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见澈+番外 by 浅川君兮(2)

分类: 热文
清水见澈+番外 by 浅川君兮(2)
·顾清两眼放空,手握成拳头状,塞进张大的口腔,那嘴里只能容下小半个拳头,他牙齿狠狠地啃咬握拳的手指·真是被搞得要抓狂了·君遗墨敛了笑意,正色道:“朕的耐心是有限的,枍之,别让朕等太久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顾清的头,顾清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他的手掌僵在半空中,好半响才缓缓收了回去··“呵,枍之是当真与朕生疏了·”他自嘲笑笑,右手转弄着左手食指的玉扳指。
这是一个危险的动作·顾清直觉告诉他,“陛下,草民身份低微,怎能与天子称兄道弟·”·“朕不是想做你的兄弟,你知道的·”·顾清怎么不知道,心里冷哼:老子真心把你当兄弟,你却一心就想睡老子·男人长叹一口气,垂眸朝门边走去,回头望顾清时特意用的那种哀怨的眼神。
看得顾清一个哆嗦,浑身起鸡皮疙瘩··男人勾唇一笑,心满意足地走了··感情这玩意儿就是特地来恶心他的顾清闭上眼,往后一躺,重重倒在虎皮垫上,嘴角还在抽搐着作死尸状。
吓得刚进屋的小姑娘直直扑倒在他面前哭天喊地:“二少爷”·“二少爷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啊”·作者有话要说:·这篇短小君是来搞笑的哈哈··第15章 第 15 章··顾清蹭地一下站起来。
“啊二少爷诈尸了·”小姑娘尖叫道··高分贝的声音震得顾清耳膜发疼,捂住耳朵无奈道:“行了行了,人都走了就不要演了。”
翠翠掩嘴笑,扶着顾清起身,“二少爷,陛下跟你说什么了啊,把你气成这样·”·顾清面朝下卧倒在床塌,头捂在枕头上,宛如一条翻不了身的咸鱼,闷声道:“闪到腰了。”
翠翠蹲在床边轻轻给他揉捏腰部,小声嘟囔:“不知道还以为二少爷被怎么了呢·”·“我看那玩意儿没把我气死,你这丫头片子先给我气死了。”
顾清剜她一眼,撑着腰翻了个身··见他恶狠狠的眼神,翠翠讨好地笑着从怀里掏出出个东西··顾清眼睛突的一亮··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宫里来人带翠翠进宫时,她请来人稍等片刻,去顾清屋里将那没来得及带走的木鸢给放在了身上一齐带入了宫中。
也顾不得腰疼,顾清忙坐起来接过了木鸢,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你个小机灵鬼”·澈哥应该担心了,这么多天没有给他写过信··顾清起身回到桌案边就蘸墨提笔,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页宣纸,又觉得哪里不对,揉成纸团丢在地上重新书写。
这么多年他倒是练得了一手好毛笔字,不再是当初跟毛毛虫似的字迹··“只要是跟大少爷有关的事情,二少爷都会一个劲儿傻笑呢·真好奇大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翠翠站在顾清身旁不由说道··顾清扬了扬嘴角:“澈哥啊,是一个很美好的人,等他回来你就知道了·”握着笔的手突的一顿··但是……顾澈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回来他们又能不能相见要是顾澈知道他像个金丝雀一样被圈禁在皇宫,该作何感想·顾清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盯着沾满墨水的宣纸,眸光黯淡。
他最终还是放下了笔,低垂着头离桌··“二少爷,怎么了”见他情绪- yin -晴不定,翠翠疑惑道··顾清没有回答,兀自躺回床上,闭上了双眼。
屋内陷入了沉静,翠翠望向那金丝楠木拔步床上的少年,识趣地不再多问,只将毛笔拿开,替他将桌上的宣纸压在石砚下,又将地上的纸团一一捡起,捋平了放在桌案一旁。
做完这些后,才默默无言地退出了屋子··脑海里是顾澈少年时的面容,唇角微微上扬的少年拥有着柔和的声音·顾清做梦都想见到的少年,最近他却梦不到了。
那张好看地令人心动的面容也有些许模糊,唯有那声呼唤犹如在耳畔一般··“阿清”·顾澈从睡梦中惊醒,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 shi -,- shi -漉漉地搭在脸颊。
他已从懵懂少年长成个成熟青年,棱角分明的下颏、两颊以及鬓角蓄了胡须,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瞬迷茫··有那么一刻,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是梦啊。”
顾澈喃喃自语,心底松了口气··自从得知顾清被带入了宫中之后,他常常被噩梦惊醒··梦中顾清被看不清脸的男子压在身下,侧头悲戚绝望地看着他,他却像是被绑住了手脚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顾清被人撕破衣裳。
来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让他想要吼叫··“不要碰我的阿清”·梦醒后他庆幸这只是梦境,又不可避免地感到深深的无力。
顾澈披了件狐裘走到帐外,见值守的士兵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手中支个树枝正在翻烤着什么··香味四溢开来,引得顾澈肚子都微不可闻地叫了两声··“副帅”一个士兵看到他,忙站起身来朝他鞠躬行礼。
顾澈笑笑,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道:“不必如此多礼·”·那士兵也露出憨厚的笑容,招呼他过来一起坐··顾澈到他旁边坐下,开口问道:“郑兄弟,为何独自一人在此处”他记得这个士兵,当初他率领一支轻骑从虞山关突入敌营,其中就数这个郑义最为勇猛。
郑义为人憨厚老实,营中人跟他的关系都很不错,按理来说不应该会落单··郑义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嗓音也略微嘶哑:“副帅,我最好的兄弟在大战中牺牲了,我们本来约好等这仗打完就回家,让他儿子认我做干爹……可是你知道么,他娘子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他自个儿还没见着,就这么去了……”泪水顺着他粗旷的脸庞落下。
篝火烧得很旺,树枝上串的烤鱼散发出焦糊的气味,顾澈左手拿起树枝翻了一面,右手拍了拍郑义的肩膀,“只要我们胜了这场仗,所有的牺牲就都是值得的而那位弟兄的儿子、妻子,天渊国的每一位百姓,都会以他为荣”·郑义抬头看向这个刚二十出头的青年,火焰照得青年的眸子濯濯生辉,他重重地点头。
顾澈笑容和煦,转头问道:“这鱼我可以吃吗”·泪痕还留在脸上的士兵愣怔住,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声··顾澈也笑,拿起鱼就送到嘴边撕咬了一大口。
“一开始,很多人都说顾家大少是个京城来的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不用过几日就会自己吃不了苦回去了·”郑义笑道,“没想到,倒更像是土生土长的北方大老爷们。”
吐出一根鱼刺,顾澈突然想起小家伙曾经对他说的话··“你可别被刮成糙汉子了,小心我嫌你·”·虽然是玩笑话,但顾澈还是怕的,万一他的小家伙真的嫌弃他了……·“郑兄弟,我记起我突然有事还没处理,先回帐中了。”
顾澈将烤鱼递给他,匆忙地走回帐中··军营是没有铜镜那种东西的,顾澈只得寻了把青铜小刀,打了盆清水,照着水中的倒影从腮帮子顺着向下刮胡子··锋利的刀刃一个不慎就在下巴处划出个血印子,顾澈没感到疼痛,直到胡须都刮干净后才摸到了血迹。
划口大概拇指粗细,顾澈碰到伤口时“嘶”地吸了口冷气··不会破相吧·顾澈对于自己的想法哭笑不得·哪个大男人会怕受点小伤,有道伤疤反而更是男人的证明,但他害怕顾清嫌弃他。
那孩子从小就很抵触别人的接触,唯独跟自己亲近·要说不是因为自己相貌,顾澈自己都不信··他记得顾清刚醒来那日就对着他的脸出了神··传闻中陛下是个相貌俊美的男子,那阿清,会不会……·一想到他的小家伙会喜欢上别人,跟别人亲近,心里就如针扎般难受。
顾澈垂下眼帘,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鎏金银竹节铜熏炉中点着龙涎香,床榻上的人儿辗转反侧难以入睡··顾清满脑子都是远在北疆的那人,反复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澈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会不会不要他了·如果没有君遗墨这个人,这些问题根本就不会存在·顾清找到了根源,将原因归结到君遗墨上,他又翻来覆去地想着怎么才能让君遗墨放他离宫。
他自始至终都不明白为什么君遗墨会看上自己,总不能是因为这皮囊··比他好看的男子多了去,准确来说,比他好看的还不知道有多少都巴不得爬到君遗墨床上去。
上着赶子给他- cao -的他不要,是觉得要强迫别人更刺激顾清撅着嘴翻了个白眼,那他要是妥协了,君遗墨会不会放他走另且不谈,光是跟那基佬躺一张床他都浑身难受·哪怕还不知道他是个弯的,他俩最亲密的举动也就是隔着衣服靠在一起。
据说侍寝是要光身子裹着床单被送上龙榻的··顾清想想就一阵恶寒·他捂紧了棉被,半张脸埋在里面··翌日早晨,顾清才刚入睡没多久,就被屋外的动静给吵醒了。
他暴躁地蹿起来推开门,看到外面站了两三排男人,约莫有四五十个,如果不是个个都看起来柔弱无骨,他都怀疑是来找他干架来了··翠翠一直挡在门前不让他们进去,见顾清推开了门,回过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二少爷。”
顾清本就因为睡眠不足满腔怒火,如今看到自家小丫鬟还被欺负了,火气直往脑门儿上冲,黑着脸撸起袖子吼道:“几个意思单挑还是群殴”·这些人都是君遗墨的男宠,大多数都是个没有名号的,听说陛下封了个皇贵君,都心中不平想要来见见究竟是个怎么样的男子,加之有三位贵君怂恿,就都跟着来了。
他们吃了闭门羹,就将气发到了顾清的侍女身上··未料想顾清冲出来就是这么一通吼,直接把他们吼懵了··带头的几个还算反应快的,其中一个着火红色轻衫的男子对着顾清行了个礼,道:“奴家云湘,来给皇贵君请安了。”
接着,他身旁的两人也都报上了姓名··“奴家夜婤,给皇贵君请安·”·“奴家良辰,给皇贵君请安·”·眼见众人弯了身子行礼,顾清自然明白这些人是来干嘛的了,气得眼皮都在跳:“老子管你妈什么香啊臭的,你们要请安是吧,好,就在这儿给我等着,等老子睡醒了再说”·说完拉着翠翠进屋,“嗙”的一声摔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深夜更新~··第16章 第 16 章··顾清爬到床上倒头就睡,睡前还不忘吩咐翠翠道:“就让他们在外面等着,我先睡一觉·”·翠翠茫然地点点头,见他将头捂进了被子里,自己则跪坐在一旁发呆。
一直到午时过后,太阳从窗边照- she -进来,顾清用手背挡在眼前,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矮几旁的小丫头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眼见就要脑袋就要往下掉。
顾清嗤笑一声后才想起来,他让君遗墨的后宫们在门外候着,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还等在门外··他下地穿上靴子走到门边,开了个小缝往外瞅··一群大男人半蹲在院子里,白净的额头都涔着薄汗,有些身体柔弱的已经脸色苍白,眼看就要因为暴晒而晕倒过去。
顾清是当真没想到老天爷都要教训他们不可,明明是冬季,却出了个大太阳·烈日当空,晒得人萎靡不振的,一个个都焉儿了··顾清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严肃地推开木门。
翠翠被他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起身跟在他后面··一见他出来,歪歪斜斜的一群人都立直了身子,规矩地朝他欠身··“给皇贵君请安·”·有气无力的声音令得顾清更想笑了。
他没搞错的话这群人是来找茬的吧怎么这么听话呢··补了个好觉的顾老师心情还算不错,和颜悦色道:“嗯,你们可以回去了·”·众人瞪大了眼睛看他。
让他们站了几个时辰,现在让他们走·本想来见识下让皇上封了皇贵君的是个什么样的狐狸精,一群人都想来给他点教训·没想到一来就被这位皇贵君给了个下马威,他们也心知这人深受恩宠,气焰一下子就小了下去。
果然不是个好惹的主·夜婤想到,当即换了副嘴脸,笑道:“皇贵君,今后您可是这后宫的主子,奴家等人的礼数还未作周全,这怎能离开呢”·“是啊,皇贵君。”
云湘也想接嘴,顾清伸出手掌让他们打住,道:“我可不是后宫的主人,”他脑海中灵光一现,想到件有趣的事来了兴致,“不过你们要现在不想走,也可以。”
众人看不透这位皇贵君,摸不着头绪,但也不敢贸然离开,指不准这主子一不高兴又让他们在这罚站··顾清见他们没有要走的意思,勾起嘴角,对他们道:“那我给你们交代个事情,在这几日做好。”
“是,请皇贵君吩咐·”·“等着·”说完顾清往屋里走,走到桌案旁,提笔在宣纸上画个小长方块,在旁边写到:一到九筒、一到九万、一到九条各刻四张。
为了让他们明了,他还在后面画了个例图··“喏,拿去,照着这个刻,统共一百零八张,我不管你们是用竹子还是白玉,三日之内刻好,必须是自己亲手。”
顾清扫了他们一眼,挑了挑眉··云湘上前接过图纸,心里将顾清骂了底朝天,面上笑道:“是·”·待得一行人走后,翠翠好奇地问道:“二少爷,你让他们做的是什么啊”·“好玩的。”
顾清眼里满是笑意··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顾清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爱好——搓麻将,而且只跟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一起搓麻将··他不喜欢跟别人接触,但跟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相处得十分融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体质原因吧,总之就是跟他们打麻将很有趣,偶尔也被李家大妈拉去跳跳广场舞,完了还要特意嘱咐千万不能让人知道。
顾老师还是很要面子的··他想起以前那段时间的日子,不禁有些怀念·当初李大妈还说把她女儿介绍给他呢……·不知怎的,顾清脑海里突然冒出顾澈的脸,顿时心里有种罪恶感。
“二少爷,你作何要跟那些个人玩·”翠翠皱巴着小脸,撅着嘴道··顾清摆着脑袋笑道:“山人自有妙计,过两天你就知道了·”·君遗墨不是让他管理后宫吗,那好,等他将后宫搅得乱七八糟一团乱,他看君遗墨还不赶他走·三日后,临渊殿偏殿。
刚过辰时,云湘等人就抬着几个托盘等在门外··顾清出来一看,果然一百零八张白玉做成的麻将,刻的牌面字体分明·他满意地点点头,抬眼看到面前几人眼下的黑眼圈,遮着嘴偷笑,又装作捂着咳嗽两声,道:“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回皇贵君,几位男侍身体欠佳,这才没有来,望皇贵君宽宏大量,莫要治他们的罪,这些都是大家一起亲手刻的,绝无半点虚假。”
回答的是之前没怎么发过言的良辰··顾清打量起这男子,他一袭素白长衫,妆面发型素雅简洁,面容勉强算个清秀·但那一身的气质令人十分舒服,在这一群五颜六色的鸭,呃,男宠中,简直是一股清流。
看他还挺顺眼,顾清也没有多加为难,“你们三个留下来便可,其他人先散了·”·云湘、夜婤皆是心里咯噔一响:这小祖宗又要作甚·他们开始后悔当初为何没点眼力见要来招惹他了,后来回宫才打听到这皇贵君乃是北大营统帅顾将军的小儿子,听到这里他们就都知晓了。
是那个京城小霸王·后悔都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认栽·他们这种人大多都出身贫寒,纵然满腹心机,也抵不过这祖宗的折磨··话说顾家大少英俊潇洒,温和有礼,是他们这些小男儿的梦中情人。
怎就有个这般的弟弟·定然不是亲生的·顾清招呼他们坐到院中石座旁,示意他们将白玉麻将放到桌上··“我现在教你们个很有趣的游戏。”
几人中只良辰的神情自然,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顾清一字一顿地将家乡打法说给他们,再教他们怎么搓麻将堆叠在一起··他猛地想起来:“没有骰子”·云、夜: “骰子”·良辰道:“可是赌坊投掷的那种六面骰”·“没错。”
顾清期翼地望向他··他不好意思地笑道:“皇宫内严禁赌博的,这类赌具怕是寻不到·“云、夜贵人面色一变··这祖宗竟是要让他们犯戒律·“太监应该都会赌吧”顾清没看另外两人,认真问道。
男子露出疑惑的眼神:“太监……恕奴家愚钝,何为太监”·顾清无奈地闭上眼,道:“你们这儿连太监都没有啊……那宫里伺候人管后勤的是何人”·良辰恍然大悟道: “皇贵君说的是女吏罢。”
“为什么是女子”太奇怪了,以君遗墨那基佬的尿- xing -,不应该全是男人才好吗·“天渊国向来都是女吏管理后务的,如今当差的郑大人就是陛下钦赐的正一品女官。
只是入宫后不得行婚嫁之事罢了·”良辰耐心解释道··顾清忍不住吐槽:不就是变相的太监吗·“行吧,”他叹了口气,“良贵君可知哪里能够寻到六面骰”·“这……”·他犹豫的口气定就是知道了。
