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龙傲天穿成白莲花 by 刘狗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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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龙傲天穿成白莲花 by 刘狗花(5)
·他这做“父母”的,自然不愿意见他这样··凌以筠乘胜追击道:“你看,师兄说的没错吧你虽喜爱清净,但修道之人也需传道授业,尤其到了你这个位置上。”
凌霄又嗯了一声··凌以筠接着说道:“这几日正好最近的几个城镇中的世家送来一批孩子,都是资质不错的·我挑几个来,送到你峰下,你看看喜欢的话就收下,怎么样”·凌霄心下那不舒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想说,并不是有没有徒弟的问题·他若是收了徒弟,恐怕状况也并不会变··但是,症结就在于,他自己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看向凌以筠,凌以筠正满含期待目光地看着他。
这老父亲的眼神杀伤力有点大,让凌霄甚至觉得,拒绝他是一件残忍的事··来了这个世界之后情商见长的凌霄心想,算了,闲着也是闲着,便不拂他的好意了·就当替他教管几个弟子,日后教养成材了,也是清玄宗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接着,鬼使神差地,他开口说道:“我不收亲传·”·凌以筠愣了愣,点头答应了他··凌霄又补充道:“不要五灵根。”
凌以筠顿了顿,接着笑出了声来:“定然不会·世家们送来的弟子,怎么会是五灵根呢都是天赋不错的孩子·”·凌霄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也不知自己提出这些条件的目的是什么··可能……就是为了证明,秦将离是不同的人吧··——·凌以筠在这种事情上尤其积极。
不过几日,他便筛选了好几个心- xing -天赋都好的弟子,送来了凌霄峰下··他来的时候,简潇正在月华峰··这几日,凌霄出关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清玄宗。
不只是因为他在宗门之中举足轻重的地位,还是因为他出关之后的修为,足够令世间众人震惊··五年提升两个境界,这是什么概念呢·世间从来没有过修炼速度这么快的人。
而就连清玄宗,有几个尚在关内、不知多少年才会出关的分神、合体期的大能坐镇便已然是世间顶尖的大门派了·如今五年之内便出现了一个合体期大能,对清玄宗来说也是无上的荣耀。
这几日,月华峰虽只有凌霄一人,但来拜访的峰主和长老们却络绎不绝,几乎要把月华峰的门槛踏破了··凌霄勉强见了两个,便闭门谢客了··直到简潇来。
简潇坐在他洞府内慢条斯理给他泡茶,一边泡一边笑着说:“你现在可不得了·你如果现在想杀我,是不是就是弹指间的事”·凌霄面无表情:“你要不试试”·简潇摇头:“不试,你不能杀我,你还用的是我的身份和灵根呢。”
凌霄冷笑一声:“你有脸说·你这废物灵根,对我修炼多大阻碍,你可知道”·简潇暗中呸了他一声··他们两个人本来就没什么话讲,现在便更是相对无言。
简潇是分毫不觉得尴尬的,便悠然自得地泡着茶··就在这时,她听到凌霄突兀地开口道:“秦将离他……还没回来·”·简潇一愣,接着笑了起来。
她就知道,为什么凌霄愿意放他一马,为什么凌霄出关以后,谁都不见,唯独见了她一人··不是因为她有多特殊,而是因为秦将离,他是特殊的··只有她去过秦将离所在的地方,只有她知道秦将离在哪儿,所以凌霄便下不去手杀她——纵然他回来时,已经全然没了系统的禁锢,当时便可动手要了自己的命。
但是,没了秦将离的凌霄,便就是孑然一身,孤孤单单地待在人世间··只可惜,当局者迷·简潇暗自摇了摇头··她慢慢说道:“别急,他命大,不会有事的。”
凌霄说道:“你缘何总是那么笃定·”·简潇扬了扬眉毛:“我或许没你了解他,但我知道他命有多大·前世,我有天道那么大的助力,他被天道那般压制,我都集结了所有能够集结的力量,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战胜他。”
说到这儿,她求生欲极强地补救道:“当时也是身不由己,毕竟天道就是这么运转的·他安排给我的主线就是这个,我就连自己的家仇,都只能偷偷报呢。”
凌霄没说话··简潇接着叹道:“与其说他命大……不如说他心- xing -太过坚韧,以至于不到穷途末路,谁都无法击垮他·”·凌霄莫名其妙地,被她那句话安抚住了。
对啊,他的秦将离,再优秀不过了··就在这时,凌以筠来了··“师兄·”简潇笑着起身打招呼道··凌以筠对他们二人点头致意,打过招呼道:“你们二人都在呢还挺热闹。”
“那几个弟子,师兄都替你带来啦”接着,凌以筠笑着对凌霄道·“快出来看看吧·”·凌霄点了点头。
他随着凌以筠走到了庭院中··此时的庭院内已然站了七八个少年,看起来都是十几岁、年纪尚幼的孩子,是对修道之人来说,最适合开始修炼的年纪··想来凌以筠也是废了不少心思的。
“这几个孩子,师兄都看过了·”凌以筠笑道·“单灵根和双灵根都有,还有两个三灵根·”·凌霄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凌以筠连忙招呼那几个弟子过来,让他们挨个走上前向凌霄做自我介绍。
凌以筠时不时侧过头来看向凌霄的反应,只见凌霄从头到尾表情都没什么变化,眼睛看过去,也是冷冰冰的··把那几个孩子吓得够呛··就在这时,他听到凌霄幽幽开口道:“脸怎么了”·凌以筠吓了一跳,连忙看过去。
只见站出来的那个小弟子,畏畏缩缩地低着头,脸上隐约露出一模血色·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凌以筠便见他脸上有两道划痕··那弟子定了定神,接着小声支支吾吾道:“回……回师叔祖,是弟子……不小心,在别的地方划破的。”
声音低如蚊呐··那痕迹,分明是被人手抓伤的··接着,凌以筠便听到凌霄嗤笑出了声··“这个不要·”他看着这弟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冷冰冰地开口道。
“其余的,我看没什么区别,师兄看着挑吧·”·说完,他转身便径自进了洞府中,还不忘带上了门··凌以筠摸不清头脑··诶师弟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呢·自然,在场的众人,都不知道凌霄在想什么。
进了洞府的凌霄,站在原地,片刻才安抚住自己的情绪··果然·他心想·这世间弱肉强食,自小受到欺凌的人,多如牛毛··可是,没有一个,能像秦将离一样,在欺凌和泥泞之中,仍能挺拔地生长着。
只有秦将离,是独一无二的··第62章 ·姜启泓被留在月华峰之后, 有一件大事要做··他今年刚好十三岁,家就在清玄宗百里外的城镇中·他家是个不大不小的修仙世家,但到了他这一辈,已经隐隐有颓败凋零之势。
幸而他家中出他这么个火系单灵根的后人··于是, 姜家便费尽了心思,将他送到了清玄宗里··姜启泓自小就是全家老小的掌中之宝, 上到祖爷爷祖奶奶, 下到那几个只比他大几岁的散修叔叔,都特别宠爱他。
而他家里又没什么修仙大世家的弯弯绕绕, 于是姜启泓便一直生活在一个自由又宽松的环境里··因此一到了清玄宗,他就见识到了他从没见识过的事情——·他亲眼看着几个大世家的公子, 暗地里围着欺负一个小世家送进来的弟子。
姜启泓从小便受到正统的教育,认为修仙之人,不仅要身正, 还需得行侠仗义, 才不堕仙门的清名··于是当时姜启泓便站出来, 伸张了一把正义, 将那几个弟子好好教训了一把。
他虽家境不算好, 但资质在这些刚入宗门、辈分最低的众弟子中间算是顶尖·所以这几个弟子挨了收拾,也不敢招惹他,就便罢了··但是背着他, 还是要欺负那个小世家的、三灵根的小可怜。
于是, 姜启泓便把保护这个小自己几个月的师弟当成了自己的责任·从进门派起的那几日, 几乎与那个小弟子形影不离··后来, 他们便都被凌以筠师叔祖挑选出来,带到了凌霄师叔祖的月华峰之中。
据说,那凌霄师叔祖在宗门之中,是个神祇一般的存在·曾经,他以女子之身示人,后来得了个什么机缘,便又变成了男子·他变成男子以后,功力悟- xing -大涨,不过短短五年,便越过分神期,从元婴一路修炼到了合体。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呢·然后现在,这个天下第一厉害的修士,就要开山收徒了··姜启泓那天晚上,做梦梦见了自己成了凌霄师叔祖的徒弟。
梦中,凌霄师叔祖看不清面容,但是高大又和蔼,温和地教自己修炼的法门,还夸奖自己资质过人··醒来之后,第二天,他便和那个小可怜师弟一起被送到了那仙人门下。
那仙人从洞府中出来时,他们这一群见过世面的少年都呆住了,姜启泓自然也不例外··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气质又这般凌然的人··却没想到,这个谪仙一般的人,居然会对他那个可怜兮兮的师弟说出那种话来。
“这个不要,其余的,师兄看着挑吧·”那仙人面带讥讽,眼神像是冰刀子,看向他的那个师弟··他那师弟站在原地,可怜巴巴地缩着肩膀和脖颈,细细地颤抖着。
姜启泓的少年心- xing -顿时被激了起来··呸任他是个什么修为高深的大能,就凭他这般仗势欺人、恃强凌弱,自己都不稀罕做他的徒弟·姜启泓看着凌霄的背影,握着拳头义愤填膺地想着。
就在这时,凌以筠叹了口气,点了他的名字··“姜启泓,你便留下吧·”凌以筠说道·“你在这些弟子中,资质是最好的,日后可不要辜负了你师尊的教导。”
姜启泓:“……·”·少年意气啊,在无情的命运面前,总是不堪一击··——·凌霄在洞府之中打坐到黄昏,睁开眼时,才恍然想起自己多了个小徒弟。
要是秦将离在这儿,每次他打坐之后,都能看见自己手边放着一盏灵茶,无论何时,那茶都是温热的··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弟子都能够像秦将离一样··凌霄默不作声地从蒲团上站起来,从一侧的书架上拿下一本修仙入门的法诀,径直走到了门口,将门从内拉开了。
接着,他便看到了面前的这一幕——·一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小少年,生了一副深刻又阳光的眉眼,看起来颇为讨人喜欢·不过,他此时正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站在自己的大门口。
看到自己出来,这少年似乎没想到,被自己吓了一跳,面上的坚定和愤怒被吓得褪了一半,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师……师尊·”这小子看到自己,神情别别扭扭的,像是个不愿意向敌人低头、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英雄好汉。
凌霄挑了挑眉,问道:“叫什么名字”·“……姜启泓·”姜启泓小声说道··凌霄嗯了一声,将那本书随手丢在他的手里,说道:“明天日落之前将这本书背完,再来找我。”
这本书捏在手中,厚度也颇为可观·不过凌霄从不会觉得自己教导徒弟的方法太过严苛,毕竟以他出众的记忆力来说,这样的时限已经是很宽容了··说完,他便转身进了洞府,准备重新将门关上。
就在这时,姜启泓将他叫住了··“师尊”这口气,一听便就像是小孩子鼓足勇气,好不容易才开口,拦住了长辈的步伐··凌霄回过身去看他。
只见那小子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但目光却很坚定地看着自己:“您……您不该那么对裴涣·”·还从来没人敢对凌霄说出这种“你不该”的句式。
凌霄心下觉得这孩子有些有趣,但心下仍旧是轻蔑的·他开口问道:“裴涣是谁·”·姜启泓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过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就将他整理的一个下午的勇气打击得溃不成军。
姜启泓涨红了脸,说道:“就是今天下午,您说不收入门中的那个弟子·”·凌霄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今日下午不经意说了这么句话··他漠然:“我说错了”·他看到那弟子那般畏缩的模样,心下就不舒服。
他惯于想什么说什么,他就是看他就烦,不想讲那弟子收入门下,既然这样,早早说出来,不是对谁都好·不过,凌霄向来不擅长解释··“您不该……”·“我不必你来教我该不该。”
凌霄懒得同他解释,冷然一句将他方才的话堵了回去,转身便进了洞府··“回去按时将那本法诀背下来·”关门之前,他声音凉薄地说道。
“其余僭越的话,再说一句,莫怪为师不客气·”·门在姜启泓面前无情地阖上了··姜启泓站在那门前,久久回不过神来··片刻后,姜启泓回过神来,有些赌气地想道:他这么冷酷无情的人,对谁都不会有感情的。
也没有人会对他有感情的·——·魔界的天空常年是暗红色的·魔都的皇城周围,一圈岩浆取代了护城河,在城周沸腾着··皇城同往日相比,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整个皇城以至于魔界都笼罩着一股沉闷肃杀的氛围··皇城的天空中盘旋着几只通身覆盖鳞片的巨龙··魔尊的御座上染了血··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背影都带着一股冷冽的血腥味。
他一身玄色长衮,广袖下的手上握着一把玄色长剑·那长剑上爬着的古拙纹路,在他的手中发出暗红色的光芒··他缓步走到御座之上,像是个即位的君王一般。
下一刻,他在众人一片安静的肃杀中,缓缓抬起修长苍白的手,将御座上面目全非的魔尊尸体,轻飘飘地拨落在脚边··他踩着那尸体,在染血的御座上坐了下来。
座下众人,眼看着都是魔界之中修为顶尖的元老级人物,修为在整个大陆上都是顶尖·但是这些人却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出声··他们齐刷刷地跪在宫殿之中。
在他们的人群中,还横亘着不少尸体·血腥气息冲天而上,在宫殿中盘桓,似乎在告诉在场的众人,座上那人,是谁都无法违抗的··那人俯视着座下众人,接着低哑地轻声笑了一声。
座下众人,无不随着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陆断仇·”座上那人出声道··人群中站起来了个人,走到台阶前跪了下来,恭敬出声道:“尊主。”
座上那人,正是五年多前,他在仙来镇差点杀死、又差点被他杀死的那个清玄宗弟子——秦将离··但是,那人如今,已经几乎同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成了两个人。
他像是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不过,陆断仇本就与前任魔尊有仇,又是个最会审时度势的人·于是,在秦将离刚攻来魔界时,他便利利索索地倒戈,成了他的手下。
所以,他现在活在这恶鬼的羽翼下,是安全的··他不敢抬头去看那人暗红冷厉的眼眸,躬身行礼··接着,他便听到座上的秦将离开口说道:“派人替我去看一个人。”
陆断仇道:“请尊主示下·”·新任魔尊低哑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和波澜,轻轻启唇道:“清玄宗,凌霄·”·陆断仇一愣,接着应道:“是。”
魔尊嗯了一声,让他退了下去··陆断仇心中难免想,他刚坐上魔尊的位置,去找他原来的师尊干什么不过听他这口气,莫不是要将那人杀了·不过,他自然不知,少年从那未知的恐怖之中走了一遭,早就洗练出了一副掩藏情绪的铠甲。
纵然心中情绪翻涌,语气却能够波澜不惊··况且,现在没人敢看他的眼睛,自然此时,也没人看到他眼眸中翻涌的犹豫、痛苦和渴望··第63章 ·姜启泓不仅天赋高, 悟- xing -也算是不错。
他这个年纪, 恰是少年最叛逆的时候·他因着昨日的事情心里憋了口气, 便像是要将什么证明给凌霄看一般, 卯足了劲地去背那本法诀··第二日不等日落, 姜启泓便敲开了凌霄的门。
凌霄开门让他进来··凌霄正在看一本书, 领着姜启泓进了洞府后,便重新在桌边坐下, 重新拿起了那本书,连个目光都没有施舍给姜启泓··接着, 他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扣动了两声, 示意姜启泓开始背。
姜启泓涨红了脸, 憋足了一口气,便开始背诵那本书册上的法诀··那法诀中的字文晦涩难懂,姜启泓背诵的时候也是一知半解·他在家时,学些什么东西, 长辈们都是先将含义向他解释清楚, 待他全然理解了再要求他背诵。
