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男妻 by 凤九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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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男妻 by 凤九幽(下)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第四章 哥哥都不是好东西·第二天起来, 气氛如常,夜里密道的事仿佛从来没发生过,谢庭月没问, 楚暮也没提··年头亲戚走动, 楚家嫡枝旁枝都过来拜年,每顿吃饭都是好几桌人,有个问题, 也被摆上了台面。
有个隔房五婶开了口:“这说起来, 年前侄儿娶妻, 二嫂疼孩子,交接了中馈,咱们这些长辈都理解,自家孩子自己都爱, 怎么都得支持, 有些账等等就等等,谁家也不是穷的揭开不锅,指着那些东西吃饭, 可这年都过了,侄媳妇中馈理的井井有条, 一点问题没有,外面人都夸赞, 有些账, 是不是也该清清了”·这位五婶面善, 开口说话也是慢条斯理, 脸上带笑,好像只是随意一提。
孙氏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呀”了一声,帕子印印唇角,笑着道不是:“我的错我的错,这忙起来,把大事都忘了侄媳妇——”·她冲谢庭月招手。
重亲吃饭,不避大嫌,连屏风都没隔,所有人都坐在一处,谢庭月就和楚暮就在她旁边不远,不用她招手,话也听清楚了··谢庭月微笑:“二婶,我在呢。”
“你进咱们家门时间短,公中账目交接清楚,只怕也没时间看完,二婶同你说——”孙氏面带笑容,亲切慈爱,就像普通人家长辈提点小辈一样,“咱们楚家家大业大,虽分了家,到底是一族,这些产业啊,可不只是咱们这一房的,这堂里在坐的叔伯婶娘,家里都占着干股,每年得分红利的。
一般这事年前就得办妥,今年你进门,我同你交接中馈,叔伯婶娘们心疼你,没催着要,你可不能不懂事,如今家事已经上手,也该心疼心疼叔伯婶娘们了”·谢庭月心中明悟。
怪不得那么干脆就交了中馈,和着在这等着他呢·他看过账,账本一时半刻看不完,流水可是看的到的,账房根本没那么多存银·孙氏掌理中馈这么多年,自也明白,现下冲着他微笑,眸底浮起期待暗光,好似等着看他失态的模样。
谢庭月就‘惊讶’给她看:“可是账上存银不够……晚辈自该孝顺长辈,叔伯婶娘们既有干股,当然要拿红利,可这问题——我到底年轻,不懂事,还请二婶教我,这事要怎么办才好”·孙氏没料到对方还能回个软钉,不过这能难倒她顿时面上笑意更深,语重心长:“这正常,你自己也做生意,该当知道,谁家没事也不会放那么流水生霉,现银不够,不还是有外债咱们楚家向来心善,别人欠点银子很少催着要,但这不是急么你随便找个大头去要点回来,就够你这些叔伯婶娘们吃饭了”·答的这么快,显是想好了。
谢庭月心中立刻思索,明显是有钱难缠,孙氏要不回来,干脆把烂摊子推给了他··‘随便找个大头’,指向这么明显,孙氏指的是谁·或者,孙氏身上还有其它事,不是要点债能解决的了的·谢庭月这边还没想透,孙氏那边话又来了:“这路所有宗妇们都走过,侄媳妇放心,只管放手去做,叔伯婶娘知道你辛苦,定不会催,二婶我也把脸面放在这,厚着脸皮发话了,一个月内,谁也别催你,不满意只管朝我发火,我好茶好水相待,任打任骂”·孙氏一唱一喝,自己就把戏演全了,还全场就她最疼人,谁都说不出不好,上位坐着的老太太,还有一边楚暮的寡母苏氏,谁都没空挺插嘴,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
族亲们被这‘狠话’放的,也不好穷追不舍撕破脸皮,只能借机小小发下牢骚··“也不是我们催,这事要是做不好,没法掌家管中馈,不如就别冒进,在长辈身边多学学。”
“说的是,小辈再聪明机灵,管家到底不如长辈有经验,要是不行,别硬撑·”·“咱们楚家可不是小门小户,仨瓜俩枣的,随便管管就行了,得用心。”
等所有人说完,隔房五婶才笑着开口:“不是我们不心疼侄媳妇,非要逼着侄媳妇辛苦,这钱要回来也我们不过分一点罢了,到底你们占大头,你们自己的事,不上点心,对不起的可不是我们,是你们自己。”
“楚暮你是宗子,将来的撑家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这又是一个会说话的··楚暮就笑了:“五婶说的在理。
嫡长宗子地位不同,责任也理当重大,别人做不成的事,我和夫人,能做·”·这话就有点打脸了,别人做不到的事,别这个人是谁·孙氏当下脸色就有点难看。
