白暗淡的··他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不动,几乎和地上的影子一样似有若无。
出众的容貌并没有带来丝毫的吸引,反而因为黑色瞳仁过多的眼睛,给人一种鬼气森森的诡谲··突然,这如同玩偶的苍白青年抬起了头,目光直直望着崖壁之下的落花谷。
这是他沉睡二十多年的地方··红衣女子声音温婉端丽:“哥哥,他们进入祭坛了吗”·青年点头··红衣女子的声音越发温婉柔和:“这些人闯入了我们的家,还想毁了我们燕家的武器。
虽然我也想毁了这里,那些武器我也不愿意任何人拿到它们·但是,这是我们燕家自己的事,动手毁灭这一切的只能是我们俩,对吗所以,他们应该受一点小小的惩罚。
哥哥能不能帮帮我”·她优雅端丽的声音,温柔平和地说:“我要进入落花谷的人,全都长眠在这里,一个都不留·”·第63章 63只反派·红衣女子柔软纤细, 涂着蔻丹的手指, 轻轻放在那青年的手背上,对方没有反应, 她就放心的握住, 慢慢抬起来, 对着前方。
淡淡的灰白色的烟雾,似有若无的自那青年的手心散出,蜿蜒飘向山壁之下的祭祀中庭··“哥哥, 你能催动那祭坛之中的怨恨吗”她说,像小时候温声细语的央求。
“哥哥,你让那些人, 听我的话吧·”·于是, 隔着帷幕,她看到了,眼前灰烟凝聚的蜃景上,投影出无数的江湖人·他们的所思所愿都写在眼睛里, 而眼睛都望着一个地方。
那眼神直白而可怜,毫无反抗地接受任何的利用··于是,她就毫无负担的利用了··“天与弗取, 反受其咎·”所以,去吧, 去自相残杀吧。
……·直到, 鬼雾之上映照出祭坛上那个人··燕无息放空无神的眼睛忽然睁大, 诡谲的灰烟时快时慢, 兴奋如藤蔓挥舞··茯神轻笑,温婉地说:“哥哥喜欢那个方士吗我也喜欢呢,那我们把她留下吧。”
然而这一次,她的蛊惑却不起作用了·已经烧起来的火焰,想要它绕过某处,就太难了,纵使是风也不一定能做到··甚至,那些人的戾气大到,直接扯断了鬼雾的连接。
画面模模糊糊断开··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燕无息往前走了一步··眼看他竟然有自主意识,似乎要下去那中庭祭坛·茯神立刻挽留,语气却还是温婉缓缓:“她是方士,不会有事的,但哥哥若是过去了,他们就会被怨气影响更深的。”
不等燕无息反应,周围却突如其来,响起少年清脆好玩的问话声··“刚刚那是什么海市蜃楼还是变戏法啊怎么没有了”·茯神只是微微侧首,很快注意到,说话那人在他们身后那棵高高的野竹上站着。
竹子纤细羸弱,纤细如她的手指,纵使一只小鸟落在上面,都要摇晃掉下几片半黄的瘦叶··但那顽劣的少年却不知道何时站在那里的,竹子未曾弯折一分·纵使山风吹拂,都毫无所觉,没有动一下。
容辰蹲在那里已经好半天了,二哥只说让他在周围山上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高手··二哥说的话,他一向最是听的··可是转了大半夜,容辰也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好不容易看到这两个人在这里变戏法,他当然就过来歇歇脚了··“好玩、好玩,继续呀·咦,我刚刚好像在这鬼市,看到有一个人很像美人小姐姐·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呀。”
他在那孩子气的鼓掌,笑嘻嘻的··茯神却不会理会他的装疯卖傻,她回头,温婉柔和地对燕无息说:“给我杀了他·”·燕无息回头,下一瞬间出现在容辰蹲守的竹竿顶端,苍白的手指向他的脖子扼去,掌心却和一把细细的黑剑相抵。
容辰笑眯眯的,还露出两颗小虎牙··“哦呀,怎么突然变了游戏·该不会二哥说得可疑的高手,就是你们吗那太好了·”·他一边快速地和燕无息交手,一边开心地说:“终于不用满山找人了,把你们带回山庄,还可以天天给我变戏法看。
也给美人小姐姐看·给二哥也看看·”·燕无息是什么·是那口棺材里爬出来的,燕家最至高无上的传承者·是燕家最后一任有巫血的族长,是最后关头,宁肯血祭燕家全族,也要保全开启的终极秘密。
是人非人,可以说,他是燕家几百年来锻冶的最强大的武器··但是,那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能和这样的燕无息相持不下,短时间难分胜负··奇林山庄鬼剑辰的天才之名固然早有耳闻,但是这世间的天才,茯神这么多年已经见过很多了。
只要是人,都不能越过神迹去··茯神想了想,终于想起问题出在哪里了··燕无息这把兵刃,少了最后一道淬炼血祭·燕家的血脉并不是全都血祭了,还少了一个她。
只要她不死,燕无息这把武器就不算开刃··那两个人兀自打着,想明白之后,茯神并不着急··容辰的气力总会耗尽,但燕无息永远都不会累·总会杀了这小子的,时间早晚罢了。
她等得起··……·山谷下,落花谷中··被沐君侯、林照月两道声明所慑,人群的犹豫却只有很短的片刻··忽然之间他们就像被激怒的公牛,彻底失去缰绳,像是压抑之后的反弹,这一次几乎连沟通也不愿意了。
“杀杀杀”·麒麟刀阵固然威力超群,但要阻挡三千多人却是杯水车薪··沐君侯已经下场,笛声横扫,不断在四面游走,为他们解围助阵。
“他们只能阻挡一时,得快些想办法·”淼千水站在祭坛边上,神情微沉··林照月说:“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调来更多的人手镇压,但是要想那些人进来帮忙而不跟这些人一样,就得先祭祀这些惹人垂涎的武器。
以免它们再蛊惑世人·”·他顿了顿,冷静从容:“只是,若武器祭祀之后变作凡铁,这些人再抢也无用,大概也就无须厮杀,自然也就不需要平乱了·”·淼千水嗤笑,眼中微带自嘲:“说来说去,竟然只能先行阻拦了,保证祭祀之礼能顺利进行。
这么多人,寄托于一人身上·”·“不知道,他们能撑多久”林照月冷静的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担忧··淼千水眼中一丝凉意:“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可怕的是,此事过后,我一个说书先生倒是无碍。
你林照月、沐君侯还有顾相知,你们三个人恐怕要负罪于天下人了·”·众口铄金,何况这一役,三千仇人的怨愤··不管这些人是死是活,他们三个都要活在无数议论纷争的目光下,还要提防暗地里随时蓄谋反击的复仇。
林照月叹息:“是我思虑不周,竟然松口让他们进来·这罪名于我并不冤枉,只可惜连累君侯和相知姑娘·”·淼千水眼中的冷眼旁观终于散去,他倒是想到了,只是平日思虑过重,觉得林照月多智近妖,留有后手他没猜透,这才观棋不语没有提点。
方才危急关头,林照月却留在这里,直言一力维护顾相知·不惜得罪那些人,甚至搬出奇林山庄的麒麟刀阵·这是赌上了他们奇林山庄的百年声誉和基石。
淼千水这才知道,是他见惯人心诡谲,下意识就想到- yin -谋,误解了这个年轻人··想来也是,若是林照月当真藏女干,何必请来他人人知道书堂掌管天下秘密,纵使垂涎其中的消息,却对书堂之人唯恐避之不及。
林照月若要搞什么- yin -谋诡计,怎么会明知还要往他眼皮子底下站·淼千水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少庄主不必自责·这事我淼千水也责无旁贷,自是与诸君共进退。
落花谷燕家一脉真是太可怕了,纵使他们身死灭族,留给整个江湖的遗祸都无穷无尽·”·林照月摇头:“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后话,我只担心眼前这局,该怎么破”·他们不但与蜀军厮杀,与奇林山庄的人厮杀,那些抢夺武器的人之间也在厮杀。
鲜血的腥味并没有震慑那些人,反而激发了他们凶- xing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许多人都冲到祭坛边上,又被沐君侯扔出去了·这样下去,被冲破几乎是早晚的事。
在这样的杀戮中,唯有祭坛最高处的顾相知不受侵扰,闭眼旁若无人的吟诵古老的咒语,抚着空灵飘渺的琴音,超度血祭之中的怨灵··月光早已被乌云遮蔽,如临地狱,只有她所在的地方,是唯一的希望之光。
但这光,却有源源不断的人悍不畏死地冲来,想要将其熄灭··怎么办怎么办·山谷上,容辰握剑的手终于沉重得微微颤抖,这灰白毛的男人却越来越得心应手。
这人不知道什么来路,纵使容辰的剑几次击中他,对方都没有受到多少影响,甚至很快就恢复了··容辰目光凛然,嘴角的笑意仍旧天真轻松·他舔了舔嘴角方才内伤溢出的血,笑嘻嘻地说:“不跟你玩了,不好玩。
我要去找美人小姐姐给我吹吹伤口,告诉她你打我·”·话音一落,他飞鸟一样的自山谷上跃下··燕无息毫不犹豫跟着一起纵下··茯神立刻喊道:“快回来,顾相知在祭祀,会伤到你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人流星一样一前一后坠落,正落到战场中间··容辰并没有像他说得那样,往顾相知身边而去,而是像二哥之前吩咐的那样,不断的在人群里窜动,任由这灰白毛的男人的攻击波及周遭的人。
二哥说了,这些都是坏人,都想抢美人小姐姐的哥哥的武器,死多少都没关系··但不能他们奇林山庄动手,最好是坏人和坏人自己打起来··他开心狡黠地笑着,脚下轻功灵活躲闪,哪里人多去哪里。
肉眼看不到的地方,燕无息所到之处留下灰白色的淡淡烟雾,被这烟雾侵染的人,越发的狂- xing -大发,凶狠如恶鬼·甚至手中的武器也不要了,疯狂地扑上去撕咬对手。
更多的人不理会周围人的攻击阻扰,一心一意潮水一样往祭坛方向而去··情况越发失控,终于,麒麟刀阵被撕开口子,连沐君侯也阻拦不住,数十个人爬上祭坛大鼎,摸上那青色音域里,流光溢彩的武器。
他们失去理智的脸上露出狂喜:“天下无敌,天下第一·都是我的·”·拿到绝世武器,自然就要弑刃,目光一扫,就看到不远处高柱上那举世无双的美人。
他随手一刀,将周围阻挡的同伴尽数杀死,笑着向那人垂落的青色衣带伸出手去……·啊一声惨叫··那伸出的手未曾碰到衣带,像是凭空被人砍了一刀般软软的垂落,上面却毫无伤痕。
一道奇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在所有厮杀的人耳边响起,如金属摩挲,重音落在前面,尾音轻轻落下··他轻轻地,淡淡地说:“谁给你们的错觉,可以从死人谷手里抢东西”·几乎所有正在厮杀的人动作都一滞。
死人谷林幽篁不是死了吗·这声音……顾莫问是顾莫问·琴魔回来了·“是我。”
那声音断绝了他们最后的希望··乌云散开,月光出来了··他们才看见,青白衣衫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顾相知的身后,手落在她的肩上,一种危险又亲密的姿态。
那双深潭一样的凤眸,沉静无波,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用一种轻慢淡淡的语气说:“这些武器于我无用,是幽篁的藏品·送给你们也无妨,你们杀了幽篁,就为他陪葬吧。”
已经拿到武器的几人牙关微颤,但还是狠狠地说:“他只有一人,我们能杀林幽篁,就能杀他顾莫问·大家一起上”·这声令下,还真是有许多人冲上来拿着那一把把武器杀去·那人似是轻轻的笑了,主动落下高柱。
下一刻,一阵悦耳的琴音响起,闻所未闻,第一次听到··“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一阵烟雾过后,他的身边出现三个白衣青羽的男子,每个人手中都抱着琴。
所有人都知道琴魔的琴的厉害,死死地盯着他的手指··好在,那把样式古怪的琴弦上,他只轻轻的拨了一下弦··然而,当他们刚放下心,算计着距离,马上就能杀到他身边时。
那一声短促空灵的琴音响起后,以顾莫问身边为中心,如花绽放,如水如雾,一片美丽的烟波涌向四周而去··下一瞬,二十四尺范围内,除了奇林山庄和沐君侯的人还呆呆的站着,所有人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转瞬间就倒地不起,魂归地府。
二十四尺之外的人呆若木鸡地看着,前方原本密密麻麻水泼不进的人群,眨眼间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全都死了··奇林山庄和沐君侯带来的守军也都呆若木鸡地看着,原本拼死阻挡的敌人都倒下了,面前空无一人。