可这个师尊却是奇怪,什么都不讲,便打发他去背··昨天夜里姜启泓还在想, 怕不是这个师尊是在故意敷衍他吧·不过,怀揣着少年人那一腔无处发泄的正义之魂,姜启泓还是一字不差地将那本法诀背了下来。
凌霄听着, 面上不显, 但心下还是有些讶异的··这小子的悟- xing -天赋和其他人比起来, 的确远胜于众人·若是加以悉心教导,想必他日必然能成大事。
果然,就算那天道不在了,真正的天道,待人也是不公平的··待姜启泓背完了,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姜启泓喉咙背得有些沙哑,不过少年人向来不会向黑恶势力低头,更不会向黑恶势力讨一口水喝。
他背完书,便闭上了口,不再出声··凌霄瞥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说道:“坐下·”·姜启泓乖乖走过去坐了下来··凌霄将桌上的茶壶并一个空茶杯推到了他面前。
烛光下,那只素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显得尤其好看·尤其衬着那瓷质细腻的骨瓷茶杯,更显得那手像是名家雕刻出的工艺品··少年英雄的耳根有些红,低声说道:“多谢师尊。”
在恶势力无声的诱惑下,少年英雄倒了一杯茶,喝了下去··接着,他便看到矮桌对面的那个师尊,又垂下眼去,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说道:“来吧,一句一句解释给为师,这法诀是什么意思。”
这本法诀主要是讲修士如何引气入体,将天地间周而复始的灵气引入自身,将之凝聚在自己的灵根处,借以筑基的··这法诀上的句子高深莫测,短短几个字便可凝练不少含义。
从方才不慎堕入的片刻旖旎之中回过神来的姜启泓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但是,他向来是不服输的个- xing -·凌霄这般说了,他便硬着头皮开始解释。
但是,书本上的字明明是他认识的,但组合在一起,他便看不懂这些文字了·他坑坑巴巴地解释了最开始的八个字,便尴尬地卡在原地··这个时候,凌霄看向他那个小可怜师弟时的嘲讽眼神,便又浮上了他的心头。
姜启泓心想,完蛋了··接着,他便听到了凌霄清凌凌如山巅清泉一般干净清冽的声音··凌霄慢条斯理地开口,替他将前八个字重新解释了一遍·除了书本上原来的内容,他还简单利落地讲出了自己的理解和看法。
宛如温热的泉水流淌在坚冰上,姜启泓脑内团成一团的思路顿时清晰了起来··少年人心思不够深沉,不由得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接着,他便看见凌霄抬头看向自己,说道:“最开始的理解错误了,此后的内容自然读不通。
好了,接着往后解释给为师听·”·姜启泓愣愣地点了点头··他似乎恍然大悟地发现,自己的这个师尊,教育弟子的方法,用的是最凉薄、最不讨人喜欢的途径,却也是效率最高,让人最能分明理解的方式。
这人坚冰一般的外表下,藏的似乎并不是个冷漠的灵魂··他连忙应了一声,低下头去,接着费劲地解读之后的句子··凌霄看向他··他想起来,秦将离当初刚入山门的时候,就是拿着这么一本书,在宗门中花了三年时间,白天劳作,夜里修炼,才得以筑基的。
姜启泓这种悟- xing -极高的孩子,看起这本书来尚且云里雾里,那么当初的秦将离,是怎么一字一句地尝试,拖着那五灵根的身体,踏上仙途的呢··凌霄觉得自己的整个心肺,连着血管中的血液,都凉冰冰地绞在一起,又冷又疼。
当然,姜启泓那傻小子并没看出他的异常··直到这一日深夜,凌霄领着他读完了第一章,才让他回房间休息··“照着这上面的方法,感知天地灵力,试着引入经脉。”
凌霄说道·“明日晨起,在院中等我,我替你疏通一番经脉·”·姜启泓抱着书,应了下来··“去罢·”凌霄说道,接着垂眼看书。
此时心情复杂的姜启泓在门口站着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师尊……”·凌霄抬头看向他··“你当初,为什么不收裴涣为徒呢”·凌霄皱了皱眉。
怎么又是这个人·他才收的这个徒弟,说起来还真是个死心眼·但他死心眼也不用在正道上,天天纠结于那个裴涣做什么·他不耐烦地开口:“朽木不可雕也。”
姜启泓开口辩驳道:“不是的,师尊他只是不善言辞,家境不好,所以才……”·凌霄不知为何,听到这个之后,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和面前的弟子争辩的冲动。
明明自己是长辈,该有长辈的样子·可是……·“我说的是这个吗”·凌霄骤然起身,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碴,把姜启泓吓了一跳。
凌霄的声音冷冽且不容置疑地说道:“人的- xing -格、家境,天赋,都是上天赐予的,没人能改变·但是,你当我没有见过比他资质更差、更受人欺凌的人吗为什么他就是这般畏畏缩缩,一副没骨头、没出息的样子”·凌霄突如其来的斥责吓得姜启泓片刻不敢说话。
但是,大家出来的公子毕竟不知民间疾苦,更不知道自己师尊心里存了个白月光一般的师兄··所以,不吃眼前亏的好汉低头认错道:“师尊息怒·”·凌霄看了他一眼。
他想说,你要是见到了你师兄的模样,你就不会对那人产生任何同情和怜悯了··但是,凌霄看他这一副低头认错、但实则丝毫不知错的模样,叹了口气··算了。
各人有各人的阅历和想法,何必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呢·这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行了,下去吧·”凌霄说道。
接着,他补充道:“这几日好好修炼·你资质不错,若一月之内能达到炼气期,我便让你凌以筠师叔带你去问剑门参加仙道大会·”·炼气期虽还不足以参加比赛,但是到那样的盛会见见世面,是所有新弟子都梦寐以求的。
就连刚被训斥过的姜启泓,都面露惊喜神色:“多谢师尊”·凌霄摆手让他退了下去··——·“再说一遍·”·魔界皇城的冥王殿中落针可闻。
陆断仇俯身禀告道:“回尊主,清玄宗凌霄如今修为已达合体期,并膝下收了一位内门弟子·”·秦将离的声音带着低哑的冰冷:“他收徒弟了”·陆断仇跟了他不少时日,早就能分辨出他语气中细微变化的情绪。
他只听秦将离这一句,便听出这位爷此时是大发雷霆了··他不太能理解这位喜怒无常的祖宗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发脾气·师徒关系又不是道侣,一个师傅收好多个徒弟,传道受业,是正常的嘛。
不过,陆断仇自然不敢说出口了··他连忙应到:“是的,是个火系单灵根的世家公子·”·“单灵根·”座上的秦将离低声笑了一声。
完了,这位爷每次一开口笑,必定要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陆断仇的身体俯得更低了··他自然没有看见,座上的秦将离,几乎坐不住了··凌霄他……在将自己推下山崖之后,不仅修为大涨,还立刻便收了另一个徒弟。
这徒弟身家背景干净,天资上好,跟自己样样都是反的,是个最适合做弟子的人选··而自己,却还蜷缩在- yin -暗处,像个不敢接触阳光、却又想要趋近阳光的怪物一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他的消息,还不敢打扰到他现在的生活。
但其实,自己对那个人来说,从来都不是特别的·就算是死了,也会有另一个人,将自己的位置取而代之··他半晌才平复自己的情绪··“……他待那弟子如何”·片刻之后,秦将离声音几乎失去了全部力气,轻如柳絮地问道。
陆断仇想了想··“按属下看来,凌霄对那弟子可谓悉心教导,无微不至·他还说,若这弟子成果好,便让人领他去参加仙道大会·”·座上那位爷又没声儿了。
陆断仇别无他法,只好等着对方回应··但是,他等了好久,座上都没动静··陆断仇只好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过去··却只见,那黑沉宽阔的御座上,空空如也。
那位祖宗不见了··第64章 ·这一天夜里, 姜启泓又到了半夜都没睡··他学习和修炼的热情, 在他到了月华峰之后, 被激发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除了因为凌霄安排的高强度的任务之外,还有他那来自于少年幼稚又热情的三观的、对凌霄的那股强烈的逆反心理··而今天, 他又多了一层情绪··他觉得,他的裴涣师弟实在是太可怜了。
不管是周围那些世家子弟,还是凌霄这种仙界大能,都看不起他的裴涣师弟··他还是无法理解凌霄那番斥责的意思,他只觉得这人是天下第一可怜的人,不该被这么对待。
他想,自己一定要成为一个强者, 成为一个跟凌霄这种人完全不一样的强者,好去保护他的师弟··于是, 这一天,姜启泓又修炼到深夜··他拼了命地感知周围的天地灵气。
不过,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 纵然凌霄已经替他分析得很透彻了, 真到了自己实践的时候,却又是难上加难·灵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若说有,的确是似有若无地围绕在他周围,但是, 却就是无法与他有任何交集。
就在这时, 他感知到了窗外一阵- yin -冷的风··这股风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并且似乎就是直向着自己的这个方向而来的··姜启泓后知后觉地想道,莫不是窗外要变天了,所以起风了·下一刻,那股- yin -冷的气息破开窗户,直向他冲来。
携着死亡的气息,冷冽又带着血腥味,还带着一股陌生的、魔修的强大气息··姜启泓顿时晕了过去··在他晕过去的那一瞬间,一股沉黑的雾气在他面前凝结成实体。
若是姜启泓此时还醒着,他肯定会被吓得再晕过去一次··他面前这人,墨发高束在发冠之中,将那深邃锐利的面容完全露了出来·他穿着墨色衮服,广袖长摆,将他那魔修特有的苍白皮肤衬得更加显眼。
他那副出色得令人窒息的面容,神情- yin -冷,一双暗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这人就是他那失散已久的师兄了··秦将离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他,冰冷的唇畔扬起了一个讥诮的笑容。
他缓步上前,抽出自己的斩邪,横亘在了这小子的脖颈上··他师尊收下的,就是这么个货色·除了资质尚可,还真找不出一点优点·想来他师尊也是被他这么个被天道弄得乱成一团的怪物吓怕了,杀了自己,便收了这么个一无是处、却贵在安全的弟子。
自己凭什么如他所愿呢··秦将离冷笑着,剑锋稳稳地向前推了推,那吹发可断的剑刃几乎贴在了这浑然不觉的小子脖颈上··你不想要我,便罢了·既然如此,我便让你谁都没法儿收,到头来,只能留我一个弟子。
刚才他在冥王殿中的时候,脑海里边就只有这一个想法——不管他师尊收的是谁,自己都要将那人杀了··他垂眼,用轻蔑、仇恨、又疯狂的眼,看向地上那个小子。
接着,他收起剑锋,蹲下了那修长矜贵的身体··用手中的剑,远远不够·他想要亲自用手,把这小子杀了··他的手附上了这小子的咽喉,接着单手捏着他的脖子,径直将他提了起来。
他分毫没有用自己的魔息,全凭自己手臂的力量,慢慢收紧手指,感受着这脆弱的生命在自己指尖流逝的感觉··终于,他满怀快意地笑了起来··怎么有人,敢和自己抢师尊呢不管是谁,都别想有好下场。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马上就要结束了·他心想·不知道明天,众人看到了这么个被魔修杀死的小修士,会作何感想呢而他那个师尊,又会有什么想法呢·这般想着,他冷笑着侧过身,透过窗子,下意识地便看向了凌霄住处的方向。
透过半开着的窗子,远处的窗户里溢出暖黄色的灯光·灯光下,一道清癯挺拔的身影,静静坐在窗前,手里执着一本书卷··这安静又温暖的画面,骤然撞入了秦将离冰冷疯狂的眼睛里。
下一刻,他的手像是被烫着了一般,一把重重地将姜启泓丢在了地上·姜启泓的身体碰到了一边的桌子,顿时发出了重物碰撞的声响··方才,秦将离特意将自己的魔息隔断在了方圆几尺之中。
他这种境界的人,只要不想让人发现,就没有人能发现,所以凌霄一直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但是,这骤然的碰撞声,一下引起了凌霄的注意··下一刻,那边窗内剪影中的凌霄放下书本,推开窗向这里看了一眼。
秦将离顿时掩藏住自己的身形··凌霄推开窗看了看,并没看到什么一样,似乎是以为是这毛手毛脚的孩子碰翻了什么东西,他也没兴趣管,便复又关上了窗子··待凌霄那边归复平静,秦将离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在干什么·他是满怀嫉妒和仇恨,- yin -暗的情绪达到了一个极点,才控制不住自己,赶到了这里的。
他想要杀了凌霄的徒弟,想要让凌霄和自己一样不好过·可是,他仅仅隔着窗户看了凌霄一眼,曾经温暖的回忆便一下将他的心填满了··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像让凌霄难过,纵然要自己背负所有的痛苦,他也不想一丝一毫地伤害自己的师尊。
他自己,中毒太深了··于是,一介魔尊,竟像是个干坏事被捉住的孩子一般,杀人杀到一半骤然放手,还狼狈不堪地躲了起来··他垂眼看向地上的姜启泓。
姜启泓的脖颈青紫一片,有一道清晰的指痕··他抬手,姜启泓便从地上飞了起来,被他粗鲁地隔空一把丢在了榻上·下一刻,他一抬手,姜启泓脖颈上的痕迹便不见了。
不过,只是表面的痕迹不见了,内里的伤,还是被秦将离留下了··他没想到,本来以为凌霄徒弟的这个身份是这破小子的催命符,却没想到成了他的保命符·既然杀不了他,自己便给他留点苦头,让他老实一些吧。
下一刻,他又抬头,隔着窗户,看向了窗子那边的凌霄··烛火摇曳,那人美好得像是一幅画··这是他所有快乐与疼痛的根源,也是他历经无边的恐惧和痛苦之后,依然活下来的唯一理由。
——·第二日清晨,姜启泓醒了过来··他感觉自己脑袋有点发蒙,头有点疼,腰上也像是撞到了哪里一般,闷闷地发疼··最奇怪的是他的脖颈,从皮肉疼到了嗓子眼。
按着他幼时的经历,这是感冒受凉的前兆··可是,他从三岁起就再没有生过病,更没有病得这么严重·他头一次嗓子疼得像是脖颈要断了似的··他拼命回忆起昨天的经历。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修炼着,感觉有一阵凉风吹过来,接着,他便莫名其妙地睡着了·他今天早上再醒过来,便发现自己衣服没换,被子也没盖,就横在榻上睡了一夜。
·单纯的姜启泓咳嗽了两声,得出了结论··一定是昨天那阵冷风,把自己吹生病了·他心想·还挺严重,自己这嗓子疼得,像是被谁掐过了一样。
于是,这一日清晨,他就连拜见凌霄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嗓子怎么了”凌霄问道··姜启泓回道:“回师尊,弟子昨夜睡觉没盖被子,受凉了。”
凌霄嗯了一声,又问道:“你昨夜怎么了那么大动静,是不是毛手毛脚的,碰翻了什么东西”·这下,姜启泓便摸不着头脑了。
这时候,他想起来自己隐隐作痛的腰··不会是梦游了吧·这……这也太丢人了··姜启泓才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梦游了。
他正色道:“抱歉,师尊,昨日夜里本要喝茶,不小心碰翻了桌子·”·凌霄点了点头:“嗯,下次小心·”·不过,他心里还是存了些疑惑。
因为自己昨夜,也拿着书,莫名其妙地睡着了··他本就是修仙之人,根本不需要睡眠,也很少会犯困·他自己看书和修炼的时候,向来最是精神的··而他睡过去之后,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了秦将离跟自己说话。
但是秦将离的声音又小又缥缈,他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疑惑的种子在凌霄的心中种下了··不过,他自然想不到,昨天夜里,他并不是梦到了秦将离。
而是秦将离控制不住自己接近他的脚步,于是动用魔息将他的经脉神识封锁住,让他在自己的洞府中昏了过去··接着,那个五年都没有出现的弟子,怀着满心的渴望、怨恨和自我厌弃,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他的洞府。