谢庭月差点笑出声··不过今天这一场,倒是让他看清楚一些事··这件事办不好,中馈不保,怕是得被逼着还回去··别人有干股,自然要拿红利,孙氏掌家时许是不愿意给,但他是个讲理的人,契纸在,该怎么办就得怎么办,该怎么给就得怎么给。
孙氏开口就提了要账的方向,正常产业生意不可能拖大笔银子不还,会积累成这样,个中隐情一定不少·孙氏心眼一个套着一个,没准藏着更深的东西,她处理不了的东西……·寡母苏氏对待楚暮的态度有些微妙。
成亲这些日子,她过去看望楚暮的次数有限,每每人前落泪,看似十分心疼,实则没给楚暮带来更多的利益,反倒让人们瞧着她更可怜,对她感慨更深··楚暮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不期盼更多,也没任何失望。
母子本该是天底下最亲近,感情最难割舍的人,这对母子,为什么活成了这样·谢庭月是真的不明白,苏氏死了丈夫,膝下只有楚暮这个儿子,她不视为命根子好好照顾,反倒各种表现自己,怎么看都像放弃了。
她是……觉得反正楚暮早晚要死么·谢庭月很心疼··要不是这么多外人在,他都想握一握楚暮的手··老太太也是,端坐上位,看着下面戏台一样唱,谁也不帮,反正谁也不能触及到她的利益。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每日来请安,数的出来的几次好脸,是大白猫在的时候··成亲那日亲近了一番,大白猫似乎很喜欢谢庭月,每次见了他都要挨挨蹭蹭,傲娇喵喵求摸,老太太疼猫,对谢庭月也就顺便看的过眼。
可惜今天大白不在··这顿饭吃的可以说没滋没味,没哪个人特别享受··宴散,先让人把楚暮送回院子,谢庭月和孙氏在外面一起送别客人··客人走尽,门庭安静。
孙氏也不再演了,笑纹一转,变成了嘲讽:“我说谢二,你该不会以为楚暮真的对你好吧”·谢庭月:“二婶有何见解”·“他那个人,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样子,看起来最温柔,实则最冷情,什么都不在意,谁都不在意,包括生他的娘,”孙氏冷笑,“你同他连面都没见过,他就能拖着病体上门亲迎,娶你过门,你觉得这是真心诚意,是喜欢你呵,他只是找到了一个新玩具,想到一种新玩法,而你,就是他将要利用的工具”·谢庭月不为所动:“二婶该不会因为刚刚的话在生气吧要不要随我一起过去,让楚暮给你道个歉”·孙氏气的差点摔帕子。
一码是一码·“你不信”她眯眼冷哼,“咱们家这楚大少心大着呢,不信就走着瞧”·说完气哼哼走了。
谢庭月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垂花门,视线掠过高墙,落在高远天空··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楚暮可能有秘密,但他独独没怀疑过,楚暮会害他。
……·到手的中馈谢庭月并不想交出去·这个家水很深,自己主控把管,很多事就能顺着自己想要的方式来,下人们也慢慢驯服,靠过来的人很多,没靠过来的也知他厉害,不敢随意生事。
这要在手里转一圈就交出去,威信力大大降低,以后麻烦怕是得更多··楚暮又已往外放了话,这分红一事,他必得办好··谢庭月扎根账房,看了两天账本,很是巧,欠债的大头有一家在青县。
他正好要走一趟,这事当然顺便一起办了·手头几桩事分别定好计划,谢庭月去找了戚文海··禾元奇背后的人是要抓的,此青县一行,力求有结果,但京城的事不能放下。
禾家产业太广,一两人肯定是不好吃下的,也怕有什么变数,谢庭月就和戚文海商量,此次青县,他一个人去,戚文海就在京城坐镇,以免大的意外··二人身边都带上信鸽,以备随时沟通。
商量好这件事,戚文海提醒了谢庭月另一件事:“有个来自苏坑的客商,叫阎宏的,最近在联系收购织染坊·”·“阎宏”·谢庭月瞬间想起那日在酒肆里看到的事,林氏的心腹婢女青芳,和阎宏秘密约见。
他当时就心起怀疑,觉得哪里不对,可惜一过去就碰到了机关,和楚暮一起摔进密道,沈三娘和戚萤飞是找到了,这俩人有什么密谋,安全不知道··戚文海以为他不解,解释道:“阎宏动作不大,只是在接触,真正谈好买下来的没几家,对你构不成威胁,刘掌柜估计也没往这处想,没同你说,但我总觉得,他再这样玩下去,事就大了。”
谢庭月点了下头:“唔,只联系收购织染坊”·“我也正觉得奇怪呢,”戚文海皱眉,“最近咱们俩一块玩,利益仇恨都是绑在一起的,他收购织染坊要是为搞你,为什么不搞我”·谢庭月顿时确定,定然是来自林氏没错了。
戚文海很发愁:“这个阎宏不得了,手段如何不知道,没接触过,但姐姐妹妹很们有出息,一个嫁到穆家三房做了正妻,一个送到礼王府做了小妾,这裙带姻亲的,别人搞你没什么负担,端看自己本事能不能搞得动,你要搞他,怕就得前后思量了。”
穆家是皇商,财大,礼王是宗亲,气粗,寻常百姓谁惹的起·“而且对方不声不响就开始搞事,显是有了计划,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你明他暗,着实不利。”