顾清立马道:“良贵君但说无妨,君遗墨要怪罪的话我会一个人揽下的·”·听他这话,另外两人在惊讶他直呼陛下名讳间也稍微放了心··云湘道:“良辰哥哥既然知道就赶紧说罢,陛下怎舍得怪罪皇贵君呢。”
顾清撇嘴斜扫他一眼,回眸时眼珠子向上翻了翻··这时良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顾清没有躲开,只微微蹙眉,又松开·他站起身,往屋里走,“你们今日先回去吧,明日再来。”
另两人并未听到良辰与他说了什么,见良辰跟着进了屋,才一同离开··云湘:“什么情况”·夜婤冷哼一声,“良辰那贱蹄子平日作出一副清高孤傲的样子,我看啊,他是屁股痒了。”
“你是说”云湘瞪大了眼,“不会吧,他们俩”·“你没看他俩刚才眉来眼去的吗”·二人边走边小声议论道,正巧落入来人耳中。
作者有话要说:·迎来两周的考试周了TAT··第17章 第 17 章··“陛下”瞧见眼前那尊贵的男人,两人直直跪了下去··“说的是何人”君遗墨刚批完奏折,正想去看看顾清,路上就听得这两人窃窃私语。
夜婤故作惶恐姿态,支支吾吾道:“奴家不敢妄言·”·君遗墨心里已然有数,还是沉声道:“说·”·跪着的两人相对使了个眼神,云湘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是……是皇贵君与良贵人,他们……”他欲言又止,反倒是让事情更加明了。
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君遗墨紧抿着唇,不发一语,只拂袖朝配殿行去·留在原地的二人没有指示自然是不敢起来,但心里却都幸灾乐祸起来··纵使陛下再宠爱那人,对这样的事情也是无法原谅的,他们就等着看好戏了。
屋内温暖如春,良辰同顾清到矮几旁坐下,从怀中掏出个青铜质的小方体递给他··正是六面骰··顾清伸手接过,握在手中,能感觉到比普通骰子重了许多。
“你为何会随身带着这等赌具方才又为何说出那般话来”顾清没有其他的意思,单纯只是疑惑··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随身携带骰子吧,除非这人是个嗜赌如命的赌徒,亦或是这骰子里大有玄机。
顾清直觉应该是第二种··良辰不答反问: “皇贵君可曾见过这等物件”·他这么一说,顾清倒是觉得有点熟悉了,他在胸襟里摸索出一块青铜片,就是身体原主随身携带的那一块。
右手握着白虎图案的青铜片,左手拿着良辰给他的六面骰·两相对比,这青铜材质和工艺竟是一般无二,顾清脑中快速地闪过一道灵光··应当跟他身体原主的身世有关。
对面的男子从他拿出青铜片起,眼睛就亮了起来,神色激动地正待开口,木门猛地被推开··两人同时侧目,入目的金线绣出的龙纹栩栩如生,俊美龙颜的男子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们,慵懒低沉的嗓音透着股冷意:“朕的皇贵君这是在做什么”说着走近顾清,垂眸斜扫了良辰一眼,后者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恭顺地低着头跪下。
顾清将青铜片收好,也皱起了眉头··这男人的语气跟来捉女干似的,令得他十分不爽,“陛下如此突然地闯进来,又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草民才想问一句陛下这是作甚”·君遗墨冷冽地俯视着顾清,不怒反笑道:“莫非朕来自己的寝宫还得经过你的同意”·“草民不敢。”
顾清嘴上说着不敢,一双眼睛却毫不服软地跟他对视··沉寂片刻,跪在一旁的良辰低着头出声:“陛下,奴家有罪·”·“哦你何罪之有。”
君遗墨将目光转向他,冷声问道··良辰答道:“奴家不该私自携带赌具,不该将此物献给皇贵君·”·顾清不理解他为何要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只道:“是我强迫他替我寻六面骰的,陛下若要问罪,罚我一人便可。”
说完他跪倒在良辰旁边,头埋得低低的,心里可巴不得君遗墨给他治个什么罪,最好是发配北疆什么的··突兀的一声轻笑响起,顾清皱眉抬头,见君遗墨好笑地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
“枍之,朕怎舍得罚你呢,赶紧起来罢·”皇帝的心思是总是让人猜不透的,这君遗墨更是- yin -晴不定··顾清看了眼身旁的良辰,刚起身站直了腿就听得君遗墨说:“朕的皇贵君年幼天真,禁不起旁人诱惑才犯了戒律。
罪人良辰,触犯宫规,私藏赌具,杖罚二十,驱逐出宫·”·闻言顾清气急,忙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人,陛下要罚便罚我·”·君遗墨脸上出现一抹愠色,良辰立马抢声道:“谢陛下仁慈奴家这就去领罚。”
言罢弓着背退出屋子··顾清伸手想去拉住他,却被捏住了手腕·强劲的力道令他动弹不得··“枍之,你可知,他本是死罪·”君遗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意思是,君遗墨宽宏大量饶良辰不死已是恩赐,叫自己不要再闹了·顾清心知力气不如他,也不费力挣扎,只狠狠地瞪着他··出乎意料地,君遗墨轻易就松了手,坐到矮几旁垂下了眸子,“枍之,想杀朕的人很多。”
对于他反常又突兀的话,顾清没反应过来,“所以呢”·他抬眸看向顾清,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他,“朕希望你不要背叛朕。”
这一刻顾清突然觉得君遗墨其实是很孤独的·但自古以来有哪个君王不是呢·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顾清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孤身一人的那个自己。
“我不会背叛我的朋友·”顾清也直视他的双眼,说的认真且笃定··君遗墨苦笑一声,未再说话··顾清坐回原处望着对面的男人,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觉来。
惺惺相惜但无关风月··“宇寒·”顾清轻声唤他··似乎是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君遗墨眼中闪过一瞬茫然··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集宇宙之宽广来战胜寒冷·这是君遗墨生母临终前给他取的字,亦是对他的期望··顾清自然是不知道这深层的寓意的,“你要知道,不管你是不是皇帝,我都会把你当作朋友。
是朋友,才更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情,是你越距了·”·他道的乃是大逆不道之言,但君遗墨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顾清已经许久未和他这般直言直语了。
顾清继续道:“你要知道,我不可能会爱你·”·君遗墨笑出声来,引得顾清不悦道:“我认真跟你讲话呢·”·“朕知道枍之的意思,不过朕是真的对你有意,亦不愿放你走。”
顾清抬手拍自个儿脑门,无奈叹息··后来君遗墨没再说什么,离开的时候神色轻松很多··小丫头不知上哪儿野去了,一早上都见不着人,顾清闲着无聊,就思考起早晨那六面骰子的事情。
毕竟是他连累了良辰,心中有愧,他便找宫中当值的女吏打听后,朝良辰的住处行去··到的时候只剩下几个男童正在清理屋子,顾清叫住一人询问,才知良辰已经离宫了。
·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您便是皇贵君吧”那男童问道··顾清点头··“奴才原来是良贵人的贴身侍从,他离宫前托奴才将这个给您。”
说着环顾四周,见周围没人,才从袖口拿出一封信交给他··顾清接过,没有立马拆开,将信揣进袖兜里,转头走了··回到临渊殿配殿时,一踏进屋内,就看到小丫头备好的一桌菜肴。
翠翠见他回来,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道:“二少爷,翠翠特意去厨房给你做的”·顾清也笑,“这皇宫的御膳房怎会容你个小丫头进去”·“二少爷这你就不知了吧那些人一听我是你的侍女,就放我进去啦。”
翠翠笑嘻嘻地摆好碗筷,走到他旁边替他脱下外衣放到一旁长塌上··顾清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她也坐下来一起用膳,“那我面子可真大·”·桌上的菜式都是顾清在顾府时教翠翠做的,是顾清从前喜欢吃的家常菜。
小丫头机灵,手艺也好,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顾清自愧不如··吃得很满足··顾清撂筷子还不忘夸一句:“给你点赞翠大厨”·半懵半懂的小姑娘乐得咯咯笑,“二少爷喜欢,翠翠天天给你做。”
“好啊·”顾清欣然点头,离桌行到屋外··小溪哗啦啦的流水声打破院中的静谧,顾清站于树下,望向那正红色的宫墙,心中颇有些失意。
再过不久就要立春了··澈哥啊,转眼间就要七年了,你何时才能归来顾清眼中蒙上一层雾气,想起顾澈时他总是觉得委屈··说好每年要陪他看雪的少年,总归是食言了。
漫天的雪无情,一次也没有将他的少年带到他眼前··京城再下雪的时候给澈哥写信吧·顾清暗暗决定··“报——”哨兵响亮的声音响起,“前方传来捷报”·顾澈接替兵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兵攻打了暂时驻扎在奇行渊后方的蛮人军营,借助奇行渊的特殊地势打得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蛮子在上次战役中也是损失惨重,援军的物资还未来得及送到,被逼得连连后退··直逼得蛮子退守边界,没了奇行渊的地势助力,顾澈不敢再贸然出兵,蛮子也忌惮于北大营的实力,吃了这个闷亏。
顾朗的伤势在期间已经恢复,北大营士气大振··顾家父子趁这攻势,带兵上了战场··青年身穿由上千片鱼鳞甲编缀而成的明光铠甲,胸前背后的金属圆形防具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反- she -出耀眼光芒。
他右手执足有一丈二长的亮银枪,左手握玄铁重剑骑马冲于阵前,银枪直直贯穿了蛮人头曼的胸膛,几乎是同时,重剑砍下一个蛮子的头颅··顾家大少勇猛无比,再一次地将蛮子打回了关外。
“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数节之后,皆迎刃而解·”·收到奏章后君遗墨大喜,下旨大赦天下···第18章 第 18 章··全天下都知道顾家父子又打了胜仗,不久后便要班师回朝,独独身在宫内的顾清不知。
不知皇帝是刻意还是刻意,传令宫里的人不准向顾清提起此事·哪有自家父兄立了功要回京不许他知道的道理但圣旨已下,谁都不敢违抗··这日京城下了第二场雪,即将迎来遗镜七年的新春。
大雪纷飞,给皇宫覆上一身雪白的外衣,顾清正坐于屋内,执笔画了一幅水墨画··美人树开得正艳,姹紫嫣红的花瓣跟白色的雪夹杂在一起飘散落下,院落中一个小人儿跨立于竹竿上,另一个小人儿立于他身旁,脸上洋溢着笑容。
将宣纸小心叠好放入暗槽中,顾清捧着木鸢走出屋子··寻到一处磁场强烈的地方,顾清借着南风放出了木鸢·  他做了太久的心理建设,终于释怀,仿佛放下了心中一块重石,如释重负。
漫无目地朝前方走去,刚跨过石阶,就撞上了熟人··云湘、夜婤正凑在一块看着什么,他们身后跟着两个贴身侍从,手中拿着根长钩··顾清视力极好,见着云湘手中拿着的不正是他刚刚放出去的木鸢吗,心底升起一股恐惧和怒火,他朝前大步迈去。
当他刚迈出步子时,就见那云湘一脸不耐地将那巴掌大小的木鸢扔在地上,重重地踩了几脚,嘴里吭骂着:“什么破玩意儿·”·顾清顿住脚步,愣怔在原地。
·……·豆大般的泪水夺眶而出,像断了弦的珠子顺着脸颊滑下·顾清努力深呼吸使自己平静下来,这时那旁的几人也是注意到了他,眼神飘忽不太敢看他,显然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们的确是见到顾清将此物放出去,才叫人拿铁钩勾下来的··上次他们跪了整整一日才知晓皇上是将他们忘记了,而顾清却是安然无恙,听闻皇上心情都好了许多,这让他们怎么能不记恨。
今日正巧让他们撞上顾清,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往哪里走,见他往外放出个小鸟,本着能捉住什么女干情的他们发现这不过是只木鸢,什么也没有,就泄愤- xing -地将此毁坏了。
但未想被当场撞破,其实他们也并不怕顾清见着,说是无意不就行了··可当他们见着顾清那痛苦的神情时,比得意来得快一步的是恐惧··顾清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蹲下身子将地上散落的零件和残破的木鸢小心翼翼地捡起收入怀中。
站起身来,望着面前的二人,擒着泪的眸子瞬间变得- yin -狠起来··他骤然抬起手掌掐住云湘的脖子,手指一点点收紧,竟是直接将人带离了地面,悬在半空中。
后者霎时眼冒金星,双腿胡乱瞪着想要挣扎,两只手用力去掰顾清的手··夜婤先是被吓懵了,随即也去扯顾清的手,奈何那手力道极大,他们这些没有练过武的柔弱男子是根本不可能比得过的。
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身后的侍从也上前来,还未近顾清的身,就被他一脚踹开··夜婤大叫;“来人啊,来人啊杀人了”·此时顾清两眼充血,如疯如魔,被他掐住脖子的云湘动作一点一点变得迟缓,眼看就要断气了,君遗墨刚从勤政殿出来,经过此处,听见呼救声赶来,他跃到顾清后方,抬起指尖,两指一点拍向顾清的睡- xue -。
那双制住男子的手终是缓缓松开,身体慢慢地软倒在君遗墨怀中··云湘也晕厥过去,倒在冰冷的石地,没人敢上前去扶··君遗墨虽然不知事情原委,但他了解顾清脾- xing -,纵然再过狂妄暴躁,顾清也是断然不会去要人- xing -命,定是这人做了什么激怒他的事情。
君遗墨深谙他这些男宠的德行,看也不看晕倒在地和跪在一旁的两人一眼,将顾清打横抱起,疾步往临渊殿行去··“郑蔷,这里交给你处理,传太医到临渊殿。”
君遗墨冷冷地丢下一句··皂黑宫装的女吏颔首应道:“是·”·她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对身后侍卫道:“将云贵君、夜贵君带到天牢看押审问。”
夜婤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就算是他们自作自受,这云湘如今已经是半死不活了,陛下竟然不念及一点情意,甚至是还没弄清原委,就要将他们打入天牢审问··夜婤苦笑一声:能让君遗墨如此这般偏袒的,除了那人还从未有过……如今,倒是多了个顾清。
自古君王多情,自古君王薄情··顾清醒来是在临渊殿,鼻尖萦绕着龙涎暖香,睁眼的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紧接着是铺天盖地袭来的悲伤··他伸手摸了摸胸襟处的木鸢,沉痛地闭上了双眼。
于他而言,坏掉的不仅仅是物件,还有他的念想··“枍之·”君遗墨一直坐在床边,顾清却像是没看见他似的,他便唤道··没有得到回应,君遗墨爱抚地摸了摸他垂在床侧的发丝,轻声道:“既是只木鸢,朕让孔明院给你造一只便可,至于云湘和夜婤,你想怎么处置朕都依你。”
躺着的人儿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灵动清澈的眸子此时空洞洞的,天生微微上扬的唇角勾起个嘲讽的弧度,声音出奇地平静:“你不懂·”·后来顾清没再开口,两眼呆滞地望着屋顶,任旁人说什么都不理睬。
君遗墨走后,翠翠守在床前·小姑娘不发一语,只心疼地看着他··她知道顾清有多爱惜这木鸢,自然明白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翠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顾清闭上双眼,轻启唇道··小姑娘咬了咬嘴唇,张了张嘴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走出屋子,轻轻地带上了门··回京的大队伍浩浩荡荡地行在途中,而先于他们出发的顾澈不过十日,便已到达了京城。
这几日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赶路,早已超出了人身体的负荷·然而青年骨肉异于常人,丝毫不觉疲惫··修长笔直的身姿从马上跃下,只见他抬手轻抚马儿,接着将牵绳交与顾府门口的家丁。
“先不要告诉母亲我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原理什么的,没有科学依据哈哈··第19章 第 19 章··顾府出现了很多新面孔,幸而今日守门的是有见过顾澈的。
阿牛年纪跟顾澈相近,但从十岁起就在顾府做家奴了,自然是认得他的·阿牛接过牵绳,神色激动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大少爷”阿牛满腔热情地想要说些话,最后化作了一声呼喊。
漫天飞雪散落到青年只用玉簪盘起的发间,顾澈扭头对他回以一笑··正在书房内写奏章的林子轩笔尖一顿,小厮向他传报时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谁来了”·那小厮回道:“是顾大少爷。”
林子轩蓦地站起身来,手里握着的毛笔还未来得及放下,就迈着大步朝外走去··“好你个顾子煦我还以为你要定居北疆了呢。”