他不敢移动凌霄的身体,便就站在椅子旁边,小心地、虔诚地、怀着复杂的心情,将凌霄小心翼翼地拨入自己怀中,在原地站了一夜··从黑暗之中爬出来,享受过光明恩赐的人,复又回到黑暗之中,便像中了毒一般,疯狂渴望着那明亮温暖的感觉。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将那光源扯入黑暗中,得到片刻的救赎··蜷缩在黑暗中的猛兽,终于得偿所愿,碰触到了心心念念的光明——纵然他深刻地认为,这束光厌恶他入骨。
第二日天际泛白,秦将离才走··临走前,他讲所有的爱恨暂时交织成了一个吻,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落在凌霄的发间··猛兽躲回黑暗之前,将所有的仇恨化成温柔,回报给那束浑然不觉的光。
当然,凌霄对此,是分毫不知的了··第65章 ·这一日凌霄为姜启泓疏通完经脉之后, 姜启泓便见凌霄又径自进了房间··姜启泓偷偷一合计, 便自作主张,从月华峰跑出去了。
他昨天一直到睡前都在想裴涣的事情,一直到今天上午都没法平息·于是,姜启泓决定,自行到外门去, 看一看自己那师弟如今过得怎么样··他从月华峰上一路往下走, 活生生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走到了外门弟子修炼的地方。
此时外门弟子们才下早课··在清玄宗,外门弟子也是分阶层的·被峰主收入门下的外门弟子, 算是有师门的外门弟子, 只比每个峰主的内门弟子低一个等级。
而其余资质最差的外门弟子, 则只能够在清玄宗山脚下的地方统一修炼, 还需要替门派做一些杂活··裴涣就是这样,修为最差的外门弟子··这些外门弟子因着是被教习的师父统一管理, 因此讲道说法、修炼的时间都是固定的。
此时外门弟子们才从上早课的广场上散场,全都穿着外门弟子的靛蓝色服饰,人群之中姜启泓这个穿着浅蓝色内门弟子服饰的人便显得格外醒目··人来人往的, 大家都在往他这里看。
接着,他便听到有个软且柔的少年音在不远处喊自己:“启泓哥”·姜启泓看过去, 便见人群之中那个身形瘦弱、白皙细腻、模样秀气的人, 正惊喜地笑着向他招手。
正是裴涣··姜启泓连忙拨开人群走了过去:“裴涣”·裴涣见到他, 惊喜的笑容收都收不住·他笑着看着姜启泓, 激动得脸色都有些发红:“启泓哥, 你怎么想起来过来看我啦”·周围的弟子看到那抹显眼的浅蓝,纷纷侧目看向这里。
裴涣感受到周围的目光,便垂下眼去,不敢看向周围·他拉起姜启泓,便想将他拉去一个僻静些的地方··姜启泓却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我来看看你这一阵子有没有受伤。”
裴涣一边拉着他向前走着,一边笑着柔声说:“没有·”·姜启泓并不相信:“真没有”·裴涣点了点头,接着神情有些落寞地低声说道:“那几个与我们一同进宗门的世家子……无论内门还是外门的,都已经有师父了。
现在也只有我留在这里了·”·姜启泓神经大条,并没听出他语气之中的情绪··他就是听到对方最近没被欺负,便松了口气,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裴涣闻言,垂了垂眼睛,敛去了瞳中的情绪··他们一路走到屋舍之后树林中的一处清泉边上·这地儿是当初他们二人的秘密基地,裴涣每次受了伤,姜启泓都是将他带来这里包扎的。
走到了这里,裴涣放开了他··他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姜启泓··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的服饰可谓天壤之别·内门弟子的服饰用的的是冰蓝色的仙蚕丝,质地轻软顺滑,并且剪裁和装饰无不精细雅致。
相比较之下,外门弟子的服饰便粗糙简单多了··粗神经的姜启泓自然是没注意到这一点,但裴涣却意有所指地说道:“启泓哥,你的这身衣服真好看·”·姜启泓扯了扯自己衣摆:“是吗”·裴涣点了点头:“真羡慕你。”
姜启泓闻言,说道:“嗨呀,没什么可羡慕的你不知道我那个师尊,又严厉又刻薄,讲话凶巴巴的不说,还特别看不起人”·他一面对着裴涣,就想起了自己师尊的态度,不可控制地义愤填膺了起来。
裴涣却垂眼笑道:“应该的,他毕竟是个大能嘛·”·姜启泓眨了眨眼··裴涣接着说道:“我不像启泓哥你,资质好,家境好,配得上给那位仙人一般的大能做徒弟。
而我……能进清玄宗,做一个外门弟子,就已经足够了·”·姜启泓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种话,只隐约觉得,自己这师弟真可怜。
他拍了拍胸脯,说道:“没关系的,裴涣你有我呢,以后不管咱们两个是什么样子,我都一定会保护你的”·裴涣看向他。
姜启泓又笃定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外门弟子的一个教习师父从前头的屋舍绕了过来,看到他们两人,才松了口气··“姜师兄,你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叫我好找”那教习师父埋怨道。
接着,他走上前来,走到两人的面前:“凌霄师叔来找您了,您快去见他吧·”·姜启泓没想到,自己那个在洞府之中一修炼便修炼一整日的师尊居然会发现自己不在。
他依依不舍地看向裴涣,·接着,他便听到教习师父对裴涣斥责道:“怎么又在这里偷懒还不快去修炼”·裴涣诺诺地低头应是,便缩着肩膀要走。
姜启泓看不过眼,不由得出声道:“你不要对裴涣太凶了……”·姜启泓虽说才入宗门没几天,炼气期都还没到,但已经比这教习师父的辈分还高,又是凌霄唯一弟子。
教习师父不敢惹他,连忙又是答应,又是道歉的··裴涣没想到会这样,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接着,教习师父便对他和颜悦色道:“好了,快去修炼吧姜师兄也要同凌霄师叔回月华峰了。”
裴涣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着这教习师父恭敬地将姜启泓引走了··这自从进了清玄宗便备受欺凌、不敢声张的小弟子,第一次被教习师父和颜悦色地对待了。
顿时,他淤积在心中、惹得他彻夜难眠的不平和妒忌,都烟消云散了··他也第一次尝到了,做个依傍大树的菟丝子花的甜头··那边,姜启泓一走到外门的广场上,便看见凌霄鹤立鸡群地站在广场正中。
周边的弟子们都不敢正眼看他,但也都小心翼翼地去打量他·这么个衣袂飘飘的仙人,一袭华美白衣,宛如降临凡世的谪仙人,格格不入地站在外门粗糙的广场上。
就好像这粗糙的地面,都玷污了他的鞋··姜启泓顿时像个拔了毛的鹌鹑,心下也有些胆怯·他自知理亏,走到凌霄面前行礼道:“师尊·”·凌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姜启泓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凌霄又问道:“找你那个师弟来了”·姜启泓低下了头··凌霄抬手,秋水剑破空而出,乖乖地停在了他的面前··“回到峰中以后,自己领罚。”
凌霄踏上秋水剑,说道·“昨日那法诀,抄五遍给我·”·姜启泓听他那口气,就知道自己这师尊此时想必在发脾气·他自知理亏,乖乖应了是,便也准备踏上师尊的剑。
“刚才不是走来的么”凌霄毫不留情,开口道·“走回去·”·说完,他竟自乘着剑,扬长而去··——·自从进了凌霄门下,姜启泓便再也没有早睡过一日。
他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迫熬到深夜··这一天,他又因为被罚抄法诀,一直到深夜都没能睡觉··并且,凌霄向来是个不愿动口舌训斥弟子的人·做错了他便罚,让弟子自己领罚的时候,自己想清楚原因。
但是,被一家人娇养得过于单纯的姜启泓,自然是想不清楚自己被罚的原因了·反而,他越想越觉得郁愤难平,觉得是自己的师尊,太不讲情理了··少年人,要做自己梦中的英雄,总要有一个或是真实存在的、或是假想出的敌人。
现在对姜启泓来说,自己这个不通情理的师尊,便就是这个需要被打败的敌人··但是,他师尊平日里对待他,不仅不算坏,反而还特别好……·这让姜启泓在义愤填膺的时候有些犹豫不决。
他犹豫了半晌,终于下了定论——他师尊不是个坏人,可是对他师弟实在太坏了·自己要击败的不是他,而是他那过于陈腐的思想……·就在这时,一股黑气向他袭来。
姜启泓一抬头,便正对上了面前那团黑沉的、透着死气的的雾··他想起来了··自己昨天晚上,根本不是被风吹的受了凉·就是这么一团黑雾,凶神恶煞地向他袭来,接着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慌张地想要躲避··可是,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黑气骤如流星向自己扑来··姜启泓一时慌乱地想道,它要做什么呢它昨日便这样向自己袭来,可是自己既没有死,也没受什么伤,它到底要……·下一刻,白虹贯日。
被吓得已经闭上眼睛了的姜启泓并没有迎来记忆之中的昏迷,而是被面前气波的碰撞推得后退两步··下一刻,他睁开了眼··只见他那师尊,白衣黑发猎猎而起,手执秋水剑,正面迎上那团黑雾。
那黑雾之中发出一声闷哼··“何方妖孽,还不快现出原形”·凌霄的声音冷如寒冰··但就是这样冷冽无情的声音,却像是个保护盾一般,将姜启泓周全地护在身后。
姜启泓看着凌霄,一时间有些眼周发烫··接着,便见那黑雾原地一卷,散开又聚合,便就要逃走··秋水剑毫不留情地向前一挥··那黑雾现出那人的一半身形来。
那人显然是受了重伤,拼着最后的力气,重新散成黑雾,逃走了··但仅仅那一瞬,让凌霄看清了那人的身形··……竟是许久不见的陆断仇。
第66章 ·陆断仇这一日, 诸事不顺··那一日他们那位成了魔尊的祖宗冷着脸回来,谁也不知道那位祖宗做了什么··他将所有下人都驱逐出了寝宫, 孤身一人在那宏伟的宫殿之中坐了良久。
接着,他将陆断仇召了进来, 让他盯好了凌霄座下的那个小畜生··这还是陆断仇第一次到魔尊的尊口中说出这么情绪化的词语··他说, 不许那小畜生有任何异动,也不许他有任何闪失。
何为“异动”,这在陆断仇那里还真没个衡量标准·可是魔尊说完了这句话,便示意他滚出去了,他就也没多问··先不管那么多,去盯着吧。
·接着,他刚到月华峰, 便探查出那小崽子身上有魔尊留下的伤··这伤, 仙门中人一般看不出什么端倪, 在他看来,魔尊也并没有下重手·但是对魔尊来说没下重手, 对这小子来说可够他吃苦头的了。
陆断仇一合计, 魔尊说了,不许这小畜生有闪失··于是陆断仇就好心,打算把这小子弄晕了之后, 自己辛苦, 替他将伤治好··接着便被凌霄打成了重伤。
这凌霄如今是个合体期大能, 他才不过元婴·他能看出, 凌霄没下死手, 恐怕是想让他现出原形来,好看看来人是谁·但纵然没下狠手,对他来说尚不至死,却也已经让他元气大伤了。
陆断仇无法,只得勉强逃回魔界··他没敢在其他地方逗留,径直去了魔尊的宫殿里··他原本路上还想着,届时用个什么委婉些的方式禀报给魔尊,好让那位暴躁的祖宗知道,自己是因公负伤的。
却没想到,魔尊见了他,不等他说话,便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你碰他了”魔尊狠厉的声音带了杀意··陆断仇一口气没上来,想说的话还没出口,魔尊殿下便锵然一声,指向他的脖颈。
魔尊大人疯起来,自己人都杀··陆断仇只来得及高声道:“……误会”·魔尊大人的剑停住了。
“你对他动手了”秦将离低沉的声音里淬满了杀意··“属下没有”·斩邪玄黑色的剑刃闪耀着森冷的光辉,上头流转着上古图腾的红光,提醒着陆断仇,这人曾用这把剑,杀了多少人。
这位喜怒无常的暴君,把陆断仇吓得方寸尽失··他连忙颤抖着解释道:“属下本想为凌霄尊上的弟子疗伤,谁知凌霄尊上竟事先觉察属下要来,便把属下打伤了……属下并未动手”·“一下都没有”秦将离沉眸,打量着他的反应。
陆断仇都要哭了··这位大爷,求您看看自己那师尊是什么修为,再看看我是个什么虾兵蟹将·我就算想对他动手,我伤得了他分毫·要不是我反应快,早就成他剑下亡魂了。
但是,这些离经叛道的话,他自然不敢跟这位爷说出口·他只得乖巧地摇了摇头,说道:“回尊上,一下都没·”·秦将离冷哼了一声,一把收起剑锋。
“你方才说什么”他接着问道·“师尊他……事先察觉你要来”·陆断仇自然无暇顾及为什么这位祖宗还在叫凌霄师尊。
他回到:“是的,尊主·”·秦将离顿了顿,转过身去··“……上一次,他察觉到了·”·陆断仇听到秦将离低沉磁- xing -的声音,带了两分叹息,平缓地自言自语道。
这位尊主的口气,陆断仇只觉得复杂,一时间竟听出了几分端倪··这位爷……不对对那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感情吧·陆断仇摇了摇头,心道,我在想什么呢。
——·凌霄的新弟子被魔修袭击了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门派,一时间,清玄宗之内人心惶惶··魔修修真界和魔界上千年没有过来往,莫说他们自己,就连他们的祖辈,都没有见过魔修。
更别提他们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之中的弟子,怎么也想不到,会受到魔修的袭击··若就连清玄宗都能让魔修进退自如了,那整个修真界,还有哪里不乱套呢·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师弟,你可有招惹到什么魔修”凌以筠愁云满面地问凌霄道··凌霄顿了顿,缓缓说道:“那个前来袭击的魔修,的确与我有些恩怨。”
凌以筠连忙侧耳,准备好了听他之后的话··却没想到,凌霄说完了这句话,便接着沉默不语,竟自顾自地不知思考什么去了··凌以筠等了半天。
“……师弟”凌以筠出声提醒道··凌霄抬眼,便见凌以筠的模样有些着急·他顿了顿,便把心中所想告诉了他:“这魔修虽跟我有些恩怨,但那恩怨已然是数年之前的了。
他自那时起,从没回来寻仇过,如今也已经没了理由·再说……”·他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与他结怨的,是我和秦将离,他怎会冲着姜启泓来呢再者说,他昨日便来过一次,修为与今日分明大有不同。”
毕竟,昨日那人,连他都是说切断神识便切断神识了·而今天的陆断仇,因着被自己和秦将离抢了机缘,如今仍停留在元婴期,在自己手下压根没有一拼之力。
凌霄越想,越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对劲·而他的直觉,却似乎引导着他,告诉他这不对劲的事物,说不定,就是他所期待的··他所期待的什么东西,正蒙着一层纱,躲在这件怪事后头。
可那边,凌以筠听着这话,却惊出了一层冷汗:“也就是说,这人背后,还有其他人”·凌霄点了点头··凌以筠难得地失了分寸,坐在原地兀自着急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这不知从何而来、与他们宗门莫名结怨的魔修,今日袭击了月华峰还不算严重·若去屠杀门内弟子,他们若是没有防备,问题便严重了。
他缜密地计划起来,宗门内的安全屏障和守卫该当如何加强,才能尽量万全地保护住整个宗门··就在这时,凌霄开口了··“问剑门是不是就在修真界和魔界的边境附近”凌霄问道。
凌以筠没想到他会这么没头没脑地问这么一句,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凌霄点头道:“我一会将姜启泓送去凌飞雪那里,然后随你一同去仙道大会·”·凌以筠诧异:“……师弟”·凌霄看了他一眼。
他回忆起了那一日,自己被切断神识之后,游离在自己梦境边缘的秦将离··他便莫名其妙地觉得,那个暗处的人,一定还会再来,来找自己的··与其等在宗门之中,不如干脆到他们那里去,亲自将那个人引上钩。
凌霄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发疯··明明自己根本无法确定那人是谁,但是却一定要凭着这种虚无缥缈的、他自己从来没有相信过的直觉,而主动撞向那暗处的蜘蛛网。
·但是,他确实有些疯··他疯到只要有可能与秦将离有一丝一毫的关联,他都愿意舍命去试一试··毕竟,五年,太长了··——·姜启泓第一次站上他师尊的飞剑。
他脚下那把剑,可是当年那把清玄宗开宗的四把剑之一的秋水剑啊这种天下名剑,可是他看一看,摸一摸,都要乐半宿的··可是现在,他站在这把剑上,却一点都不开心。
他第三次央求道:“师尊,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去宗主那里”·像前两次一样,凌霄像没听到一般,压根没理他··姜启泓咬了咬牙,干脆心一横,说道:“师尊,我也想和您去仙道大会我这几日,一定能炼气成功,您就带上我吧”·他知道,师尊这次忽然要离开宗门,一定和那天晚上的那个魔修有关。
当时他师尊多帅啊一袭白衣一把剑,便把那个害得他嗓子疼的魔修打跑了··他坚信,他师尊此去,一定是去降妖除魔的··降妖除魔多帅啊他这么个自小就想做英雄的少年,也想让他师尊带着他一起,斩尽天下女干邪·就算是看看,也是好的。