戚文海更愁的是这个··谢庭月想了想:“既然是冲我来的……想办法调他出去吧·”·戚文海:“调出去”·“他在这里准备好了,姻亲也走动过打过招呼,别处就不一定了,”谢庭月微笑,“换个大家都不熟悉的战场,才公平嘛。”
戚文海眉梢飞扬:“你就坏吧说吧,需要兄弟帮什么忙”·谢庭月招手让他附耳过来,低声说:“你想办法帮我朝他放个信,说我这蓝盈布,有个要命的染色草,非常稀有,眼看要断了,我谁都不放心,要亲自去收购……”·事实当然不是,蓝盈布一应准备充足,除了担心几个月后桑蚕丝不继,没任何问题,什么要命的染色草,根本不存在。
但阎宏不知道啊·谁家秘方不拽的死紧,随便往外放谢庭月根本不用编这染色用的草到底是什么名字,只要‘要命’,就足够了。
阎宏意图收购织染坊,左不过是想算计他蓝盈布的生意,现在这么一个大短处主动送上门,他能没想法搞定这‘要命的染色草’,蓝盈布生意立刻就能断,还省时省时,不用下那么多本钱。
他不追着谢庭月走才怪··至于去哪里——·当然是青县··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谢庭月心想,一锅烩得了··忙忙乱乱,把身边诸事料理干净,出行准备做的差不多,谢庭月最后把熊弟弟打包,送去了书院。
谢庭星一路低着头没动静,全然不像往日的精气神,不淘气不调皮,话也不多了,连争宠炫耀的心思都没了··谢庭月知道是为什么,摸着弟弟的小脑瓜:“乖,好好读书,不准淘气,哥哥很快就回来看你。”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小孩看着哥哥,‘啪嗒’一下,眼泪掉了下来··他赶紧伸爪子擦:“我不想哭的,我已经十一岁了,是大人了,是眼睛自己不争气”·谢庭月拽住小孩的手,温柔的给他擦眼泪:“没事,不丢人,哥哥像你这么大年纪也经常哭的。”
“哥你放心吧,我没事,我身边带着这么多人,绝不叫别人欺负我”·这一回回书院读书,楚暮给添置了很多人,大多看起来很普通,实则很不一般的。
谢庭月也很放心,点了点弟弟额头:“也不要欺负别人·”·看着时间不早,谢庭星恋恋不舍的挥小爪和哥哥道别,终于也理了楚暮一回:“照顾好我哥我哥要是掉一根头发丝,我饶不了你”·谢庭月叹气:“星儿,他是病人。
再者此次我一个人走,他不跟的·”·谢庭星又任- xing -耍脾气了:“我不管反正就这样,我走了”·看着小孩身影消失,谢庭月才看向楚暮:“抱歉。”
楚暮撑着病体过来送,熊弟弟却如此不懂事··楚暮自是不在意:“弟弟还小,没关系的·”·“那我们走了”·“好。”
回程坐上马车,道路悠悠长长··车门将寒气挡在外面,炭炉燃起,车内温暖如春··谢庭月捧着茶盏,笑看楚暮:“想起来,我已跟很多人道了别,独独没跟你好好道声别离。
今晚帮我饯个行吧,要桌好菜,我们小饮几杯·”·“小饮当然可以,”楚暮慢条斯理,“道别却不必了·”·谢庭月:“为何”·难道这人除了怕黑,还怕离别会难为情,和熊弟弟一样哭·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万万没想到这一种。
楚暮:“因为我会同你一起去·”·啥·谢庭月直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为什么好像听到了很可怕的话·“你没听错,我要和你一起去青县。”
楚暮话音比平常略快,直接将谢庭月的反对堵了回去,“路离有公务要去青县·”·路离·这个名字一出来,的确立刻转移了谢庭月的注意力。
这是个好人,上辈子遇害,就在今年·他当时根本不认识路离,只在外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记得是天气不冷不热的时候,到底是春天还是秋天,不清楚··如果是春天,那这次……一定很凶险。
楚暮看出他的反应,又道:“我身体好了很多,许久没犯病,在家里担心你,不若时时能看到,甘苦与共·”·谢庭月想了很久··楚暮的病情就是这样,随时都在危机中,家里外面一样,放在家里,没有人贴心照顾,反正不如跟在自己在身边,至少他对这件事一点都不会敷衍。
再带上秦平银杏,加自己身边的冬哥,药丸子带齐,衣服鞋袜备好,应该……没问题·可是青县会有一场天灾啊……·还因此发生过小小□□。
他准备做足,避险不成问题,许还可以为当地百姓提供些帮助,楚暮有病在身……·谢庭月还是严肃反驳了楚暮的意见,不准他去··楚暮是轻易会被说动的人么·不但没听谢庭月的话,还迅速准备好了的东西,包括为了出行专门打造的宽大马车。
路离那边都收拾好过来蹭马车了,外人面前,谢庭月怎么好不给楚暮面子·总之,这前行路,最后是一起走了··戚文海事办的好,阎宏那边果断上了当,还道机会千载难逢,不跟就是狗啊,太蠢·打听到谢庭月要去哪里,直接收拾行装,跟着也去了。