站在丞相府门外的青年比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要高大了许多,褪去少年人的青涩,那如玉般的面容依旧是一派俊美模样,直而末尾翘起的剑眉下,内眼角内勾,眼尾长而略微上挑的丹凤眼宛若寒星。
少年时的暗刺早已被北疆所埋没,浑身散发出成熟稳重的气息··顾澈张来双臂迎他,林子轩大笑着上前跟他抱了抱··“你这笔打算握到什么时候”顾澈道。
林子轩这才看到自己手中还握着笔,呲牙笑着挠了挠头,将笔交给了身后的小厮··待到马车缓缓行来,二人刚抬腿上去,顾澈就说道:“看来子轩长大了。”
林子轩啧了一声:“怎的”·顾澈环顾了一圈朴素简洁的内里,摆头道:“没什么·”·“我年后便要参加春闱了,老头子让我收敛,就给我换了马车。”
林子轩正想习惯- xing -地摇折扇,但手中空无一物,只得撇了撇嘴,抱着手翘起了二郎腿··顾澈笑道:“林大人是好意,官场险恶,你多长点心吧。”
马车并不颠簸,却让得常年骑马的顾澈感到有些不适·林子轩见好友神色,不禁调笑道:“顾少这是吃了多少苦,已经享受不得安逸了”·“在军营并不算吃苦,是历练。”
林子轩忙点头称道:“是是是顾将军说的对”·从丞相府到闲庭居并不远,二人进去径直上楼落座··林子轩本来是邀请他一同去南馆的,那人却道:“我答应过阿清不再去。”
林子轩回以鄙夷:“我看你是弟管严·”··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这可是个听戏的好位置,平日我跟枍之还有……”林子轩说到这顿了顿,尴尬地举杯饮了口茶。
“还有谁骐王”顾澈问道··林子轩放下茶杯,叹息道:“对,还有王爷他叔·”·见对面的青年脸色沉了下去,他用说书人的语气拉长尾音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请听小爷给你分解。”
好友脸色并未好转,他又道: “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很好奇,军队应需一月时日方才抵达京城,你为何提前了这么久”·顾澈不语。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定是不作休息地赶路回来的,是为了枍之吧·”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了·林子轩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些什么,可他那好友在这方面可是个榆木脑袋。
“子煦,枍之是你亲弟弟吗”·顾澈不解地望着他,“何意”·林子轩扶额道:“你先别问,老实回答。”
顾澈本不想向旁人提起这事,但思绪片刻还是道:“不是·”·“呼”地重重吐了口气,林子轩心道还好还好,至少不算违背伦理道德,没有触碰底线。
他将七年前与君遗墨初遇到骊山行宫遇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澈,又叹息道:“谁能想到皇上能化作商贩出宫与枍之来往七年呢,枍之还掏心掏肺替他挡剑,唉……”·顾澈手握成拳,心中莫名一阵烦闷,他皱眉问道:“那……阿清对皇上”·万一他的小家伙也是对陛下有意思的呢不然怎会愿意舍身去救他。
他突然害怕得到答案··“这你放心,应该不是·”林子轩道,“那你呢你对他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你自己有思考过吗”·顾澈被他问得一怔,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也是,你这种未经情爱的小伙子是不会懂的·”林子轩以老父亲一般慈祥的目光看着他,“还得让我给你指点一二。”
顾澈狐疑的瞥他一眼,他印象中林子轩也是未曾与哪家姑娘谈过清说过爱罢··“子煦你别这样看我,虽然我也是个纯情小伙,但有句话叫‘旁观者清’懂吗”林子轩拍着胸脯给他保证,“我看人绝对准,信我。”
顾澈露出个勉强的笑容,“嗯……你说·”·“好,现在我问你答·”林子轩手肘撑在桌面上,往前倾了倾上半身,“从何时开始关心他的”·顾澈想也不想便答:“第一次在城北破庙见到阿清的时候。”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咳咳,那时候顾枍之那小鬼应该不算美人·林子轩又问:“你离京后可有想念他”·“自然。”
“何时”·“ ……”顾澈耳根微红,道:“每日·”·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林子轩又有种老父亲看着儿子情窦初开的欣慰感了,脑海中骤然浮现一张异域风情的俊脸,心中大惊。
他怎会想到慕容席他慌乱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景湛近日即将抵京·”顾澈见他半响没作声,突然想起便提道。
林子轩乍然被呛了一口,连连咳嗽··顾子煦真是他好兄弟,他刚想起那暴脾气他就提起这茬··他并未表现出惊讶或是欢喜,因为他早就得到了消息,兴奋地几日没睡过好觉了。
“不要岔开话题,刚刚问到哪里”·顾澈耳根刚褪去的粉红又泛了上来,“说到每日·”·林子轩“哦”了一声,挑起尾音道:“子煦,我可未说‘他’是指谁哦。”
但顾澈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顾清,好像他心中有什么东西快要突破那层屏障冲出来··林子轩坐直了身体,环抱双手笑道:“子煦,你爱上他了·”·他的话一遍一遍地在耳边回荡,顾澈陡然醒悟,心脏突地猛烈跳动起来。
他……爱上阿清了么··作者有话要说:·考试真的脑壳痛TAT·估计不久后就要录入了嗨森·谢谢小甜心们支持~·今天南方下雪了,清澈也马上就要重逢了嘻·晚一点更新哟··第20章 第 20 章··昔日过往如走马灯似的在脑海浮现,顾清黯淡的眸光亮了亮,兀自勾起了嘴角。
“二少爷,”小姑娘端着碗肉粥,跪坐在床边,急得快要哭出来,“你这都两日未进食了·”·顾清扭头看她,眼神依旧空洞,两眼无神地笑道:“傻丫头,别担心,我没事的,只是不饿。”
“人是铁,饭是钢,二少爷你多少吃些吧,要是夫人见着你这样子该多心疼啊”·顾清沉默了一会,撑起身子伸手去接过瓷碗,唇缝挨到碗沿边向上微微仰头,将煮得不算太稀释的粥咕噜咕噜地一口喝了下去,抬手胡乱地擦擦嘴,将空碗递给翠翠,躺下闭上了双眼。
小姑娘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轻悄悄地退了出去··这几日皇帝每日都来看他,却得不到一句回应··据说,云贵君和夜贵君下了狱,不日就将流放疆域。
后宫一片唏嘘,很多人不知其中原委,只道陛下独宠皇贵君一人,倘若惹到顾清就是这个下场,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再得罪他··后宫之事前朝也有所耳闻,召官家子弟入后宫本就是头一遭,陛下对其也是万般宠爱,还偏偏是世代为将领的顾府出身,加之顾家父子立了战功,回京后必定会加官晋爵,不少官员已经看清局势纷纷往顾府送礼。
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林子轩自然听闻了此事, “那两人是从皇上还是皇子时便伺候着的男侍,如今是说流放就流放,可想而知皇上将枍之看得多重·子煦,你想要皇上放他出宫,不是易事。”
顾澈神色凝重,他知晓单凭冲动是救不出顾清的,可他一想到顾清以那种身份待在皇帝身边,心里就如万千蚂蚁啃噬一般,恨不得立马冲进宫去··林子轩道:“你先别急,等顾伯伯回来再从长计议,论陛下和枍之的交情,不至于会太为难他。”
·“子轩·”·“嗯”·“你说阿清会愿意跟我走吗”顾澈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林子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随后骂道:“顾子煦,你疯了”·“……”顾澈无言··“先不说你能不能通过重重守卫把他从皇宫带出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怕你们躲到天涯海角,你认为皇帝就找不到了吗”林子轩提起声音道,他真是生怕这人一冲动干些傻事出来。
他说得是事实,顾澈心知,但他仍是平静道:“我只问你,他会愿意跟我走吗”·重点不是后果如何,而是,他的阿清会接受他的心意,心甘情愿跟他走吗·顾澈不怕丢掉- xing -命,唯一怕的,是他终不愿。
他突然想起临走前顾清给他出的谜题··“如果你问的是他的心意,我不是他,自然不能笃定地回答你,可我认识你们哥俩这么多年,看得清楚,他应当是愿意的。”
林子轩顿了顿,又道,“可你要知道,我们都不再是曾经的少年了,顾子煦,你是个将军,你的大义就是守护苍生百姓免受战乱,若你携皇帝的男妃出逃,寒的是将士的心、百姓的心”·此番话从林子轩口中说出,着实让人生出几分隔世感。
顾澈不由感叹,时过境迁,当年摆着价格不菲的折扇,坐着华贵马车,玩世不恭的好友,已经变成了一位心系天下的贤臣··顾澈含笑道:“天渊幸有子轩景湛,当是忠臣良将。”
闻言林子轩故作沉稳憋了一会,憋不住大笑出声:“哪能跟顾大将军比,把那蛮子打了个屁滚尿流·”·凝重的气氛在欢笑声中变得轻松起来,而后两人到酒馆喝了个尽兴,不提心事,只谈新叙旧,把酒言欢。
喝得醉醺醺的林子轩揽着顾澈的肩膀,调侃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在你这倒成了难过霸王关哈哈哈哈哈·”说着笑得前仰后道,连带着顾澈也跟着前后摇晃。
“霸王”顾澈醉眼朦胧地问道··林子轩提到这事来了劲儿,说得龙飞凤舞,口水直飙·顾澈听得认真,听到后面露出个骄傲的笑容,颇有“吾家有弟初长成”的自豪感。
这俩人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侯在外面的马夫只得进来将人一个个扛上车,送回了丞相府··宫里的顾清还处于自闭状态中,浑然不知心心念念的人已经回了京城。
他在床榻上躺得久了,越躺越乏力,觉得身体的各个机能都在老化,便决定起身下地走走··刚推开门就被呼啸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埋头一看自己只着了件单衣,迅速将门关上,走到衣橱前,找了件大氅穿上。
再次推开门的时候,还是冷··顾清无奈,耐着寒冷走了出去·天空中飘着的鹅毛大雪,衬得夜里静谧而又安宁·身在诺大的皇宫中,仿佛只有我一人的那种寂寞孤独感爬满全身。
不知是冻得还是情绪使然,顾清只觉心头的酸涩感涌了上来,弥漫开来··吸了吸鼻子,他伸手摊开掌心,接住一片雪花,看它结冰,再由掌心的温度化作小点水滴。
冷得缩回了手捂在衣服中,顾清闭上眼睛,细听着落雪声,他希望这雪一直下,睁眼时就能见到他的少年··良久,他睁开了双眼,面前空无一人,漫天的雪下得肆意。
顾清才知道原来笑容也可以这么苦涩,他苦笑着踱步走在无人的路上··一个人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他想起初见顾澈时的惊艳,初雪那日的感动,还有那没日没夜的思念。
顾清知道自己很聪明,自然知道这些代表着什么·所以在很早之前,从他让顾澈去猜谜底时,他就知道自己完了··也许还要更早一些··“山有木有木有枝。”
他喃喃道,“心悦君兮君不知·”·了然那和尚还真是个高僧·顾清想到,说他有桃花劫,君遗墨真的就出现了··那助他安之渡之的贵人呢·顾清觉得好笑:还渡劫呢,渡劫了要飞升吗·苦中作乐的习惯还是没变,顾清觉得好受了些,张往四周想看看自己在何处。
夜色中亮堂堂的宫殿吸引了他的目光,暗想不会是君遗墨这么晚还在批奏折吧,想着便朝勤政殿走去··殿外没有守候的宫人,顾清轻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身着玄色单衣的男人坐在宝座上,桌案上并未摆满奏折,而是一张张泛黄的宣纸。
烛火照得那威严高贵的男人线条柔和,他抬眸看向顾清,饱含深情的桃花眼注视着顾清··顾清直觉他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果不其然,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怀念和悲伤。
君遗墨叫道:“镜兰·”·镜兰·顾清头脑快速转动,很快就将几个要点联系在一起,理清了头绪,再转念一想,结果清晰起来。
喊出那个名字的同时,君遗墨骤然惊醒,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慢慢变得清明,显然方才是因为昏黄烛火看不真切,将他认识了那位··“镜兰是那位陛下心爱的人罢,”顾清一步步走近,多日未展笑颜的面上勾起了个戳破人心事的狡黠笑容,“草民愚钝,竟是如今才懂这‘遗镜’,原是这般意思。”
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君遗墨也没有被戳破秘密的恼怒,勾唇笑道:“懂得太多,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但对于职业病的娱乐主编而言,则反之。
顾清颇有深究下去的意味,他认为这或许是一个解救自己的突破口··“是因为我与他长得像”·作者有话要说:·甜心们可以配合“雪落下的声音”这首歌食用( ^ω^ )··第21章 第 21 章··君遗墨轻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像。”
其实是像的,尤其那双眼睛,同样执着,同样清傲··他好似心情不错,便继续道,“他是个心怀抱负的羸弱书生,出身贫寒,却自有一身傲骨·”·“哦”顾清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心想怪不得后宫中都是群瘦弱男子。
“那年他上京参加春闱,会试中考中会元,考官却被当时的一个权贵贿赂,将他的名额换给了权贵的小儿子·”·顾清轻蹙眉头,听他继续讲道:“而那权贵子弟在殿试中考了末等,最终混了个小官做。”
·“你如何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顾清不禁问道··“朕当时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如何能左右朝中风向,”君遗墨自嘲一笑,“朕后来遇见了他,才知晓此事。
他并未因此放弃,在京城寻了个小私塾做教书先生,等待下一年的春闱··朕即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彻查官员贪污一事,参与其中的人,无一幸免,他- xing -情温和坚韧,满腔抱负,一身才华,总有一天会考取功名,”君遗墨勾起嘴角道,“奈何他遇见了朕。”
顾清睨他一眼,问道:“那他如今怎么样了”·“他自饮了毒酒·”君遗墨敛去笑意,垂下了眸子,“直到前些日子,朕才得知他生前竟有结发妻子。”
“既他终是不愿,那朕便成全他们·”·合欢与君醉梦乡,地老天荒情凤永配痴凰·顾清蓦地想起这句戏词,脑中灵光一现,“是秋华”·君遗墨侧目看他,眸中略有欣赏之意,默然不答。
他很聪明,一猜便中··顾清想说他残忍,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仔细一想,若是两个相爱的人,其中一人去世,另一人怎会苟活于世·但他没有再问,他隐约看到了君遗墨眸中的冷冽。
“枍之,朕不希望旧事重演·”·顾清努了努嘴,“你放心,我很惜命·”说着他往后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道:“夜深了,陛下早些休息吧。”
大抵是因为深知心中有深爱之人的人是没有办法再装下别人的,顾清整个人都轻松舒畅起来··一路走回了临渊殿配殿,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暖意十分舒服,顾清脱下大氅搭在一边,坐到矮几旁,将四分五裂的木鸢拿了出来。
至少,顾澈好好地活在世上不是吗·他自我安慰道,心里好受了些·开始思考起怎么才能将木鸢复原··“为什么没有502啊·”顾清仰天长叹。
算了,等澈哥回来修就好了·顾清想通透了,把零件小心地收进木匣子里··屋里的龙涎暖香都变得不那么令他反感··顾清脱下白鹿皮靴,钻进被窝里,很快便安然入睡。
丞相府··酒醒后的林子轩没见着顾澈,朝小厮问道:“顾少呢”·“顾大少爷辰时便离开了·”·这小子起这么早干嘛去呢算了,他也管不着。
林子轩想着就又躺回了床上··顾澈离开丞相府后并未直接回顾府,而是去了家银号,将多年攒下的俸禄换作银两、银票取了出来··顾家世代清廉,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不过每年俸禄也并不少,由此顾澈的积蓄还算充足,正好够在小地方买栋房子安养后半生。
将银票收好,他才往顾府的方向走去··薛倩听管家刘叔说儿子回来了,忙下床让丫鬟替她梳妆··自从顾清被带进了宫后她的病情又变得严重起来,枯瘦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庞,望着镜中苍白的面容,着急地朝身旁丫鬟道:“给我上点胭脂。”
“娘……”·不知什么时候,顾澈已经进了屋子,薛倩撑着柜台站起来,身形颤抖地转过身子,望着身姿挺拔的青年,凝固在原地··眼泪顺着妇人脸颊落下,岁月带给她的痕迹越来越清晰。
顾澈走上前抱住了妇人,嘴里说道:“孩儿不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薛倩破涕为笑,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怀中的母亲清瘦了许多,骨头硌得顾澈一阵心疼。
他扶着薛倩坐下,接过丫鬟手中的木梳,动作轻柔地为她梳发··原先乌黑的秀发中生了几根银白发丝,木梳梳过,缝隙间掉落大片发丝··“怎么了”薛倩察觉他手中一顿,问道。