可是,他师尊毫不留情,开口冷冷道:“你别惹事·”·鼓足勇气的姜启泓,顿时泄气了··他这个师尊,哪里都好,就是身上有那大能都有的毛病,总看不起人虽说他有的是资本,但是……还是让被看不起的人,有一点点小不爽嘛。
姜启泓央求道:“师尊……”·这次,凌霄干脆打断了他:“你给我乖乖在宗主那里修炼·待我回来检查,若进度慢了一点,就等着彻夜抄书。”
这下,姜启泓彻底泄气了··两人在主峰落了地··凌霄收起飞剑,看都未看他一眼,转身便要进正殿里去··没走两步,他的袖子便被这小子扯住了。
“……师尊·”姜启泓抬起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向他·“您不在宗门中,会不会还有魔修来欺负我们”·这个凌霄可说不准。
他低头看向他,平静地说道:“宗主会替我保护你·”·再说,宗门之中的守卫系统也严格了几个度,那些魔修想要进来,想来也不会这么容易了··姜启泓眨了眨眼,神情中又流露出央求。
“师尊,能不能让宗主也保护一下裴涣师弟”毕竟他现在还太弱了,没办法保护师弟的安全·但是大丈夫做事有始有终,自己也答应了师弟的。
凌霄脑壳疼了起来··裴涣师弟裴涣师弟,成天跟小和尚念经似的,在自己耳边念个没完··他念在这小子年纪小分不清好坏,便没和他计较·凌霄理都没理他,转身就走。
却没想到,这小子赖在原地,不走了··凌霄这一阵子原本就心绪不宁,被他这一缠,只觉得太阳- xue -突突地跳··他心想,算了,不跟他争这微末小事的短长。
他回过身,不免咬牙斥责道:“你若仍这般屡教不改,早晚死在这上面·”·他话说得重,姜启泓却笑了起来··“多谢师尊”他顾不上凌霄说的难听话,笑着便道谢了起来。
第67章 ·被送去简潇那里之后, 姜启泓彻底熄火了··也不能怪他师尊,还是他自己太弱小了,若他现在是那种筑基期、金丹期的修士,就算他师尊不让他去, 也拿他没办法。
不过还好, 他师尊虽人冷了点儿,心却是好的, 至少果然让人将裴涣师弟接到了简潇的主峰中来··“来了便安心留下吧·”简潇颇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姜启泓一番,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没你师尊那么严厉, 不过你凌以筠师叔不在, 我最近忙得很, 你可别乱跑·”·在这般容颜美丽的姐姐面前, 姜启泓向来缩手缩脚,不敢造次·他听到简潇的话, 乖乖地应了下来。
接着,简潇便侧目看向了一边的裴涣··裴涣此时仍旧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和简潇住处的恢弘堂皇格格不入·他有些局促地交握着双手, 低头站在原地。
“这又是哪一个”·裴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姜启泓连忙自告奋勇,站出来一五一十地把经过告诉了她··凌霄要把姜启泓送来自己这里, 简潇是提前知道的。
却没想到送来了一个竟又附送了一个·而这一个,摆了明地就是要借着姜启泓的这层关系, 贴上来依附自己的··简潇并不是什么好心的人··她瞥了裴涣一眼, 不冷不热地说道:“若是清玄宗真危险成这样, 不如将全宗门的弟子都弄来我峰中。
为了这么个外门弟子,连宗门法度都不要了”·姜启泓开口便要求情:“宗主……”·简潇看向他:“你师尊答应了”·姜启泓点了点头:“就是师尊命人将他接来的。”
简潇神情颇为轻蔑地侧眸瞥了裴涣一眼:“还真是奇了怪了·”·对于凌霄这人,简潇可是再了解不过的了·不等姜启泓求情,她便摆了摆手,说道:“既然你师尊都答应了,我便没有反驳的道理。
但是只此一次,若再有下次,那可就是坏了宗门的规矩·”·姜启泓闻言,终于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连忙应了下来·而他旁边的裴涣,则也感激地抬起头来,向简潇行礼。
简潇虚扶了姜启泓一把,自言自语般说道:“原以为有了前头那个,凌霄便不会再对别的弟子上心了,却没想到还是这么个心软的人·”·姜启泓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她的这句话。
他连忙问道:“宗主,什么前头那个”·简潇看向他,抬手便在他脑袋上弹了一把:“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随便问·”·简潇心想,总不能告诉他,他那未曾谋面的大师兄,若是没死的话,早晚要成他师娘吧·这种话,会弄坏小孩子的三观的。
——·果然自从今日起,将养徒弟的责任全部甩给简潇了的凌霄便再没在徒弟的事情上费过心··因着凌以筠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了清玄宗的布防上,所以仙道大会的杂事他便有些顾不上。
没了徒弟的凌霄一下子闲了下去,便干脆替他将仙道大会的诸事处理干净了··于是,姜启泓好几天都没见到他的师尊··不过,他也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没了他那师尊用沉重的课业压着他,简潇办事效率不高,每日都在忙,便更没精力管他·于是,这么个十来岁的少年人便终于能够忙里偷闲了··这一日午后,他便被裴涣师弟拉到了山后的竹林里散心。
姜启泓神经粗,从来发现不了他这师弟细微的情绪变化,更没注意到他这师弟平日里比他还要无所事事·他潜心修炼时,他师弟就坐在一边沉默不语地不知在想什么,等他修炼完毕,他师弟一定第一时间笑着迎上来,邀请他一同去放松放松。
姜启泓只觉得平日里自己修炼时师弟也在修炼,自己休息了便同师弟一起,便挺愉快的··如果自己真有一个这样朝夕相处的同门是兄弟就好了·他和裴涣一同走在竹林里时,便这般想道。
一想到同门,他竟不禁有些想念他的师尊··平日里对自己冷若冰霜,关键时刻却又会第一时间救下自己的命·现在这个人好几天都不在,居然让他觉得有些想念。
他不由得开口道:“……师尊再过几日,便要出发了罢·”·听到半天不言语的姜启泓提起他的那个师尊,裴涣一时间表情不太好看··他仍旧对那一日凌霄说自己的话耿耿于怀。
当时,就因着这句话,他在那一众弟子之中受了不少的嘲笑呢··他之前为了能够有入凌霄尊主门下的机会,可是潜心准备了很久,才得了凌以筠的青眼·却没想到,他全部的努力,换来的却是凌霄那么一句轻蔑的言语。
所以从那一日起,他便在心底里对凌霄有了怨恨,连带着那因为资质最好而被凌以筠选入凌霄门下的姜启泓,都心生不甘和嫉妒··人与人之间,为什么生下来就有这么大的不同像那姜启泓,家世良好,天资上乘,从小到大被捧成了个傻子,如今却还能够平步青云。
不过好在,这个傻子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少年人对于害人这种事情,尚且没什么深刻的概念·但是这种饱经磋磨、又心- xing -不坚的孩子,总会随着那点趋利避害的天- xing -,而自然生出不少恶念。
比如说现在··他虽嫉妒姜启泓,但姜启泓至少站在他这里·可是凌霄不一样,他强大,又对自己充满厌恶·若是姜启泓慢慢地站去他那边了……自己可怎么办·于是,姜启泓不过简单地提了凌霄一句,裴涣便紧张了起来。
姜启泓在思念凌霄……不可以,怎么能这样呢·裴涣整理好了心情,柔弱又腼腆地一笑:“凌霄师叔祖……好像不太喜欢我呢。”
姜启泓闻言,漫不经心道:“嗨我师尊他就那样,他看起来谁都不喜欢,但是人还挺好的·”·裴涣的心情更加紧张了起来。
他勉强笑了笑,道:“……是嘛·”·姜启泓说道:“是呀他对我真的很好,虽说凶了些,又不爱说话,但是他救过我的命呢他讲课也又快又好,这次还答应我让宗主一起照顾你他呀,就是外冷……”·“不是的”·裴涣骤然打断了他。
姜启泓猝不及防,诧异地看向他··裴涣涨红了脸,声音有些发抖,蹩脚地挑拨道:“……宗主,她一见我就不喜欢我·一定是……是凌霄师叔祖,他不喜欢我,便告诉宗主了,所以他们才……”·他编不下去了,讪讪地闭上嘴。
但是,姜启泓却丝毫看不出他面上的尴尬·他听到这话,有些焦急,下意识地便想劝说对方··师尊和裴涣师弟都是自己人,他们之间如果能和平相处,便是最好的了。
姜启泓连忙接道:“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误会……”·就在这时,旁侧响起了一道清越柔婉的声音··“忙完了就见你们两个没在修炼。”
那声音正是简潇的,正冷着脸,看向他们二人·“怎么,在这里说悄悄话呢”·裴涣一抬头,便对上了简潇的眼睛··他心虚地低下头。
不过幸而,简潇并没有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她只看了裴涣一眼,便兴致缺缺地移开眼睛,看向了姜启泓··“你师尊给你布置的每日任务,你完成了便在这儿同这个弟子闲聊了”简潇问道。
她原本不大管弟子修炼的事,不过就是不想让姜启泓和这个弟子混在一起·毕竟若说裴涣是朵刚萌发便蠢蠢欲动的小白莲花的话,简潇就是什么手段都用烂了的资深白莲,早就炼就了一颗七窍玲珑的心。
同类的气息,还是很好辨认的··不过,毕竟这小子平日里畏畏缩缩的,也没留下什么把柄,于是她便也将这小子留了下来,没违背凌霄的意思··姜启泓想不到这么深的层次,一听到简潇提他师尊,便脊背发凉,连忙向她道了歉,便像个偷闲被长辈抓现形了的孩子一般,连忙跑回去修炼了。
简潇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接着目光便转向了裴涣··这小子这么小小年纪,便已经学会用自己的弱点博取同情,换来好处了·简潇在心里啧了两声··裴涣低下头,轻声向她道了个歉,便也跑掉了。
他的心底,凉成了一片··为什么从不约束他们修炼的简潇,会骤然斥责姜启泓不好好修炼呢就是因为简潇不喜欢自己和姜启泓待在一起··现在,宗门之中全部的形式,都对他不利了。
裴涣的潜意识告诉他,不可能一直依靠姜启泓了,只能尽快地、在姜启泓离开自己的阵营之前,多享受一些他带给自己的好处··那么,姜启泓能够带给他什么呢·于是,这一日夜里,裴涣在姜启泓完成了修炼任务,回到自己房间歇息的时候,偷偷敲开了姜启泓的房门。
原本都要睡下了的姜启泓有些意外:“师弟”·裴涣看向他,目光坚定:“启泓哥,我想了又想,要么,我们一起去找你的师尊吧”·第68章 ·裴涣自认为考虑得很周全。
去过仙道大会的弟子, 除了参加比赛的弟子之外,还有前去观摩和处理各种杂事的弟子·但不管是哪一种,对清玄宗的弟子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就像他们外门的一个师兄, 有幸被选上去参加了一次仙道大会, 回来之后在整个外门之中地位都不一样了。
·所以裴涣想来想去,觉得现在与其在主峰之中平白遭受冷眼, 不如让姜启泓带着他拼一把·只要他们想办法混入了去问剑门的队伍,走到半路上, 就不会被赶回来了。
而就算被发现了, 按照姜启泓的- xing -格, 也会一力将责任揽下来, 不会让他波及分毫··毕竟,自己没什么理由一定要去找凌霄, 但姜启泓有··所以,眼下,他只要把姜启泓劝动了, 便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
这般打算着,他便悄悄地在深夜敲开了姜启泓的门··姜启泓听到了他的提议,便愣在了原地:“……什么”·裴涣鼓足勇气, 重复道:“我们一起去找你的师尊吧。”
早就被迫断了这和凌霄一起去仙道大会念想的姜启泓,没想到裴涣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他怔愣道:“我师尊不让我去呀·”·裴涣看着他:“可是, 启泓哥, 我今天思来想去, 你师尊的确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姜启泓闻言,笃定地点了点头··裴涣接着说道:“你之前做了一些错事,他也没有重罚过你,是吧”·姜启泓又点了点头。
他师尊虽然罚他,但是每次也不过是罚他修炼和功课,到头来受益的还是他自己··裴涣暗中松了口气:“所以呀·你师尊既然不会生气,你便没什么可怕的了。
我这几日,也能看出来你有多想他·反正仙道大会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偷偷跟去,给他一个惊喜,说不定他会高兴呢”·裴涣这一通分析,把姜启泓绕晕了。
不过姜启泓虽然晕,却越听越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听到最后,他一拍大腿,说道:“对呀我师尊肯定不会生气的”·裴涣笑着点点头。
“那师弟你便和我一同去吧”姜启泓说道·“反正宗主每日都在忙,咱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呢”·裴涣心中自然是高兴,但是面上却露出了难色,接着低下头去,声音也弱了下去:“还是算了吧。”
姜启泓怔愣:“……师弟”·裴涣抬起头来,看向他,说道:“你师尊……他不喜欢我的,一定也不想见到我。
我告诉启泓哥这件事,是为了启泓哥能开心,而不想让启泓哥为难·”·他每一句话都是从姜启泓的角度去说的,只道自己如何如何为了姜启泓好,却又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这姜启泓哪里受得了·他越听这话,越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做·裴涣师弟事事可都想着他呢,他怎么可以真的自己一走了之再说,宗主又不喜欢他,自己如果不在,他还指不定要怎么受委屈呢·这么想着,他脑子发热,立刻就决定了下来。
“师弟,我断不可能留你一人在此的”姜启泓说道·“你放心吧,我答应你会保护你,自然我去哪里,你就跟着我去哪里”·裴涣语气迟疑:“师兄……”·姜启泓坚定地说道:“我师尊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你赶出来的你便跟着我,我师尊心软,一定能看出你的单纯善良,不会对你怎样的。”
单纯善良这个词,让裴涣没来由地心里一虚··接着,他垂眼说道:“……外门的教习师父,会怪罪我的·”·姜启泓一拍胸脯:“没关系你且放下心来。
是我带你出去的,也是我自己要找我师尊的,跟你没关系的·”·裴涣看着他,终于发自真心地、露出了个笑容··——·过了三日,凌霄便与凌以筠二人带着清玄宗的弟子离开了清玄宗。
因着随行的弟子多是炼气期和筑基期,大多不会御剑,所以凌以筠便提前寻出了宗门之中的飞行法器·那飞行法器可承载上百人,搭乘他们随行的这群弟子,是绰绰有余的。
简潇抽空来送了他们二人··“你们两个可要早些回来·”简潇抱怨道·“平日里,宗门事务都是师兄打理的·这下,不仅这些杂事要归我管,就连师弟的徒弟都得放在我那里,我哪里忙得过来”·凌以筠闻言笑了起来,说道:“最近事情多,宗主便要忙碌些了。”
简潇应了一声··凌霄便问道:“我那个徒弟,可还省心”·听到这个,简潇神色变了变,对凌霄说:“你那个徒弟是挺省心的,不过你怎么想的怎么还带了那个小子,也塞给我”·凌霄顿觉几分尴尬:“……我徒弟闹我。”
简潇不由得说道:“那你可不能纵容他·那个小子看起来年纪不大,心眼可是不少·你那徒弟看起来就是个二愣子,总和那小子在一起,早晚要吃大亏。”
凌霄虽没看出那小子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心眼,但是自知他心- xing -不好,唯唯诺诺,便不希望自己的弟子过于接近他·于是对简潇的观点,他心中还是颇觉赞同。
他说道:“待我忙完眼前之事,便回来处理·”·那边,凌以筠打圆场道:“说什么话·不过是个孩子,看起来怯生生的,不会做出什么坏事吧”·简潇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自己这师兄最好糊弄·不仅之前在自己的攻略对象中是最好糊弄的,而且到现在都没看出自己的变化··当真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傻白甜··简潇不由得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师兄,这其间的复杂,你便不懂了。”
不等凌以筠问清楚这其间究竟有什么复杂的,简潇便催着他们二人出发了··凌霄和凌以筠二人携十几个弟子御剑,其后跟着清玄宗的飞行法器,便浩浩荡荡地上了路。
而那边,简潇回去之后便去将执法堂内冗余的事务处理干净·待她夜里回到主峰时,才发现那两个弟子不见踪影了··但为时已晚··——·他们一行人径直向西方的问剑门飞去,一直到这一日入了夜,才寻了个落脚的城镇停了下来,稍作休整。
一夜无言··到了第二日清晨,到了定好出发的时间,飞行法器那边却乱成一团,弟子们迟迟没上到法器之上··凌霄和凌以筠等了片刻,见那边闹哄哄的一片,便喊来了管理法器的那个弟子,问了问怎么回事。