正事不误,卖好也不误,没多久,谢家,林氏就收到了阎宏托人带的信··除了交待相关的事,还有件事始料未及··“你哥哥去游学了,遇到了阎宏。”
林氏有些惊讶,谢茹则很不高兴了:“哥哥这又要闹什么妖好好的不读书,游什么学,还被阎……阎老板撞上了”·女儿是个聪明人,亲事相关的打算,林氏向来不瞒谢茹,谢茹心思也跟普通的小姑娘一样,并没有特别幻想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想过好日子,这阎宏她还没见过,谈不上满意不满意,但好歹算是有意向的人,哥哥谢庭日要是在那边丢了人,岂不是害她没脸·林氏疼儿子,立刻找补:“这破万卷书,行万里路,都是有说头的,许是书院安排。”
谢茹仍然不高兴:“哼,别出事让我擦屁股就好”·“你真是的,”林氏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女儿,“你哥一个大男人,能让你擦什么屁股你好好嫁人,未来有靠,娘和你哥都放心,你哥有前程,还会忘了你还好使点手段放出来了,不然娘都不知道你和你哥离了心”·见林氏动了真怒,眼眶有点红,谢茹心虚,软软唤了声:“娘……”·林氏叹了口气:“你爹那个人,靠不住的。
现在才知道念前头的那个的好,早干什么去了这就是个傻子,可惜这傻子我好哄,别人也好哄……娘这辈子没别的念想了,就指望着你和你哥能出息,争点气,别被那前头养的贱种比下去。”
一提到贱种,想起谢庭月,谢茹就更有情绪了··这么多年来,她尝试到的挫败感羞辱感全拜谢庭月所赐,还被路离看透,这条姻缘路生生就断了·她对路离没多少喜欢执着,但路离长的好,家世也够,是她现阶段能谋到最好的,结果没了·“哥哥都不是好东西,沾不上半点光”·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瞎说”林氏急了,“那贱种算你哪门子哥哥只有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才是真正的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只有你亲哥哥才会真正对你好”·谢茹咬着唇,眼圈都红了。
林氏也知自己刚刚语气太重,搂住女儿,纤手轻抚发丝:“娘刚才急了点,吓着我的小囡囡了……可道理总归如此,你学了那么久规矩,还不明白”·“自是明白的……”谢茹埋在林氏怀里,声音有些闷,“我就是……气哥哥不争气。”
林氏:“这男人不像女子,争气都晚,茹儿莫着急,你哥会有好前程的……娘这两天出来,别的没打听到,倒是听说这京城里头有位大人物要出行,没准你哥这一遭,就是老天安排的好机缘……”·谢茹:“嗯,我也想哥哥好的。”
只要那克她们的贱种不出现··想到这里,谢茹心猛的跳了一下:“那青县,谢庭月不会去吧”·林氏愣了下:“应该不会没听到信。”
对方过的好,就是自己糟心,谢庭月做为男妻嫁到楚家,越过越好,林氏越来越糟心,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不再关注对方消息了··不关注,自然是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她的好儿子和她想象里不一样,而且马上就要和谢庭月碰到了··第49章 四舍五入这就是表白了·专门为出行打造的马车宽敞舒适, 如同一座会行走的小房子, 坐卧甚至行走都很方便,路离眼热,就算‘打扰别人夫妻恩爱要遭天谴’, 他也心一横,赖上了马车。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上了楚暮的贼船, 哦不, 贼车,哪能没点眼色,不给挚友谋点福利·楚暮看谢庭月那眼神,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何况他这个百年一遇的神童,才子, 机灵鬼·路离就继续各种找由头和楚暮打赌。
这活儿干熟了的,他自己本身很感兴趣,楚暮也乐在其中,漫漫旅途疲累无聊,能让大家都舒服,何乐而不为至于谢庭月的躲闪——·他并不觉得对方是真的不愿意,肯定是害羞了·谁家新婚夫妻感情不好而且他也有眼睛会看, 谢庭月对楚暮的照顾是处处体贴, 关怀备至, 一颗心红亮真诚,怎么可能是装的。
话本里有写,这青年男女,或者男男,最初建立感情时,都是害臊犹豫,患得患失的,会各种瞎猜对方心里想法,一点小小误会可能会引来大波折,需要一个可爱的推手。
人家张生和崔莺莺都有红娘呢,为了楚暮这个挚友……的马车,他路离愿意做一把那小红娘·“我说谢二啊,上回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用过菜色丰富的午饭,点心干果摆上,香茶在手,路离懒洋洋的靠在车厢上,开始作妖了··这突如其来的话头,谢庭月实在不知道怎么接:“什么问题”·什么时候的事·“就上回,梅宴那次,”路离正色,“姓方的驸马裹乱,你没来得及说,我也忘了等,而今想起来,着实遗憾。”