顾澈强忍下心酸涩苦之感,露出个微笑道:“无事·”·“娘没事,只要你们好好的,娘就满足了·”她生的儿子,怎么会不知道他是在心疼自己。
她侧过身子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搭在上面轻轻拍着,又道:“等你爹回来,会有办法把枍之带回来的·”·顾澈没有言语,弯下身子蹲在妇人膝前,他反握住她骨瘦如柴的手,红了眼眶,哽咽着道:“孩儿……不孝,让您受累了”·她抽出手摸了摸顾澈的头,眼眸中泛着水光,语气却十分坚定道:“我儿怎会不孝,我儿骁勇善战、仁爱正义,受百姓所爱戴,当是大义,亦为大孝。”
顾澈搀扶着她在院中散步,那颗美人树此时开得正艳,映着薛倩的面容更加惨白,听她咳嗽,顾澈立即扶着她回了屋躺到榻上··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见她睡着,顾澈才走出北院,径直去了顾清的屋子。
想念了多年的温暖小塌上却没了小家伙的身影,屋内如七年前一般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原本空荡的书橱中摆满了兵书,桌案边多了数个木箱··顾澈走到书桌旁坐下,弯腰打开了箱子。
是几沓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面上几张边缘微微卷起,露出点点枯黄的颜色··这是他七年来给阿清写的信··他伸手拿起一张展开,墨水晕染地看不清字迹,但他还是认出来这是他走那日留给顾清的信。
那晕染开的墨迹……·阿清哭过·顾澈将信纸放到桌案上,弯腰去开另一个箱子,几沓宣纸未折叠,他一眼就能看到上面的内容··灯火阑珊处,手执花灯的小人牵着另一个小人走在巷子深处。
他将一整沓宣纸抱出来放到桌案上,一张一张地仔细看··他紧盯着画上的小人,手指攥紧了信角··心中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说道:快去找你的小家伙·他急不可耐地、极度迫切地想要见到阿清。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六面插刀小天使送的地雷( ^ω^ )·大家元旦快乐哦··第22章 第 22 章··京城城门大开,百姓们早早就等在街边,恭候将士们打了胜仗归来。
顾朗带领调配到北疆的中大营将士们返京,在百姓的簇拥和感激声中穿过长街,刚回府卸了铠甲换上官服,还未见过七年未见的爱妻,便匆匆带着顾澈朝皇宫去··路上他对顾澈道:“今日切勿在朝堂上提起枍之,惹怒陛下。”
·顾澈埋着头不语,顾朗又道:“此事得从长计议,不可急于一时·”·朝中大臣分别立于大殿两旁,为首的则是林世泽林丞相与天渊国唯一的亲王君天骐。
对于君天骐受器重,从被晾在一边做闲散王爷到如今替皇帝处理诸多事务来看,这位看似温和的骐王不可谓没有手段和城府··君遗墨一身明黄色龙袍,坐于上方的宝座,俊美如刀刻般的面容,带着天生的威仪和血脉中自有的高贵。
目光投向缓缓行来叩首的顾家父子,他扬起一抹笑容,“爱卿平身·”·站在宝座旁的郑蔷手执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顾将军平定北蛮有功,今封为定北侯,世袭爵位,封地陌城及其附属十余县,钦此。”
陌城位处北域,乃是天渊北方腹地,加之封了爵位,此等封赏可谓是对他顾家十分器重··“谢主隆恩·”顾家父子齐声叩谢··下朝后,众多官员皆来向二人道贺,交好巴结之意显而易见。
“小侯爷年少有为,乃是我天渊国一等一的青年才俊啊·”礼部侍郎笑得满脸褶子向顾朗夸道,眼带笑意地瞥向顾澈··顾澈回以个礼貌的微笑,心思早已飘远。
他寻了个借口先行离开,却并未直接出宫,而是偷偷摸摸地从大殿旁穿过··后宫之地不许外人踏足,宣武门外有侍卫把守,要想不惊动旁人进入确是难事··顾澈余光瞟到另一处,正巧是个无人看守的死角,他飞快朝那边行去,轻点足见便越过了宫墙。
他猜想不到顾清被安排在哪一处殿宇,只得避开宫中眼线,一处一处地寻··“唉,你说陛下为何不让我们跟皇贵君提起顾将军回京的事”·“还能是因为什么,必然是不愿他与家人相见呗。”
“可这又是为何”·“你傻呀,皇贵君可是被陛下强行带入宫的”那男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谈着头四处观望,见没有人才小声道,“不然为何把他关在临渊殿中。”
顾澈此时躲在假山后,习武之人听觉灵敏,二人的话自然是一字不落地落到耳中··临渊殿·临渊殿是什么地方,皇帝的寝殿·顾澈痛苦地抓住了胸前的衣襟,只觉胸闷心悸。
他攥紧了拳头转身便去寻临渊殿的位置··只有亲眼见到顾清,他才能安心··此刻顾清正独自坐在院落中,前几日消失的食欲全在今日补了上来,他一口一个桂花糕,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顾澈一踏进院子,便认出了正背对他而坐的身影··看着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儿,他整颗心都像是有了着落··忽地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背上,仿佛要将他看出个窟窿来。
顾清疑惑着半扭过头去··他停下了嘴里咀嚼的动作,手里的桂花糕一不留神就掉落在地上摔个了个粉碎·他僵硬在原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离他几尺远近的青年。
面前的青年身着玄色锦衣,头发用玉冠束起,熟悉的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身形比起从前好似高大了许多··随即,顾清一口咽下了嘴里的糕点,缓缓站起了身来,不知何时已泫然泪下,声音沙哑地哽咽道:“澈哥。”
两人向彼此走近,顾澈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任他的泪水沾- shi -前襟,柔声道:“阿清,我回来了·”·顾清不能自己地哭得更厉害了,埋头在他肩上,双手紧紧环住了青年的腰身。
他浑然不觉这个动作亲昵地有些过分,只断断续续地呜咽着··嘴角带笑地将顾清搂得更紧,顾澈轻抚他散乱的发丝,“跟我走吧·”青年的胸膛微微震动,低沉好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是有魔力一般蛊惑人心。
顾清眼神涣散地盯着比他高了半个脑袋的青年,如玉的面孔令他眼中一点点清明起来·顾清什么也没问,朝他点了点头··悬起的心得到答案终于安定下来,顾澈笑道:“不怕吗”·“只要跟澈哥在一起就不怕。”
顾清抬起头看着他,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坚定··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他急忙回屋将要紧东西打包成包袱背在肩上,跟在顾澈身后··他们如今只能由南林门出宫,可那城墙足有三丈高,大门又由重兵把守,二人只得打晕了两名女吏。
顾澈弯下身准备将人的衣服扒下来,顾清立马制止道:“我来”·他让顾澈蒙住眼睛,自己闭着眼,一脸豁出去了的模样,将晕倒在地的女吏外衣扒下,飞快地拉着顾澈的手去了假山后。
幸而那两名女吏体型较魁梧,他跟顾澈穿上皂黑宫装还算合身··顾澈将顾清的头发束成一个小包,套上长冠,冠上一根银色吊坠垂于额间,皂黑宫装显出他腰身的纤细线条。
看上去倒真像个眉清目秀的女吏··顾澈望着他抿嘴笑了笑,他连忙不自在地扭过头··待得顾澈也换好宫装,束好头发时,顾清很不给面子地狂笑起来。
漂亮归漂亮,可宽肩窄腰的青年约莫有一米九的个头,给人以一种十分奇妙的的即视感··顾清满脑子都是:金刚芭比··……·“阿清。”
顾澈无奈地叫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了·”他说完接着捂嘴狂笑,身体不停地颤抖··等他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将包袱中的东西放入袖兜,挑了几样合适的塞到了胸前。
顾清再次想笑,咬着唇硬生生憋了一会·他手里拿出从女吏身上取下的腰牌,冲顾澈晃了晃··二人光明正大地迈着小碎步超大门走去,顾清掐着喉咙细声说道:“本官奉皇贵君之命出宫采买药材。”
顾澈勾着唇角见他拿出腰牌给那侍卫看,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当值的侍卫一听皇贵君的名号,当即换上了讨好的笑容,弓着腰道:“两位大人请。”
说着便令人放行,眼见两人迈着小碎步慢悠悠地离去,才反应过来抓药材向来是去太医院的··但碍于“皇贵君”的威名,他们可不敢得罪··说起来,这两位女吏怎的如此高大··第23章 第 23 章··没想到出宫如此容易,顾清穿着女吏服,远离侍卫的视线后,便大摇大摆地走起路来。
不雅的走姿引得路上行人侧目,对他好一番指指点点··顾澈挡在他身前,挡住旁人对他投去的目光,却不想那些聒噪的议论声更大了··他浑然不知,比起顾清,他的样子确实要更显眼些。
“澈哥,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吧·”顾清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问道:“先回顾府”·面前的青年眼神微黯,他露出一个略为苦涩的笑容认真道:“阿清,我们不能回去。”
顾清愣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这一走,若是回了顾府,恐怕顾家是难辞其咎,必定会被安下罪名·先前顾澈说带他走,他脑子一热,根本没来得及想这么多。
沉稳如顾澈,他怎会做出这般冲动之事但一想到是为了自己,顾清就觉得心里有种十分奇异的感觉··“阿清,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千万不要乱走”顾澈将他带到一处巷口,轻声对他讲道。
顾清认真地点点头,看着青年渐行渐远的身影,竟生出几分落寞感··当年,顾澈走那日就是留给了他这样一个背影·感觉这半会发生的事情就跟做梦一样,一醒来,顾澈就会不见了。
青年突地回过头来看他,朝他扬起了一个和煦温暖的笑容··顾清敛起神色,向他回以一笑·他这才转过身朝某处行去,身影消失在顾清的视线里··在顾澈出去的期间,顾清脑子里飞快地想了许多。
为何澈哥回京他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而澈哥又是因为什么不顾一切地要带他走·其实答案已经很显然了,但顾清还是忍不住悬起了一颗心。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却没有传来加速的心跳声··埋头一看,被软绵绵的衣物鼓起的两坨十分出戏,顾清连忙伸手撺进衣襟将塞在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随之掉落的还有一封信。
顾清疑惑着将其捡起,才恍然想起这是当初良辰留给他的··想起良辰,就联想到那材质相同的青铜片与六面骰·这个身体原主的身份扑朔迷离,他此前一直是不想去探究的,但他也大概猜得到,他不是顾沅。
知道这一点就够了,至少他不是顾澈的亲弟弟,没有血缘关系,不用被所谓的世俗伦理束缚··顾清将信封收进袖兜,没有要拆开来看的意思··现在还不是时候,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等澈哥回来,跟他走,不论去哪里。
无论后果如何,都不后悔··还真是越活越回去,越活越不像样了·顾清暗骂自己任- xing -,心底却十分坚定自己的选择··不出一会,顾澈便骑马回来了,他换上了一袭素白锦衣,外罩银线云纹玄色大氅,骑在通体雪白的骏马上朝他行来。
顾澈给他身上披了件狐裘的时候,他真的有自己是个灰姑娘的错觉·顾清笑了笑,握住顾澈朝他伸出的手,那只有力的大掌轻轻用力就将他带上了马·他坐在顾澈身前,顾澈两手从他腰间环过扯着牵绳。
顾澈策马穿过长街,径直朝城外行去··此时宫中还未有人发现他已离宫,二人出城也还算顺利,待得出了城门,顾澈带着顾清行了几里路,才找了个茶棚休息··“阿清,委屈你了,待晚上找处客栈,再梳洗更衣罢。”
顾澈提壶倒了碗热茶递给他道··顾清接过土陶茶碗,两手捧着碗,撅着嘴呼噜噜地吃茶·感觉身体暖和了些,扯着被冻僵的小脸对他笑道:“我又不是女子,哪有那么娇气。”
估摸着日子,也快开春了·但今年的冬天格外长,到如今已是冬月尾巴,却还是冻得人没法儿··暖了暖身子,两人上马继续赶路,这回顾澈解开了系带,将顾清紧紧搂在怀里,吹着迎面而来的寒风,倒也不觉有多刺骨了。
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是夜,顾澈带着顾清快马加鞭,如今已经到了距离京城往东百里以外的洛城··洛城是天权国商贾常驻之处,这地方的城主是不受朝廷管辖的江湖中人,养的都是自家的兵,只听他一人指示,因此城内官家的眼目少,对他二人来说,可是绝佳的落脚点。
也不知皇帝发现有人从他宫中带走了顾清没有,总之如今通缉令并未下发,他们只需向守城的士兵塞点银子便可进城··顾澈扯住缰绳,马儿停下后他右脚脱镫,平伸右腿从马臀上方迈过稳当落地。
他伸出双手接住欲顾清,顾清抿唇,还是落到他怀里,被他稳稳当当地抱下了马··“我会骑马”顾清凑到他旁边小声道··顾澈一手执缰绳,一手牵着顾清的手,冲他笑了笑,朝城门走去。
“一会阿清就装作为兄的夫人,可不要露馅了,这洛城虽说是没什么死规矩,却也不是会随便放人入城的·”顾澈说得一本正经,顾清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脸颊染上两团红云。
其实他别的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句“夫人”··乖顺地被他牵着走,只见他一副翩翩公子温文尔雅模样地朝守卫说道:“这位兵爷,在下由陌城而来,携内人入城做些小买卖。”
那守卫打量他二人一番,见二人衣着打扮像是有点小钱的人,便也不废话,接过顾澈递过来沉甸甸的一袋银子颠了颠,这才满意地让人进城了··二人找了件看上去整洁干净的客栈,那掌柜的问也不问,自认为很有眼色带两人去了间上好的厢房。
等他收了银子退了出去,顾澈将门关好,走过来捏了捏他的手,满眼笑意地轻声问道:“娘子是要先沐浴还是先用膳”·顾清微微抬头,瞧见青年棱角分明的下巴,再往上看,那上扬的嘴角透露着主人的好心情,还带着丝不怀好意。
好你个顾子煦啊占便宜占到我身上来了顾清心道,他日后一定得挑个时机把这便宜占回来··“澈哥这是入戏太深了”顾清皮笑肉不笑反问道。
“为兄并未在做戏·”·顾澈拉着他坐到桌旁,挪了挪凳子挨得近些,用那双璀璨如星辰的眸子,温柔得能够腻死人的眼神,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顾清·弄得顾清心跳都漏了几拍,他感觉顾澈要说出些让他小心脏受不了的话来了。
只听得顾澈一字一顿地道:“那道谜题,谜底为卿·”·“愿此间,山有木兮卿有意·”·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一直支持的小天使们·下周会在评论区发红包~·再次感谢(鞠躬··第24章 第 24 章··“所以,阿清也是心悦为兄的,对吗”顾澈眼带希冀地看着他,语气却是小心翼翼的。
·突如其来的直线球让顾清懵了好一会,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隔了半响他才不自在地扭过头,“啊”了一声··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便不再说什么,只催促着他去泡个热水澡。
顾清别扭着抱手看他一桶一桶往浴盆里倒热水,直到顾澈走出屏风后对他说要下楼去让店家炒几个菜,都出了屋子他才磨磨蹭蹭地脱了衣服钻进浴盆里泡着··热气缭绕在周围,顾清越想越不对头。
这算怎么个事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哦,就那么问了一句就完事了几个意思啊·顾清蹭地从水盆里站起来,又觉得有些冷,忙坐了回去。
等他沐浴完换好干净衣裳后,顾澈才开门进来,店小二也跟在他后面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将饭菜摆好在桌上,瞟了眼他俩,笑着说了句“二位客官慢用”退了出去。
此时顾清只着一身素色中衣,头发随意披散着,怎么看都是个俊秀少年郎··洛城民风开放,自然对于他二人的这种癖好也是见怪不怪了··顾清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装作没看见顾澈似的自顾自夹了块肉到碗里,大口地连肉带饭刨进嘴里包着,再慢条斯理地一点一点咀嚼吞下去。
被晾在一边的顾澈右手托着下巴,始终带笑地看着他··一顿饭吃完了顾清也没吭声,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爬上了床,摆成个大字,就是偏不给顾澈留位置。
“阿清·”顾澈半边屁股坐到床沿,望着床上的人儿哭笑不得··顾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偏过头去·随即就有一双温暖的大手将他的头摆正了回来,那双大手的主人一点点倾下身子。
望着那张放大的俊颜,顾清瞪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出··眉心触到个温暖的东西·那柔软的唇瓣令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我从前愚笨,不懂情爱之事。