·“回凌霄师叔,是上法器的弟子数量有误·”那弟子说道·“如今我们正一一排查,故而耽搁了时间·”·凌霄皱眉问道:“怎么会数量有误这是多了还是少了”·那弟子说道:“似乎是多了几个人。”
凌以筠也皱起了眉:“以往可从没出过这样的事故·出发时你们是如何核对名单的”·那弟子连忙道:“回师叔,出发之前,弟子的确是按着名单核对好前来的弟子的,当时并没出现问题……”·凌霄说道:“再对一遍。”
那弟子连忙答应下来··凌以筠粗略算了算时间,说道:“如今时间本就紧张,不可耽误在此·御剑的这些弟子道行尚浅,速度慢,我和你凌霄师叔先带他们上路。
一会你们核对完毕,将多余的弟子登记好名字遣回,再速速上路,追上我们·”·那弟子连忙答应下来··于是,凌以筠和凌霄二人便携着御剑的那些弟子先行走了。
不过两个时辰,那法器便远远地追了上来··凌霄问道:“可要停下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凌以筠思忖片刻,便点了点头:“问清楚情况也好。”
于是,他示意弟子们就近在山岗上停下来,又将管理法器的那个弟子召上前··那弟子说道:“回凌师叔,确是多了两人·其中一个弟子,我已强行将他遣回了,不过另一个……”·说到这儿,他支吾了起来,接着看向凌霄。
“那人拿的是凌霄师叔内门弟子的令牌·”·凌霄神色一变:“姜启泓”·那弟子连连点头··凌霄心下顿时燃起了怒火。
这小子,入门没有多久,怎么尽给自己找事之前闹着要来也就算了,后来乖乖留在主峰,他原以为是这小子的念头断了,没想到是憋着等这会儿呢·凌以筠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凌霄的神色,劝道:“师弟先莫生气。”
凌霄冷声道:“速将他带来见我·”·待那弟子领了命令跑回去,凌以筠又看向凌霄··“那被遣回去的另一个,怕不是就是那个你徒弟总带在身边的弟子吧”凌以筠问道。
凌霄冷声道:“果然如凌飞雪所言,那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却没想到,更让他们二人惊讶的还在后面··那个管理法器的弟子半天才带回来个人。
那人缩着肩膀,不停地往后躲··竟然是裴涣··凌以筠大惊:“……怎么是你”·裴涣低着头,吓得浑身颤抖,半天没言语。
凌霄冷着脸一步上前:“姜启泓呢”·裴涣支支吾吾,不敢抬头看他··“被……被遣送回去了·”·半晌,他声如蚊讷地道。
第69章 ·秦将离得到消息的速度很快·不出半日,他便得知凌霄忽然决定了要去参加仙道大会··秦将离莫名其妙地有些慌··显然, 对方不仅发现了自己上一次的行踪, 并且并不相信两次都是陆断仇。
依照他的心思,一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来身入虎- xue -, 找出那个潜伏进他月华峰中的人··五年过去了,他这个师尊,越发不好糊弄了··就在他沉默的时候, 侍立在他身边的陆断仇小心翼翼地发了话:“尊主, 属下有个疑问, 不知当不当问。”
秦将离瞥了他一眼··若是放在从前, 他一定亲手将这个僭越的属下杀死在宫殿之中··但是,陆断仇的确是个看起来吊儿郎当, 实则心思玲珑缜密的人。
他挑选了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让秦将离不仅不会发怒, 反而陷入了沉默, 甚至真的有可能将自己心中的想法,透露一二··毕竟,那个让他束手无策的人,就是他的软肋。
秦将离沉默片刻, 开口道:“讲·”·陆断仇应是,接着问道:“尊主为何……这般密切地关注着凌霄仙尊的行踪,却迟迟不同他见面呢”·……为什么呢。
秦将离一愣··原本, 他是心怀满腔的仇恨, 只道是若自己见到他, 一定要将那个辜负自己的人亲手杀了·他以为自己是心怀最后一点仁慈,不见他,是为了当年那点微薄的师生情义,留他一命。
可是后来,秦将离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想要接近他,终于见到了他的时候,心里唯一的想法,却是将他拥入怀中,无论多久,抱他一会··秦将离这才发现,他自己心中所剩无几的那点仁慈,是冲着他自己的。
因为他无论再恨凌霄,他都对他下不去手·他宁可将所有的仇恨和痛苦都藏在心底里自己承受,也会将最温柔的地方留给对方,不忍心伤他分毫··而相反的,对方却对他那么狠。
他能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将自己推下悬崖·他能在“杀死”自己之后,若无其事地去收其他的徒弟,平静地,就像自己没有来过一样··自己怕的,其实是打破对方的平静之后,重新面对对方厌恶的眼神。
所以,他这般软弱卑微得,连面都不敢与他见··秦将离瞥了一眼陆断仇:“不该问的,便不要问·”·他虽说的仍旧是严厉冷漠而不容置疑的话,但是语气却比平日轻了不少,甚至隐约带了些似有若无的有气无力。
陆断仇心下一下就有了计较··他这种做下属的,最重要的不只是伺候好上头这位爷,讨得对方的信任·更加重要的,便就是讨好对方讨好到点子上,才能真正得对方重用。
而如今,他便弄到了这般珍贵的一个情报··想必无论什么原因,凌霄都是面前这位爷心尖尖上的人·日后自己若是得了那一位的信任,在这位魔尊面前,就可以稳如泰山了。
陆断仇自己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小算盘,并没注意到魔尊那深沉中混杂着几分迷茫的眼睛··此时,秦将离心里正乱成一团··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自己和凌霄无论早晚,终究是要见面的了。
因为按照他师尊的脾气,如果没有引得自己上钩,那么他一定会做出只身闯入魔界寻找自己的事情··那么,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在见到师尊的时候,略微地,保留一些颜面,让对方不至于将厌恶全部表现出来呢·半晌之后,向来心思缜密的魔尊大人仍旧没有半点头绪。
他有些挫败,声音低了下去,将这件事暂且放在了一边··“你亲自到清玄宗去,跟着他那个徒弟·”秦将离命令道·“有任何动向,都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至于其他,不该你管,便不要管·”·陆断仇领了命令,连忙俯身应是··结果,不过几日,陆断仇便发回消息,说凌霄一出发,他的那个徒弟便也带着自己的那个朋友一同偷偷地跟上了凌霄。
“从门派中跑出来了”秦将离问道·“此后呢”·陆断仇说道:“回尊主,此后不过一日,他们二人便被发现了。
凌霄仙尊的那个弟子的令牌被他的朋友要走了,然后他便被赶下了飞行法器,此时正在往清玄宗里走·”·秦将离闻言,冷笑了一声··“除了资质还过得去些,还真是一无是处。”
他出言讽刺道··陆断仇问道:“那么,尊主,此后属下还继续跟着他,将他送回清玄宗吗”·秦将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既然早晚自己都要和凌霄见面,那么不如在此之前,先多给自己留一张底牌··“将他抓回来·”秦将离勾起一边唇角,慢条斯理地笑了起来。
“记得给我师尊,留下些痕迹·”秦将离接着说道·“让他知道,这小子是被魔修抓走的·”·——·陆断仇的动作快的很。
魔界没有明显的昼夜之分,室内常年靠着工具或魔息照明··秦将离的宫殿之中便悬着数十颗以魔息为内核的夜明珠·虽说这夜明珠光芒四溢,但整个魔尊的寝宫里都是一片沉郁诡谲的气氛,华美之中透露着死气,纵然明亮,也让人毛骨悚然。
“叫什么名字”·秦将离坐在镂刻着暗红色图腾纹样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问道··他面前站着的这个小孩儿却抖抖索索地坐在原地,低着头,垂着眼,一句话都没说。
看起来是吓懵了··想来也是·这么个自小长在修仙世家,除了去宗门拜师,几乎连远门都没出过的小孩儿,先是遭遇了师弟的背叛,被赶下飞行法器,只身往宗门走,接着便被魔修掳走了,居然直接掳到了魔界。
姜启泓此时吓得脑袋一团乱麻,话都说不出来··秦将离却丝毫都没有迁就他的意思·他压低了声音,光森冷的声线都把面前的小孩儿吓得一哆嗦:“问你话呢。”
接着,那小子又被吓得肩膀一抖··但是下一刻,他便像是反应过来、没法儿接受自己竟会有这么怂的反应一般,骤然抬起头,十视死如归地看向了秦将离。
秦将离正坐在座上打量着他··下一刻,那小子就又被吓得低下了头··姜启泓甚至被吓得眼眶一烫,差点被吓出眼泪·面前这人,明明长得那般好看,但通身那- yin -冷血腥、狠绝凉薄的模样,简直像是能要了他的命一般。
姜启泓在心底里掉着眼泪颤抖着哀嚎,我究竟是为什么惹上了这个魔修啊·他想有骨气地跟他说话,表现出一个仙修该有的风骨和气度。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只要看他一眼,就控制不住自己浑身都神经,只能发抖着掉眼泪··他终于发现,自己的师尊待人是何等的温柔了··就在这时,他面前的那个魔头没了耐心。
他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道凌空一抓,那人居然隔空提着自己的领子,将自己整个人拎了起来,一把提到了面前··姜启泓吓得抖成了筛子··下一刻,那魔头尚在远处的脸迅速地放大,停在了他面前一尺的位置。
他被提到半空中,和那魔头的视线平齐·而那魔头则慢条斯理,像是逗弄个小动物一般,慢慢换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坐姿··“记不住自己的名字”魔修的声音冷如鬼魅。
“那不如,我替你想起来”·他虽没说用什么方法,但是姜启泓的第一想法,便就是这人要么想要了自己的命,要么便要自己生不如死··姜启泓一开口,吓得声音又抖又哑,还有点结巴:“我我我……我不是记不住”·秦将离一挑眉。
接着,他便见面前这个被自己提在半空中的小子视死如归道:“但我就是不告诉你·”·秦将离嗤地笑出了声··“你师尊,就教你这些没用的东西”秦将离搁在扶手上的手往上微微抬了抬,姜启泓顿时被提到了更高的位置。
被那无形的力量提得这么高,姜启泓的衣服便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你……你为什么捉我·”姜启泓不由得出口问道。
秦将离慵懒地抬起眼,施舍给了他一个眼神··“你师尊欠我一些东西,总得还给我·”秦将离缓缓道·“你的命,不过是我从他那里收的利息,懂了吗”·姜启泓被勒得开始咳嗽了起来。
秦将离如果真的想杀他,早就动手了,如今不过只是逗着他玩玩··他五指一收,提着姜启泓的力道顿时不见了·姜启泓从空中重重落了下来,一下摔在了地上。
那小子被摔得不轻,但是听到秦将离的话,那倔强劲儿一下就上来了··他顾不上被摔得剧痛的屁股,爬起身来便质问道:“我师尊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亏欠谁一定是你这个魔头,作恶多端……唔”·下一刻,秦将离面色一冷,那股力道便又出现了。
他控制着那无形的力道,捏住姜启泓的脖颈,一把将他提到了面前,接着松开力道,将他丢开··“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好人,嗯”秦将离双眼泛红。
果然,他那个师尊,对每个徒弟都是一样的·他能对自己好,也能对别的任何一个小子好·就连面前这个被人从小宠到大的混小子,都会说他是个好人……·秦将离嫉妒得发狂。
却不料,下一刻,那小子抬起头来,也开始瞪他··“我师尊就是好人”·下一刻,这小子居然不要命地扑上前来,一把抱住秦将离的手,便重重咬了上去。
第70章 ·这小子不仅压根没灵力,就连那一口小白牙都才长齐整没两年·他龇牙咧嘴地使足了劲咬在秦将离手上, 劲儿大得把自己的牙硌得都疼, 可秦将离却一点感觉都没。
·他反倒对这小子生出了一分兴趣,垂眼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一时间, 整个宫殿之中安静无声,只剩下这小子视死如归的嗷嗷声··秦将离垂眼看着他。
半天之后,姜启泓牙根都发痛, 下颌使劲使得开始颤抖, 几乎咬不住秦将离的手了··秦将离却坐在原地, 岿然不动··这般悬殊的差距, 一下伤到了这个孩子可怜巴巴的自尊心。
他觉得自己太菜了,可是又束手无策, 只能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境遇中松开了口··一道晶莹的口水丝线从他的牙齿上和秦将离的手背上拉了出来··秦将离:“……。”
他终于皱起了眉头, 一边施展魔息将自己手背上的口水印子清理干净, 一边开口缓缓问道:“你可知若有其他人这般对我无礼, 会如何死”·可姜启泓此时已然羞愤欲死。
“你杀了我吧”他怒吼道·“我是不会让你利用我去威胁我师尊的”·秦将离垂眼看着他:“威胁你师尊”·他像是听到了个什么笑话一般,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可配”·姜启泓争执道:“怎么不配我告诉你,我可是我师尊唯一的徒弟, 他可疼我了”说到这儿,他委屈地红了眼眶。
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被魔修抓走了呢在这里,自己谁都打不过, 那个会像天神一样骤然降临, 保护自己的师尊, 会来救自己吗·却不料,他面前那个神情已经有些和缓了的大魔头听到他这话,居然瞳孔骤缩,神色一变,神情顿时变得狰狞可怖了起来。
姜启泓吓得一愣··下一刻,秦将离没有动用魔息,却是起身,重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纵然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魔息,可他的劲还是很大的·姜启泓猝不及防,被他一脚踹翻在台阶上,咕噜咕噜往下滚了好几层。
但是秦将离却丝毫不见怜悯之色·他站在原地,收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微微颤抖着··他是极端地自控,才没有在听到那几个字之后,将这小子一脚踹死。
“唯一的徒弟”他冷笑着,顺着台阶,缓慢却沉稳地一级一级向下走··“你在说什么笑话·你不过是他嫌自己身侧冷清,养在峰下的一个小玩意。
有时间了教导你两分,懒得理你了便这般一脚踹开·”他缓缓停在了姜启泓面前·“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地上那小子半天没爬起来,却哼唧着一定要和他争这个高下:“本来就是……我师尊再没别的徒弟了,不信你自己到清玄宗去问”·呵……自己去清玄宗问。
想必整个宗门的人,对自己也是讳莫如深,恨不得完全抹去自己的痕迹吧··秦将离心想,不过五年,不仅凌霄将自己抛在脑后,就连其他人,都擅自切断了自己和凌霄的关系。
他们忘记了凌霄有自己这个徒弟,或者刻意地,替凌霄掩埋了自己这个污点··凭什么呢·秦将离这般想着,瞳孔震颤··他控制不住自己了··就算是即将被凌霄毫不留情地伤害,或者难以自控地伤害他。
无论怎么样,自己都要去见他··他最不能接受,自己和凌霄,断绝了所有关系·他怎么能自己尚且活在世间,就和凌霄成为了两个丝毫没有关系的人,并且永远都不再产生联系了呢·他不怕疼,大不了,就做那种前世那般的魔头,就算祸害他后半辈子,死在他剑下,也好过现在这样。
秦将离站在台阶上,咬着牙垂眼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那个小子,暗自下了决定··待他决定下来,这一段时间以来的郁结似乎都不见了·他心下有些隐隐的畅快,汹涌的情绪才逐渐地平息下来。
接着,他便看见那个小子蜷缩在那里,竟然捂着脸在颤抖··秦将离皱了皱眉··莫不是自己刚才踹得重了还是这小子身体娇弱,还是刚才在台阶上……·接着,一声压抑的、沙哑的、甚至因为破了音而听起来有些滑稽的哭声,从这小子捂着脸的手底下,骤然爆发了出来。
秦将离:“……·”·接着,他便听到这小子捂着脸,躺在地上便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我才不是师尊养的小玩意呢,呜呜呜呜呜你胡说,你干嘛不杀了我,你留着我就是为了羞辱我,我才不是小玩意……”·秦将离被他哭得头疼。
这小子像是真的不怕死了一般,拿出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的无赖劲头,躺在他这儿便撒着泼哭了起来··当然,姜启泓此时的确是又害怕又委屈,这么多情绪压抑在他身上,他这么个丁点儿承受能力都没有的小子,自然是绷不住了。
他不想绷着了,只想将情绪全都发泄出来,接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再说了,这个死魔头,怎么能说自己是师尊养的小动物呢·秦将离懒得再管他,抬手召来了下人。