他这么严肃,谢庭月也开始认真了,路离不是一般人,能让他如此纠结的问题,想必影响深远,当即肃容道:“请问·”·路离:“我们楚暮楚大少——俊不俊你喜不喜欢”·谢庭月:……·他错了,真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楚暮君子表象下藏着一颗擅于流氓的心,楚暮的挚友,再优雅才高,谪仙资质,又能纯真矜持到哪里去·不要脸的程度,二人半斤八两。
问这样私密的问题,别人永远不会害臊,尴尬的永远是他自己·楚暮也没想到路离来这一手,赶紧放下茶杯,以免被这杯茶呛死··半晌等不来答案,路离笑眯眯,视线直往楚暮身上瞟:“其实我们楚大少,也很想知道这问题答案的,你看,他都紧张了。”
谢庭月:……·没办法,以前的戏演的太全太好,自己决定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谢庭月深吸口气,咬紧牙关,‘视死如归’的往楚暮身上一靠,藏住自己的脸,声音低低:“我这心意如何,身边人都看得明白,路公子又何必强人所难”·不能看路离,也不能让路离看到自己的眼睛,他怕掩饰不住,上去把路离打死。
他扮演的是‘害羞的默认’,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口··但路离哪是那么容易知难而退的·“诶——话不是这么说,有多少误会产生在‘你不说,我不说,我们彼此应该都明白’上有些话啊,就是说出来,才有它存在的意义。”
路离还十分体贴:“是不是不好意思那要不我问,你回答”·谢庭月恨得牙痒痒·甚至不敢看楚暮。
夸赞楚暮很俊,我很喜欢这样的话,他很难说出口··楚暮俊秀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他若否定,是对自己审美的质疑,若肯定,没人时楚暮一定会拿话逗到他脸红。
第二个问题路离的意思也很明显,喜欢二字,基于情爱,他对楚暮……没有那种思慕之情,非要说我心悦他,是欺骗自己,也是对对方的不尊重,对方误会了怎么办再彻夜辗转反色如何拒绝他,多伤身体说不喜欢……不对的地方好像更多。
这让他怎么答·可惜不能咬路离,现下也没别的人打扰,场面过不去,谢庭月只能点点头··那意思——你问吧··路离眼角斜挑,给了挚友楚暮一个坏坏的眼神:兄弟这回算是对得起你了·“楚暮是你见过的人中,不好看的,普通好看的,最好看的,你选哪一种认真想了再做回答。”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路离要不说认真想,谢庭月还想不起比较,只关注问题用意,结果路离这一说,他思维惯- xing -就跟着走了,迅速比较一番:“第三种。”
“第三种呀,”路离唆着茶,笑得像只狐狸,“原来我们楚大少,是你见过的人中最好看的——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谢庭月脸爆红,完蛋,掉坑里了·“你若嫉妒,就尽快娶一位夫人进门·”楚暮眉眼飞扬,眸底笑意炽热,几乎能把人融化,修长手掌也伸过来,要牵谢庭月的,“夫人莫恼,回头为夫收拾他。”
谢庭月下意识就甩开了他的手··二人面面相觑,空气凝滞一瞬··突然,楚暮噗的笑出声,胸膛鼓动,更加愉悦,凑到谢庭月耳边小小声:“好好好,我自己知道就行了,不为难夫人。”
谢庭月:……·他这是干了什么·如果不挥开楚暮的手,二人就是像以往一般演戏,你好我好大家好,都是假的,气氛需要,结果他大力把楚暮手拍开了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他被猜中心事,恼羞成怒了结合之前情景,就是他真心实意觉得楚暮帅,喜欢楚暮,被当着人戳破,不好意思了·楚暮展示了一个优雅夫君具备的素养,开口阻止路离:“今日到此为止,不许为难我夫人,否则我就让秦平把你扔下马车。”
“我说楚大少你也太自信了吧你家夫人可没说喜欢你呢,你该不会是知道这问题的答案,害怕在我面前丢人,所以不让问”·路离也是会说话,一句堵回去,既让挚友无话可说,还让挚友心里更爽。
这问题的答案谁最想听是路离吗不,是楚暮本人他护夫人,是应该,不护才不是真爱,可他想听夫人亲口说喜欢么他该死的想·路离一点也不耽误时间,立刻就问谢庭月:“我们楚大少啊……人中君子,风度翩翩,优雅温润,谢二,你喜欢这样的人么”·风度翩翩,优雅温润的人中君子,谁不喜欢·而且对方已经预设好了答案,再加自己刚刚完美的掉链子助攻,给出否定的,这一关一定过不了,没人会信,路离还会车轱辘话往前纠缠,他你不胜烦恼。
谢庭月心一横,点了头:“喜欢的·”·路离眼梢跟狐狸似的:“喜欢谁”·谢庭月闭了眼,认命:“楚暮人中君子,风度翩翩,优雅温润,我很喜欢。”