如今也并不是很懂,但总归是明了了自己的心意·”他将头埋在顾清肩窝,热气吐到顾清的脖子上,弄得顾清痒得很··只听得那低沉的声音继续道:“只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顾清忍不住痴痴地笑了起来,心里被填得满满的·他抿了抿嘴,朝床内侧翻了个身,给顾澈留出个位置··“我先去沐浴·”顾澈替他将棉被盖好,起身脱下外衣,走向屋外。
他并未在屋里沐浴,而是去了客栈的澡间,顾清躺在床上望着罗帐发呆··这么麻烦为什么不跟他一起洗了顾清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将原因归结于那只能容下一个半人的浴盆。
等得久了,他有些发困,努力撑着眼皮不让它闭上··那些刚被娶进门的小媳妇恐怕就是这么煎熬地等着夫君来掀盖头的吧他这样想着,也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没有盖头,那就掀被子··又等了许久,捂在被子里都快不能呼吸了,他探出头来盯着木门·直到听到屋外走动的声音,他迅速地扯了扯被子,把脑袋埋了进去。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澈关上门走进屋子,望着床上裹着被子的人儿,不禁失笑,他并未马上走过去掀开被子,而是从容地坐到一旁,看着那动也不动弹的一大坨。
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片刻后,顾清自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怒瞪着坐在一旁笑着看他的顾澈,整张脸都被涨红了,跟个红苹果似的··“你是个什么人”顾清咬牙切齿地说道。
“男人,阿清的男人·”顾澈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顾清一翻眼皮,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他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臊得慌,说话支支吾吾的:“你……你打算,什么时候……上|床啊……”·他话音刚落,顾澈就脱了衣服撺进了被窝里,那像个火炉一样的身体一点点靠近顾清,将他拥在怀里。
顾清记得,小时候特别想要一个暖床的··如今也算是实现了梦想吧·他自个儿在顾澈怀里傻乐,两个人靠得很近,刚一抬头,便能清晰地看到顾澈光洁的下巴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
顾清不乐了,心疼地抬手轻轻地抚摸着那道疤痕,问道:“怎么弄的”·“剃须时不慎划破了,应当是不会留印子的·”顾澈握住他的手,目光不曾从他的脸上挪开过。
顾清声音闷闷的,“你个大老爷们,在乎什么留不留印子”不知道受伤了他会心疼啊··“那不是怕阿清嫌我吗·”顾澈如实道。
闻言顾清撇嘴道:“我是那种只在乎外表的人嘛·”·顾澈委屈地紧抿着唇,给了他一个眼神,那眼里赤|裸裸地写着“你就是”··“当年我那是玩笑话我才不会嫌你呢。”
顾清不满地嘟囔道,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从背后环住那纤细的腰身,顾澈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他实在是痒得不行,身体蠕动着表示抗议··“阿清,咱们去乡下吧。”
顾清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说得摸不清头脑,侧过半边头去看他··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又道:“买块地,劳作耕种,也不愁没事做·”说完他又补上一句,“苦力活都我来做,阿清可以在家捣鼓你那个‘面膜’。”
顾清“噗嗤”一声笑开了花儿,这质朴的话语从顾澈口中说出来,给人以极大的反差感,尤其后面这句,让顾清想起以前的一句流行语··为夫负责赚钱养家,娘子你只需在家貌美如花便好。
天渊国英勇神武的顾将军,竟甘心去乡下做个农夫·不得不说,他哥俩此番举动确是不计后果很是不妥·但想想在乡下耕田种地,做好一桌菜肴等他回家的那种平凡生活,真的很令人向往。
“好·”·顾澈对上顾清侧头看过来的眼睛,清澈明亮得让他心中一动··纵然世间有千般万般求不得,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人一辈子,总要为了什么而奋不顾身一次··顾清转过身子钻进顾澈怀里,内心从未如此地安宁过··一夜好眠,第二日顾清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还是顾澈上下楼跑打了盆热水,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坐着,打- shi -、拧干布巾给他亲自洗漱的。
顾清闭着眼睛痴笑道:“澈哥真好·”·宠溺地看他一眼,顾澈将衣物给他一件件穿好,蹲下身子套上靴子,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好似回到了七年前··当年的那段日子里,顾澈也是这样照顾他的。
顾清突然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蹲在他跟前与他平视的青年··“澈哥,你是不是还有话未对我说”·顾澈歪着脑袋想了会,道:“没有啊。”
“你骗人,你是不是知道我不是顾沅”他睨着顾澈的神色,后者神色如常,显然是知道的,他皱起眉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顾澈没着急回答,而是从容地站直了腿,拉着他到镜台旁坐下,拿起台上的木梳蘸了蘸清水。
他正要出声再问,就听得顾澈说:“给你换衣服的时候便知了·”·仔细地回想,顾澈给他换过不少次衣服,究竟是哪次·“刚把你抱回顾府的那次。”
顾澈将他的头发捋到后面,握起一缕,极其专注且温柔地一下下梳着··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顾沅,却还是将他当作顾沅养在顾府,这是什么意思·顾澈给他绾了个简单的髻,又从胸前交襟处拿出一根玉簪给他簪上。
接着屈膝蹲在他跟前,握住他的手坦白道:“一开始我觉得,既然有这样的巧合,那就将它当作是上天的安排,把你留在身边·的确,装作你就是阿沅,是我的私心。
为了让母亲欢喜,也为了能够保护你·”·“可是后来,我还是食言了·”说着他垂下了头,一脸自责的样子··顾清问他这个自然不是责怪他,便用手指去挠他的手心,“澈哥,你想啊,这可是个好事”顾澈抬头看他,他继续道,“一来,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二来,这也代表你对我一见钟情”顾澈听得笑了,忙点头说是。
“还有,你虽说是食言了,但这些年我也没受着什么委屈,顶多想你的时候觉着怪委屈的·”顾清说这话时,觉得臊得不行,却掩饰不了笑意一直勾着嘴角。
顾澈竖起食指中指无名指,一脸严肃地说道:“我顾子煦对天发誓,今后定竭尽所能对阿清好,若让阿清受半点委屈,天打五雷轰·”·“呸呸呸”顾清边呸边将他的手指掰回去,好笑道:“我知道就行了,你对我不好,定是我一掌先下去了,哪用得着雷劈。”
两人笑作一团,顾清乍然想起昨夜顾澈说要买块地,眼珠子一转便道:“澈哥,我想买块地·”·顾澈还未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问:“什么地”·“你的死心塌地。”
作者有话要说:·土味情话哈哈哈·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感觉画风即将突变,种田文要上线了···第25章 第 25 章··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说得一愣,顾澈耳廓泛红,轻轻“嗯”了一声。
二人并未在洛城多作停留,用过早膳后便匆匆离开·一路向东,走的都是较为偏僻的小路··想来这时宫里的人应当已经发觉顾清不见了··京城。
整个皇宫乱作了一锅粥,皇帝下令封闭消息,但皇贵君失踪的消息仍是不胫而走,闹得前朝也沸沸扬扬,大臣们心怀鬼胎,暗自将矛头指向了刚被封侯的顾朗··作为皇贵君的父亲,这件事怎么看也与之脱不了干系。
然而君遗墨上朝时闭口不提此事,丝毫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各自只能将猜测吞进肚子里··下朝后,大臣们纷纷散去,顾朗走在最后,他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连都快要走到他跟前的女吏他都没注意到。
还是郑蔷提高音量说话,他才回过神来··听得她道:“陛下请侯爷到勤政殿议事·”·顾朗朝她颔首道:“请郑大人带路·”·他跟在后面想了许多,凭这位圣上的能耐,定然是早就查出来顾清是被何人带走的了,却表现得跟毫不知情一般,实在是让人摸不透想法。
等郑蔷通报后,顾朗踏进大殿,走到中央,抬起胳膊两手交叠在胸前,屈膝跪地,头埋在手后道:“臣,参见陛下·”·“爱卿平身罢·”君遗墨居高临下地睨着顾朗,面上看不出喜怒,“爱卿可知,朕为何要传你来此”·顾朗刚站直身子,还未回答又听得他道:“想必爱卿有所听闻,朕的皇贵君近日失踪了。”
君遗墨把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凌厉地投向他,“可朕也听闻了个荒谬的消息·”·“说是……刚立功返京的世子,私自闯入后宫带走了枍之。”
“臣惶恐,犬子年幼无知,犯下滔天罪行,还请陛下恕罪”顾朗猛地跪下,叩首不起··君遗墨换上笑脸,笑意却未至眼底,温声道:“朕从未说过要怪罪于谁,爱卿快请起吧。”
见跪在地上的人不动,他又道:“怎么爱卿是要让朕亲自来扶你起身吗·”·“臣不敢·”顾朗缓缓抬起头,却没有站起身。
“朕念在世子平叛北蛮有功,只要将皇贵君平安送回宫,便不追究此事了·”君遗墨停下转扳指的动作,走下宝座停在顾朗面前··顾朗蹙眉,低低地应了一声:“谢陛下。”
君遗墨弯身将他扶起,似笑非笑道:“若是三日后朕没见着枍之,可别怪朕心狠了·”·那向来矫健挺拔的身姿晃了晃,垂首退出了大殿·君遗墨敛了神色,目光- yin -冷的面上闪过一瞬肃杀之意,他冷笑一声,挥袖转身坐回原处。
比起京城,远在东域的一座村庄就很风平浪静了··顾澈到处打听后,买了处两室带个院落的房子·麻雀虽小,好在五脏俱全,里边的用具看上去还比较新,他二人当晚就住了进去。
“拎包入住,还挺不错·”顾清笑道··这间里屋陈设简单,除开木桌、镜台、衣橱、床塌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连个装饰品也没有·顾澈便寻了个铁锤和钉子在墙面上凿了个洞,再取下重剑挂了上去。
他将包袱里的衣物收拾好放进衣橱中,回头对顾清道:“明天我们去问问镇上的乡亲,寻快好地买下吧·”·“真要种田你会吗”顾清倚在窗边,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他关上橱门,走到顾清边上坐下,搂着顾清道:“不会啊,但是可以学嘛·”·“我可真好奇顾大少挽着裤脚下田插秧的模样·”顾清说着脑海里便出现一副画面,青年用麻绳束起头发,裸着上半身,裤脚挽了好几转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腿,汗珠从他头上落下,他抬手去擦,肌肉的线条随之暴露在空气中。
·这也太A了·听身旁人儿蓦地笑出了声,顾澈侧目看他,打趣道:“阿清这是想到了什么都流哈喇子了。”
顾清忙用手背抹了抹下巴,这才发现被他捉弄了,一把推开他嗔怒道:“好你个顾子煦,去趟北疆能耐了,整日戏耍我·”·“哪儿敢呀。”
顾澈连忙软下声,见他不搭理,转移话题道,“忙活这么久阿清当是饿了,我这就去给你做饭·”说着就站起身朝外走··他怎么不知道顾澈什么时候会做饭了·顾清心里惊讶了一下,故作不在意。
待他走出屋子后,立马就站起来跟上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顾澈还真的进厨房烧火做起饭来了,只是看他那架势,恐怕是要把厨房给烧了。
“停停停”顾清本来探着头观摩着,见灶台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忙出声打断他··“我的好哥哥唉,这柴米油盐光有个柴,要做个什么出来碳烤柴火吃吗”顾清扶着额头一脸无奈,肇事者却一脸无辜的可怜样,他只得去将火先扑灭了,道:“澈哥,咱们得出趟门。”
二人换了身衣服出门采买,这地方穷乡僻壤的,除了基础的大米、油盐外,便没有别的调味料了,像是京城能买到的胡椒,这里的人连听都没听说过·但这村北吴大娘家卖食材倒是新鲜,都是自家养殖种植的,顾清找她买了只鸡,又买了些蔬菜,那大娘是个热心肠,还送了他们两个鸡蛋。
“顾小哥,看你们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怎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吴大娘禁不住好奇问了一嘴··顾澈左手拎着一大堆东西,右手抓着只已经杀了并且剃好毛的鸡,正准备答话,被顾清抢了先:“您有所不知,我这位哥哥染了病,需得找个安静地方好生养着,方才寻到此地,今后还请大娘多照顾了。”
说完将银子塞到她怀里,看着顾澈叹了口气··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闻言顾澈挑了挑眉,没说话··吴大娘打量了一番顾澈,后者看上去身强体壮健康得很,疑惑地问道: “这什么病啊”·“这……”顾清欲言又止,又叹了口气。
正巧这时吴大娘的夫婿回来见着了,对她使了个眼色道:“你个妇人家管这么多干嘛,人小兄弟都说了来养病的·”·吴大娘会意,忙道:“是了是了,是我多嘴了,二位小哥不要介意啊,不过我们这村子没有郎中的,要是有需要,镇上有一家医馆。”
两人谢过他们之后,慢悠悠地往回走··“为兄得了什么病”顾澈斜睨着看上去心情不错,走路都一蹦一跳的顾清··顾清义正言辞地答:“这种病呢,很特殊,必须得我陪着来这里养病才能行。”
“哦”·“平时呢不怎么犯病,但若是见不着我,那可谓是不治之症,”顾清笑得眼睛弯弯的,用手指去戳了一下顾澈的心口,“此病名为相思。”
“……”顾澈无言以对,心下觉得他说得还挺对··回到屋里,顾清开始倒腾着做饭,顾澈原本在一旁打下手·这不是读书就是打仗不然就钻研机关术的哥们儿哪是做饭的料最终顾清美名其曰“君子远庖厨”给他轰出了厨房。
顾清终于得以大展身手,炖了一大锅鸡汤,炒了个小菜·端上桌顿时香气四溢,顾澈上桌时学着他比了个大拇指··给他盛了碗鸡汤,顾清扬着眉毛看他的反应。
那边果然毫不吝啬地称赞道:“阿清好厨艺,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鸡汤了”·顾清心下骂他吹彩虹屁,却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这算什么,我做我们家乡菜那才叫一个美味,就是可惜这里没有胡味调料。”
顾清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忙用余光去瞟顾澈··顾澈但笑不语,并未追问什么··米饭煮得香糯,顾澈添了两碗饭才放下筷子,自觉地等顾清吃完后收拾了饭桌。
天色渐晚,两人并排坐在院子里,顾清开口道:“澈哥,你相信吗,世上还存在着另一个空间”·“也许吧·”顾澈笑了笑,偏过头看他,他正仰着头看着一片黑暗的天空,清澈的眼眸里有一种顾澈看不懂的情绪。
他骤然侧目与顾澈对视,情不自禁地陷进了顾澈那温柔的眼神中,俯下身,轻轻地在那颜色浅淡的薄唇上碰了下,如蜻蜓点水般飞快地离开··嘴上传来柔软的触感,顾澈心里像是被什么挠了挠,浑身酥麻酥麻的。
他还没脸红,始作俑者倒是先脸红耳热起来了,别扭着不敢再看他··顾澈觉着好笑,双手捧着他的两颊将他的头转过来与之对视·他羞怯地偷瞄了顾澈一眼,就这一眼,看得顾澈心神一荡,对着他带点嫣红的唇瓣吻了下去。
这个吻吻得顾清措手不及,他瞪大了眼睛看近在咫尺的俊颜,极长如羽翼般的睫毛乖顺地垂着·顾澈双手捧着他的脸,吻得认真而又温柔,直到他快喘不过气了,两片唇瓣才分了开来。
相对沉默了一阵,两人同时开口··“澈哥·”·“阿清·”··……·顾清道:“你先说·”·结果他冷不防地来了一句: “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屋吧。”
·第26章 第 26 章··忽地一阵冷风吹过,顾清打了个哆嗦·他站起身自个儿尴尬地笑了笑,一溜烟儿蹿进了屋里··洗漱完躺到床上,缩在最里边。
这是羞了··他生平第一次跟人家肌肤相亲,本就羞得很,加上顾澈后来那话说得挺暧昧··什么叫,先进屋·顾清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被和谐的画面,他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咽了咽口水。
眼前骤然一片黑暗,只窗边透进来些月光,他背对着顾澈,紧张地绷直了腿··被子掀开时嗖地蹿进了阵凉风,瞬间又被温暖的体温包裹,顾澈从后面抱住他,同往日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他僵着身体不动弹,然而顾澈并没有下一步动作,维持着把他的手握在手心抱着他的姿势··良久,他感觉身后人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才松驰下来·同时又觉得心里隐隐有些小失落。