“你们替幽篁守卫藏品,这是嘉奖·”他轻轻地说··很多人都知道琴魔可怕,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一直都手下留情了··发怒的顾莫问,弦动之时,周围绝无一人活口。
第64章 64只反派·那么多人, 若是一个个站着不动砍过去, 都要砍一天一夜,眨眼间却像麦子一般被成片收割··从未有一刻, 这般直观感觉到, 人命和草芥一样。
书里说,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眼前却没有一滴血, 那人俊美尊贵的脸上也没有明显的怒意·这琴音何其的悦耳·这水雾音域如海上花开,如梦如幻,又是何其的唯美·所过之处, 却是累累白骨。
在不可战胜的危险强大面前, 即便是被他嘉奖放过的幸存者,也禁不住浑身齿冷发寒··所有人不约而同想到,如果白天顾莫问没有失魂被人带走,会怎么样·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那这些人此刻的下场, 就是他们的结局·庆幸还来不及升起,涌上来的更多是无能为力,命不由己的恐惧。
太可怕了, 这真是太可怕了,让人激不起一点斗志反抗, 甚至想不到去逃跑··本能让他们一个个愣愣地站着, 呆呆地看着··如同面对强大的猛兽时候, 骨血里写下的畏惧, 让人大脑一片空白,四肢一寸寸软下去的绝望。
“顾莫问,你……为什么你明明能留他们一命的·”沐君侯脸色难看,怒意尽上眉锋··或许是相遇那一日,顾莫问与他切磋时心不在焉的留情,或许是初见那远胜仙人的风姿。
在沐君侯心目中,一直莫名相信,顾莫问并不是真正的恶人·他是亦正亦邪的灰色,不小心被林幽篁拉下水染上墨色··但现在,眼前这惨烈恐怖的现状却告诉他,顾莫问是比林幽篁更危险疯狂的存在。
即便是今时今日,沐君侯的手上也没有沾染过一条人命·他怎么会想到,世间还有这样随手就尽数屠戮一片的人·以沐君侯的武功之强,若要杀人何其简单只是世间之事有可为,有可不为。
沐君侯永远记得,鹤酒卿教他武功时候说过的话:“若是拥有强过他人的力量,便可以随意杀人,这世间怕只剩一个活人了·你若杀人,人必杀你·他若杀不了你,也一定会杀其他弱小的人。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生命中重要的那些人,倒在你身后看不见的- yin -影里,而你能做的就只有无济于事的复仇·不杀比杀更难,需要你拥有远比对手更强的能力和智慧,才能做到。”
“你不怕”顾莫问没有正眼看他,沉静地望着中庭那些被吓傻的人群,尾音极轻的声音淡淡地问··那要命的琴弦未曾再被拨动,修长的手指停在那里,似是漫不经心的思量着,下一个音符落在哪里好·沐君侯毫无畏惧,眼神极冷:“我为何要怕怕你杀人不眨眼吗强者之所以为强者,并不体现在他杀了多少人,更不体现在杀这些明显不如他的人上。
今日就算我沐天疏武功不济,死在这里,也不过是刽子手中多一笔血债罢了,又算什么了不起叫人敬畏的功绩只可惜这人间难得的仙乐,带来的却只有死亡。”
顾莫问的脸上似是笑了,终于侧首看向他,俊秀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神情明明毫无威慑,堪称平静,这简单的动作却说不出的淡淡的睥睨桀骜··“沐天疏,既然不怕,那你过来。”
沐君侯神情冷峻,当真毫不犹豫地走上祭坛,走到顾莫问身边去··在他身后,有他之前的朋友,也有他拼死阻挡的敌人·所有人都沉默不动,像是被那寸草不生的杀戮琴音,刺穿魂魄,钉死在原地。
“君侯,不可”林照月脸上的冷静终于微微破裂,露出锐利的隐忍来··少庄主的突然出声,叫那些麒麟刀卫惊得脸色铁青了又苍白。
好在顾莫问并没有理会,看林照月一眼··沐君侯的心情虽然沉重却很平静,他迎着顾莫问走去,目光自然的落在祭坛高柱上,仍旧一刻不停做着祭祀之礼的顾相知身上。
·心忽然微微一松·他相信邪不压正,事情若是坏到最底,总会否极泰来··沐君侯站到顾莫问身侧,发现顾莫问虽然盘膝弹琴,因为有音域的支撑,却像是坐在半空之上,比他还略高一些。
顾莫问没有看他,而是微微侧首,示意他低下头过来··他轻轻地说:“你说,他们现在听话吗”·沐君侯:“……”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你方才那些话,不该对我说,在我来之前意图杀人的是这些人,我救了你们·”他的声音微冷,淡淡地说,“显然,无论你的武功,还是你的强者之道,对这些人都没什么用。”
沐君侯并不是头脑简单容易冲动的人,他也淡淡地说:“如果你指的是让死人听话,或者依靠残杀暴行让人暂时畏惧,你觉得我做不到吗”·“谁说他们死了”顾莫问的声音更冷淡了,依旧看也不看他,轻轻地说,“你知道的我是方士,突然死这么多人,枉死城的事情也要我来忙的,我何必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沐君侯心口一窒一幸,然而看到满庭呆若木鸡的幸存者和一动不动的尸体,实在无法相信顾莫问的话。
“他们明明都……不,我信你,你没必要骗我·”若是谎言,这话未免也太好拆穿了··沐君侯的神情语气立刻缓和许多:“你不是要杀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这恶名若是背上了,轻易可洗不掉。
他们缓过神来非但不会谢你手下留情,反而叫你成了众矢之的,武林公敌·”·顾莫问垂眸,冷淡道:“所以,你是劝我斩草除根吗那就如你所愿。”
他手下琴弦忽然一阵变曲,方才二十四尺范围内死去的人竟然齐刷刷都站起来了··不等沐君侯说什么,就见站起来的那些人茫然四顾,忽然狂喜地喊道:“没事没事,上啊,杀了顾莫问”·原本二十四尺范围外的人听了,不知道是见那些人没死蠢蠢欲动,还是被顾莫问吓傻了不由自主跟着人群行动,竟然当真冲了上来。
然而沐君侯很快发现,那些站起来叫嚣的人非但没有上前,还隐隐退到外面去,似是挡住那些人的退路··“这招,叫做杯水留影,第一次尝试- cao -纵几百人,倒也不难。”
麒麟刀卫和蜀军见到那些人卷土重来,脑子里的意识还没缓过来,身体已经条件反- she -地开始抵挡··顾莫问的手指又一次落在琴弦上,轻轻一声弦动之后,又是天籁一般的仙乐,又是一茬茬倒下的尸体。
又一阵变曲,倒下的人都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三波、第四波冲上来的人……·沐君侯木着脸看着眼前诡异可怖的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真的是活人吗”·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还是,都变成了死人谷里的活死人·最可怕的是,他发现那原本只有二十四尺范围的死亡区域,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彻底占据整个中庭。
只听那尾音极轻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地说:“你不是说了吗只有死人才会听话,这么不听话的,当然是活人·”·沐君侯的心像被浸在冰寒的水里:“还不够吗你已经把他们逐个杀了一遍了”·顾矜霄没有理会他,对头顶飘着的戏参北斗密聊说:“顾莫问离极道魔尊还差多少”·神龙看呆了,半天缓过神来:【哦噢,从催星邪尊到灭天魔王了,就差两阶了。
】·它想了想,笑眯眯地说:【加油】·顾矜霄摇头:“不急·这么好的机会,换顾相知来刷武林天骄吧·”·坐在高柱上的顾相知,看似闭眼专注地在对着鼎中的武器祭祀。
实际上,真正的祭祀之力不是这么做的··在他们互相博弈的时候,顾矜霄回了里世界,在里世界之中,围着空旷诡谲的祭坛,一遍遍重现了当初那一把把武器血祭的场景,一个个招魂聚魄超度。
做完后,他就直接换了顾莫问来杀人了··现在,中庭之中没有血海,却已经成了尸山··站着的人寥寥无几,每一个人的神智都极为脆弱,离崩溃只差一点。
这是他们今生遇到的最恐怖最可怕的一夜,若是侥幸能活着回去,恐怕至少要做一年的噩梦··那么那么多人,全都死了,又都站起来,还会说话还会走路,可是最后都忽然消失了。
只有他们原先死去的地方,那一累累的尸体已经原样躺着··他们都是惯常刀口舔血的江湖人,什么样残忍的场景没见过,眼前分明没有流一滴血,他们却忍不住想吐。
冷汗长流,手脚发冷··甚至情愿被那琴音杀死,再也不用受这般折磨··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一阵刀枪剑戟折断的声音··所有幸存者都循声看去,发现祭祀的琴音停了,那祭坛的鼎中,原本流光溢彩的武器,都像放久了生锈的铁器,一个个暗淡斑驳,自行断裂了。
他们在意的却不是那些血祭武器,而是高柱上那个白衣青羽的女子··祭祀结束了,顾相知醒了他们有救了,噩梦终于要结束了·被他们寄予厚望的顾相知却并没有睁开眼睛,仍旧闭着眼睛,只是站了起来。
顾莫问的琴不弹了,中庭之上尸体比活人多,风声呜咽,寒意吹熄了或有的火把··顾相知的长发被吹动向后,白衣青羽,月光下整个人都发着柔和的白光··她静静的站着,那琴浮在她的身前。
一人一琴缓缓飞起来,又慢慢落地··就落在顾莫问的身边,两个人并肩而坐·两张琴也并肩而置··一样的面容,想必当他们小时候,兄妹二人也是这样,挨在一起学习琴技的。
顾莫问没有动,也没有往身侧看上一眼·却莫名让人觉得,他周遭的气息温柔了许多··顾相知的手指却已经落到琴弦上,弹着一曲让人想起遥远家乡的歌谣。
那琴音像一片片绿叶飞入庭院的尸山之上,然后,那些死去的人就像做了一个噩梦,终于醒来·一个个睡眼惺忪恍如隔世的站起来,然后又哭又笑,庆幸不已··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沐君侯长长舒一口气,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却也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在那场生死搏杀中,麒麟刀卫和蜀军都有死伤,在顾相知的琴音下,竟然也一个个睁开眼睛,虚弱的醒来。
·“我这是在哪里”·“怎么你们也死了吗”·“这阎王殿怎么长得这么像死人谷啊”·被无尽的死亡和反复的杀戮折磨的幸存者,在这琴音中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心口被注入了一股暖意,仿佛自己也随着朋友的醒来而活了。
笑着流出泪了,又忍不住哭出来··“大家都没事·太好了活着真好·”·那一声声琴音,温暖又柔和,终于叫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却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活着太好了·因为他们很多人在那琴音里死得毫无痛苦,死的太快,根本不记得自己死过··又或者,只要不死,生时候的贪嗔痴恨,就又占据了满心满眼。
很多人甚至犹豫都没有,就遵循着内心的想法向前冲:“杀兵器就在前面,不能让他们祭祀了·都是我们的·”·沐君侯眉宇一冷:“死不悔改。”
他正要大声警告他们,祭祀之礼已经结束,没有武器了,只剩下废铜烂铁··然而,站得近的人看到拿到的武器烂木头一般腐朽了,竟然愤怒嚎叫一声,悲痛欲绝地朝他们攻击而来。
就像,一生的梦想,整个人生都被毁了··沐君侯怕顾相知被他们所伤,立刻上前去遮挡··却听一声轻轻的短促的笑声··他心中一跳,毫不意外听到那象征死亡的杀戮之音,又一次响起了。
“不要快停下”·然而,琴音的水波却比他的声音先一步蔓延到整个中庭,所到之处,又是一波波的死亡倒地。
林照月走到沐君侯面前,按住他的胳膊,微微摇头··顾相知的琴音毫不断绝,又一次反复的弹起··带来复生的琴音,像忧虑的叹息,像温柔的责备,像摇篮里呢喃的曲调。
那些人像身处无间地狱,不断的生不断的死··沐君侯麻木地看着,即便是战场上也见不到比这更多的生死了:“你究竟要怎样要杀他们多少遍”·顾莫问平静的声音里,漾着温水一般的微妙愉悦,轻慢地说:“他们明明没有死,何来的杀多少遍之说我是在教他们,死是什么感觉。
既然怕死,就不要学人来杀人·”·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淼千水扯走老友,眯着狐狸眼睛,压低声音道:“他毕竟是琴魔,你注意着点你的态度。