这一句话在路离口中没什么,被谢庭月说出来,楚暮一颗心瞬间像被泡在蜜水里,又甜又润,软的一塌糊涂··他的夫人……说喜欢他··所有人中,他是最清楚前后曲折的,知道路离误会着什么,知道谢庭月小心翼翼保护着什么,知道现阶段,谢庭月不可能全副身心交付于他,信赖于他,心悦于他。
但听到谢庭月亲口说出这句话,还是神魂震荡,胸膛跳动加速,恨不得立刻将秦平和路离打包扔出车,让他好好抱一抱他的夫人··路离笑声长长:“喂,楚大少你听到没有你夫人说喜欢你呢”·长随秦平在一边憋笑的,都上气不接下气了,要不是他会武功,今天一准憋死在这,或者被主子们发现他在偷笑,乱棍打死。
“我夫人喜欢我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对夫人的爱意,说出来才要吓死你·”·楚暮一边说着话,一边微微侧身,挡住了谢庭月大半个身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这样的夫人露于人前。
夫人的害羞,夫人的窘迫,夫人的踌躇不前,甚至夫人的被逼无奈,这所有风景,都应该是他一个人的··只属于他一个人··他以前觉得,是风的错,是雪的错,将谢庭月送到他面前,让他心绪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满满都是对方,只要得到对方一点点回应,只要一点点,他就能满足,然后满怀勇气继续往前。
现在他发现错了··他不满足,他贪得无厌,一句‘喜欢’远远不够,他想要更多,想听谢庭月说更多羞耻的话,想看谢庭月更多有趣的表情,甚至想做那些更羞耻的事……·谢庭月很感激楚暮的动作,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失态。
但‘我对夫人的爱意’……是怎么回事还说出来吓死别人·楚暮这是在配合他演戏么·没有脸红,没有出汗,对方这句话说出来从容放松,全然不见一点紧张。
所以……是假的吧,是在演戏··什么爱意,根本不存在的,就像平日里的开玩笑一样··可……·谢庭月抓住自己的手,掌心生疼。
可为什么,自己也已习惯的开玩笑,突然这么难受·“咦,那是谁”·马车路过一段繁华街巷,车有些多,被迫停住,路离掀开车帘,远远看到一个人,觉得有些面善:“看起来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可搜索半天记忆,没有任何结果。
就是这个结果,让他有些意外,更加在意了··楚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问题和路离相仿,垂眸想了片刻,倒是比路离更有方向:“长得和我岳父有些相像。”
刚刚气氛那么尴尬暧昧,谢庭月正愁怎么回旋,这种情况算是帮了大忙,立刻侧身过去:“我看看——”·结果一看不得了,还真是个熟人。
家中那位继母生的好儿子,上了族谱,改名谢庭日,取代了他的排行,他该要叫一声兄长的男人··他的表情变化楚暮再熟悉不过,略一想想,也就明白了:“你兄长”·谢庭月颌首:“他叫谢庭日。”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谢庭日长得和谢良备非常像,都是高大身材,方脸,粗眉,看起来很正气的样子,实则那里什么样,没人知道··路离就懂了·他和楚暮都没有见过谢庭日,但都见过谢良备,会觉得他面善眼熟很正常。
“可他不是在书院读书么为何出现在这里还同一女子纠缠”·路离的问题,谢庭月也不知道,摇了摇头,观察细看。
反正前面在错车,他们的马车也动不了··街角巷子口,视野清楚明晰··谢庭日挡着一个女子的路,不让她前行:“你可想好了,一定要跟着你那表哥我可发誓,对你一心不改,定让你以后吃穿不愁,一辈子过好日子”·女子看起来十七八岁,正当最好年华,如初蕊绽放,身材窈窕多姿,面容也桃李生姿,尤其一双笼烟眉生得极好,似蹙非蹙,似埋如许情深。
说话的样子也是娇娇怯怯,十分的惹人心怜:“还请谢公子莫要为难,妾虽身为女子,也知何谓节烈,既已许了表哥,自当甘苦与共,患难同担,万不敢奢望独自荣华……”·“可他家太穷,你嫁过去跟着吃糠咽菜么他所谓的功课我也考校过了,莫说科考选官,他连秀才都过不了”·“表哥会努力的……”·二人一拦一停,前者霸道诉情,后者坚贞淑婉,是话本里最喜欢写的段子,很是浪漫。
就是这时间……略长了些··光天化日的,男人这么把姑娘家拦住,你是真喜欢人家,为人家着想,还是觉得人家名声太好,不败一败不开心·还有那姑娘,路那么宽,人那么多,对方并没有动手动脚强行干什么,你要真是想告辞离开,难道走不了,为什么一直哀哀怨怨怯怯娇娇,是想让谁看呢·路离断过很多官司,这男女□□,风月相关,里头名堂多着呢,这会咂么出点味儿来,顿觉有趣,摸着下巴:“你兄长喜欢这种类型的姑娘”·谢庭月摇摇头:“完全没听说过。”