那两个婢女皆是筑基期的魔修,制住这个撒泼打滚的小子自然不在话下··“把他带下去,安置起来·”秦将离揉了揉眉心,说道·“别再让本尊听着他的哭声。”
那两个婢女连忙应下,把地上的姜启泓抬起来,退了下去··抬出殿门口的时候,姜启泓还哭着,扯着嗓子跟秦将离放狠话··“你最好杀了我大魔头,不然以后,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秦将离理都没理他,那两个侍女倒是惊出了一背冷汗。
这孩子闹成这样了,魔尊居然没杀他,而只是将他软禁起来·这孩子是得有多大的本事啊·——·凌霄听到裴涣的回话,一股火气窜上心头,几乎要对面前的这个孩子动手。
但他那数十年养成的君子风骨,堪堪拦住了他··他咬牙问道:“为什么拿着他的令牌·”·裴涣小声说道:“……是启泓哥自己给我的。”
凌霄怒道:“所以你便任凭他们将姜启泓丢下他连炼气都未到,如何只身回到门派中”·裴涣低着头,支吾半晌,说道:“……我怕。”
凌霄并不会说脏话,此时听到他这一副可怜巴巴的弱小模样,竟一时间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说··他冷然一抬手,便想将这个厚颜无耻的小子结果在手下。
就在这时,凌以筠抬手拦住了他··一直没有言语的凌以筠对凌霄摇了摇头,接着走上前来,一把抽出了裴涣手里姜启泓的令牌··接着,他温声问道:“你自己的令牌呢”·裴涣见面前这人温声细语的,便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依傍。
他求救一般,翻出了自己的令牌,双手递上去··他刚才见凌以筠一直不说话,他心里还害怕呢··毕竟刚才,那管理飞行法器的弟子查他们二人的身份时,姜启泓是打算拿出令牌之后,让那弟子直接带他二人去找凌霄的。
但是裴涣一时有些害怕,怕那个看自己不顺眼的凌霄将自己赶回去,于是慌乱之下,把姜启泓的令牌抢走了,结结巴巴地说自己就是姜启泓··当时姜启泓满脸震惊,但却没有揭穿他。
裴涣本就做贼心虚,但此时终于听到了凌以筠的声音,心便放下了一半··毕竟,他可是听说过·这凌以筠师叔祖,是出了名的君子如玉,温和通融·既然他出声了,那么自己便不会有什么问题,说不定还能一起去那仙道大会,反正那个法器上还有那么多空位置……·就在这时,他眼睁睁地看着,凌以筠接过他的令牌之后,指尖灵力蕴藉,不过瞬息,他的令牌便化为齑粉。
“心思不端,盗用同门令牌,已然触犯的宗门法度·”凌以筠的声音温润如同清泉·“令牌销毁,从今往后,你便不再是清玄宗的弟子了。”
裴涣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居然……被凌以筠师叔祖,逐出了宗门·凌以筠看向他,神色如常,说道:“望你日后,牢记今日教训,再不可生损人利己的害人之心。”
说着,他从自己的须弥芥子中拿出些灵石和银两,放在他手上·“这是路费,回家去吧·”·裴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怎么可能呢被清玄宗逐出了宗门,他还有什么回家的颜面他在家中本就是不受宠的庶子,机缘巧合进入的清玄宗,光耀门楣,终于一跃成了家里地位数一数二的人。
可是现在他再回家……家里怎么可能有他的容身之地·他一把丢下手中的灵石和银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便要上前抱住凌以筠的腿:“师叔祖……师叔祖弟子知道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了弟子这一次吧”·凌以筠却是摇了摇头。
“你已不是我宗门弟子,不必跪我·”他抬手示意身侧的道童,裴涣便被拉了下去··凌以筠抬眼看向神情凝重的凌霄,将姜启泓的令牌放在他手上,温声劝慰道:“那小子是该杀,但修道之人,手上染了血,天道是会像你讨回来的。”
凌霄看向他,说道:“杀不杀也不过如此了·我现在派个随行的弟子回去,将姜启泓那小子找回来·”·凌以筠点了点头,赞许道:“是该这样。
那孩子心思单纯,又无修为傍身,孤身在外,想必很是危险·”·接着,他顿了顿,问道:“师弟,你何不自己去寻他”·凌霄摇了摇头。
他纵是担心那个小子,如今也顾不得他了··他要去寻找的那人,虽然只有极其细微的可能,都让他无法回头··第71章 ·此后不过一日多,他们一行人便抵达了问剑门。
按照原本的规矩, 问剑门是要派出高品阶的修士出门派十余里来迎接的·于是, 凌以筠便和凌霄携着一众弟子停在了问剑门外十里的地方,等着对方派遣修士前来。
凌霄一路都没什么话·所说他原本话就不多, 但凌以筠毕竟心思细腻,看出他情绪不佳,似乎有什么心事··“怎么了”他温声问道。
“一路都不怎么说话, 是在担心你徒弟”·凌霄闻言, 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说到这里, 他停了下来。
他只是一路都在想, 出现在自己门派之中的魔修,究竟和秦将离会有怎样的联系·他自觉关联密切, 却又抓不住能够确定下来的证据, 故而一路都在反复思索着··直到凌以筠提起他那个小徒弟, 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接着便生出了些愧疚。
不过,他现在着实顾不上他,也分不出担心他的心来··不过,这话自然不能对凌以筠说出口了··“派遣出去的弟子, 还能再有一两日,应当就能将他带回来了。”
凌以筠只觉得他是担心徒弟却羞于启齿,便善解人意地劝说道··凌霄便顺着他的话, 点了点头··接着, 凌霄说道:“明日典礼过后, 我需出去办些事。”
凌以筠一愣:“什么事”·凌霄道:“待办成了,师兄便知道了·”·凌以筠噢了一声,点点头,便没再干预他。
就在此时,自问剑门方向有一个道人携着几个弟子御剑而来,停在了他们几人面前··竟是问剑门新任掌门翟亭深亲自带人来的··凌以筠连忙笑着迎上前去,躬身作揖向他行了一礼,笑着说道:“竟不知翟掌门亲自前来迎接,实在失礼。”
凌霄领着众弟子也向他行了一礼··不知是不是凌霄看错了,他抬眼看向翟亭深时,见这人还和五年前一样,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模样·不过,他那高傲的眼神,正拿有一下没一下的余光,瞥过去打量凌以筠。
凌霄心下觉得这人有些怪怪的··接着,翟亭深便倨傲地冷哼一声,转过头来,便看向了凌霄··凌霄坦然同他对视··接着,翟亭深便顿住了··之前,天道抽离了与这个世界的关联时,自然对这些人的控制也消除了。
当时的翟亭深,是被天道控制着,对凌霄产生了不可逆转的感情·待天道和他们解除关联后,这种强制- xing -的感情也消除了··所以,现在的翟亭深,觉得自己当初真是瞎了。
这人……自己本来不过觉得“她”有几分与众不同的有趣,其实这人就是个冷着脸、比自己脾气还臭的玩意儿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人其实还是个男扮女装的……死变态·他一这般想着,便心头一阵恶寒。
他对着凌霄冷哼了一声··自己当初居然对着这么个男扮女装的男人情窦初开难怪当时就觉得,他除了好看,哪点像个女人·自己当时,真是被下了降头。
于是,初开的情窦错付给了一个男人的翟真人,一见到凌霄,尤其是现在这么个比自己还帅的凌霄,便气不打一处来,□□味四溢··“五年不见,变成男人了”他语带讽刺地说道。
凌霄面色一黑··这玩意,五年没什么长进、仍旧是这么一副欠揍的臭模样也就算了,如今竟敢上来便这般怼自己·他看向翟亭深,一时间火花四溅,两人面色都不好,几乎要动起手来。
就在这时,凌以筠走上前来,不动声色地将凌霄护在身后··“翟掌门见笑了·”凌以筠笑着打圆场道·“这五年,着实发生了不少事情。
无论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凌霄都有身不由己的地方,还请翟掌门莫要见怪·”·翟亭深看向他,冷哼了一声··若论别人,穿男装还是穿女装都同他没关系。
但是这个人毕竟让自己小小地真心错付了一下,如今他多看凌霄一眼,都恨自己当年眼瞎,让他实在气不打一处来··更让他生气的是,凌以筠这个瞎子好处处维护着他·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那一双眼睛白长了。
五年前那凌飞雪那么缠着他,他便任由对方缠着,现在又这么袒护凌霄·想到这儿,他心下一顿··当初,凌以筠可是喜欢凌霄的··这么说的话,凌霄这人男扮女装的事,凌以筠一定也是知道的。
那看这模样,他一定还喜欢凌霄吧·这个认知,让翟亭深心中窜起一股无名怒火··凌以筠,什么眼光·他瞥了一眼这对儿一个冷眼看着自己、一个出面维护的狗男男,冷脸转身就走。
那边,凌以筠松了口气··如今凌霄这修为,可是翟亭深这么个半步分神的人惹不起的·凌霄又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主儿,万一打起来,自己拦不住,翟亭深也遭不住。
如今翟亭深不再揪着凌霄的- xing -别问题不放了,他才松了口气··——·修真界众人虽然都知道那凌潇仙子变成了男子的逸事,但毕竟谁都没有见过。
修真者虽见多识广,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奇闻,于是心中都存着隐秘的八卦和好奇··此番仙道大会,凌霄大驾光临,倒是一解他们心中的好奇··但是,凌霄如今这修为,在场没一个人惹得起他的。
于是这些人也只敢用那神色各异的眼光悄悄打量,却不敢真的对他出言讽刺,或直接询问他与他- xing -别相关的问题··凌霄这模样,按理说是最招女修们喜欢的。
但是他是个从女子“变”出来的男人,所以即便女修,对他也少有旖旎心思··而男- xing -修士们私底下谈论起他,便更加露骨,还带些酸溜溜的嫉妒。
“怕不是就想做女人,所以才那般穿着的吧”·“生得那般标志,何不做一辈子女人”·……·凌以筠以往在仙道大会,向来最是长袖善舞,应酬起来游刃有余。
但是此番,他也早早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奇怪,便一改往日的作风,从头至尾都照顾在凌霄身侧,不停同他搭话,分散他的注意力··这人言可畏,尤其是那些事不关己的看客。
凌霄本就从不将旁人放在眼里,根本注意不到那些探寻的目光·再加上凌以筠一直在他身侧,便并未发现异样··而在别处的翟亭深却不同··他骤然听见身侧一个修士同别人议论道:“你看看那边,凌修士同他形影不离呢之前便是师兄师妹的关系,如今看来,可还是……吧”·接着,那两个修士便心照不宣地笑了几声。
不过是修士们私下八卦起来时两句无伤大雅的调侃,却一下令翟亭深心中的怒火一直窜到了头顶··本来那师兄师妹的就别扭得不得了,如今还得寸进尺·他冷着脸,一直到这日仪式结束。
仪式结束之后,问剑门的弟子们便井然有序地按照给修士们分配的住所,领着他们去了住处··翟亭深一把拉住一个小弟子··“凌霄和凌以筠的住处,在不在一起”他冷声问道。
这弟子自打进宗门就没跟这位惜字如金的掌门说过一句话,如今猛然被拉住问话,吓得腿都软了··他连忙回道:“不在的,掌门·”·翟亭深心下松了口气,面上却波澜不惊。
“凌霄住在哪里的”他问道··那弟子自然是知无不言,连忙告知翟亭深凌霄住在哪个山头··于是这一夜,凌霄在庭院之中打坐时,便被骤然到来的翟亭深打断了。
他这五年总是心绪不宁,唯独在修炼时能得到片刻安宁·所以这也成了他的习惯,便就是心绪焦躁时,静下心来打坐··他睁开眼,入目便是翟亭深那张他看了遍想揍两拳头的脸。
“何事”凌霄顿时烦躁了起来··翟亭深冷笑:“你和你师兄,还是那种关系吧”·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问,但今日看了他们两个一整日形影不离,凌以筠又那般照顾他,翟亭深便没来由地心下不悦。
凌霄皱眉:“什么关系”·翟亭深冷眼看他:“装模作样·”·这人大晚上的,到自己住处来,打断自己修炼,就是为了这么没头没脑地和自己吵一架·今天一见面他就发现了,这翟亭深几年不见,招人烦的功力却是见涨。
五年功夫,修为没有提升多少,倒是将没事找事的本事练了个炉火纯青··凌霄从蒲团上站起来,冷眼看着他··“有话直说·”·翟亭深咬牙切齿,面露不屑道:“什么身不由己,你女装示人,就是为了你师兄吧你是不是喜欢男人,你心悦他”·凌霄:“……。”
原本,他听到翟亭深这话,应当觉得荒诞不经,当个笑话听过去,再将这一根筋狠狠揍一顿··但他没想到,他听到了“喜欢男人”那几个字,心下居然顿时乱成一片。
……喜欢男人他从来没想到过,男人和男人之间,能用“喜欢”、“心悦”这样的词··他脑海中,顿时被一个人占据了。
秦将离··为什么,他一听到这个词,没来由的,满脑子都是秦将离··从没有想到这一层的凌霄,像是心中最隐秘的情绪忽然被从心底剥出来,甩在阳光下一般,心下一慌。
·接着,翟亭深的脸映入他的眼帘··凌霄的脑海顿时充斥着秘密被发现了一般的恼怒,眼底有些红,看向他··翟亭深被他看得心下一慌。
下一刻,凌霄居然咬着牙冷笑起来,欺身上前,报复一般一把将翟亭深重重压在屋舍的青石墙壁上··翟亭深比他低了一个多境界,在他面前,丝毫反抗能力都没有。
翟亭深怒道:“你放开我”·却见凌霄的脸沉在- yin -影之中,眼里的寒冰之下,燃烧着怒火··“对,我喜欢男人·”他掌心灵力汇聚,将翟亭深的手腕以一种颇为屈辱的姿势压在墙壁上。
虽不暧昧,却是一种完全压迫- xing -的、征服- xing -的动作··“直到我喜欢男人,还敢半夜独自来找我”凌霄恐吓道··他以前从不屑干这种事,但是他今天,纵然不会对他做什么,却也要将这玩意儿的胆子吓破。
因为……·他说不出因为什么,他脑袋里一团乱,还有点慌·不过慌乱之中,他对秦将离的感情,似乎正在不由分说地往水面上浮··这更令他发慌——自己可是他师尊啊·所以,他只得将注意力全都放在惩罚乱说话的翟亭深身上。
却没注意到,周围没风,远处的密林之中,却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凌霄没想到,现在占据了自己全部思绪的人,此时,就在那里··第72章 ·翟亭深没想到凌霄真的生气时是这番模样, 更没想到, 他会用这种让他颜面尽失的方式对他动手。
翟亭深又惊又气,瞳仁都在震颤··凌霄的模样, 丝毫不似作伪··“凌霄, 你放开我”他低沉清润的声音头一次染上了两分恐惧, 在寂静无声的夜色中竟听出了几分颤抖。
凌霄却冷笑:“你自己送上门来的·”·翟亭深怒道:“一派胡言我不过是……”·就在这时,凌霄的身后响起了一道熟悉之中带着两三分陌生, 低沉又平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师尊·”·简单的两个字,凌霄全身都僵住了··下一刻,他一把将按在手下的翟亭深推开,骤然转过身去··寂静一片的夜色之中,微风裹起两片落在地面上的柳叶。
他身后两丈远的位置,凌风站着一个人··他是凌霄熟悉的模样, 却又不那么像·但是, 站在凌霄面前的这人, 就是秦将离··那人一身玄色大氅,迎风而立,墨发束在高冠之中, 散落在肩的长发被微风扬起。
他模样并没有变太多,但是身上原本那干净的少年气褪了个干干净净·他原本五官就深邃,如今看起来,便通身一股深沉而冷冽的气质··凌霄一愣, 接着心下便一阵抽痛。
果不其然, 如简潇所说的, 那时空缝隙之下,便是比无间地狱还要可怖的存在··把他的少年,磋磨成了这副模样··“……秦将离·”凌霄双眼直勾勾地看向他,方才的戾气全消失了。
他无意识地喊出了秦将离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一阵风都会吹散··“你回来了·”·而那边,秦将离那一双在夜色之中透着暗红光芒的眼,深不见底,正径直看向了他们两人。
他勾唇,笑了起来··“弟子贸然前来,打扰了师尊的雅兴,实在惭愧·”秦将离的声音从牙关中轻缓地逸出,弥散在了凌霄耳中··凌霄此时正直勾勾地看着面前这个几乎脱胎换骨了的人,像是骤然坠入了梦中,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不留神惊扰了眼前这不知是真是假的场景。
他第一次有了这种患得患失、进退两难的感觉·这种感觉骤然砸在他身上,砸得他有些眩晕,生出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听到秦将离的话,他几乎反应慢了半拍:“……什么雅兴”·秦将离却笑起来,走上前,毫不避讳地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前。
距离有些近,让两人的呼吸、心跳和身上的温度,都勾缠在一处··凌霄的心脏疯狂跳动了起来··缭绕在凌霄周身的不真实感顿时消散了·他下意思地微微一抬头,便正对上秦将离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他走的时候大不一样·并且离得近了,凌霄才发现,秦将离的眼睛深处翻滚着令人惊骇的情绪·他面上波澜不惊,可一双眼睛,却显出一种偏执的疯狂。