有相知姑娘在,反正那些人也不会真的死,就让他杀·这些江湖草莽也是该被教教做人了·说不定经此一役,江湖还能太平一段时间·”·林照月神情微凝,长叹息一声:“他哪里是为了杀人,分明是借机想和妹妹一道弹琴。
你就当是,怜悯他们兄妹二人,命格相异吧·”·沐君侯眼神复杂,看着顾莫问脸上隐约的温柔··他知道,为什么无论顾莫问多强大可怕,他都觉得他不算是真正的坏人。
因为,顾莫问的身边永远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枷锁,有那道枷锁在,就算他走入黑暗多远,都不会真的深入其中··顾相知,就是他的那道枷锁··第65章 65只反派·眼前这一幕不断的生生死死, 一开始看去会让人惊恐得毛骨悚然。
有一种传说中地缚灵不断在原地重复死亡的可怖··但是, 反复几次看久了习惯后,就会变得面无表情, 乃至于心平气和了··更何况, 耳边伴随着的, 是这样悠扬婉转的仙乐。
看着看着,会让人恍然进入一种悟道的空虚无定之境··林照月清亮的双眸,望着子夜之中的庭院, 目光深远冷静:“生与死之所以悲壮,是因为不可逆的仅有一次。
若是像眼前这般的花开花落,循环往复不间断也, 人会因为体验过死亡的冰冷, 更珍惜活着还是会因为死与生的界限模糊,而无所谓死生”·顾莫问尾音极轻的声音,毫无杀意也毫无悲悯:“无论会苏醒多少次,死亡这种事都不会习惯的。
但这是对被杀的人而言·至于施加杀戮的人如何作想, 我也不知道·”·林照月明白他的未尽之语,因为,眼前把所有人的死生玩弄于鼓掌的, 制造最大最多恐惧和杀戮的人,就是顾莫问自己。
而在顾莫问的眼里, 生死的确是模糊而无谓的··庭下那些人, 再是蠢笨, 也已经反应过来自己陷入了怎样可怕的噩梦中··现在, 他们醒来后不再是拼命往前冲了,而是嚎哭着不断地向着庭外逃跑。
可是,在那缥缈空灵的琴音下,一切挣扎都没有用··无论他们逃向哪里,时间到了,下一秒仍旧会在那迴梦逐光的空明音域中,再次回到这无间地狱一样的庭院来。
被杀死那一瞬的冰冷痛苦,在绝望希望间生不如死的反复重来,让有些人崩溃到甚至丢掉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一动不动,只求速死··可是,即便是永恒的死亡,也不能让他们逃避这循环往复的噩梦。
沐君侯在林照月冷静的声音下,回过神来,剑眉冷凝,不忍地问道:“你还要杀多少次他们已经知道错了·再杀下去,又有什么意思”·这一幕,真的是太凄惨了。
但是,他问的人是琴魔,是死人谷的活阎王··那极轻的尾音入耳,轻慢得既淡泊又华丽,因那悲惨凄厉的绝望嚎哭,而隐隐的愉悦··“急什么这难道不是度化众生吗杀到他们拿不起手中的武器,害怕到再也不想看见有人死了为止。
你之前跟我说,强者不是倚靠杀人来解决问题的·这句话很对,但显然,你并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我教你,就像这样,足够强大的震慑和教导,或许他们一开始不懂,但很快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沐君侯眼底复杂至极,喃喃地说:“你这是,将他们当狗一样驯养吗”·他下意识觉得这样的做法非是正道,但心底却矛盾的坦诚的认同,这的确不失为是有效的办法。
这世间哪里有完完全全公正无偏的法子,守卫这人间正道至少他至今也没有找到··眼前这些人一开始也是正道,是跟他们一起维护武林安危,对抗邪恶嗜杀的死人谷的。
可是,制作血祭武器的那些人,又完全的无辜吗·因为争夺这血祭武器,这些正道武林的侠士被贪念欲望冲昏头脑,被这诡谲怨念之地所影响,被人群所挟持蛊惑,转眼变作哄抢嗜杀的强盗。
正邪的立场不断变化,若不是顾莫问出现,以绝对的凌厉强势手段威慑,今夜之事会如何·一定是死伤殆尽··一定会真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无论是他们这边,还是抢夺武器的人那边·连同他沐天疏,手上也会沾满这些人的血··到时候,纵使顾相知当真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迹,难道还能真的从阎王殿将人拉回来,起死回生吗·沐君侯的心里极其矛盾。
他反驳阻止顾莫问,实则是在反驳自己内心的质疑··当他年少第一次踏足江湖的时候,他想成为的是像教授他武功的鹤酒卿那样的人·但后来,当他越来越深入江湖,见到的正邪两道越多,反而越觉得黑白难分,越厌倦杀戮。
就像现在,他需要保持极为理智的清醒,才能不被顾莫问影响··……·当沐君侯问顾莫问,还要杀几次的时候·顾矜霄一边随口回了他,一边在问津津有味看着死去活来鞭尸现场的神龙。
“顾相知武林天骄的成就,还差多少”显然,武林天骄才是决定杀几次的关键因素··杀了这么久,顾莫问的极道魔尊,自然是早就拿到了。
神龙随口念叨着:【辅道天相、辅道天丞、九周大侠、武林……咦,好像早就满了呢·】·自从顾莫问被林幽篁拉下水后,成就多得就再也不用算着时间冲销现身了。
因此,成就提醒更是被一人一龙忘到九霄云外了··众人便听到,顾莫问的琴音立刻戛然而止··那特别的,几乎已经代表死亡的琴音,所有人都太熟悉了,一旦停止,众人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庭院里原本闭眼绝望等待下一波死亡的人,许久都没有迎来熟悉的痛苦,反而是那温柔清凉的梅花瓣的音流将他们环绕,身体的虚弱冰冷伤痛,一点点的被驱逐··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他们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发现祭坛之上,青衣白羽的琴魔站了起来,他的身边已经没有那样子奇特的琴。
在这俊美恐怖的琴魔身侧,只有清冷无尘顾相知,依旧弹着带来生机和希望的琴曲··身上没有琴的琴魔,非但没有让人放心,反而更叫人心惊胆战··看着他俊美尊贵,甚至说得上气质清正的面容,垂眸沉静的神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寂静的庭院,忽然响起悲惨如的嚎哭:“你放过我吧,我没有杀林幽篁,我怎么会有本事杀血魔我没有想抢武器的,是他们往前走推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连那些武器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见”·有人神经质地说:“我杀了林幽篁,是我杀的……你快杀了我吧,杀了我替他陪葬啊。
求求你……呜呜,求你琴医你不要再救我了·让我死吧,让我死吧我再也不想死了·”·最可怕不是死亡,而是你知道你要死了,但你不知道对方会用怎样的方式杀死你。
他们从来不敢设想,自己可以从这里活着出去,只求速死··有人痴痴笑着,问身边的人:“我现在是死了,还是活着还是又死又活”·玄月西斜,天快亮了,他们晦暗悲怆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希望。
……·祭坛之上,那俊美沉静的男人轻轻的笑了一声,了无生趣,意兴阑珊:“一炷香之后,我不想在这谷里,再看见一个活人·”·说完之后,不等人们反应过来,这白底青衣的身影,向身边看了一眼,下一瞬就轻功飞走了,转眼消失在庭院深处。
顾莫问走了,所有人不等别人提醒,反应过来他们竟然逃过一劫,立刻跌跌撞撞狂喜的一路奔向谷外,头也不回··至于祭坛之上的武器他们是看都不想再看一眼,更是再也不想和这个鬼地方有丝毫联系。
有些人,更是有生之年都不想再来蜀地了··他们一路仓皇地奔出谷外,若是这时候琴音响起,恐怕不用顾莫问再动手,他们自己就想先杀了自己·好歹一了百了,不用再受折磨。
中庭抢夺武器的人走了,之后是蜀军··顾相知的琴音也早就停了下来,她睁开双眼,依旧保持着抚琴的姿态,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目光空寂地看着前方,眼中一片清冷,似是什么也没有想,又像是早已习惯追逐遥不可及的背影。
沐君侯目光幽远,叹息一声:“他已经走了·”·林照月冷静平和地说:“外面还有无数的守军和江湖人要安排,只能依托君侯了·这里交给我吧。”
经此一事,他们也算患难与共,生死之交了··沐君侯对林照月颌首:“好,事了之后我一定再上奇林山庄,与照月共饮叙旧·”·淼千水也与林照月一礼,总是冷眼旁观的狐狸眼中,虽然依旧没多少亲和,至少再没有那种洞彻质疑的冷意。
“也算上我这个说书人,少庄主,再会·”·沐君侯和淼千水并肩一起走了出去,安排疏散谷外那些人,以免正邪相遇,再起纷争··毕竟,谷外的人可不知道谷内是个什么情景,少不了有些人想着,出来的人是不是带了宝物,一个不好就又是一场哗变。
但是有了谷内这一夜的惊险跌宕,谷外再有什么波折,也激不起他们丝毫的心绪了··这谷内,很快就只剩下林照月和他奇林山庄的下属··顾相知已然回神,收起瑶琴,站了起来。
林照月走过去,低声温柔地说:“大嫂,我们回奇林山庄吧·”·或许是习惯了时刻保持冷静理智,林照月的声线柔和而冷凉,像傍晚时候的山泉水,清澈却沁人。
顾矜霄抬头,迎着那双澄明柔和,光明磊落的眼眸··看着林照月的眼睛,他轻轻地说:“我在人群里看到了容辰,他引着一个周身带着诡雾的人到处跑·那些雾气所到之处,周围人的负面- yin -暗就会被加倍激发,产生极端的想法。”
林照月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温柔包容的,眼神清明坦然,带着一点淡淡的怜惜··“阿辰只听我的话,是我让他做的·”他从容优雅的说,“那诡雾之人背后的主人,曾经与我有过交易合作。”
他做一个请的姿势,风度翩翩,风雅清贵:“回奇林山庄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相告·包括,林幽篁和我的秘密·”·第66章 66只反派·山谷之上。
茯神吹奏起骨埙, 然而非但没有看到燕无息回来的身影, 甚至,还感觉到他的气息开始变得若有若无起来··她停止了吹奏, 沉思了片刻, 心里知道很可能是出事了。
·这世间能威胁到燕无息的只有方士·顾相知的气息太清, 至今为止展现的能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攻击- xing -,纵使燕无息落到她手里,也不会出现这种凭空消失一般的危险。
茯神就只能想到,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是顾莫问··她站在山谷上沉思片刻,这山谷太高,以她的能力是看不到下方的中庭祭坛的··但, 纵使未曾亲眼看见, 合理推断一下也知道,如果顾莫问来了,事情必然到此为止。
这个人深不可测,危险至极, 至今为止茯神也没有看透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他唯一的软肋是顾相知··这种时候,换做任何一个聪明人, 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位置,自然立刻就会决定下山避走。
但茯神却没有, 她反而更往内走去, 在这已然绝路的山巅上, 她要走去哪里呢·山谷外··当顾相知和林照月刚刚走出山谷时, 顾相知忽然止步,回首深远地望向来处。
在所有人的身后,轰隆的声音响雷一般,悚然望去,只见围绕着落花谷周围,四面忽然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的山峰··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流云和日光过此,都要被阻挡不前。
无论是山峰的险峻,还是垂直山壁上的青苔,都告诉人们,这是真正的山石,和之前方士幻化的禁制不同··这一次,落花谷如同一座真正的让死人长眠的坟冢,再也不会放任何生灵进出了,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人谷。
山谷内的茯神忽然感觉视线昏暗,她抬头看了看,被四面直上云霄的山峰遮蔽的天穹,并没有丝毫慌乱·微微顿了顿,就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一条崎岖不显眼的山路,往落花谷内走去。