楚暮则想起了什么,看向谢庭月:“我记得你这位兄长,好像已经订了亲”·“是,”谢庭月颌首,“订的是户部员外郎李家的女儿。”
户部员外郎李长风眼下官位并多甚高,但为人正派,人脉了得,前途也很光明,将来定能提携女婿·继母林氏为了这桩婚事不知下了多少心血,一心促成,就算对方谈条件说想多留女儿几年,十七岁再出嫁,林氏也拍胸脯说没问题,并保证好好管教儿子,定不让亲家失望。
·“他的院子一向很干净,前后都是小厮妈妈,连个年轻丫鬟都没有,我一直以为他不好色……”·谢庭月也很意外,没想到人家口味还挺大众,就喜欢惹人怜惜的美色。
林氏怕是早就知道,故意没给他安排,好让亲家看到诚心··可男人的心思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压下去,家里找不到,只好在外头找喽··楚暮:“可那位姑娘好像不愿意。”
“何止不愿意,人家还有情郎呢”路离看的直拍大腿,“你们看你们看”·那边巷子口,走过去另外一个年轻男子,看了谢庭日一眼,问那女子:“柔儿,怎么了”·女子烟眉轻笼,似乎有些慌乱,愁绪凝结,片刻间竟有了泪光:“没怎么,这位公子只是想问一下路。”
谢庭日:“我——”·抬眼间,看到女子泛着雾水的眸子,似乎面上的潋滟波光,惹人怜的紧··女子轻轻朝他摇头,眸底现出哀求,求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谢庭日叹了口气:“是,这位姑娘说的没错,我只是同她问个路·”·“表哥,我们走吧·”·女子拉了拉男人的袖子··“你呀,就是心善,对谁都好。”
男人对她宠溺一笑,没说别的话,拉着女人的手走了··谢庭日看着二人,尤其女子离开的背影,眸底泛起痛苦,就像话本里演的所有悲情角色一样,情深似海,奈何求不得。
大约私下了解过,或者听楚暮说过谢家的事,路离对谢庭日和谢庭月的关系情分很明白,站队自然是在谢庭月这边,开口奚落当然也不遗余力:“瞧着你这兄长知道女子和表哥的事啊这也能忍,真是大气啊”·男权社会,对女子的拥有权是炫耀常态,一个女人你想要想不到,没关系,知道别人有了男人,还想分享,还想纳了,就是稍微有点毛病了。
是怕头上颜色不绿,还是怕别人都瞧不出来·“咦,那是……阎宏”楚暮却看到了另一个人··这位和继母林氏有勾结的客商,谢庭月并不认识,听到楚暮说名字,立刻转头望:“哪里在哪儿”·“朝你哥哥去了——”楚暮指着方向,眼梢压低,“看着不像刚刚巧遇,该是同路人。”
谢庭月就看到一个身材略矮,并不那么青葱,瞧着长得有点着急的男人,走到了谢庭日身边··原来这就是阎宏啊……·不知道谢茹看没看到过,会不会失望。
二人对面,似乎有些争执,是音量太小,这边听不到··阎宏碍于身份,不敢劝太久,说的太严厉,谢庭日眉眼里有些不服,应该是顾及在大街上,不好太闹,甩了袖子,转身离开。
阎宏脸色有点难看··正要也跟着走的时候,他视线转过来,神情一顿,似乎认出了这辆马车··路离当然早他一步,放下了车帘··没多久,外面车夫就敲了车门:“主子,有客。”
楚暮正好坐在门边,直接推开门,门外站着的,就是阎宏··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远远瞧着像是贵府的车,这在外头,我还没敢认,斗着胆子过来打声招呼,没想到这么巧,还真是两位公子楚大少,路公子,这一路是去往何方路上可还安好”·他既然盯着谢庭月,当然知道谢庭月什么时候出的门,坐的哪辆车,和谁一起,但事是这个事,话不能这么说。
做为富商,还嫁了许多‘出息的姐妹’,他在一些场合见到过楚暮和路离,不过也只是经人引见打个招呼,并没任何交情,在外头碰上,不打招呼,没人挑理,打招呼更没什么不对。
楚暮和路离都不是没有礼貌的人,当下也拱手回礼:“确是难得,阎老板有心了,托阎老板的福,我们这一路还算顺利·”·“那就好那就好,两位都是有福之人,怎么会不顺利是我多嘴了咦,这位是——”·阎宏视线一顿,好像现在才看到谢庭月。
谢庭月坐姿端正,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楚暮介绍:“这是内子,姓谢,家中行二·”·“原来是尊夫人一直有所耳闻,从未有幸得见,今日我是走了大运啊”阎宏立刻眉开眼笑朝谢庭月拱手,“听闻夫人生意场手段了得,在下很是羡慕,以后有发财机会,还望夫人提携一把”·谢庭月亦拱手:“阎老板谦虚了,我初出茅庐,谈不上什么见解,有机会还望阎老板多多赐教才是。”
“哈哈哈——好说,好说”·大家第一次见面,所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演的特别像回事··阎宏相当热心:“诸位这是去哪儿”·既然是都知道的局,也没什么好瞒的,谢庭月微笑:“去青县办点事。”