顾澈总是这样,每次撩完他就没下文了··管撩不管负责呀·他轻轻“哼”了一声,背后就传来了那人低沉的声音:“嗯”·顾清吸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顾澈嗓音略微沙哑,抱着他的手紧了紧,“阿清还未入梦,我怎好先睡呢·”·被他说得更羞了,半饷后才出声道:“如今不讲究那‘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了”·“规矩是死的,从前遵规守矩不过是因为没有遇到一个连用膳、入寝都想要与之言语的人罢了。”
顾澈声音平缓,甚是好听··对这个说法极为认同,顾清有感而发道:“曾经我不喜与人接触,独来独往,本已经决定孤独一生了,哪像上天给我开了个玩笑,让我来到这里,遇见你。
澈哥,你知道么,从前我周围的人都讨厌我,从来没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说到这里顾清卡了一下,他突然想起,其实是有的,只是他一直不肯接受罢了,但他也是从心底里感激那人的。
顾澈不了解他所说的曾经,许是十二岁之前的日子,又或许是别的,若是他愿意说顾澈会认真倾听,但他要是不愿提起,顾澈绝不会过问·顾澈将下巴靠在他肩上,柔声道:“小傻瓜,那些人不过是不了解你罢,但凡是跟你接触过的人都对你是喜欢的。”
·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知道的,说实话,要不是遇见澈哥,我还去招人厌·”顾清哼哼唧唧道,“他们喜不喜欢我与我何干,只要我喜欢的人喜欢我就行了。”
顾澈听得笑了,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当初我真应该把你藏起来·”·“藏起来作甚”·“这样别人就没办法看到你的好,将你拐走了。”
本该是个不怎么恰当的话题,愣是被他讲作了情话,顾清咯咯笑起来,“那我就不让别人看见我的好,作恶让他们讨厌我·”·“不行”顾澈斩钉截铁地否定道,“阿清何等优秀,怎能让人误解了去。”
顾清哭笑不得:“我的澈哥唉,你这也不让那也不行,那我该如何”·他像是思考了一阵,道:“阿清尽管展露锋芒,我会护好你的。”
顾清笑道:“种田时展露锋芒,还是做饭时展露锋芒啊”·他这话没别的意思,打趣而已,但听在顾澈耳中就有了其他意味,抿了抿唇,“阿清可是不甘愿在这穷乡僻壤待着。”
顾清连忙翻过身来解释,“我不是这意思,你别多想种田也好,做饭也好,什么都好,只要是跟你一起,都没差别,我真的很喜欢这里,不对,是喜欢跟你待在这里。”
他说到一半顾澈便笑了,借着月光看眼前慌张的小脸,可爱得紧··凑过去在他眉心落下轻柔的一吻,顾澈将他搂入怀中,柔声道:“阿清,我们成亲吧。”
·……·顾清愣住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说话结结巴巴的,“成……亲怎么……成亲啊……”虽然他知道天渊国南风盛行,但他也从来没听闻过哪个老爷们堂堂正正迎娶过哪家男子,君遗墨虽说册封了他,但这也不算明媒正娶。
不过是给男宠一个好听的名字罢了··更何况,基本上他根本不算君遗墨的男宠·想到这,顾清开始忧虑起来,他这样一走了之,真的是对的吗后果他能承受吗对他好的可不仅仅只有顾澈一人,顾父顾母、林子轩、翠翠,甚至是君遗墨……·他不知道那样一个孤傲的天之骄子,又一次遭受背叛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他不敢想。
顾澈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我欠缺考虑了,等有一日准备充分,再向阿清求亲·”·他努力将那些设想抛之脑后,左手环住顾澈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前,闷声闷气道:“没——诚——意。”
顾澈笑笑不说话了,两人在不安与安心夹杂中相拥而眠,内心都有着同样的想法··只要眼前人还在,便已足够··快要过年了,整座村庄都装饰上桃符、春帖。
顾清寻思着刚搬进来,冷冷清清的,便起了个大早,瞒着顾澈去了临近的镇上··买好笔墨纸砚,他没买到桃符,偶遇了个江湖道士,便找他画了个符,顾清还一同讨了辰砂,正准备回村。
他眼尖地见到不远处几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在四处找人,他右眼皮跳了跳,暗道不好,赶忙躲过搜寻往回跑··回家时发现顾澈不在,顾清一想,他大概是去寻自己了。
这地方虽说离那镇上不远,但位置隐蔽,平时村里人也很少出去,出去了也不会报上自己的住处,这地方便不被很多人所知,一时半会儿,那些人也该是找不过来·顾清沉下气来,将买好的东西一一摆到桌上,又接了碗清水放到一旁。
他加了少许清水,用墨条垂直地在砚台画着圈,见墨磨得浓淡适中了,便将纸铺平,提笔蘸墨·他坐姿端正,握笔姿势也是如教科书般标准,写出来的字更是瘦劲清峻。
这时顾澈已悄声站在他身后,噙着笑看那几张字迹漂亮的纸帖,赞道:“阿清的字写得越发好了,为兄真是自愧不如·”·顾清瞥他一眼,笑得露出了嘴角的酒窝和左侧的虎牙,“还不是跟你写信练出来的,我自己都不忍心看以前写的字,跟蛆似的。”
他写完后想起在镇上遇到的黑衣人,便敛了神色开口道,“我刚去镇上买文房四宝时见到几个黑衣人在搜人,想是冲我们来的·”·“不必担心。”
顾澈目光未从纸上移开,神色如常,“这地方他们暂时找不到·”·他也是这样想,但还是觉着心中不安,“据说暗卫跟皇帝如影随形,他竟动用这些暗卫来寻我们,怕是真的动了怒,顾府会不会受到了牵连……”他边说边瞥着顾澈的神色。
顾澈皱了皱眉头,反过来安慰他,“莫担心,皇上是不会动顾家的·”见顾清面带疑惑,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我带你走那日正是父亲封爵之日,父亲手握兵权,又受百姓爱戴,皇上不能动他。”
话虽如此,但他明知此番纵然不会置顾家于死地,也会令其陷入凶险之中,却还是自私地做了··他不孝不义··见他神色有异,顾清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便低低叫了声,“澈哥。”
·顾澈收了心神,对他柔和地笑了笑,“对了,我刚出门去问了村长买地的事,他同我说有一处还刚开垦出来的荒地还不错,我去看了看,是个耕种的好地方。”
·顾清顺着他的话引子接下去,调侃道:“你还懂这些呢·”··“在北大营的时候,常有战事,牺牲的士兵总得有地方好生埋葬·”·顾清立马比了 “停”的手势打断他,“澈哥,这能一样吗我们要寻的地可都是要种东西来吃的”·他对顾清眨了眨眼道: “都是土壤,我还是能分辨出优劣的。”
顾清翻了翻眼皮,撇嘴道:“不管,总之先别买,等过了年再说吧·”·似是挣扎了一下,顾澈便放弃了,“听阿清的·”··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顾清提起菜篮往厨房去,丢下一句,“乖,等着吃好吃的吧。”
他今日去集市顺便买了面粉、韭菜和猪肉,可找那道士画完符他才发现自个儿身上没几个钱了,肉就买的少些,他揉完面粉做成圆形厚面皮,又将韭菜和猪肉剁了揉在一起,坐在院子里包起了饺子。
顾澈好奇地坐在一旁看他,不知道他手里捏的是什么玩意儿,屡次提出要帮忙都被无情拒绝了··这回顾清的说辞仍是:“君子远庖厨”··其实他倒不是觉着顾澈包不好饺子,只是今天馅儿少买了些,顾澈来包的话控制不好量,今天这顿估计就要吃不饱了。
顾清很快就将面皮裹着馅儿包成了几十个大小相同的官帽状饺子,下锅用热水煮了煮捞上来,用碗具盛着放到饭桌··屋里没见着顾澈人,顾清扬声喊道:“澈哥,吃饭啦”·远远传来一声“来了”,顾清好奇他去干什么去了,便寻声而去,只见青年踮起脚在门上贴东西。
顾清踏出门回过身来看,贴在门两边不正是他随手写的那几张纸帖吗··[白水鉴心,清水见澈]·顾澈正在贴那张“非卿不可”,顾清唰得整张脸红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继续发红包哟··第27章 第 27 章··“澈哥,你干嘛把我胡乱写的贴上去啊,这地方是用来贴春帖的……”顾清低声喊道,四处寻看有没有被旁人看了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将其撕下。
顾澈握住他的手笑道:“这几张字帖挺好的,当作春帖又有何不可·”·他微微抬头见顾澈眼中亮着光,也便不想驳他的意,收回手道:“进屋吃饭吧。”
顾澈点了点头,二人携手走进屋子·因为耽搁了些时间,桌上的饺子有些溶了,好在顾清皮做得比普通的厚一些,不大影响口感··“这是”顾澈看着碗中官帽型的食物,煮出来又有花朵的形状,好奇问道。
顾清眼珠子转了转,笑道:“这是我独创的,叫做娇耳,可以做成许多形状的·今儿个包的官帽状,下次给你包个别的,别愣着,先尝尝呗·”·“嗯。”
顾澈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入嘴里,顾清一脸期待地盯着他,只见他咀嚼过后勾起了嘴角,竖起大拇指说:“好吃”·顾清这才露出个笑容,执筷夹了个饺子吃。
咀嚼几下下肚后,他越发佩服起自己来··连煮个饺子都能煮得如此好吃··顾澈没几口碗底就见空了,他估摸着顾澈应该是没吃饱,把自己的碗推了过去,“我吃饱了,澈哥你帮我解决了吧。”
从起床到现在,就吃了这么点东西,怎么可能饱顾澈自然明白他是怕自己饿着了,摸了摸他的头,“小傻瓜,赶紧吃,没吃饱咱们一会儿去外边饭馆去就是了。”
顾清自己都觉得刚才那样怪可怜的,讪讪地扯了下嘴角,狡辩道:“我那是要减肥·”说着将碗挪了回来,夹起饺子就往嘴里塞··顾澈不懂“减肥”是个什么意思,只笑着看他吃完,也不着急收拾碗筷,拉着他披上件外衣往外去。
他没想到顾澈竟带他往镇上的方向走,不禁揪起了一颗心,生怕遇见那几个黑衣人··再看看牵着自己的顾澈,一脸从容,显然没有这个顾虑··他有点搞不懂顾澈的意思。
两人进了间饭馆,在二楼较为隐蔽的位置落了座·小二推荐了几个店里的招牌菜,顾澈望向顾清,“阿清想吃什么”·顾清心里慌了神,恍惚着没听见顾澈说什么,“啊”了一声。
顾澈笑笑,再问了一遍:“阿清想吃什么”·“嗯……随便吧·”·顾澈吩咐完小二做几个招牌菜,突然站起身道:“阿清,我出去一趟,买些东西,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
他神色如常,面上看不出来什么蹊跷,顾清却觉得很不对劲,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乖巧地点了点头··顾澈走后,顾清跟小二交代几句后悄悄跟了上去··他跟着顾澈绕了几个巷子,习武之人本就五感灵敏,顾澈更是个高手,他只能倍加小心地跟着,以免被发现。
一个不留神,顾澈已经距离他有些远,这眼看就要跟丢了,他慌地没掩住身形就要往前冲··冷不防地被人挡住了去路,他抬头一看·来人那熟悉的眉目,令人舒服的气质,只是少了从前那种柔弱感,利落了几分。
不是前段时间被赶出宫的良辰是谁··顾清愣了会,张了张嘴:“你……”·良辰低声道:“顾公子,这里不便说话,还请跟我来。”
见顾清蹙眉,在原地不动,“我向顾公子说几句要紧话就走,不会耽搁时间的·”·闻言顾清才跟上他的脚步,七弯八绕地走到某个无人的巷落才听他凝重地说:“如今京城局势混乱,恐怕是要天下大乱。”
顾清眉头紧蹙,语气不悦,冷淡道:“与我何干·”·良辰抬眸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近日丞相府因贪污被查封,定北侯府看上去太平无事,但实际上,轩宇帝已经开始削弱定北侯手握的兵权,随时准备对他下手。
朝中形势混乱,虽是以您为起因,但牵连深广,少不了女干臣从中作梗,浑水摸鱼·”·“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顾清起了疑心,他搞不明白这人告诉他这些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您没看我留下的信吗”·顾清抿了抿唇,“还未……”·“……”良辰无言,只得道,“时间不多了,我要立马启程前往南阳,目前只能带给您这些消息。
此行目的只是提醒顾公子万事小心,另外,请您务必要读那封信”·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话音刚落,他便足间一点,消失在顾清眼前··能练成这等轻功,绝非易事,这良辰先前在宫内伪装得太好,竟丝毫没让人发觉他有这般功夫。
顾清心事重重地回了饭馆·桌上已摆满了菜肴,顾澈还未归··虽然良辰告诉他的未必是真的,他大可不必相信,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安然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只要一想到顾家会因为他受牵连,他就……·唉··林子轩真诚待他,帮过他许多,很难说这次丞相府受难跟他没有半点关系··空气间似有若无地飘来一股血腥气。
顾清敛了心神,防备地眯起了眼睛··一身玄衣的青年并未佩剑,手上拎着袋东西,往上看那如玉面容上目若寒星,薄唇紧抿,看样子是遇上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望到顾清在看他,神色松动,眼中有了笑意,柔声道:“让阿清久等了。”
顾清心虚地挪开了目光,催促道:“菜快凉了,赶紧吃吧·”·他知道顾澈定然不单单是去买东西了,只是心照不宣地不过问··二人回到村庄后,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直到开春的那一天··顾清照常去村北吴大娘家买菜,回家时却看到满屋子红色··桌子摆到了墙边,一边一个木椅,桌上烛台里插着大红色的长蜡烛,后边墙上还贴了个“囍”的正红色大字帖。
顾清眼睛都被晃花了,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确定自己不是产生了幻觉··天呐……·顾澈这是要跟他拜堂成亲啊··顾清心脏狂跳,立在屋里像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菜篮子被拿走,手中没了重量,顾清机械地转过脑袋··他对顾澈道:“你这是作甚”·顾澈只满眼认真地看着他,看得他绷紧了神经不敢动弹。
顾澈猛地双膝跪地,仰着头眼神坚定地看着顾清··“阿清,我们成亲吧·”·顾清半天没说话,大概是已经傻了··他不回答,顾澈就一直跪着。
等到他反应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地上凉”他说着就要把顾澈拉起来··顾澈扯住他的手,勾起了嘴角,“阿清答应了”·不答应他还不起来了,是这意思不顾清白他一眼,咬牙道:“……答应了。”
顾澈站起身把他搂进怀里,他都能听到顾澈加快的心跳声··很安心··“我们今晚便拜堂吧·”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一如既往的好听。
顾清不解:“这么赶”·“怕你反悔·”·顾清回得认真:“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顾澈听得笑了,把他按在怀里紧紧抱着。
良久,两人才分开··顾澈牵着他进了里屋,从衣橱里拿出件金线描边凤凰刺绣的绯色衣裳,上面还放着个红宝石镶嵌的鎏金珠冠··他将顾澈赶出去换上了这套衣服,但自己并不会束发戴冠,就又把顾澈喊了进来。
坐在镜台前,看着镜中正在给他梳头的顾澈,顾清嘟囔道:“结婚之前本来都是不能看新娘的·”·“罢了,反正我也不算新娘·”·顾澈轻笑一声,眼中是满满的宠溺。
束好头,戴好冠,顾澈要给他抹胭脂··他惊诧道:“你怎么还买了这玩意儿”真把老子当新娘子啊··眼看他要炸毛了,顾澈轻声哄道:“阿清涂着好看。”
没办法,顾清有个毛病——他看着顾澈就容易心软,估计顾澈哄着他要将他卖了他都依··最后他忍着让顾澈上了胭脂,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碰到唇瓣时,霎时间感到身体一阵酥麻。
顾澈看着那本就嫣红的唇瓣更红了,心中一动,俯身吻了下去,相接的唇瓣一触即离··其实哪用得着上胭脂啊,他亲亲顾清就会红彤彤的了,瞧这,可人儿得很。
天色逐渐暗下来,顾澈也换上一身镶金线的玄衣,头发用玉冠尽数束起··气宇轩昂的青年有着一对好看的剑眉,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 xing -感的薄唇,仿佛是上帝的宠儿,生得完美无缺。
顾清看得入迷,魔怔似地想:能嫁给这样一个男人真真是他的荣幸··温暖的大手握住他的,两人携手走到外屋,对着屋外的方向跪了下来,听得顾澈抬起右手高声道:“今我顾子煦,在此发誓,此生绝不负阿清。”
铿锵有力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到顾清耳中,他不禁红了眼眶,哽咽着声音跟着顾澈念道:“遗镜七年元月一日,由天地做媒,万物为证,我二人在此结为夫夫,永结同心,生死不离”·二人对着天地拜了拜,又转向屋内空着的木椅,顾澈握着他的手突然紧了紧,他知晓顾澈是想起了顾爸顾妈,便默不作声地用大拇指挠了挠顾澈的掌心,顾澈这才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回应,两人齐齐朝着空椅叩首。
最后转向对方正要对拜时,大门猛地被踹开了···……·黑衣男子风尘仆仆地赶来,哪想到会见到眼前这一幕,当即愣在了原地··作者有话要说:·没夫夫对拜这亲就不算成了。
大家猜猜来的是谁(⊙v⊙)·(本来刚好57分码完字12点发的,结果最后五百字被吞了,只好重新写TAT·第28章 第 28 章··顾清侧目望去,来者身形修长,一袭皂黑长衫,外披狐裘,熟悉的眉目间依旧带着异域风情的俊美。