对于自己或许成了这坟冢内唯一的活人,这一现状,茯神做出的唯一的反应就是,拿掉了头顶遮挡严实的帷幕·毕竟,山路难走,她并不会武功,这帷幕就太碍眼了。
无人涉足的内院,顾莫问坐在亭中,支起一只手撑着侧脸,那双寒潭一样的凤眸静静地闭着,似乎感觉到什么,慢慢睁开··眼尾的- yin -郁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即便并无凌厉之意,也显得晦暗深沉而危险难测。
亭中的桌上放着一壶酒,两盏薄瓷酒盏,酒至八分满··一切都和当初,林幽篁还在的时候一样··只是,这酒盏许久都无人动一下··那个人当然不是什么好人,对顾莫问虽有惺惺相惜,更多何尝不是利用·这些,顾矜霄当然都知道。
当初每日和那个人一起的时候,忙于在顾莫问和顾相知两处辗转,并未有什么感觉··也曾因为他过分狠辣的嗜杀,对作恶毫无犹豫的果决,心生厌倦不解··直到林幽篁消失在地狱业火之中,顾矜霄也没有完全明白,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幽篁会死,顾矜霄并不意外,当天地之气的势从他身上走到他的对立面时候,这个结果就几乎已经注定了。
顾矜霄只是没有想到,这里会是他的埋骨之地,更没想到……只剩下那把说不清道不明的美人扇··他缓缓端起那盏薄酒,对另一盏无人碰触的酒盏,隔空遥遥相敬。
薄唇微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想起当初,也是这落花谷里,顾莫问和林幽篁初见··那人桃花眼深深凝着他,不笑不动,潋滟之下寒意彻骨,用气音一样的语气说:“……顾兄一定要记住了,黄泉碧落,切莫辜负啊。”
后来乘着黑色轿辇,去赏漫山遍野的木棉花·这个人的红衣比红色的木棉花更艳,眉宇慵懒,笑说若是有朝一日身死,地狱建功立业的狂言··彼时,他习惯了这疯言疯语,只是淡淡置之。
心里也觉得,这疯子怕是死都不会安分··不曾想,身边这般清静··倒是忽然让他想起,很久不曾觉得的寂寥··他慢慢将酒盏饮尽,轻轻地说:“我想知道的秘密,你还未曾告诉我,你说的下次再见,再继续……”他竟真的以为,还有下次。
顾矜霄垂下的羽睫缓缓抬起,眼神沉静凌厉,眉梢眼尾的- yin -郁淬成不怒自威的寒光··尾音极轻的声音,寒凉地说:“既然你骗了我,那我就自己去看了。”
……·奇林山庄门口··马车上,林照月沁凉如山泉的声音温柔地说:“我们到了,大嫂·”·顾相知睁开了眼睛,眸光清冷空灵,不知道落在何处。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山庄门口,箭一般飞出来一个穿着黑色锦衣的少年,正是容辰··他俊秀的脸上,本该无忧无虑天真孩子气的笑容,此刻却不见了。
圆滚滚的眼睛里又急又气,委屈的不得了··眨眼到了顾矜霄面前,眉眼沮丧垂着,眸光水润像是快急哭了:“美人小姐姐,暮春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我出去前明明嘱托他们照顾了,可是他们说暮春跑得太快,跑出了山庄,到野树林里去了,那里有野狼的。
我找遍了也没有找到,怎么办”·林照月眉宇平和,冷静地说:“阿辰别急,暮春一向很乖,不会突然跑出去·那些人一定是跟你开玩笑的。
以后不能这么随意,记得叫嫂子·”·容辰眉宇还是很急,还是强忍着点点头:“哦,我记得了,二哥·”·他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顾相知,并没有能冷静一点。
顾矜霄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上有这样沮丧的神情,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暮春不是一般的小鹿,你忘了我说过,祭山长歌门的小鹿很聪明,遇到危险立刻就会躲起来的。
你睡一觉它就会自己出现在你身边·这不就是吗”·容辰得到安慰,神情微微平复了些,茫然地顺着顾相知的视线看去,就见一团雪白,额头印着粉色桃花的小鹿,哒哒哒的踱着矜持的步子走来。
“啊,是暮春你跑哪里去了,哥哥到处找你”容辰惊喜地蹦跳过去,单膝跪地,将小鹿抱了个满怀··笑容欢喜的脸贴着小鹿优雅矜持的侧脸和脖子,蹭啊蹭。
小鹿圆溜溜的眼睛,歪着头看着顾矜霄,想要到主人身边去,但被容辰抱着,它便也耐心地等着他抱够了··容辰跟它说话,它想了想,三句里也有两句会哟哟的回应一下。
虽然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听没有听懂对方的话··暮春不会无缘无故消失,更不会无缘无故跑走,顾矜霄当初将这小鹿托付给容辰照看,一则是为了方便让它传信,二则是为了提醒容辰。
其中,提醒容辰是最主要的原因··容辰是奇林山庄的三少爷,就算江湖流传,他只是庄主林书意的义子,毕竟也是少爷··可是,顾相知第一次上奇林山庄的时候就发现,在这山庄内有些人,却能随意攻击他。
而容辰却只当是别人跟他游戏,还因为这偷袭来得仓促,下意识重伤了人而向林照月道歉·虽然,这小怪物一点也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顾矜霄当初来去匆匆,只当是过客,故而随手为之。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不想,转了一圈回来,却和这地方渊源如此深厚··容辰这么久都没发现不对,顾矜霄轻轻地说:“暮春只会因为感觉到杀意而消失,你不妨问问那几个人做了什么”·林照月是个聪明人,他定然是知道事情另有蹊跷的,却对容辰说那些人只是与他玩笑。
听到顾相知的话,林照月也温柔平和地说:“这些事二哥处理,阿辰你带着暮春去玩吧·”·容辰心思简单不多想,但不代表他笨,少年俊秀的脸上一丝懊恼不开心:“他们趁我不在欺负暮春,二哥你打死他们。”
说这孩子气的话,他眉眼闪过的凌厉,却表明,他说得打死就是真的打死,不是夸大··顾矜霄忽然发现,林幽篁和容辰某些方面很像,比如对杀戮死亡那种习以为常的随意。
看着容辰一脸认真的要求,林照月温和的点头应下··顾矜霄发现,林照月并不是哄小孩的随口应允,他的神情也很认真,而且在容辰见他答应,重新恢复开心的笑容带着暮春跑进庄里去后,林照月真的立刻就吩咐身边的麒麟刀卫,找出那几个人,杀了。
尽管对容辰说话的时候也好,对麒麟刀卫下命令时候也罢,林照月的神情气质都是光风霁月,清贵高雅的·澄明如水的目光,也一如既往的冷静清透··他说完这些话,双眸自然地看向顾相知,沁凉的声音,温柔轻轻地说:“你的房间已经派人收拾好了,去看看喜不喜欢上次你为我疗伤那十天,住的地方虽然也好,但毕竟是客房。
今时不同往日,你是幽篁最重要的人,也就是我和阿辰最重要的人,一家人自然要住在一起的·”·他的话里,这一家人的范围,似乎独独略过去了他们的父亲林书意。
想到那把美人扇……·还未走进奇林山庄,顾矜霄就觉得眼前云山雾障,似乎未解的谜题更多了··多到,这清风朗月的百年世家都未必能承载得住。
第67章 67只反派·众人离开落花谷的时候, 正值天光初亮··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奇林山庄, 也不曾到日上三竿··顾矜霄跟着林照月的指引,走进了东苑。
一路往里, 遍植竹林, 即便是盛夏, 这里也显得格外幽寂清冷··碧瓦白墙,流水过院,遍种红花, 素雅秀丽··“这是幽篁之前住的地方·”林照月领着顾相知往里走,“这院中生着一株高大的梧桐树,据我娘亲说, 她小时候就已经有了。
对了, 娘亲小时候也曾住这里·”·庭院一株高大的杏树上,甚至还绑了一个秋千··这院落里,草木幽深,虽然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却打扫得很干净。
“林夫人小时候就住奇林山庄”·林照月露出一个极轻的笑容,跟时时刻刻都像是在笑着的林幽篁不同,林照月虽然- xing -情温润优雅, 却绝少会笑。
纵是像现在这样难得笑了,也淡若清风··“奇林山庄一向子嗣单薄, 上一代就只我娘亲一人·不幸的是, 她遗传了一种家族血脉潜藏的顽疾, 不能习武。
我父亲是招赘, 他原本算是母亲的师弟·”·林照月的声音不徐不疾,说着家族的秘辛,冷静平和的语气,却叫人觉得仿佛说得是与他无关的过往,从中听不出丝毫感情偏向。
他通常给人冷静理智的感觉,多半也是源自声线本身的沁凉温柔··“我父亲原本就姓林,加上奇林山庄避世已久,母亲因病一贯低调·是以很多人不知道,就会像你一样,以为父亲才是上任庄主的独子。”
两个人踩着院中的青石路面··换了木屐,穿过回廊,这才走到正屋门前··这里虽然没有下人,却都是稍早时候收拾过,门窗皆打开··林照月卷起珠帘,屋内的陈设就尽归眼前。
最显眼的窗前的冰玉瓷瓶,斜插着一枝新鲜的石榴花··其余陈设,除了卧室浅粉色的邹纱帐,都是淡淡的素色和碧色,看不出多少闺阁少女的痕迹··“小时候,我和幽篁都是住这里的。
母亲去世后,我搬去了西苑独住,后来又有了阿辰陪我·东苑这边就只剩幽篁一人·”·两个人逐个逛完东西厢、书房、内室,回到正堂门口与长廊相接的庭外。
蜀地多- shi -热,楼台建筑许多类似吊脚楼似的,特意与地面相隔一段高度··这里已经摆放好两个桌几的小食,廊外三面都是庭院风景,正可一边宴饮赏景,一边畅谈闲聊。
两人分而跪坐在桌几旁,林照月那边的桌上,还有一小碗汤药··奇林山庄的侍女们穿着浅紫色的衣裙,安静娴雅的侯在廊外··顾矜霄不饿,即便满桌的精致小食都很合口味,他也没有动筷子。
“搬去西苑住,和幽篁分开的那一年,我还很小·五岁或者更小,我记不清了·但是我仍旧记得母亲,她做的糖糍粑很甜,幽篁和我都喜欢·朦朦胧胧从睡梦里被摇醒,咬到一口,现在想起来都像是不久前。”
沁凉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温温的语气而暖起来·但林照月的身上,终于出现了一些柔软的真切的情感··“可是很多人都不记得了,都说我是太想念娘亲,做的梦。
这些话我还是第一次对人讲起,他们说父亲因为母亲的离世悲伤过度,所以不愿意任何人提起她,不愿意看到任何与她有关的东西·我生了跟母亲一样的病,所以他也不愿意见我。”
林照月的温情只有那一瞬,此后就又变得不温不火,像戴上一张名为少庄主的面具··只能看见风雅清贵,从容冷静,看不到属于林照月自己的柔软··“但是,幽篁其实生得更像她。
听奶娘说,幽篁小时候有一次问母亲,为什么男娃娃就没有好看的裙子穿母亲本就因为没有女儿而遗憾,又因为幽篁的- xing -格太活泼好动,便笑着要侍女做几件小裙子给他。
他不但高高兴兴的穿了,还命令所有人都叫他大小姐·大小姐,这一叫……”·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林照月突然转过头去,咳嗽了几声,顺便将晾温的汤药端起来,慢慢喝下。
侍女无声的上前,适时递上漱口的清水··等他用手绢擦干净嘴角的水迹药渍,又捧着东西无声的退下··顾矜霄没有动,他看得到林照月的血条,一直都在不断的掉血,只分掉得快还是掉得慢而已。
这个时候,顾相知的琴音可弹可不弹,但若弹了这话题或许就要中止,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林照月的状态他自己最清楚,看着顾相知清冷平静的目光,温柔笑了笑,这才继续说。
“自我搬去西苑后,就很少看到幽篁了·听说父亲常常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授武艺·长幼有序,他自然是要继承庄主之位的·但是,不知不觉间,周围的人只称呼我为少庄主,将幽篁一直称作大小姐。
母亲故去后,山庄里走了很多老人,来了很多新人·幽篁男装女装都穿,慢慢的,许多人竟然当真以为,父亲膝下一儿一女·”·【这不对·】安安静静不做声的神龙大声疾呼,【秋水在天清如月里,我们见到的女装林幽篁是真的气息属- yin -,什么易容术这么高明的,换一身衣服就连- yin -阳都颠倒了】·连颜控的神龙都记得的疑点,顾矜霄自然不会忘记,但他并没有对林照月提出质疑。
“我知道,先听他说完·”·林照月自然不会听到神龙和顾矜霄的对话,他的神情语态却慢慢变得冷静理智,毫无感情·就像当初面对那些江湖人一样。