“……你的眼睛怎么了”凌霄问道··秦将离神色中带着两分纵容,但和那双眼中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便显得有些骇人。
“师尊明知故问·”他声音温和地说道··自从五年前,他在北邙山中杀了那炼蛊的导师,魔息便占据了他整个经脉,也难免地像前世一样,侵入了他的识海。
所以,他自从完全入了魔,便变得喜怒无常,对暴躁情绪的自控能力也变得不值一提··而就在刚才,他还亲眼看见凌霄将翟亭深抵在墙上,姿势亲密,握着他的手腕。
他那清冷孤高的师尊能对人做出这番动作,可见他同这人之间是有多关系匪浅··果然,自己不在身侧,这人过得太好了·他修为飞速提升,收了新的徒弟,还能够顺着天道的赠与,拥有亲密的伴侣。
总之,自己是多余的那个··这般想着,秦将离的暴躁情绪便又隐约压制不住,侵蚀着他的理智··秦将离紧咬着牙关,手上还控制着力道,怕伤着面前这人。
但是纵然他百般控制,手头的力道还是重了好几分··凌霄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此时的姿势是何等暧昧·方才翟亭深所说的那句“你喜欢男人”的话便顿时又在他脑内炸开,引得他呼吸都有些发烫。
凌霄不由得又在自己心中怒斥自己心思肮脏··秦将离如今对自己的误会,凌霄清楚得很·毕竟当时事态紧急,自己没有向他解释清楚,便将他推下了深渊。
所以,此番秦将离回来,对自己一定是有恨的··但自己居然就连这样,都能因着距离近了些,而生出这样肮脏的旖旎心思··凌霄觉得自己为老不尊,耳根有些发烫,向回抽胳膊,低声说道:“你先松手。”
可秦将离的手却捏得更紧了··“师尊喜欢他那样的”秦将离微微低头,同凌霄的距离更近了几分,灼热的呼吸落在了他的眼睑上。
·凌霄一愣,才发现秦将离意有所指,说的事旁边的翟亭深··“胡说什么呢”他几乎被秦将离的气息包裹住了,心跳得更快,有一种像是将要被这人整个揽在怀里的错觉。
凌霄从没面对过侵略- xing -这般强的秦将离,他心跳得极快,将他的思绪搅扰成一团乱麻,让他心下有些焦躁·但这种焦躁,却丝毫不反感只觉得烫,从心口升起的烫。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越界了,手上下了力道便向后抽开手,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他没用用灵力,但秦将离的手却像铁箍一般,紧紧锁着他的手腕··凌霄只得道:“你先放开我。
五年之前的误会,我一会便解释给你听·”·秦将离却笑着摇了摇头··下一刻,铺天盖地的昏暗从凌霄的识海之中蔓延出来··凌霄一惊··之前那个潜入他峰中,将他神识切断的那个人,竟然就是秦将离本人。
而现在,他居然敢就在此时,当着自己的面,运起魔息,将自己的神识切断,让自己陷入昏迷··凌霄不敢置信地看向秦将离··接着,他便在秦将离深邃的目光中,无法自控地昏迷了过去。
秦将离勾唇笑起来,满足地一把将倒下去的凌霄拖着,接着轻松地将他抱了起来··接着,他看向翟亭深··早就被面前这情景吓得愣在原地了的翟亭深顿了半天,开口哑声道:“你是他徒弟。”
秦将离不置可否··“你为何成了个魔修”翟亭深惊道·“莫非前些日子清闯入玄宗的……”·秦将离缓缓道:“与你无关。”
翟亭深被他打断了话,一时却也不敢轻举妄动··面前这人带给人的压迫感,不止来自他的修为,更来自他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只跟他对视,便能够让面前的人喘不过气来,更遑论开口说话。
这人一定是在地狱之中洗练了一番·人世间,就不该有这样的人··“凌霄我带走了·”接着,他听到秦将离缓声说道·“今日这账,你别忘了。
我是会同你算清楚的·”·——·凌霄再醒来时,眼前的床帐竟就是自己在清玄宗时的样子··他回到清玄宗了·凌霄一时记忆有些错乱。
他从床榻上迅速地坐了起来··接着,他便愣住了··他无法形容面前的场景··他所在的这个房间,其中摆设、装饰,全部都和他在清玄宗的洞府一模一样。
但这些仙家的物件,却全都摆在一间堂皇的宫殿之中··宫殿的墙壁上,形容怪异的图腾野兽口中衔着硕大的夜明珠,夜明珠之中流转着光辉··而在这宫殿的窗外,天空是一片浑浊的暗红。
秦将离正安静地坐在他的床边·见他醒过来,秦将离便抬手,顺了顺他鬓边的发··“师尊,你醒了”他问道··“你把我带到哪里来了”凌霄质问道。
秦将离说:“这是弟子现在的住处·怕师尊住不惯,弟子便提前叫人收拾成了这样·师尊可喜欢”·凌霄看着他,一时不知是该心疼还是该生气。
他咬牙问道:“当日去清玄宗的,便就是你”·秦将离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他那不置可否的神情,已经将答案告诉了凌霄··凌霄深吸了一口气,心道徒弟长歪了没什么,待将误会解释清楚了再教育也不迟。
他开口道:“既然回来了,为何不见为师”·秦将离看着他,漫不经心地笑道:“想来师尊并不愿见到弟子,弟子便怕扰了师尊清净。”
凌霄冷声道:“那如今怎么不怕打扰我清净,还将我带到了这个地方”·秦将离半晌没有言语··接着,他起身,单手按着凌霄的肩膀,将他压在了自己和床头之间。
“弟子总不能一辈子不见您·”他看着凌霄的眼睛,缓缓笑了起来··他这话,让凌霄的心疼得有些软下去,但他的眼神,却让凌霄有些看不懂。
他不懂,为什么秦将离明明语气这般寻常,但那眼睛,却像是蕴藉着什么风暴一般··……想来是因为入了魔,所以与往日不同·不过,凌霄并不似这个世界的道修一般,将魔修视为洪水猛兽。
在他看来,二者之间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说不上什么对错··所以,他并不在意秦将离是否入魔,又是否成了个魔修·总之,人回来了,便一切都好··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用他并不擅长的轻缓语气说道:“五年前,为师不是无缘无故推你下去的。”
秦将离看着他,点了点头··凌霄莫名的,又一阵耳根发烫··他心道,这小子还真挺会长的·生了这么一副为祸世间的模样,惹得自己都难免心乱。
“师尊说吧·”凌霄听见秦将离说道·“弟子听着呢·”·第73章 ·凌霄听他这般说, 心下便松了一口气·秦将离原本便知道那个天道的存在, 自己同他解释起来也并不会费劲。
他开口,却忽然卡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又张了张口, 但是和上一次一样,话到了嘴边的,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心下一惊··他尝试了几次, 都是徒劳。
他骤然想起来,这个世界的规则··在规则之中, 这个世界所属的生命是不能知晓上层世界、也就是那个天道的存在的·也就是说,所有来自外界的上层世界的信息,都会被自行屏蔽。
之前两个世界切断了关联, 这个规则也不复存在了·可是在切断关联的时候, 秦将离正在那道时空裂缝之中,恰好待在那个上位世界都鞭长莫及的地方··这整个世界的禁制都消除了, 唯独秦将离身上的还是存在的。
所以, 所有来自外界的、关于上位世界的信息, 在他这里, 也是被屏蔽掉的··凌霄一顿,接着心中将那天道从头到尾咒骂了一通··接着, 他便看到秦将离对着他笑了笑。
秦将离自方才他说话时,便是一副温和安静的模样看着他·但凌霄却张了几次口, 最终支吾着没说出话来, 神情罕见地有些慌乱··秦将离心中竟有些冷然的愉悦——毕竟这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在见到自己之后,还慌乱地想要找借口辩解呢。
·秦将离见他半天没有言语,最后一双冷清的眼睛有些着急地看着自己··秦将离笑了起来··秦将离说道:“没事的,师尊,你随便说些什么,我一定会相信的。”
凌霄有些懵:“你说什么”·秦将离笑着顺了顺他冰凉的发丝:“徒儿说,您不必花这么多心思考虑如何应付我·只要您说,我都会相信的。”
“你说我在应付你”凌霄顿了顿,接着皱起眉来,不敢置信道:“你是以为,我在想办法诓骗你”·秦将离按着他肩头的手加了两分力道,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徒儿宁可您骗我,也不想您说出实话。”
凌霄皱眉,心底奇怪的疑惑愈发强烈··之前他便觉得自己的弟子看着自己时眼神不对,但他说话仍旧那般温文有礼,他也找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但是他竟好好说着话,就将自己弄晕了带到了魔界来。
这他也勉强能够理解·毕竟他这徒弟是个魔修,放眼整个修真界都看不到一个魔修,更何况是正在举行仙道大会的问剑门·所以远离那个是非之地,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秦将离现在说话的内容和语气,却愈发奇怪了··什么叫宁可自己骗他,也不愿自己说出实话·凌霄思索片刻,只道他还是因为自己将他推下悬崖之事。
凌霄不能提及天道和系统,只得绕开他们,说道:“当时情况紧急,只有那一个地方能暂且护你周全·若当时将你留下了,你必定会死·为师当时是……”·秦将离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弟子说,师尊心软·”秦将离笑道··凌霄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秦将离开口说道:“师尊,不如弟子问你几个问题”·凌霄道:“你问。”
秦将离看着他,说:“在您之前,我有过好多个师尊,都叫凌潇·”·凌霄顿了顿,接着点头道:“我知道·”·接着,秦将离笑了起来:“想必就是因为师尊知道,所以,我的那么多个师尊里,才唯独你一个人,对我那般好吧”·凌霄没想到他会这么想。
凌霄前世的生活过得顺风顺水,他便惯于以自己为中心,在与人相处时,想的问题总是直接而简单·他听到秦将离这么说,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待他特殊,在他看来,就是自己对他的忌惮。
凌霄有些急:“并非是你想的那样……”·秦将离却摇了摇头,看着他,接着说道:“我每一世的师尊,到头来都是要杀了我,我知道·所以这一世,你也不例外。”
凌霄急着要辩解,秦将离却抬手,轻缓地覆在了他的唇上··“不用解释,我知道,这一定是师尊的任务,是您一定要完成的事·”·凌霄一把扯开了他的手。
“你凭什么不听我解释,便妄下断论”凌霄怒道··秦将离却像是没听到他这句话一般,接着说道:“但是师尊,你还是太温柔了,不懂斩草除根,给弟子留了一线生机。
所以,我便又回来了·”·接着,他拉着凌霄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前··“如果师尊后悔了,可以再杀我一次·”秦将离说道·“此番我去找您,已经想好了。
毕竟您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再让您动一次手·”·坚实的胸膛之下,温热有力的心脏在凌霄掌心平静地跳动着··凌霄气红了眼··他重重地要抽回自己的手来,但秦将离的修为早就高出他不知多少,凌霄竟使了几次劲,以至将灵力蕴于臂端,都未能挣脱开。
他挣扎了几下,干脆停下了动作,抬眼看向秦将离,怒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为师当年之所以待你好,全是因着忌惮你,而推你下悬崖,也是因为天道完成天道的要求”·秦将离笑着点了点头:“本便是这样。
我本就是为天道所舍弃的人,在师尊这里,也不例外·”·“……你还以为,你之所以没死,是我心软,放了你一命”·秦将离看着他,不置可否,但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凌霄顿觉一股无力感席卷而来··他原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同天道作对,要将那个被它压制为举世间的恶人的小子培养成材·再之后,他便莫名其妙被下了降头一般,处处受这人吸引,竟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结果到头来,人家心里一直一门清楚,知道自己的来头,还一直以为自己是虚情假意·但是他又怪不得秦将离··他经历过那么多次的背叛,每次又被强行洗脱了记忆,再重新遭遇一遍。
而自己,恰好又来到了那个反复背叛他的人身上,还是在他被意外地交还了所有记忆的时候··凌霄与秦将离对视着,一时鼻端有些酸涩··只是那天道太作弄人了,将之前每一个凌潇在秦将离身上造下的孽,都清算在了自己身上。
凌霄心道,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办法了·这人不仅是自己的徒弟,还是自己的心上之人·如今诸事尘埃落定,他也回来了,便没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就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忽然一阵沉重的力道又将他紧紧压在了床头上。
秦将离按着他的手腕,将他禁锢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师尊可能不知,我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秦将离的脸在凌霄面前放大,眼里携着骇人的情绪,温热的气息落在凌霄面上。
凌霄有点脸烫··孽徒……凑这么近做什么·他心跳如鼓,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秦将离接着说道:“若是有其他人像您这般背叛我,我一定让他死不瞑目,全尸都不剩下。”
他声音森冷,缓缓说道··凌霄皱眉··“您知道我为什么不动您,只是将您关在此处吗”秦将离问道··凌霄抿唇:“……还不是因为,我是你师尊。”
秦将离缓缓摇了摇头··“反正您都这般恨我了,我便干脆同您说实话·”·凌霄心头浮起疑惑··“纵是师尊以师徒之情待我,我也远比师尊想象中还要肮脏。”
秦将离似是破釜沉舟一般,咬着牙,缓缓说道·“早在五年多前起,我便对您起了别的心思·”·他凑近了些··“弟子早就心悦您,想让您成为我的人。”
凌霄瞳孔骤缩··他的第一想法,竟然是,原来有这个想法的不止我一个人,原来我与他二人,是两情相悦的·这惊喜来得有些突然,一下将之前的情绪全部干干净净地取代了。
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而他的面前,破釜沉舟地说出了心里话的秦将离还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沉声说着:“无论师尊是否觉得恶心,都晚了·纵是你想要杀我,如今也没有这个能力。
你要恨便恨吧,只怪你自己坏人做不绝,非要给我这样的……”·凌霄打断了他··“你心悦我”凌霄突兀地问道。
原本心情低落到谷底,早就破罐子破摔了的秦将离也是一愣··一时竟静默不言,谁都没有说话··“问你话呢·”凌霄开口道··“……是。”
方才凶狠- yin -冷的秦将离都有些羞赧··凌霄此时看着他这又凶又可怜的模样,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既然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你方才问为师,为什么对你那般特殊,是不是”凌霄问道··秦将离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凌霄说:“那为师现在告诉你。”
下一刻,他一把按住了秦将离的后脑,将他往前一揽,闭上了眼··一个生涩却坚定的吻落在了秦将离的唇上··第74章 ·凌霄的手僵硬地覆在秦将离的肩上。
方才他虽动作利落而坚定, 却仍旧是紧张的·刚才,他按着秦将离后脑的手在颤抖, 嘴唇也在颤抖·就连紧紧闭着的双眼,睫毛都在不住地战栗··但是显然, 秦将离比他受到的冲击更大。
——以至于方才一吻结束,自己正紧张得不敢直视对方的时候,秦将离竟默不作声地一头扎进了自己肩窝里, 紧紧搂着自己,到这会儿都没动弹··凌霄也没说话,只抬手在他肩上顺了顺。
他能感受到,秦将离正强行压抑着自己呼吸之中的颤抖, 呼吸深而长,却也无济于事··他这模样, 这倒让原本生涩紧张, 甚至手脚冰凉的凌霄安下了心神··毕竟自己身为师长, 年纪大出他不少, 这种事情, 自然要自己来起这个头。