不肖多猜,纵然多年未见,他也认得出来,这人是慕容席··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顾澈牵着顾清的手起身,面无表情,淡淡道:“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慕容席低低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的话,竟是直接走到他们跟前跪了下来。
“你堂堂八尺男儿,怎能轻易下跪”顾澈说着就要将他扶起来,他却躲开了,拗着跪在跟前不起来··他埋着头恳求道:“子煦……把枍之送回去吧。”
闻言,顾清怔住,不太愉悦地皱起了眉头,顾澈亦然,直放开了去拉他的手,牵着顾清坐到了一旁,冷声道:“这事免谈·若你还当我是兄弟,就自行离开。”
“子煦”慕容席猛然抬起头来,那张冰山脸上出现一抹慌乱,“你可知子轩一家入了牢狱你可知顾伯母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你可知如若枍之再不回去,天渊国会变成什么样”·顾清眉头越蹙越紧,越听越觉得难受。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你别说了·”顾清打断他道,“我们回去·”·顾澈不赞同地望着他道:“阿清……”·他抽出顾澈牵着他的手,起身走到慕容席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这回慕容席没躲,站直腿后面带愧疚对他道:“枍之,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我懂,景湛兄不必多说·”顾清扯出个笑容对他道。
说实话,难受归难受,顾清心里还是有一丝欣慰的,他知道慕容席是为谁而来··罢了··顾清回过身去看顾澈,顾澈紧紧地盯着他,不发一语··顾清道:“景湛兄,你给我们一晚时间,明天出发。”
而后慕容席说了声“抱歉”便离开了··屋内,顾清站着,顾澈坐着,相对无言··这亲是拜不成了,顾清摘下了珠冠,走到顾澈旁边的凳子坐下,长吁口气道:“澈哥,就这样吧。”
顾澈道:“我们可以去其他的地方,不是非要回去·”·顾清笑了笑,“我不想做个罪人·”·顾澈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他选择将罪责归到自己身上,就是为了让顾澈不要有负担·顾澈怎么会不懂他的心思,只是带他走的是自己,说要护好他的是自己,如今还要让他来承担后果……·顾澈恨自己无用。
顾清一见顾澈的神情便知道澈哥又在自我责怪了,他不想让他为难··“你可别一个劲儿怪自己了,顾夫人照顾了我这么多年,也是我的娘亲,我也难受·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
澈哥,你的心意我知道,皇宫也不是什么龙潭虎- xue -,回去就回去了吧,君遗墨大抵也是气昏了头,我去求求他就没事了,总归有那么多年的交情·况且他对我也不是爱得死去活来,他心里有人……反正他不会动我的,放心。”
顾清说完后倒是将自己说服了,心里踏实了不少,不知道顾澈心里好受些没··顾澈没同他说话,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也是啊。
澈哥,别给自己找压力,总会有办法的,先回去,走一步看一步·”顾清安慰道··顾澈自嘲地笑了笑,“他不肯放过你,我却无能为力·”·顾清蹙眉,他真是见不得顾澈这副模样,厉声喝道:“顾子煦我是要被处死了还是怎么的你别给我摆出这副样子,事情还没到最糟糕那一步,是,是你要带我走的,但回去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认识的那个顾子煦,可不会连点风浪都禁不起,更何况现在不过吹了阵风,还没起浪呢·”·顾澈抬眸直直地看着他,听得他声音慢慢柔了下来:“你回去看看娘,我去跟君遗墨周旋。
他暂时不肯放过我没关系,能把林子轩一家子放了就成·想来你也知道,如今朝中动荡,必然是有心人为之·你既心系天下,我又为何不能理解·”·他如何猜不到,那日顾澈中途离开,是去寻那几个黑衣人了。
顾澈回来时面色不佳,定然是听闻了京城形势严峻··但顾澈终是将人灭了口,回来只字不提·他早做了选择,选的是顾清··那就够了··“宁负天下不负我,够了,澈哥,我知道。
,”顾清喃喃低语,红了眼眶,“但我不能让你成为那样的人·”·你是顾子煦啊,是那温暖和煦的阳光,最是不该跌落尘埃遭人唾弃··顾澈微微上挑的眼角泛红,一双眸中布满了红血丝,他努力对顾清露出了个微笑,道:“我们回去。”
顾清也红着眼睛笑了,起身走到他面前抱住他·他将头埋在顾清怀中,环住了顾清的腰··“早些歇息罢,明日起,这美梦就该醒了·”·作者有话要说:·下午三点补篇短小君~··第29章 第 29 章··翌日卯时,顾清二人便起了身。
顾澈牵出马厩里的白马,将包袱驮在马背,翻身骑了上去,又向顾清伸出手将他也带上了马··慕容席等在村口,见二人共骑一马出来,眼神不自然地四处乱瞟,草草说了句“我策马先行”就往前去了。
顾清觉着好笑,摆了摆头,让顾澈策马跟了在后方··昨晚两人同床共枕,都是一夜未眠·好在想得通透了,心里不至于被重石压得缓不过气··不出十日,三人抵京。
短短不到一月,京城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城门换上了重兵把守,入城需得一个一个排着队接受严格的检查·顾清二人乔装打扮了一番,默默跟在慕容席身后,凭借慕容席的身份,才得以顺利进城。
如今形势危急,顾澈要回顾府,顾清则是直奔皇宫···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这一分离,又不知何时才能重逢了··顾清语重心长道:“此次回京,易生变故,澈哥你万事小心。”
顾澈把包袱放到顾清手中,随即大手一揽将他搂入怀中,“阿清,照顾好自己,等我……”·此情此景此言,仿佛七年前那个大雪猝停的艳阳日,仿佛这短短不过一月间只是一场梦。
如今,大梦初醒··顾清回抱住他,轻声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说完笑着推开了顾澈,跟着慕容席往皇宫的方向去了··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出神,顾澈眼神一点点变冷。
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顾澈才一抓马鞍跨上马背,朝定北侯府行去··顾府的牌匾早早就被换上了“定北侯府”这四个大字,据说是轩宇帝亲笔钦赐··然而大门口连个看守的家丁都没有,顾澈觉得奇怪,飞身下马,将马儿的牵绳套在一旁,推开门疾步走了进去。
·一路上竟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他心里莫名慌得不行,连忙赶去了北院··果然,北院薛倩住处外围满了人,一个个都低着头跪在门外·管家刘叔急得在门口来回踱步,抬头见他走进院里,愣怔一会,突然老泪纵横地喊道:“大少爷,您总算回来了”·顾澈问道:“刘叔,怎么了,母亲她……”·“夫人她……她恐怕是要不行了……唉,你先进屋看看她罢。”
顾澈心中咯噔一下,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不知怎么进的屋子··床上躺着的妇人瘦得只剩下层皮包骨头,蜡黄的脸上一双动人的眸子早就没有昔日的光彩,只有见到顾澈时,才稍微亮了亮。
“澈儿……”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唤道··顾澈当即走了几步扑倒在床前跪着,声音哽咽道:“娘……”·坐在床边的顾朗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床上的妻子,没说什么,只是摇着头起身走到了窗边负手而立。
“孩儿不孝,孩儿不孝啊……”·薛倩颤抖着手想要去握他的,他连忙向前挪了几步,反握住了那双枯黄的双手,顿时心中狠狠一抽··“傻孩子,娘不怪你,娘知道你的苦衷。”
薛倩咳嗽着断断续续道,她艰难地抬起手抚摸顾澈的脸,笑了笑··她太瘦了,笑的时候早已没了原来的风韵,露出来的皮肤隐隐能看到发白的骨头··“娘有一个遗愿。”
顾澈双眼- shi -润着急忙道:“您说·”·“娘希望你能找到阿沅,好好照顾他·”·“您……早就知道他不是阿沅了”·薛倩垂着眸子看他,嘴角微微勾了勾,“是不是我生的孩子,我一眼便知了。”
“那您还……”·“澈儿,枍之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也是我的孩子……我是将他当作亲儿子疼爱的·”薛倩眼角流出泪水,顺着脸颊滑下落到枕边,“夫君……”·听闻她低声叫喊,顾朗立马走到床边和顾澈并排跪着。
“我这一生快要走到头了……若有来世,我还愿做你的妻……”·那枯瘦的手从顾澈手中滑落,眼见着她缓缓闭上了双眼··“倩儿倩儿”顾朗红了双眼,声音嘶哑着喊道。
但人没了就是没了,怎么叫也是无力回天了··顾澈挺直了腰杆跪着,望着那安详的容颜痛哭流涕,却还是跪得端端正正··她这辈子做了顾朗的妻,做了顾澈顾沅顾清的娘,没做过自己,一辈子都在为了顾家付出、等待,一生都在被病痛折磨,但她走前说的最后一句是。
下辈子,她仍然愿意做顾夫人··薛倩殁了的消息还未传出,顾清和慕容席被安排在勤政殿等候··顾清坐在殿内如坐针毡,直到那慵懒低沉的声音远远传来,他蹙起眉头,起身跪下相迎。
“怎么枍之竟还舍得回来自投罗网”··第30章 第 30 章··低头瞥见那明黄色的衣角从面前走过,顾清同慕容席齐声喊道:“参见陛下。”
君遗墨径直坐上了宝座,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下方的顾清,冷冷道:“朕这皇宫,你是想出便出,想进便进了·”·“草民不敢·”顾清恭敬地埋着脑袋,掩住了眸中的讽刺之意。
君遗墨冷笑道:“你不敢我看这世上便没有你不敢的事”·“陛下恕罪”慕容席出声道,“枍之他年龄尚小,一时糊涂才犯下罪行,请陛下宽恕。”
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慕容家的,君遗墨沉声道:“你退下吧,朕要跟皇贵君单独聊聊·”·“是·”慕容席临走前看了顾清一眼,顾清低着头回他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他才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你有什么想说的·”·顾清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请陛下不要迁怒他人·”·宝座上的男子一双桃花眼凌厉地扫视着他,道:“枍之,你是不是觉得朕真的不会处置你”·“草民不敢。”
顾清抬起了头,“只是陛下,林丞相贵为两朝元老,定北侯更是世代守卫边疆,您如今将林丞相一家下了狱,处处打压定北侯削弱他的兵权,实在是不妥·枍之一介草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请陛下不要受了女干人的蛊惑,乱了朝政。”
“你倒是消息灵通,端的好一个良民的说辞啊·”君遗墨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冷哼一声··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顾清蹙眉,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他咬了咬牙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您该抓的不是林丞相,而应当是是另有其人。”
在进宫途中,慕容席告诉了他林丞相贪污一事的来龙去脉,更是拿项上人头担保,林丞相绝对是清白的··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何人在朝中诬陷诟毁、扰乱视听·作为两朝宰相,林丞相资格老,朝中不少大臣也都依附他,是以位高权重、根基稳固,偏生林家家蕴丰厚,家财万贯,如此权贵,君遗墨跟林子轩相处这些年都是看在眼里的,怎么能不忌惮怕是早就想整治他了。
林家尚且如此,就更别说顾家了··先皇在世时便猜忌不断,怕顾家功高震主,起兵造反·到了君遗墨这里,看似平静,实则是用了“捧杀”的计谋。
也许顾清猜错了,但更大的可能- xing -是他猜的□□不离十了··他真特么想将君遗墨骂一顿,所有人都知道天渊国内忧外患,震荡不稳,这做皇帝的竟还在搞内讧,将他的忠臣下了狱,将他的良将困于家中。
但他不能骂,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然而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将这内贼给揪出来··说来这逆贼打得一手好算盘,此番一来能以示忠诚讨得君遗墨欢心,二来又除去了忠臣为自己洗清障碍。
一箭双雕啊··不对,是三雕,还能将顾清和顾澈引回来,一并除去··打的是一网打尽的主意··顾清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陛下,您可以不信我,但请您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的京城乱成了什么样”·君遗墨气极反笑,“你当真以为朕一无所知,是个任人摆布的昏君”·顾清低下了头,道:“不敢。”
“朕看你是什么都敢说了什么都敢做了”君遗墨怒道···……·纵使他这样发怒也没说一句要惩罚顾清的话,顾清心里有了数,知道此时不便多言,就垂着脑袋乖乖跪着。
良久,宝座上的男人声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走到顾清面前,握着他的手肘将他给扶了起来··他终是温声道:“枍之,别再离开朕了·”·顾清心里一阵恶寒,讪笑着抽出手向后退了一步,“陛下,草民今日所发都是肺腑之言,望请陛下三思。”
君遗墨负手而立,似是在思虑,半响后才开口道:“朕自有打算,你先回寝殿罢·”末了又眯起眼加上了一句,“枍之若再不安分守己,朕便不会同今日这般好说话了。”
顾清偷偷向上翻了翻眼皮,淡淡道:“知道了·”说完便自己离开了勤政殿,往原来的住处去了··他没想到君遗墨对他如此宽容,想来也并不知道顾澈与他的那层关系。
说服他放了林丞相一家也并非难事,都不用他软磨硬泡,待到君遗墨消了气,也许就允了··他心下刚松了口气,走进配殿,看着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叫道:“翠翠。”
半天没有人回应,顾清又叫了一声··仍是无人应答,只是从屋外走来个女吏对他欠了欠身,“皇贵君安好,奴才采薇,今后皇贵君的饮食起居是由奴才来负责。”
顾清蹙眉,问道:“我的小丫鬟呢”·那女吏面色如常,从善如流地答道:“陛下早先派人处置了·”·“处置”顾清握紧了拳头,“怎么处置了”··第31章 第 31 章··女吏道:“皇贵君请放心,人还留得一命。”
顾清攥紧的拳头松了松,“人呢”·“请皇贵君跟奴才来·”女吏侧身在前引路,顾清跟在后面··距离稍有些远,顾清黑着脸走进一处冷冷清清、破破烂烂的殿宇,里边鲜少有人,几个头发乱糟糟的婢女正在院子里洗衣,见他们进来,也只是翻起眼皮看了一眼,目光呆滞,又继续低下头搓着手中的衣裳。
眼见那盆里的清水一点点变红,看得顾清触目惊心,起了一手鸡皮疙瘩··“翠翠在哪里”顾清瞪着身前的女吏,惊问道··“请皇贵君稍等,奴才去看看。”
女吏说完进了屋里,出来的时候眼神躲闪不敢看他··顾清着急的问道:“怎么了”·“她……”·顾清撇开女吏直接向屋里去,屋内只有一张通铺,且散发着一股恶臭味,那通铺的角落里躺着个人儿,顾清一个箭步冲上去。
掖在被子里的人儿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着,顾清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虽然微弱,好在一息尚存··顾清心疼得不行,裹着被子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去请太医快去”·急急忙忙回了临渊殿,顾清刚将人放到床榻上,那女吏就将太医请了来。
哪想太医进了屋,见床上躺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当场就推脱着说自己不能医··顾清火了,冷着声道:“你要是不把她给我医好,你今天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皇贵君,老臣在宫中多年,从未有过哪位同僚给下等奴仆诊治的先例。”
太医跪倒在地,惶恐道··顾清瞪着他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做医者的不该慈悲为怀作甚还要挑个高低贵贱别跟我扯有的没的,赶紧救人。”
那太医似是被他说动了,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给人诊治··望着床上毫无血色的小脸,顾清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怎么能将这丫头留在宫中,自己跑了要是这丫头出什么事,他内疚一辈子都不够。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太医起身向顾清行了揖礼,道:“皇贵君请放心,她并无大碍,只是身子虚弱,好生修养几日,食些补品,就会好转·”·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顾清一听,道:“多谢太医”说完越过他到床边去看翠翠,总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刚松了口气,屋外就又来了个传召的女吏··“陛下请皇贵君前去勤政殿·”·顾清扶着额头,心里烦躁得不行,磨了磨牙齿,命屋内这个女吏将翠翠好生照顾着,威逼她拿些名贵补品给翠翠用上,才跟着屋外的女吏走了。