“你当初问我,林幽篁是男是女,其实很长时间里,我也以为我有的是姐姐,而不是哥哥·小时候记忆不稳,长大后,大家都叫他大小姐,连父亲对外介绍,都说他是掌上明珠。
幽篁从未反驳过·而我们,虽然是一母同胞,山庄之内分东西而已,竟然一年也见不了一两回·”·林照月的喉咙微微动了动,目光宁静地看向顾相知,澄明清润的眼眸,让人想到脆弱美丽的琉璃。
奇怪,林照月和林幽篁,两个人相貌一个清贵,一个冷艳·气质一个温润,一个冷漠·处事更是一个冷静理智,谋定而后动,一个疯狂恣意,全凭己意,为所欲为不管不顾。
可他这样看着顾相知的时候,不知怎的,就叫人想到林幽篁,不知道哪里像,但就是觉得很像··林照月静静地看着顾相知,沁凉的声音平和地说:“在我们十岁那年,父亲突然宣布,奇林山庄和传说中神秘的落花谷联姻,就是幽篁和燕双飞。
从那时候起,幽篁就日日不开心,和父亲几次冲突·燕双飞我们都见过,落花谷中人,向来都是龙章凤姿,他更是其中佼佼者·- xing -情虽然略微高傲,但对幽篁向来耐心包容。”
“这本是一桩极佳的良缘,我一直不明白,幽篁为什么这么厌恶燕双飞,不惜忤逆他最亲近的父亲直到昨夜在山上,你告诉我他喜欢你,我才肯定,幽篁是……”他的眸光略略放空,无喜无悲,“一切就说得通了。
有些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地方,也终于都明白了·”·林照月都明白了,但显然这一部分空白的隐秘,他并不打算说给顾相知知道··“有些事情,我无法直接告诉你知道,但你可以自己去看,去发现。
如果可以的话,我什么都不愿意隐瞒你·”林照月眸光清澈温柔,平静专注,“我一直都觉得,事无不可对人言,但看听的人是谁·我对你诚之以心。
不管你的身份变作什么,都不会有丝毫改变·”·顾矜霄不知道,林照月对顾相知哪里来的深情,更何况他所说的话,尚且全无验证··于是,林照月就看到,顾相知眼眸清冷,毫无所动地对他说:“你大哥尸骨未寒,有些话二叔不该对我说。”
林照月眸光微动,狭长密仄的睫毛垂下,又缓缓抬起来,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温柔地说:“照月不敢有别的念头,只是想告诉你,那十天,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
不管是为我弹琴医治,还是那十天的陪伴·你或许不明白,但对我……很重要·这个世界上,唯有你我不会算计,更不会欺骗·亦不会有丝毫逼迫,勉强。
大嫂·”·动听的情话,顾矜霄听许多人对他讲过,没有一个像林照月这样冷静克制,好像不含丝毫柔软的情愫··但纵使情深,他也不会有丝毫在意。
“你还没有告诉我,容辰和那个带着灰白雾气的人,是怎么回事告诉你落花谷附近有那样一条三岔山道的人,是谁”·在另一边,落花谷里。
在闭目养神,危险莫测的顾莫问面前,站着一个红衣温婉的女子,正对他坦诚着一些与林照月互补的隐秘··“是我告诉奇林山庄的少庄主林照月,那里有这样一条山道,可以利用布局。
我自小长在落花谷中,这周围的地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走了半天才走下山,疲惫、累渴,嘴唇发干,站在这世间最危险的人面前,摇摇欲坠,还是保持平稳,镇定的站住了。
对方虽然容许他走进来,却只看了她一眼,就阖上了眼眸·那眼尾的- yin -郁冷寂,代表的对方的心情,显然并不怎么好··但茯神还是心平气和,不卑不亢的陈述着。
她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努力证明自己的能力··她虽然有倾城的美貌,优雅的仪态,鼓动人心的唇舌,必要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地利用这些,但她知道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这些都没有什么用处。
面对这个人,她最大的筹码就是她本人,和她的坦诚··“你来这里,是为了救这个人”顾莫问没有睁眼,只轻轻地说··在他左手边,闭眼不语不动站着燕无息,周身被他自己的灰雾缠绕,就像真的死了一样。
茯神从燕无息身上收回目光,认真地说:“不全是,准确的说,是为了我自己·血魔死了,我想您或许需要一个有用的左膀右臂·而我想要一个机会,能让我有朝一日屹立于武林之巅。
我是来投靠您的,带着落花谷燕家最重要的武器燕无息,还有落花谷无上秘典和几百年累积的财富,还有我自己·”·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第68章 68只反派·茯神的话于江湖上很多人来说, 是极为诱人有分量的筹码。
但是顾莫问阖上眼睛的脸上,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连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非但如此,他甚至不再询问茯神一句话,就像是彻底的不感兴趣··虽然知道这个人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动,茯神的心还是微微沉了下去。
·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柔软乞怜,而且还越发镇定端庄··“我知道,财富、秘籍于您而言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您自然不缺钱, 更看不上这些秘籍。
但这些东西,却已经是我的全部·我带着我全部的身家- xing -命,双手奉上, 这是我的诚意·我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后路,我自己、我哥哥, 都在这里, 您抬手就可以决定我们的一切。
我唯一的倚仗只有, 我确信您和我彼此需要·”·她慢慢地福了下去, 行了一个典雅温婉的礼··温婉轻柔的声音:“我的价值和我的能力,请容我证明给您看。”
顾莫问没有睁眼,但也没有拒绝··她便自顾自的讲述起来, 她做过的桩桩件件的大事……·在奇林山庄顾相知那边的顾矜霄就听到, 神龙在密聊里摇头惋惜:【这一点她就错了, 顾矜霄你明明很穷了。
她这是对你有什么误解啊】·守在落花谷里的神龙, 比起两地切换的顾矜霄, 显然目睹了全部··但茯神不这么认为,毕竟在她看来,血魔林幽篁一死,林幽篁之前灭门顺便搜刮的一切东西,都是顾莫问的。
更何况,有这样的武功,想要什么不可得·她不知道的是,顾莫问是真的没有钱,林幽篁除了血祭之器,还有满谷的仇敌,什么也没有给他留下··他们两个魔头,好像没有一个想过灭门之后还可以顺路再抄个家。
但对顾矜霄而言,钱财确实用处不大,如果需要,只需要再把白帝城的产业范围扩大几个地方,就什么都有了··顾莫问闭目养神不语,在顾相知那边上线,那边与林照月说话,这边却也分神听着她这边说出来的信息。
茯神:“在您之前,林幽篁选择的合作伙伴是我,我为他提供入谷的路线和破解山谷禁制的方式,他负责逼迫燕家全族血祭,还有诱杀烈焰庄·我们的目标重合,都是要燕氏一族灭亡,落花谷在江湖上声名扫地,彻底消失。
不同的是,我要释放出我哥哥燕无息·他要落花谷冶炼过的全部的血祭武器·当时他反悔,是您救了我们兄妹,我永远记得·您说,是因为您中意我。”
顾莫问没反应··茯神不知道,与此同时,奇林山庄那边,林照月对着顾相知,也在谈起她··林照月:“沐君侯的红颜知己茯神姑娘,她来历不明,身份奇特。
烈焰庄阖族全灭,却只有一个不会武艺的她逃出来,还带着烈焰庄鸦九爷的后人·她身边的孩童,凭空便说是张鸦九之后,却除了那柄鸦九剑,再无任何证明·张鸦九若要托孤,什么样的人不能,为什么独独是这个女子幽篁旨在落花谷的血祭之器,却独独放任这柄鸦九剑流落在外,这并不合理。
所以,我就试了她一试·”·顾莫问闭眼不语不言,茯神无计可施··她决定兵行险招,说出了一句极为危险的话:“有一点必须承认,就算林幽篁不曾反悔,我也会想办法杀他。”
忽然,顾莫问的眼睫微动··茯神半点不犹豫,破釜沉舟,语速毫无变化,继续道:“不仅是因为他知道我的秘密,更是因为,我不能让落花谷换个名字,再出现在江湖上。
我曾发过誓,要让血祭之器彻底消失·林幽篁对这些太热衷了,他太疯狂难以控制,我不能留他·所以,我故意让哥哥带着鸦九剑,一起投奔奇林山庄·借奇林山庄的手,借沐君侯的手,借天下人的手,杀了林幽篁。”
奇林山庄··林照月说:“是她告诉我,那段路可以设伏围杀·我们做过交易,我答应替她保守秘密,换取一件对我们奇林山庄极为重要的东西。
她的事我不能告诉你,只能说这个女人很危险,有超脱许多人的野心,还有实现它们的毅力、耐心和智慧·最可怕的是,她很善于在人心的缝隙间切入,利用人和人之间的恩怨和欲望。
她虽不会武功,却比这江湖上最威名赫赫的杀手组织更擅长杀人·你若与她打交道,一定要小心·”·顾相知缓缓闭上眼睛,似是掩盖内心的波动,声音极轻:“你知道她要杀林幽篁,你却选择和她一起。
为什么昨夜在山顶上,你不是这么说的·”·落花谷··茯神一直很沉得住气,条理分明,言简意赅,娓娓道来她自出江湖以来做下的,桩桩件件大事。
然而,直到说到和林幽篁相关的事情,顾莫问才终于睁开眼睛,寒潭一样的凤眸,沉静地看着她··和她想的一样,顾莫问并没有因为她想杀林幽篁而迁怒于她··茯神便清楚,该说什么了。
“奇林山庄是个藏了很多秘密的地方,林家的人都很危险·关于林幽篁,有一件古怪的事情,我谁都没有提过,我跟母亲一直保持着某种秘密的联系,我曾收到她送来的一则紧急信息。
上面说,林幽篁不是像传言那样,嫁给燕双飞做未来谷主夫人,她是落花谷用秘法特意挑选出来的人,为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在落花谷,只有族长的第一个男孩才是下一任族长。
我哥哥替我被血祭,落花谷燕氏就相当于是绝后了·做下这种事,母亲是抱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可是身为族长的父亲却保下了她·他隐瞒了哥哥的存在,依旧按部就班将燕双飞定为继承人。
他这么冷静,就说明事情还有挽回余地·”·“所以,看到那消息,我便猜,林幽篁或许是为我哥哥燕无息准备的·上面说,仪式将在她十五岁后举行。
我收到消息的那天就是前后,可是……那一天林幽篁在奇林山庄消失了,三天后,我才收到母亲的回信·她说,我提到的那则消息,不是她写的·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十五岁祭祀之事。
而林幽篁这三天也不曾踏入落花谷一步·”·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这件事让我十分惊恐,母亲的手书笔迹,她设置的暗语,怎么可能有人会知道能模仿这是否代表,我已经极为危险,时刻会被落花谷的人抓到。
于是,我立刻远避中原,直到前不久才回来·”·茯神看着顾莫问的眼睛,那双眼睛静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没有活物生长的水域,危险又迷人··她缓缓上前。
“还有一个秘密,您跟我都清楚,血魔林幽篁是个男人·如果他是男人,他就根本不可能是奇林山庄的林幽篁·因为真正的林幽篁的确是个小姑娘·”·她站到顾莫问身边。
“实际上,我很久以前就接触过林幽篁·当我第一次得知,她会嫁给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燕双飞的时候,我找到了她,以受害者的身份告诉她落花谷的黑暗。
那时候她十岁,虽然喜欢穿男装,英气勃勃,却真的是个小姑娘·”·所以,林照月说林幽篁十岁知道亲事后,忽然开始违背林书意,与父亲关系僵硬。
原来是因为茯神在里面插手一笔··见顾莫问没有表示,茯神便在他身边坐下,自然的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滋润早就干涸的喉咙··她的声音开始有感情,放低了几分:“当我在江湖上站稳脚跟,再次找到林幽篁的时候,已经前不久,奇林山庄与落花谷定亲之时。