眼看着这小子慌成这样,自己便更当做那个沉稳些的人, 才能做他的主心骨……·就在这时,秦将离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来,却仍紧紧地将他圈在怀里··那双眼底暗红的眼, 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上一刻还自觉沉稳可靠, 遇事不乱的凌霄, 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下一刻,秦将离欺身而上,将他密密实实地压在身后的墙壁上··炽热的吻重重落下。
这一次与方才凌霄那个虽坚定,却僵硬而清浅的吻不同·秦将离的唇炽热而密实地压上来,分外莽撞地在他唇畔肆虐,不过片刻便无师自通地撬开了凌霄的唇齿,勾缠住他的舌。
凌霄的呼吸变得粗重而凌乱起来,甚至有些缺氧··但秦将离却像是不懂如何停下一般,愈吻愈深,将他口腔中的氧气尽数掠走,且身体愈发往前侵,将凌霄压得紧紧的。
犹觉不够一般,他还紧搂着凌霄的腰身,将他不住地朝怀里揉··像是要将他全然揉进自己的怀里,与自己血骨相融··原本凌霄还抬手揽住了他的肩,但渐渐便有些遭不住了。
可这狼崽子却仍是紧紧搂住自己,几乎要将自己浑身的骨头裹碎了··凌霄费力地将他推开,才勉强喘上一口气··他发丝有些乱,脸也红了起来·他按着秦将离的肩膀,气都喘不匀地轻声斥道:“好了,没完没了的了。”
秦将离紧紧盯着他:“师尊·”·“嗯”·秦将离看着他,接着便又低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这个吻虽一触即分,但仅仅是这片刻的呼吸交缠,也让凌霄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缠绵。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都敢相信我要杀你,为什么不敢相信我喜欢你”凌霄压抑着躁动又凌乱的呼吸,勉强稳住心神,压着嗓音和神情,尽量冷静地开口问道。
秦将离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您为什么要喜欢我呢·”他这么说着,手却不松,紧紧圈着凌霄的腰,将他抱在怀里·“你我二人,云泥之别,为什么会喜欢我”·凌霄抬手按在秦将离后脖颈上,重重地捏着他的后脖颈,将仍往上凑着要吻自己的秦将离的脑袋拽开。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揍你·”凌霄咬牙切齿地斥责道·“我眼光高得很,这世上除了你,还没人入得了我的眼·我看上的人,容不得他妄自菲薄。”
凌霄似乎看见秦将离的眼中燃起了两团火焰··他被秦将离盯得脸颊发烫,僵硬地转开目光,看向别处··“……有一些事,天道不让我说。”
他低声说道·“但是我喜欢你这种话,它还是没禁止我的·”·说着,他声音轻却坚定··“……我喜欢你,所以我不会做你想的那种事。”
他的脸颊一路烫到了脖子根,压根不敢看秦将离的眼睛··作为师尊,说出这种话来,实在是不够庄重·但是下一刻,秦将离便捏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了过去,同自己四目相对。
“我的命都是师尊给的·”凌霄听到秦将离哑声说道·“如果您要拿走,弟子便双手奉上·”·“……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凌霄恨不得将这小子揍一顿··“但如果师尊喜欢我·”秦将离温热的气息落在凌霄的脸上·“……那弟子便不会再放过您了,您别后悔。”
凌霄耳根通红:“我揍你了”·秦将离低笑出声··接着,他一翻身,将凌霄整个压在了床榻上··“真好。”
他眉眼都带着笑,声音里也染满了笑意·凌霄能从他的一双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明明是双魔修的眼,冰冷又- yin -沉,可是却能软烫成了一汪深潭·“您也喜欢我,真好。”
·那深潭将凌霄溺了进去··待凌霄回过神来,秦将离正俯身在他耳边落下一吻··凌霄耳根处的皮肤分外敏感,秦将离炽热的唇落在那儿,一股酥麻便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凌霄通身一颤,身体某处便颇为诚实地要立正敬礼··凌霄连忙推开秦将离的脑袋··接着,他便听到秦将离在自己耳边呢喃道:“凌霄……”·那酥麻感通着电流,瞬间沿着他的血脉,蔓延至凌霄的全身。
他斥道:“没大没小的,瞎喊什么呢”·但他的声音打着颤,在此番场景下分外勾人,往日的威严烟消云散··他听到了秦将离闷闷的笑声。
“凌霄·”秦将离又喊了他一声··凌霄正要凶他,便听到了秦将离的下一句话··“我终于将你抱在怀里了·”他听到秦将离在自己耳边低语。
“而不用像以前一般,远远地仰望你·”·凌霄心下一酸··这小子往日的经历,不仅让他比常人更加敏感偏执,还让他比谁都觉得自己卑微·他像是在宿命的安排下,被整个世界划到了对立面上。
但其实,不该是这样的··“……不用了·”凌霄抬手,落在秦将离的后背上,安抚一般拍了拍·“我也不会后悔,以后你无论是什么样,在哪里,我都同你站在一起。”
下一刻,他感到自己颈窝一烫··他一低头,便见这蛮横霸道地将自己禁锢在身/下的小子,居然红着眼眶,掉下了一滴眼泪··“……就这点出息。”
凌霄软软地斥了他一句,接着抬手,将他眼底的泪痕擦了去··结果,还不等他收回手,便又有一滴滚烫的眼泪,从秦将离眼里滚落下来,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秦将离狼狈地抽了抽鼻子,用胳膊撑着床榻便要起身躲开··凌霄一把抬手,将他的脖颈勾了下来··接着,凌霄微微冰凉的唇落在了秦将离的眼上,将他的眼泪一一吻去。
“再哭我便要训你了·”凌霄软着声音恐吓道·“将我抓来这个地方,你还委屈上了”·秦将离抬起头,在凌霄唇上回吻了一下。
“……还有我那个师弟呢·”·凌霄:“……”·——·“走了·”·被关在魔尊住所边的一处小宫殿里的姜启泓听见宫殿的门被推开,接着便见一个魔修走了进来。
他认得这个魔修·这魔修就是那个大魔头的爪牙,上次在清玄宗要杀自己,被自己的师尊打伤了的那个··这魔修此时正歪着身子靠在宫殿门口,模样吊儿郎当的,歪着一边嘴角笑得痞里痞气,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那魔修隔空一抓,姜启泓便被这魔修抓到面前,像提溜一只小鸡苗似的,提在手里··“走了·”这魔修的声音懒洋洋的,若不是生了一副邪气出众的面容,就活脱脱是个市井痞子。
走了·莫不是那魔头终于将自己关够了,便要让人把自己……杀了·姜启泓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死亡的恐惧。
不过,这小子别的没有,那仙修的凛然正气简直不能更多·所以,他虽被吓得小腿哆嗦,仍未露惧色··“走哪里去”姜启泓一身正气,问道。
“送你回去·”这魔修不是旁人,就是跟在秦将离身侧的陆断仇·他单手提着姜启泓,转身便往外走··……嗯回去·这便让姜启泓有些吃惊:“……为什么”·陆断仇打了个哈欠,逗他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师尊被抓来了呗。”
姜启泓大惊:“什么”接着便挣扎起来··陆断仇一把按住他,懒洋洋道:“怎么,你还要求救他你师尊都打不过我们尊主,你就别去送死了。”
接着,他便听到一声难听的呜咽··“你放开我呜呜呜我要去救我师尊……”·接着,陆断仇便在他手中塞了一物,说道:“这是你师尊留的信,你拿回去给你们宗主,让他给你师尊报仇。”
陆断仇连糊弄他的借口找的都很敷衍·这信是因着仙魔两界无法以符箓传音,所以凌霄便给凌以筠写了条简短的信,让这小子当那信鸽,送到凌以筠那儿去,叫他勿念。
不过陆断仇平日里生活也没什么趣味,便逗着这小子玩儿·反正待信送到,这小子便什么都知道了··却没想到,他递信的手还没抽回来,便被这小子一把抱住,往上一抬,塞到了嘴里。
这小子视死如归地咬住了他的手··陆断仇连忙将自己的手从他那虽不够锐利、但使了牛劲儿的牙里抽出来··“啧,你这小子,是不是属狗的”·第75章 ·陆断仇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主儿。
问剑门之外有个小城镇, 过了那城镇便就是问剑门的山门·陆断仇一路提溜着姜启泓,便到了那小城镇中··“把你放这儿了,再找不着你们宗门的人,那就是你傻。”
陆断仇在城门内半里的地方将姜启泓一搁, 说道··姜启泓对他怒目而视··陆断仇瞅着他这小模样, 一时间也有些新奇·道修与魔修之间向来是互相看不起的, 千年之前修真界和魔界还没清楚地划分开时, 两方也是打得不可开交。
不过陆断仇从没见过这小子这样,没什么战斗力,还比谁都凶的··陆断仇心里颇有几分愉悦,便想奖励一下这个给自己带来好心情的小子··于是,他随手便从旁边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架上揪下一个糖葫芦,递到姜启泓面前:“喏,走吧。”
姜启泓将手背在身后,坚定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吃你的东西”·陆断仇挑着眉毛,垂眼看他··魔界并不如修真界这般太平。
魔修向来脾气暴躁, 且对人- xing -之恶不加掩藏,所以若无一个足够强大的魔尊镇压的话,便会战乱不休··陆断仇就是生在那么一个年岁里,故而从小颠沛流离的,没过过几天太平日子, 更没怎么吃过这种小孩子吃着玩的物事。
虽则他如今这地位要什么有什么, 但已经过了吃这些小玩意的年纪了··所以这种能吃糖葫芦的童年, 对他来说是极为奢侈的·能得到他亲手给的糖葫芦, 姜启泓也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得到了陆断仇最高的礼遇。
于是,好不容易向这小子示个好,还被坚定拒绝了的陆断仇,压根没搭理姜启泓,一把便将那糖葫芦戳进了姜启泓嘴里··姜启泓被塞了一嘴酸酸甜甜的山楂··“赶紧走吧。”
陆断仇满意地垂眼看着他叼着糖葫芦的模样,拍拍手,说道··姜启泓将那糖葫芦从口中抽出来,上头已经沾染了晶莹的口水·他没办法,只得进退两难地将这魔修给的食物拿在手中。
“吃·”陆断仇见他似乎要将那糖葫芦扔掉,便开口命令道·“你要不吃,我便就地杀了你,反正也没人管得了我·”·姜启泓拿着那糖葫芦,顿时进退两难。
“……你没给钱呢”他对陆断仇怒道··陆断仇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抱着糖葫芦架,敢怒不敢言的老头,嗤笑了一声。
“你管老子”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快点走,再不走,我把这老头儿杀了你信不信”·当然信,这些穷凶极恶的魔修,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姜启泓生怕陆断仇真将这老人杀死在自己面前了,只好屈辱地将那糖葫芦叼进嘴里,单手捏着师尊留下的信件,凶巴巴地瞪了陆断仇一眼··“……你们魔修,没一个好东西”·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姜启泓心中的愤懑简直到了一个顶点,就连脚下的步子,都显出几分决绝和怒意··陆断仇噗嗤笑出了声··待眼看着这小子走远,出了城门,向问剑门山上去了,他才收回了目光。
接着,他随手从袖中拿出一块上品灵石,随手丢在那卖糖葫芦的老头手里··怕是金子打的糖葫芦都不值这个价·那老头接过灵石,眼都看直了,正要同面前那公子说自己找不开,便见面前空空荡荡的,那俊俏公子已然不知去向了。
——·姜启泓将凌霄的信递给凌以筠时,姜启泓的脸上已然糊满了眼泪··可他嘴唇上还沾着那魔修强迫他吃下去的、糖葫芦甜兮兮的糖浆··姜启泓抽噎着。
这些时日,他算是知晓了一个人若是过于弱小,便会多么身不由己·他被抓到了魔修的地盘,不仅救不了自己的师尊,自己的命也是被人握在手里的··不仅如此,他还要受那魔修侮辱,被迫吃糖葫芦·姜启泓抽噎得说不出话来。
“凌……凌师叔·”姜启泓抽噎道·“弟子无用,师尊……”·凌以筠已经听翟亭深说了凌霄和秦将离的事,此时心情无比焦急,急着知晓凌霄此时的情况。
于是,他顾不上面前这个自责的小子,伸手便从他手里将那封信抽了出来··旁边,翟亭深清清楚楚地将他焦急的模样映在严重··他别扭地冷哼了一声:“……他那个徒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凌以筠顾不上管他,匆匆将那封信打开了··只见信中是凌霄熟悉的字迹和口吻,只有寥寥几句话··“我暂且在秦将离处住下,一切安好,师兄勿念。”
凌以筠终于松了口气,将那信反复读了几遍,才将之收起,转脸看向翟亭深,问道:“你之前不死说,是秦将离将凌霄强行掳走的吗如今看来,他们二人倒并不像那般,想来也是有什么误会,已然解除了吧”·翟亭深目光闪烁地嗯了一声,脑海之中浮现起的却是那天晚上,秦将离看向自己的时候,那一副看情敌一般的凶狠眼神。
想来并不是误会接触,而是那师徒二人已然好上了··翟亭深这般想着,看着凌以筠,却说不出口··接着,他不知和谁怄气一般,转开了眼,敷衍地嗯了一声。
凌以筠并没将他的态度放在心上,点了点头,便抬手摸了摸姜启泓的脑袋,说道:“你暂且便跟在我的身边·放心,你师尊没什么事,不过是有些事要处理,不久便会回来的。”
姜启泓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接着,凌以筠便又有些发愁地皱起眉··他师弟找回了自己的徒弟自然是好事,可是他那徒弟如今已然成了魔修·毕竟道魔殊途,中间的鸿沟不是说跨越便跨越的。
他们这师徒关系,如何能存续他师弟待在魔界,人身安全又怎么保障呢·无论怎么想,都是不妥的··——·凌霄在秦将离的寝宫住了下来。
他未曾想,秦将离布置得与自己的洞府一模一样的宫殿,便就是秦将离自己的寝宫··想到这小子早便就这般夜夜住在这里,凌霄差点将这欺师灭祖的小子痛揍一顿。
不过如今二人的关系今非昔比,凌霄咬牙切齿地要揍他,不过片刻,便被这脸皮厚似城墙的小子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将他那微不足道的两分怒意,化成了炽热的唇齿交缠。
到头来,凌霄除了没什么威严地斥了他两句逆徒,便没能再做什么··他不是喜好周游天下的- xing -格,前世也是一心问道,在一处闭关修炼能待十数年·他又对仙魔隔阂并不在意,在哪里修炼都没区别,便住了下来。
毕竟于他来说,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便是那处没有秦将离,而此处有··秦将离刚就任魔尊之位,魔界的魔修们仍有不少蠢蠢欲动者,故而他每日都有不少事务需得处理。
原本最初两日他还赖在凌霄身侧,哪儿都不愿意去,还是左护法一道一道急报送来秦将离这里,将凌霄催烦了,才将秦将离赶去处理事务··“你终日留在我身边,妨碍我修炼。”
凌霄赶他不走,便这般同他说道··这才让整天不干正事的魔尊一步三回头地去将要紧事办完了··这一日黄昏秦将离回来时,凌霄正在他寝宫前的庭院里打坐。
那魔界的天空,终日都是暗红闷沉的,与修真界的蓝天相比,自然显得沉闷又污浊··秦将离以前从没注意到这一点·他毕竟在时空裂缝之中挣扎了五年之久,与那里相比,此处明亮温和多了。
可是如今,这精美又大气,却充斥着一股诡异血腥气息的堂皇宫殿之前,坐着那样一个人·他通身白衣,身上的气质凛然如山巅白雪·他静默地盘腿坐着,澄澈的蓝色灵力缭绕在他周身。
·他同此处格格不入,像是一块澄澈通透的美玉,被丢进了尘埃里一般,让秦将离急切地想要将这美玉捡出来,用衣袖擦干净··可是自己就是那个将他困入尘埃的人。
顿时,秦将离心中五味杂陈·原本他这几天,早就因着凌霄对自己的感情而愉悦得晕头转向,像个瘾君子一般,终日只想着泡在他的身侧,黏在他身边··可是他现在,像是骤然被惊醒了一般。
他师尊本就不该属于这里,更不可能在魔修的世界里待一辈子·魔修的领地灵气稀薄,除他之外一个仙修都没有,就连周围的环境,也是沉闷黑暗,寸草不生的··而他不一样,他是个为为仙道所不容的人,只得苟且在此,号令着一众妖魔鬼怪。
……他怎么忍心让他师尊受这样的苦··秦将离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去,在凌霄身侧坐了下来,轻轻将他揽在怀中··凌霄收了气息,睁眼便见秦将离腻在自己身边。
明明是个凶狠又霸道的人,却莫名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偎在自己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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