他骂了君遗墨一路··真是不知道这个更年期老男人一天到晚逼事怎么这么多·传召的女吏在殿外等候,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君遗墨手撑着头沉思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君遗墨一直不说话,顾清只好出声问道:“陛下有何事”·抬眸看了他一眼,君遗墨轻轻动了动嘴唇,“你回趟定北侯府吧·”·顾清怀疑自己听错了,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朕给你七日时间,去吧。”
君遗墨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顾清想,这人不是吃错药了吧寻死觅活地把他找回来,现在让他回顾府·他可巴不得回去呢。
顾清低头道了声“是”,窃喜着离开了殿内··外边有人已经等着了,是那个传召顾清进宫的女吏,顶着张扑克脸的那个··郑蔷依旧是那副冷冰冰地样子,她朝顾清微微颔首,“皇贵君请跟臣来。”
“有劳·”·宫外候着辆马车,顾清上了马车,与郑蔷同坐在一起·虽然并不确定这位冰山一般的正一品女吏会不会回答他,但他还是疑惑地问道:“定北侯府可是出了什么事”·郑蔷面无表情地答道:“臣的任务是送皇贵君回侯府。”
答非所问··顾清皱起眉头,也不再问她,只焦急地等待马车行到府邸··与此同时的定北侯府,进行完招魂仪式,正在设奠帏,布置灵堂··听仆人传报,说府外来了个人,要见侯爷。
顾澈道:“父亲正忙着,我去罢·”·刚一踏出府们,便见着门外站了个身着布衣的瘦弱少年,待那少年一转身,顾澈当即愣怔在原地。
“你……你是……”·那少年眼睛红红的,声音里带了些哭腔,“兄长,我是阿沅·”说着他便上前几步抱住了顾澈。
顾澈皱着眉,这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就在他思索间,皇宫的马车刚好到了侯府,顾清下了马车,首先见到门口有人在拥抱,其后才看清楚那人抱的是谁。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抱他澈哥·也顾不得别人,他边冲向前走边怒道:“把你的鸡爪子给老子拿下来”··第32章 第 32 章··“把你的鸡爪子给老子拿开”·对方被他突然的怒吼给吓懵了,呆愣地抱着顾澈一动不动,双眼还红红的,看着楚楚可怜。
顾清看着心里不爽,于是又凶巴巴地重复了一遍··顾澈最先反应过来,也不管面前这个是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一把就将人推开与之保持距离,推得人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郑蔷随之下了马车,完全没看姿态难看的那名少年,目不斜视地对顾澈作揖道:“既已将皇贵君安全送到,臣便先告退了,七日后臣会来接您·”她抬眸看了门口的顾澈一眼,垂眸道了声,“请节哀顺变。”
接着不作停留,上了马车让马夫回宫··节哀顺变·顾清光顾着生气,这才注意到府内装饰着白绫等物,顾澈身着一身素衣,额间戴着根白色发带,他惊异地望向顾澈,“谁……谁去世了”·突地,顾澈伸手抱住了他,像是要将他狠狠嵌入身体中。
他吃痛想要叫顾澈松手,却听得顾澈的声音哽咽了,“是娘,娘走了……”·“……”顾澈的话像是晴天霹雳一般将他炸了个底朝天,不知是被勒的还是怎的,顾清感到呼吸困难。
“你说笑呢吧……母亲身体好好的,怎么可能呢,你别开玩笑了·”·顾澈的手收得更紧了,他将头埋在顾清颈窝间身体微微颤抖着··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流进了衣襟中,流到心口处,顾清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收紧,流淌过的肌肤被烈焰烧灼了一般疼痛。
“是真的……”·顾澈像个孩子一样抱着他痛哭流涕,他只能颤抖着双手回抱住顾澈,黄豆般大小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他急促地呼吸了几口空气,让自己缓过来。
被孤立到一旁的少年静静地看着相拥的二人,眸中蓦地闪过一丝晦暗- yin -鸷的神色··时间凝固了一般,好半响顾澈才慢慢松开他,上挑的眼角泛着红,斜扫了少年一眼,回眸对顾清道:“阿清,他……可能是顾沅。”
闻言,顾清一震,脸上还挂着泪珠子便侧头去看那个少年··少年眼泪汪汪地半低着头,时不时抬眸怯生生地瞥他们一眼··少年眉目间跟顾澈不大像。
顾澈是比较像薛倩的,而这个少年,棱角分明,像极了顾朗,只是气质不一样,他垂着眼,看上去柔弱可期,没有一点阳刚之气··顾清没由来的不喜欢这个人··顾澈道:“先随我进去见父亲罢。”
两人跟在顾澈后面进了府,走到布置好的灵堂,顾朗正负手站在棺材旁,略微驼着背,看上去苍老了许多,早已没有当年那种光是坐着都给人以很强震慑力的威严感。
“爹·”顾澈叫了一声,他闻声侧过头看向他们··顾清对上那双蕴含着无尽悲伤却隐忍着的眼睛,抿唇道:“父亲·”·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嗯。”
顾朗看向他身后的少年,蹙起了眉··“父亲……”少年柔柔弱弱地喊道,眼睛红红的,好不可怜··顾朗的眉蹙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少年不折不挠地继续叫道:“父亲,我是阿沅啊·”·“……”顾朗沉默片刻,开口道,“是就是罢·”·这跟少年的设想全然不同,顾朗的反应太过冷淡,少年不禁愣了一下,泛着水光的眸子又转向一旁的顾澈。
顾澈有些动容,“阿清,你先留在这里,我带他去趟后院,去去就来·”·顾清心里极不情愿,但顾及这样的场合,点了点头·看他带着少年离开了灵堂,顾清去旁间换上了丧服后,跪在薛倩灵前。
“你们不该回来,”顾朗看着他长叹了一声,“罢了……为父只说一句,纵然阿沅回来了,你也是我和倩儿的孩子·”·他没想到顾朗竟会说这样的话。
顾清眼角- shi -润,鼻头发酸,喉咙中像是被堵住了似的说不出话··他们待他如此,他怎能全然不管不顾他们安危逃跑呢·他如今说什么做什么都无用了,那么疼他的,将他当做亲儿子对待的顾夫人就这么走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跟她见上最后一面··顾清脑子里一片混乱,这短短一月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原本只想在这个世间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老天却非不让他好过。
他还能怎么办呢·他要怎么做才能保护他在乎的人·太可笑了,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别人··顾清跪在薛倩灵前,缓缓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划到唇边,他自嘲地勾起了嘴角。
·第33章 第 33 章··顾澈刚从后院回来,顾清的神情看得他心尖一抽一抽得发疼··“阿清,”顾澈柔声叫道,走到他旁边与他并排跪着,“还有我在。”
顾清知道自怨自艾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得振作起来·他偏头对顾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澈哥,我也一直在·”·顾澈对他温柔一笑,正要开口,被插进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
“兄长,这位哥哥是谁呀”·顾清不悦地扭头看向已经换上丧服的少年,他还没问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倒先问起来了·顾澈牵着顾清站起身,在他耳边低声道:“阿清,我刚刚确认过了,他的确是阿沅。”
顾清斜眼看他,“你怎么确认的”·顾澈回道:“阿沅小时候肩上落了快桃形疤痕,我刚刚看过了·”·虽然确定了少年的身份,但顾清更是不爽了。
偏偏这时顾沅见他俩嚼舌根没有搭理自己,又怯怯地出声喊道:“兄长……”·顾清扭头瞪他一眼,努了努嘴没说话,继续跪在蒲团上守灵··他好像很怕顾清的样子,缩到顾澈身旁,扯了扯顾澈的衣袖。
顾澈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十分地矫揉造作,明明是那么疼爱的亲弟弟,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了,却并没有多欢喜··但他毕竟是阿沅,顾澈心中还是抱有愧疚的·顾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很多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等母亲下了葬再谈罢。”
顾沅乖巧地点了点头,也找了块蒲团,跪在了顾清旁边··顾清深吸了口气,尽量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把蒲团朝旁边挪了些·顾沅见着了,无辜地眨巴眨巴了眼睛,看着还挺委屈的。
·……·顾清强忍着没有翻白眼,直把眼睛闭上,整个世界都清静了··可那顾沅非要喋喋不休地凑上来找骂··“这位哥哥,怎么称呼你呀。”
“你怎么也叫爹叫父亲啊”·“看你跟兄长很亲近的样子,阿沅真是好生羡慕·要是阿沅从小可以和兄长一起生活,也能这么亲近吧。”
顾清:“……”·他怎么就觉得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玩意儿这么惹人嫌呢真不是他嫉妒这人是顾澈亲弟弟,真的就是没眼缘,怎么看都觉着欠打。
顾清就是这样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就是不喜欢,任凭那人怎么装乖示好都没用··他睁开眼,微微侧头,眼露凶光地瞪了顾沅一眼·后者立马瑟瑟发抖起来,怯得不敢再招惹他了。
顾清这才满意地回过头··顾夫人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她父母早逝,家中只她一个女儿·纷纷前来吊唁的大多数都是与顾朗交好或是想与他交好的官员。
慕容席随着他祖父来了,顾清第一次见传闻中的慕容老将军··老爷子头发花白,身子骨看上去却硬朗得很,用精神矍铄来形容比较恰当··他跟顾朗寒暄了几句,庄重地对着薛倩的灵位鞠了个躬。
木鱼儿敲响了一声,顾清便屈右膝跪拜来吊唁者,谓之“谢孝”··以敲木鱼通报家属的僧人正是护国寺的了然方丈,这位连君遗墨都要礼让三分的得道高僧竟出寺亲自为薛倩主持丧礼,为的是一个“缘”字。
所谓佛法无边,只渡有缘人··了然方丈透知天意,初见时见他有缘便与他提了醒··早前顾清又常去护国寺与他探讨佛法,令他深有感悟,是以与顾清交情不浅,如今才亲自出寺下了山。
慕容老将军对顾清微微颔首,从而转向一旁的顾沅·他还不知其中原委,只疑惑地看了一眼,便带着慕容席走到院中设酒席处落座··顾沅- yin -沉地瞥了顾清一眼,随即立马换上了无害的嘴脸。
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顾清没注意他的神情变幻,却没逃过了然方丈的法眼··了然手捻佛珠,淡淡道:“阿弥陀佛,万法由心生,心灭法亦空·”·顾沅没听懂他的意思,反而顾清听来仔细想了想。
若是人心不能摆脱这个境界,那就受这个境界的摆布,在里面享乐、受苦、造业,堕落·如果摆脱了烦恼的境界,自然清净心,那就是一条菩提路··此乃万法唯心造。
顾清受益颇深,忙道了句:“多谢方丈指点·”·了然淡淡一笑,继续捻着佛珠诵经··此话本不是对他说,他却从中悟出了道,消除了心中忧虑。
所谓是,智者自知,智慧者自能信解··顾沅一头雾水不知这老秃驴打得什么禅语,只得装作懂了的样子点了点头··顾清见状嗤笑一声,回过头跟着了然方丈一起诵经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清是个不好相与的人,他会礼貌待人,但对于不喜欢的人连装都不愿意装,只有对澈哥还有自己在意的人会不一样··他跟君遗墨之间完完全全没有爱情,君遗墨对他有好感,但心里其实另有他人。
因为心里装着个人是没有办法爱上别人的,顾清深知,所以他没有怪君遗墨,是觉得君遗墨是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4章 第 34 章··院内酒席已坐满了人,顾澈同顾朗正在招待宾客。
听闻慕容老将军说到,多年前就为自家孙儿定了门婚事,原本借着过年日子吉利要成婚的,就等着发帖子了,突逢顾夫人过世,就将婚期推至到了下月··自古都是红事遇白事,白事让道。
毕竟传统是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因着两家交好,慕容家也实在不好在顾夫人刚去世的日子就张罗着大办喜事··顾朗这才知晓此事,连忙敬了老将军几杯酒道下月定去参加喜宴。
顾澈则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慕容席,低声道:“你要成亲了”·“嗯·”慕容席面无表情道,“是庄老太师的孙女,庄雅楠。”
庄老太师何等人物,当今圣上的恩师,论官品,可与丞相平起平坐,论荣宠,陛下极为尊重敬爱这位庄老太师,地位更是不用说·而这位庄小姐,以美貌贤淑闻名于京城,可是万千男儿心中的梦中情人。
能娶得佳人,应当高兴不是··但慕容席看上去郁郁寡欢,并无悦色··顾澈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去堂内喊阿清了··灵堂内了然方丈盘腿坐在首位,其后跪着顾清与顾沅。
顾澈走到顾清后面,蹲下身对他小声道:“阿清,斋饭设在偏房·”·顾清侧过头对他眨了眨眼睛示意,转向了然方丈道:“大师,家中为您准备有专门的斋饭,我同您一道去偏房用膳罢。”
“嗯,有劳小施主了·”了然微微颔首,跟着他一齐站起身往偏房走去··顾澈见他们走远,才转身看向顾沅,“你去外边同父亲一桌用膳罢,这里我来守着便可。”
顾沅比顾清的个子还要矮些,看顾澈时需得微微仰头,他道:“兄长,我想同阿清哥哥去吃斋饭·”·闻言,顾澈轻轻皱起眉头,语气仍然温和道:“阿清同你一般大,你莫要叫他作哥哥了。”
·顾沅面色窘迫,讪讪说道:“对不起……”·“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阿清不喜与别人同桌,你还是快些到外边用膳罢。”
虽然顾澈说得温和平静,但顾沅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疏离与不耐··他心下怎么想的顾澈不知道,但从他的神情来看,像是被伤到了,眼里都起了雾气··“是。”
顾沅说着准备向外走··“等等·”·突然被叫住,顾沅眼带欣喜、面露疑惑地回过身,“兄长,怎么了”·顾澈问道:“你可有字”·顾沅眸子微黯,垂着头回道:“阿沅没有念过书,也没有人给我取过字。”
“……”顾澈不知如何开口了,他原先都是唤顾沅作“阿沅”的,可有了阿清,他便不想再这么叫别人,纵然这是他的亲弟弟。
故而才会问他的字,但这一问……·顾澈有些心疼他了,柔下声道:“待丧礼结束,便让父亲给你取一个,先去用膳罢·”·他乖巧地点点头,朝外边酒席去了。
顾澈一人留在灵堂内,望着薛倩的灵位出了神··顾沅人是回来了··回来了不奇怪,但过去这么多年了,在这个时机自己找回来,就很有问题了··因在丧礼期间,顾澈腾不出空闲来思虑这事,但他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只能过些时日再亲自去问顾沅··“娘,阿沅回来了,您放心,孩儿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出殡前一天夜里,大家守灵不睡,几人眼下都是一片青黑。
顾清瞥了眼顾朗,后者一脸倦容,那向来挺拔的身姿都微微弯曲了··翌日,需要由与自家有情谊且官职显赫的武官主持祭门仪式,便请了慕容老将军来··他站在茶房铺好的红地毯上,在门外大声吆喝一番,并在马路上朝门上看,放鞭炮六响祭门。
此时,了然方丈诵经,吹鼓手也随之在- yin -阳生指挥下奏乐,顾澈跪于门里过道儿烧了一张门神纸·将棺材钉死后,八个身强力壮的脚夫抬棺出府··待得出城门到骊山挖好的- xue -下了葬,顾清才得空闲同顾澈讲几句话。
“澈哥,我马上便要走了,来之前我跟君遗墨说了林丞相的事,看样子不久后他就会放人的,你不必担心了,你就在府中安心休养几日罢·”·强强穿越时空青梅竹马·顾澈牵起他的手走到无人处,“你不在身边,我又怎能安心。”
说着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抱住了他··他环住顾澈的肩膀,笑道:“我真没事,我想想办法,兴许过段时日我就能回来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清水见澈+番外 by 浅川君兮(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