我再次找上林幽篁,想提醒她·看见的却是个可男可女的林幽篁·而不管是男是女,这个林幽篁都不记得我·不但不记得,他听了我的话,还问我要不要与他合作,灭门落花谷”·她抬起温婉明媚的眼睛,轻轻的蹙眉看着顾莫问,任是无情也动人:“如果真正的林幽篁被祭祀了,落花谷不可能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可如果不是,奇林山庄为什么要换一个假的林幽篁来”·“一切都是从林幽篁十五岁那年之后不一样的·这段时间我在奇林山庄,我发现,过去那五年里,林幽篁深入简出,频繁出入江湖。
燕双飞从落花谷出来,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整日围着奇林山庄,拖着不回落花谷·但是,林幽篁的房间,只有至多十五岁少女的衣物·而我在林照月的房间,看到了女子的衣饰。”
她的声音温婉低柔,这一刻却含着莫名的凛然寒意,是对未知的恐惧··明眸紧紧地凝着咫尺之间的顾莫问:“奇林山庄至少存在三个林幽篁,十五岁以前的,你跟我都认识的血魔,还有一个,是人人都知道她存在,却几乎没有人真切见过的,林照月假扮的林幽篁。
这意味着,林照月在为某个人掩饰行踪,他或许是血魔另一个合作伙伴·他杀林幽篁,是杀人灭口,背后隐藏着极大的秘密·”·两个人静静地对视,都没有说话。
只听神龙瑟瑟发抖,在密聊频道惊呼一声:【好可怕啊,顾矜霄我的心都吓得噗通乱跳,她为什么不好好说话,非要讲成鬼故事我能不能让琴娘小姐姐抱抱我咦,我的琴娘小姐姐好像更美了,怎么回事】·顾矜霄轻轻地说:“人面对危险时候加速的心跳,有时候会错觉是动心。
不用担心·”·神龙恍然大悟:【所以,茯神姐姐对顾莫问讲鬼故事,是为了让他动心哇哦,很有想法嘛·】·顾莫问看着茯神,脸上神情平静,心情却似乎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淡淡地说:“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我确实很中意你,有一个位置很适合你做·”·第69章 69只反派·“你知道她要杀林幽篁, 你却选择和她一起。
为什么昨夜在山顶上, 你不是这么说的·”顾相知闭上眼,像是不这么做,就无法隐藏某些情绪不被看出来··她的声音也很轻,轻得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他偏偏却品尝到一点似有若无的痛意。
林照月静静地看着她,眸光不动不转··这是她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情感,从前她的眉宇里只有超脱世外的清冷从容,好像从来不懂也不在意人间的悲喜求不得·现在, 却开始为别人而不忍。
为得是林幽篁, 所以林照月觉得, 还可以承受··他没有说话, 静静地想着, 这混杂着晦暗仇怨, 无数难以厘清的过去里, 还有什么是能说清楚,让她理解自己的。
答案是没有··他和幽篁的感情, 就和幽篁诡异晦暗的身份一样难以说清··林照月站起来, 平静从容说:“你好好休息, 剩下的以后再说,来日方长。”
他向外走去,身后顾矜霄睁开眼睛, 淡淡地说:“你故意将他们引到祭坛, 人群里有人在刻意引导他们自相残杀, 风里有刺激情绪和致幻效果的花香·还有容辰……你在替林幽篁复仇吗”·那声音已然恢复从前的清冷。
林照月没有回头,背对着顾相知,冷静缓缓地说:“不是·这不是为幽篁复仇,只是为了重新洗牌武林势力·在我的计划里,这三千武林人士,至少七八成会死在那里。
奇林山庄协助沐君侯力挽狂澜,摧毁引起喋血动荡的所有血祭武器·”·若是不看顾相知,他的声音冷静沁凉,毫无感情:“请来的四个人都是有用的·所有的功劳风头都是沐君侯的,同时他也是吸引所有江湖目光的众矢之的。
有他在,其他人都会被忽略·”·“淼千水呢”·“书堂掌书淼千水,有他在,外界的人就不会疑心,我为什么能知道那么多情报。
这只是其一·其二是,当局者迷,要骗过书堂,唯一的机会是将他们拉到一条船上·”·林照月说这些的时候,就像毫无感情的陈述··既不因为成功算计过天下人而自得,也不为算无遗策的能力而自傲。
更像是按部就班下一步棋,只要过程缜密无一错漏,便已达成目的·结果自然是顺理成章,毫无惊喜··即便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给人的感觉仍旧光风霁月、温润如玉。
野心、- yin -谋、城府,这些词离他很远··“淼千水这个人不会完全相信任何人,却是个真正的聪明人·聪明人做事以利益衡量为准,所以,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最后他都会做出最符合书堂利益的事情。
落花谷里折损的江湖人,最终都会由书堂来出现澄清舆论·有他们两个人吸引整个江湖的注意,奇林山庄就可以趁机放手施为·而我只需要一点时间差,很快就算他们反应过来,怀疑到什么,也没关系了。”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顾矜霄侧首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眨了眨眼睛:“你想做什么”·林照月淡淡的笑了,望着远处的楼宇廊阁,冷静温柔地说:“你知道麒麟城的来历吗因为奇林山庄以前叫麒麟山庄。
麒麟刀的麒麟·那时候,不止是麒麟城,林家势力最鼎盛的时候,连天都城也是我们的地盘·那时候天都城也不叫天都城,叫花都·因为那里栽种了许多的奇花异草,江湖上的人把它称作麒麟的后花园。”
“直到百年前,林家的人忽然得了一种遗传的怪病·麒麟之名隐去,山庄韬光避世,至此没落·”他回头看来,双眸澄明清朗,从容淡然,“现在麒麟饮饱了林家人的血终于醒了,是时候,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顾矜霄隐隐好像明白了什么:“这头麒麟饮的是谁的血林幽篁”·林幽篁为什么不计代价收集血祭武器为什么如此肆无忌惮嗜杀作恶·他杀了那么多人,灭门的江湖门派何其多,那些财产却没有一点在死人谷,是谁拿走了它们·当初林照月在烈焰庄的地盘,险些被劫匪劫持,那些幽魂说,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交代的他们。
还给了他们一种能药倒容辰的药粉··能这么了解容辰,这个女人是谁林幽篁林照月假扮的林幽篁·毫无疑问,如果当初林照月在烈焰庄的地盘失踪,林幽篁的婚事就会暂停。
林照月没有反驳,目光深远,不知道落在哪里:“幽篁……你不必太介怀·他时间到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假扮过幽篁”·这个问题,让一直从容温柔的林照月忽然一滞,目光落到顾相知的脸上,像一瞬间凝固的水面。
澄明清澈像一面镜子,但,你永远看不见水底是什么··他一步一步向顾相知走来··顾矜霄静静的看着他,没有丝毫避让,问出了最后半句:“什么情况林照月才需要假扮林幽篁”·林照月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温润清贵的面容,居高临下俯视。
眉宇一点温柔的冷寂,错觉是隐隐的怜惜眷恋··但,他变成红名了··林照月的手抬起来,轻轻放到顾相知的侧脸上,手指下滑,不轻不重的桎梏··那双眼睛璀璨如星,牢牢的一丝不错的看着顾矜霄。
他倾身俯下,相距咫尺··那素来冷静沁凉的声音,气音一般,凉入骨髓,温柔似蜜,克制又隐忍:“我说过,不会欺瞒你·但是,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代价的,尤其是有些危险的秘密,若是知道了,就走不了了。”
他的眼神和语气,平静得过分,毫无笑意··“我扮过·当林幽篁消失不见,但有些人需要她必须存在的时候·我们的确生得很像,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为你扮作他。
可你拿什么来换,嫂子”·“娘子”他的脸上露出三分似笑非笑的晦暗,与林幽篁如出一辙艳丽,却只有那一瞬。
随即就水洗一般消失无痕··林照月目光冷静,声音沁凉温柔,一如平常:“下次记得,在对你有觊觎之心的男人面前,小心你的好奇心·越看着正人君子的,失控做起坏事来,越可怕。
你不会想知道,刚刚你离深渊,只差弄断一根蛛丝的距离·”·这是林照月第一次露出这样危险有攻击- xing -的一面,压抑克制的优雅冷静之下,不稳的另一面,好似下一瞬就会掀翻这桌子。
他松开顾相知,身体也重新拉开距离··脸上的神情毫无变化,只是那种山雨欲来充满危险张力的气息,像雨过天晴云消雾散,消失不见了·就像方才那只是错觉。
依旧清贵优雅的林照月,轻轻的颌首,然后就径直走了出去,离开了东苑··顾矜霄平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就像看着已经破解了大半页的密码··……·林照月走出东苑,他虽然走得不紧不慢,却没有回过头。
直到回到他一直住的西苑··院子里的合欢树飘着粉红羽毛一样的花,他没有看一眼,走进了书房··侍婢下属都守在院子外面,林照月所在的地方,总会格外安静一些。
书房里··林照月的脸上一片冷静理智,毫无感情波动··他的左手微微的发着抖,他的心跳却还是平稳冷静,似乎永远都会是一个频率跃动··明明很冷静的,明明并不在意,可是就在刚刚,就差一点,只差一点……当他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落到了那个人的脸上。
在林照月的意识里,他却已经将那个人压在身下了··就算反应过来,瞳孔也没有颤一下,在自以为冷静从容的心下,他犹豫了很久·直到意识到,顾相知看着他的眼神安静清冷,身体很放松,没有任何抗拒防备。
她是真的不懂,相信自己不会伤害她··林照月才真的醒悟自己差点做了什么··他是决计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这不是他会做的事情,那一瞬冷静清醒的失控,让他心中凛然一冷。
难以相信,嗜杀作恶的血魔在她面前,会是什么样·林照月慢慢平息下来,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林幽篁··想起一年前那个夜晚,就是在这里,失踪已久的林幽篁突然出现了。
是的,失踪已久··整个奇林山庄只有两个人知道,五年前,十五岁的林幽篁在及笄礼当天,消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庄主林书意疯了,居然想出来一个李代桃僵的办法,逼他穿女装假扮林幽篁。
因为奇林山庄可以没有林照月,但必须有天下第一美人林幽篁,因为只有林幽篁才能嫁入闻名天下的落花谷,实现奇林山庄和落花谷的联姻··而及笄礼第二天,落花谷燕双飞就要来奇林山庄了。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第70章 70只反派·林照月扮演了五年的林幽篁··尽管他觉得林书意真是蠢透了·骗过一时容易, 等到成亲的时候,他上哪里去找一个新娘子给落花谷到时候欺骗举动被拆穿, 不是结亲,是结仇。
但林书意并不在乎这些:“到时候我有办法·”·扮演林幽篁并不难,因为林幽篁本身就喜欢女扮男装,- xing -格也比一般的男孩子更张扬··难的是燕双飞见过林幽篁,两个人还相处过一段时间, 某种程度还算青梅竹马。
所以, 一般人无法骗过他,只能是跟林幽篁生得像,熟悉她- xing -情的林照月来··林照月为此吃了不少苦, 他生的病需要静养, 但林书意不在乎这些, 为了防止他以后身体发育长出喉结,私下甚至给他下阻断生长的药物。
这些都被十四岁的林照月提前识破了··他不是林幽篁, 对这个父亲一向是遥远观望的状态·因为他不相信,一个男人若是真的深爱妻子, 不是睹物思人,而是不愿意别人提起跟她有关的一切。
不是对她留下的孩子视作珍宝, 而是极尽利用和漠视··他想念母亲, 就希望周围的人常常讲述母亲的事情给他听, 就好像母亲还活在这个世上·甚至半梦半醒的时候, 会觉得她和幽篁就在隔壁说笑, 很快就会来唤醒他。
即便是幽篁, 也不是全然相信林书意的··林照月没有任何依据,但凭借他对幽篁- xing -格的了解,他认为幽篁必然也是这么想的·她或许是发现了什么,或许有自己的目的和想法。
幽篁虽然不见他,但是一个病弱的没了母亲的小少爷,家主视若无物,却还能补药不断,生活顺遂,吃穿用度都格外讲究,这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因为,他身后有一个强势的大小姐,在照看着一切。
面对林书意的- yin -毒算计,林照月不得不想办法,那药自然是不能吃的,他一面练了缩骨功,让林书意以为自己喝了药,放下戒备·另一面兵行险招,故意露出破绽让燕双飞怀疑,眼前的林幽篁是男扮女装。
只要燕双飞起了怀疑,他就可以借助这个人的手,去追查幽篁失踪的秘密··但不得不说,落花谷继承人的脑子比起他的脸来,差远了··林照月只差直说,面前的林幽篁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了,燕双飞还是毫无反应。
唯一证明他不是真的无知无觉的证据是,燕双飞开始有意识的帮他隐瞒,还送给他很多男装··林照月后来才知道,原来还是林书意道高一尺,他竟然早就让燕双飞“无意间发现了真相”——早逝的林夫人让林幽篁- xing -别错位,林庄主因为忧心妻子的病,被误导瞒骗。
“我让姓燕的相信,如果一旦叫我发现,注重家族脸面的我,就会立刻私下处置了林幽篁,还会立刻解除他们两人的婚约·只有他才能救你姐姐·”·林书意告诉他:“你是最像我的孩子,血液里流着我的血。
但还是差了一点,为父教你——这世间的武功总有高低,若是病了老了,总有后来者轻易居上·所谓的天下第一就是个笑话·但智慧就不同,它只会与日俱增,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而所有的计策谋略,说穿了都是谋心·心是什么就是情·掌握控制了一个人的感情,就等于控制了他的一切·你想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
燕双飞是真的很喜欢林幽篁,林书意要利用燕双飞,他反而对林幽篁很不好··自十岁燕林两家定亲后,每次燕双飞来,他必然对林幽篁横眉冷目,苛责严厉。
“燕双飞的- xing -格,不难判断出他自小生活的环境很压抑且规矩繁重·对付这样的人,只需要两步·第一步让他感觉心上人的处境和他同命相怜。
幽篁像你母亲,固然生得很美,但叫男人动心容易,让他动命却不够·最重要的是幽篁的恣意张扬,这是他想要却不可得的·得不到,就会念念难忘·念念难忘,就会成心魔。
所以,我从不在意幽篁对这门婚事的排斥·也从不需要她喜欢燕双飞·”·“第二步,是责任感和自我牺牲·要让他觉得,心上人除了他就一无所有。
只有他才能保护她,救她·前面幽篁对他的排斥抗拒,已经让他慢慢习惯迁就包容·这样,只要我制造一个重大的危机,推他一把,轻轻一下就能彻底瓦解他的理智。”
“林幽篁是男人,他被骗了·这是事实,这么说出来,他当然要怒上心头·但若是告诉他——骄傲完美的心上人,是个以为自己是女人的男人。
而且,这个秘密一旦揭露,幽篁就会死·婚约就会消失·那他就不会愤怒,相反他只会恐惧·失去一切的恐惧·”·“幽篁本就排斥这门亲事,对他不假辞色。
所以,欺骗他的不是幽篁,是命运·他和幽篁都是受害者·这会让他单方面沉迷,命运让他们两个密不可分的假象里·而遥不可及,冷若冰霜,完美的心上人,有一个重大的残缺,就像是天上月摔碎在掌心。
只有他能决定,是接住还是松手·”·林照月还记得,当时他说:“如果林幽篁是男人,燕双飞怎么还会放他在心上”·“人是很奇怪的,有时候是男是女并不重要,只要够美就可以。
而若是牺牲投入的够多,是人是鬼都没有关系了·照月,等你有一天长大,也体会过对一个人求不得,你就会知道,燕双飞是一种什么感觉·”·既想奉于高楼,小心珍藏,牺牲一切在所不惜。
也想揉碎毁灭,囿于同罪共孽的自我囚禁里·是自知愚蠢,清醒执迷的蒙昧··林照月从未对林书意产生过丝毫敬畏,即便十几年受他掌控,斗智斗勇,输多赢少。
但现在,想起那个人带着虚无笑意的声音,却后知后觉,他是多么可怕··“你根本没有爱过母亲·”·“女人是很聪明的,尤其是在面对喜欢的人时候,只看她们愿不愿意装傻。
你母亲恰好就是不愿意装傻的·若想她爱上我,那我就得更爱她·但她已经死了,不是吗”·这就是他的父亲,这就是林书意··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他不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玩弄别人在鼓掌之间,连他自己的感情也能随意- cao -纵利用。
“这个世界上,你真的有不带算计的爱过一个人吗”·那个即便功败垂成,事到临头,却仍旧挂着虚无笑意的男人,慢慢失去了一切表情。
“有啊·若不是体会过万劫不复,怎么做到轻易引人入地狱我当然是,不顾一切舍生忘死……爱过的·”·林照月无恨无怨,只有冷静:“那个人是谁你为什么不去找她,要来害我林家”·“她在天边,我去不了。
所以,我得搭一架梯子,把天捅穿啊·”·林照月明白了:“在落花谷她叫什么,我送她去见你·”·林书意闭上眼睛,流血的唇角露出迷醉满足的笑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你这样可还不够,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最狠最聪明的女人·我会的一切都是她教的,我的一切都是她给的·我的一生拜她所赐,所以你……要快些啊,我等着。”
林照月那一瞬有些不明白,那个女人是真的罪魁祸首该死,还是倒霉被他所痴··林书意心满意足的笑着等死,忽然想起什么,眼睛明亮,勉强挣扎说:“右手边的洛神画后面,一把削铁如泥的美人扇,里面藏着一个秘密,和幽篁的失踪有关,我没猜出来。
扇子是她送的,用那个杀她·”·林照月走过去,当真看到画后的机关锦盒里藏着一柄合起来的扇子··不等他打开,却忽然喷出一口血,溅到那扇面上。
身后,林书意平静地看着他:“我想了想,还是不用她来陪我了·我们一家四口,黄泉相见吧·”·……·林照月清楚的记得,他死了。
可是,他又睁开了眼睛·被暗器- she -穿的心脉完好无损,非但如此,林书意也没事··周围的人都说,庄主已经闭关多年了,庄内一切都听从少庄主和大小姐吩咐。
一切就像他做的一个荒诞的梦,唯有他一个人知道梦里的经历,整个世界旁人的记忆都与他不符··但他一向习惯冷静理智,处理好了一切,这才回到自己的书房。
进来的时候,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当他坐下的时候,却见书桌前面坐了一个熟悉的红衣身影,在懒洋洋地翻着一本手札··“让厨房做点好吃的甜食,我饿了。”
那个人清越的嗓音理所当然的吩咐说··第一次,林照月的声音在他思考之前先反应:“林幽篁”·手札被合起来,红衣人抬头露出熟悉的面容。
长眉慵懒微挑,眉宇愉快轻慢,桃花眼潋滟藏锋,漾着三分似笑非笑·生得雌雄莫辩,艳丽绝伦,骨子里却是寒凉冷漠的锋芒凌厉··“怎么,看到我你好像很惊讶啊”·他扮演了五年,却不及眼前之人三分相似。
可是,“不可能,你不可能是我姐姐·”·眼前之人无论多像,无论生得多美,都无法错认是个男人··那人摇着一柄眼熟的折扇,半遮了脸,只有幽微垂下的桃花眼,波光潋滟,猫儿一般的微眯,懒洋洋又漠然地说:“是吗那这样呢”·扇子合起,那脸部的线条轮廓立时线条柔和许多,脖颈原本是喉结的地方也光滑平坦。
林照月彻底无话可说··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林幽篁·他的感觉告诉他是,但理智却觉得这一切太奇怪了··“五年前发生了什么,这五年,你去了哪里”·林幽篁站起身,坦然自若的样子:“不记得了。
怎么,扮奇林山庄大小姐上瘾了舍不得换回来不想看到我”·“当然不是·”听到林幽篁连这五年发生了什么都一清二楚,林照月越发疑惑。
但他素来理智走在前面:“你听我说,林书意要你嫁到落花谷,是为了他的私心·”他想到真假难辨的梦境,“……总之这桩婚事我已经想到办法解决,你暂且……”·“哦,可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来结婚的啊。”
林幽篁托着下巴,一手把玩着折扇··在林照月冷静不解的视线下,他又悄然变回男人的样貌,桃花眼冰冷幽凉··“这本麒麟刀谱拿去练,我有办法让你不受病症影响。
落花谷血祭之器,听说过吗燕家的武器里有古蜀巫血·百年前麒麟式微沉睡,林家出现遗传的不治之症,正是落花谷崭露头角的时候·那个时间段里,林家正好有位女眷,来历神秘,自称燕氏。”
林幽篁把手札推过去,然后将那柄折扇也放到他面前··“一年的时间,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我答应一个人,助你护你,让麒麟再度立于天下之巅。
怎么做你不用管,你需要什么,钱、权、机遇无论什么,我都能给你·以这柄折扇为约,当你觉得足够的时候,把它还给我就好·”·后面的事情,便是如此了。
林幽篁制作活死人,先灭落花谷,然后是烈焰庄··张鸦九对林书意有提携之恩,据书堂甲级消息说,若不是落花谷,二十多年前,林书意会是烈焰庄的乘龙快婿。
因为一把武器,大半个中原武林被他的死人谷横扫过去,这背后的财富和秘籍,不在落花谷,自然就在奇林山庄··所有的罪孽和天下的骂名都在林幽篁一人身上,然后,林照月站出来,一呼百应,替天行道。
顺便,再清洗一波江湖势力··从头到尾,只有奇林山庄只有林照月清清白白,白骨和尖刀,都是林幽篁的··从前,林照月一直不懂,最后林幽篁要如何收场·隐姓埋名退出中原武林还是金蝉脱壳假死就像五年前一样。
直到,他终于猜出来那柄折扇上藏着什么秘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终于明白,五年前林幽篁失踪的那一天发生了什么··明白,为什么幽篁说,只给他一年的时间。
明白,林书意明明和他同归于尽,为什么他没死,所有人记忆却变了·明白,五年后的林幽篁为什么不记得一切,对他极好,也极不好·十年前,落花谷族长对外为少谷主燕双飞挑选未来伴侣,以生辰八字为据。
林书意为了一个女人,将林幽篁的庚帖送去··雀屏中选··但没有人知道,因为看到林幽篁不高兴送生辰被挑选的事情,十岁的林照月想要为姐姐做些什么,便偷偷以自己的生辰制作了一份假的,替换了那张真的。
他是男人,生辰怎么会匹配燕双飞的·这个谜,十年后在林书意密室的缝隙里,无意发现的一份旧信上,终于得到解答··落花谷不是为燕双飞选妻,是为已经死去的真正的少谷主,换命。
不是广选天下淑女,是只要有流传出去的有感应的燕家血脉··祭祀执行,就在十五岁当日··这个人本该是林照月,即便是林照月,也该是第二年才满十五岁的林照月。
所以,理所当然的失败了··某种程度上,却算是真正的成功了··因为,祭祀没有换回死去少谷主的命,但却唤醒了一个百年前蛰伏在落花谷燕氏骨血里的恶意。
这恶意就在那柄扇子里,在他姐姐骨肉魂灵制成的扇子里,借他死前那口心头血,重回人间··林照月是怎么知道的·半年前,林幽篁第一次杀人制作活死人那一天,林照月在梦里重复了一遍他被林书意杀死的噩梦。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这不是噩梦,这是事实··他是真的死了,在死亡的黑暗里,看见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飘渺虚无,如烟如雾··用跟他如出一辙的沁凉冷静的声音,对他说:“你已经死了,但我能让你活。”
“为什么帮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不需要·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唤醒我,本就是这个世界已经替你付过的代价。”
下一刻,他看到十五岁的林幽篁在烈火里凄厉怨恨死去,他救不了她··火焰里同样出现了一个虚影,这次连体型也维系不住,只是一缕淡淡的黑烟··似有若无的声音问林幽篁:“想报仇吗我可以让你再活一年。”
林幽篁说:“只有一年,那这一年的起始,我要自己选·”·“报仇还需要选时间吗”·“我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是啊,什么事还能是什么事·想起书房里,回来的林幽篁轻慢随意地说:“一年的时间,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
我答应一个人,助你护你,让麒麟再度立于天下之巅·”·一年期限,因为林幽篁只有一年时间··不需要退路,因为林幽篁本就是必死之身··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虚影,当他每一次现世,周围人的记忆都会被篡改颠倒。
所以,落花谷的人不记得林幽篁已经被他们杀死,不记得祭祀换命之说·林书意也不记得,他已经把女儿送给落花谷去祭祀换命了··所以,所有人都觉得,林书意闭关多年。
第71章 71只反派·只是一个梦, 林照月是何其理智的人·他的血好像天生比旁人冷,灵魂仿佛草木投生所化,悲喜都像隔着水面, 触不到心底··从来没有什么事真的让他情绪失控,心跳紊乱。
哪怕是母亲离世, 幽篁失踪, 父亲多年重重算计··林照月的理智永远走在情绪前面··所以, 当他醒来后, 感受到胸腔里骤然远去却还残留的悲怆痛意, 摸到脸上的- shi -润,心里最先升起的是困惑。
为什么只是一个梦而已,他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是因为梦里的幽篁死了, 可是幽篁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他不是才见过她吗·于是,为了弄清楚一切, 和梦里与林书意同归于尽的那天一样, 林照月独自走进了林书意的院子。
走进他的书房, 按照梦里的记忆打开了密室机关··林照月在密室的练功房里,见到栩栩如生能说会动的林书意, 很容易就发现, 他的耳后有一块很明显的尸斑··所以,林书意是真的死了吗和他梦里梦到的一样。
那面前这个活死人,是谁制造出来的林幽篁还是梦里与他一模一样的虚影·林照月退出来, 走进密室的书房, 一寸寸的检查过去。
然后, 在墙角和花瓶的间隙,摸出一角发黄的薄薄的信封··他缓慢的打开了信,看清上面的字,然后就呆立不动了··直至信纸被滴落的泪水泅- shi -,彻底看不清上面娟秀的字迹,他一声也没有发出。
所以,不是梦,都是真的··他的姐姐,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因为他调换的庚帖,因为落花谷要为他们的少谷主换命··这封信,是以郑重提醒的口吻书就,提醒林庄主,落花谷于女子乃人间地狱,令爱处境堪忧。
尽早想方设法解除婚约,切莫羊入虎口·落款日期,正是五年前幽篁及笄礼的三天前··林照月不知道,这封信林书意是什么时候收到的他究竟有没有看到里面写了什么·如果他看到了,如果他知道……幽篁在他身边十五年,他亲眼看大的,他怎么忍心·可林书意已经死了,林书意就这么便宜的死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血液沸腾,毁灭的杀意冲昏头脑,心脏炸裂一样跳,让他什么理智也没有,只想将外面那具腐朽的尸体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为什么他想问问他,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他这样的人·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在想什么知不知道虎毒不食子·一想到这样的人是他的父亲,他的血管里流淌着这个人一半的血,想到林书意说他们很像,他就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腐烂脏透了。
是他林照月、林书意、落花谷,一起害死了幽篁··……·林照月想不起来,那天他是怎么从密室里走出来的··出来后,他就走火入魔,旧疾复发。
林幽篁每杀一次人,每做一次孽,林照月的梦里就会再现一遍,就像上天让他看清楚,这一切都是为他林照月做下的··他就会再看见一次,十五岁的林幽篁惨死大火的场景。
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的时间更久·就像,因为她杀了人做了孽,于是要永不超生,不断受苦··他拖着病体去见了集谛大师,求教他:“若是本该死了的人,又重回人间,会如何”·集谛大师说:“佛家有四谛,苦谛,众生皆苦,一生皆苦。
灭谛,若要离于苦,便要熄灭欲望·然无欲无求何其难,道谛,便要你学会在这四谛中修行,把所遇一切,把一生当做一场修行·”·“您只说了三个,还有一个呢”·集谛道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贫僧就是这剩下一谛,集谛·你可知苦从何来因何而苦所执为苦,所思为苦·逆天而为改命力争,就有改变一切后衍生的苦。
超脱放下,乃至于修道明悟,谁能说就没有新的苦四谛,互为轮回·谁都逃不出来·施主的问题,呵,且问何为本该世间之事长远看因果互生,善恶有报,天理昭昭,争或无争,皆在这轮回注定。
然而世人不知,只道莫衷一是·”·林照月本听了一下午的佛理,却越听越糊涂··他告辞离开,山下遇见云游来寺庙的无定道长··“我观施主这是厄运当头啊,可要贫道解一卦”·林照月面无表情走过,又僵硬地回头:“若是本该死了的人,又重回人间,该如何”·无定道长听了,仙风道骨不改:“贫道曾听说地府判命的时候,人间滞留多久,就要在地狱加倍受罚偿还。
不急不急,自在自在,天道不会饶过谁,该还的总会还清的·”·天道不会饶过谁·林照月笑了,集谛大师说得不错,他确实看不见,觉得天道瞎了。
梦里的虚影,随着林幽篁杀得人越多,越来越清晰··林照月不断的问他:“幽篁付出的代价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你还不问我要代价”·那和他一模一样的虚影并不回答他,只是用跟他如出一辙的声音语气,反反复复重复着一句话:“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唤醒我,本就是这个世界已经替你付过的代价·”·林照月就活在这样永不超生的噩梦里,不断的练习幽篁给他的麒麟刀谱··他病得很重,那种程度本该是要死了,但就像幽篁对他保证过的那样,他的武功进展一日千里,无论身体多痛苦多虚弱,他都死不了,反而轻而易举就能杀死很多人。
噩梦结束在,烈焰庄鸦九爷带人来,声称可以治好他的病,来弥补在他境内被袭之事··顾相知在他身边十天,为他弹了十天的琴··不但治愈他破败的身体,从琴声开始的那天,他□□的神智也稳定恢复,夜里仍旧还会梦见幽篁杀人,但也会梦见,小时候他们在母亲身边的安宁时候。
·有时候听着琴音不知不觉睡着,他好像看到幽篁也坐在他旁边,托着下巴在跟他一起听·有时候,旁边还会坐着那道跟他一模一样的虚影··沐浴在清澈的天光和琴音里,这时候大家都很安宁平和,没有痛苦,也没有怨恨。
“你是什么”他问··虚影用一种熟悉的沁凉高雅的声音,回答他:“我是所有美好光明的相反·是罪,是恶,是恨,是死无报应,是永不超生。
我出现的地方,必有罪孽仇恨诞生出至恶·”·“放过幽篁吧,你来找我,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罪孽,杀戮,要多少都可以·”·虚影淡淡的冷冷的笑了,摇头:“你不行,等你有跟你姐姐一样的杀伐狠绝,我会来找你的。
如果你想救她,就要快,如果一年之期到了,她就会彻底消失·你看着她每一天重复死亡很痛苦悲惨,因为你不知道,等她彻底与我融合,她就会毫无痛苦毫无知觉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存在过。”
“我要怎么做”·“等你能做到的时候,你自然就会明白·琴音真好听,她是谁”虚影温和地问。
那虚影在五年前的林幽篁面前第一次出现,连形体都无法凝聚··五年后在林照月面前出现,却是用林照月自己的样子··直到最近,才开始拥有完整独立的神识,用得却是他的形体。
就像一个从无到有,一点一点化形的魔物··这琴音,就像是点化灵犀的帝流浆··林照月垂下眼睑,平静地说:“一个方士·你喜欢的话,我把她留下来如何”·于是,第十天,他举止突兀,深情款款,然后,静静地看着那个人离开奇林山庄。
那时候,林照月望着那个人的背影,笑了笑,觉得这大概是一生最后一点干净的良心,最好此生再不见··谁知道,转眼间,那个人却走到了幽篁身边··虚影说得不错,当他终于眼不眨心不跳,什么都能算计利用的时候,他就知道该如何救幽篁了。
所以,他接过了幽篁的恶,做了这个捕捉黄雀之人··递上代表终结的骨扇,补上结局落幕的最后一剑,让所有的因果最终皆归他一身··那她,就能干干净净解脱轮回了。
在山上,对顾相知平静地说着,身为一个幕后凶手应该说的一切漏洞百出的谎言··忽然听到她说,幽篁喜欢她··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林照月才知道,原来幽篁真的是男扮女装。
所以,一开始面对落花谷挑选庚帖的事情,才会那么生气不情愿··幽篁的一生,不是因为身为林家大小姐,而落花谷选择以女子血祭,所以命该如此·这个倒霉的人也可以是他林照月,只是幽篁替他挡了。
因为无论幽篁是男是女,活着还是死去,都在极尽一切可能的保护他这个弟弟··他也愿意为幽篁做一切的,哪怕变成他最讨厌的样子,变得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不择手段,冷血无情。
只有一点,林照月平静地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他不想在他通往无底深渊的恶业里,看见顾相知·但他发现,他好像忍不住··那是幽篁爱的人,他可以替幽篁照顾保护,但永远也不能用林照月的心喜欢。
既然如此,那就为敌吧··第72章 72只反派·顾矜霄那句是否扮演过林幽篁, 又是什么情况才需要他扮演林幽篁的疑问, 叫林照月的反应竟然如此大,不但第一次露出攻击- xing -危险的一面, 甚至又一次变成红名了。
而且, 直到他恢复冷静从容的姿态,那红名也没有再变回去··林照月走后, 侍女温柔地走过来, 笑容恬淡对顾相知说:“庄主闭关不出,庄内的事务都要由少庄主一人主持, 少庄主身体又不好, 便更耗费时日。
他不能陪小姐用餐, 心里却是关心小姐的·您多少用点吧·”·顾矜霄轻轻颌首, 安安静静的吃了些东西, 随后便回了房内休息··侍女轻轻的守在院内,院中风吹花叶的声音,从窗外送进来。
顾矜霄在室内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痕迹,里面自然有许多女子的用度物品,但显然都是为顾相知的入住新制的··顾矜霄便坐到床榻上, 拟诀, 再次出神入定··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开,世界陷入一片黑白。
里世界, 奇林山庄东苑··周围是一片旧旧的宁静, 门窗都是大开的, 像是主人仓促出门远行, 却许久未能归··这里虽然和幽冥界任何地方一样- yin -冷,晦暗,却并没有太明显的- yin -气怨气。
显得气息很干净··顾矜霄在房间内逐个看了一遍,这个屋子里,找到十五岁左右的少女会穿的衣裙,更多是些少年的男装··妆台的胭脂水粉都很精致贵重,顾矜霄虽然不懂,却看得出来,用过的痕迹很少。
铜镜里,模模糊糊印出顾矜霄的脸,他随意一瞥,看到镜子里显示他身后跑过去一个十岁的孩童··顾矜霄立刻回头,向门外的回廊走去··东边尽头厢房的门发出一声轻轻的被打开的声音。
顾矜霄走了过去,向内看去,眼神微微一凝··看到两个半透明的幽魂残念,乌发简单盘起,虽然虚弱至极,眉眼却透着英气的女人,正一脸温柔欢喜,给一个穿着男装的秀气小姑娘梳头发。
在他们旁边,端正乖巧的坐着一个小男孩·抿着嘴笑,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们··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三个人一起向门口看来,下一瞬就像被风吹散的烟沙不见。
顾矜霄就站在门外,自然知道身边空无一物,但那脚步声很清晰的经过他身边,还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依旧是室内,凭空一步走出一个儒雅的男人,腰间别着一把像剑一样的合拢的折扇。
男人只是顿了顿,就退出了房间··这一次这具同样的残念并没有消失,而是一路往外走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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