“青县啊,那里我熟啊,我这次出来正好也要路过,有事您叫我,大家交个朋友,聚一聚”·阎宏不客气,谢庭月自也不会小气:“好啊,到时还望阎老板多多关照。”
二人谁都没提同路相伴而行的事,阎宏是因为顾及谢庭日,当然,别人要挑剔,他可以说不敢打扰楚路两位公子,楚暮的身体情况谁都知道,路离是官场中人,不是一个阶层的,感情不深,贸然这么说不好。
至于谢庭月,完全是懒的应酬这个人,还有那个所谓的兄长··恶心都不够呢··有什么戏,咱们到地方再一起唱··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们还真是这么有缘份,临近青县前,天色大变,大雨如注,他们不得不歇脚,停留在郊外偏僻客栈躲避,而谢庭日和阎宏,竟然也在这里。
而且一见面,就摆起了兄长的款,教训人··第50章 刀光·顾及到楚暮身体, 谢庭月一行路程略缓, 并没有赶时间,完全没想到再遇谢庭日等人的可能,毕竟对方正值壮年, 车马劳顿还会嫌慢。
这日行路忽逢大雨,车夫马鞭甩的飞起,终于找到一处客栈··荒郊野外,道路泥泞难行, 半天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客栈规格……想也能猜到了,必不是什么豪华大客栈。
“大雨留客,也是没办法·”看着那扇不存在的破烂大门, 路离感叹, “地方倒是挺大·”·城外偏僻处,地价便宜, 这客栈明显是自建,占了好大一片地方,与城中客栈风格不同,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别院,有墙有门,就是年久失修,看起来略破败。
秦平给主子打着伞, 说话都用喊的:“夫人, 咱们进去吧”·春天的第一场雨, 跟往年风格不一样,一点也不温柔,大大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似夏日午后的倾盆大雨,声音也很吵,说话不大声别人根本听不到。
谢庭月再次检查了一下楚暮身上的毯子,肃穆点头:“嗯·”·将将二月里,雨大,温度却不高,水雾夹着- yin -凉寒气,扑在人身上就是一阵冷意,谢庭月都受不了,何况体弱多病的楚暮·“夫人,那辆车——”·秦平会武,到了陌生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观察警惕,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结果就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谢庭月看过去,闭眸长长叹了口气··同行几人俱都心思细腻,不失观察力,冲着那方向一看,心里也就有了数··路离笑眯眯:“这么巧啊,你家那位兄长也在”·“不止,”楚暮微微侧头,“那位柔姑娘,只怕也在。”
路上匆匆一回接触,不影响众人观察,当时道路拥堵,车行不便,很多人干脆停车小憩,不管谢庭日还是柔姑娘,都不可能自己用脚走,身边都有车辆代步,且都不远。
几人不用在一堆马车里确认哪辆是谁的,现在看到眼熟的车辆,并且当时距离谢庭日和柔姑娘不远,有些事实就能猜测出来了··谢庭日行程耽搁了,因为女人··今日在这客栈恐怕又要偶遇了,而且那阎宏,一定也在。
几人行至廊前,客栈掌柜的小跑迎出,满面笑容:“贵客远道而来,小店招待不周了”·“无妨,”秦平代主子回话,“烦请掌柜的给我们开几间上房。”
掌柜面色为难:“这……不是小人有意为难,只是这天色突然大变,小店客多,一时……这一时房间数量有限,仅有两间上房了。”
“两间上房也可,”秦平盘算着,主子和夫人一间,路公子一间便好,“普通房间呢下房,通铺可有”·他和随从们都不讲究,也就丫鬟银杏是个姑娘家,有下人房就单独一间,没有……隔个独立空间给她,大家多体谅照顾一下就行。
“这个都有”掌柜的一看对方不挑剔,立刻眉开眼笑,头前带路,“客人们请”·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谢庭月三人从善如流,跟着往前走,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三人悄悄对了个眼色。
这么大地方,这么大个客栈,上下足足有三层,哪怕大雨留客,这荒郊野外能有多少客人竟然只剩两间上房……·“就是这里了——”·掌柜的叫伙计打开隔壁的两间上房门,引着谢庭月等人进去看房间情况:“上房天天有专人打扫,保证干净,热水随时都有,客人喊一声就行,只是这饭食……几位见谅,小店平日没多少客人,厨下帮工只有两人,今日客多,难免招呼不过来,稍后饭点还请客人行个方便,下楼和大家一起选用。”
楚暮不可置否,路离笑着应了:“行掌柜的看着安排吧”·吃饭当然是单点自己喜欢的菜色,不被别人打扰最舒服,可出门在外,哪能样样如自己的意偶尔必须随便一点。
谢庭月却视线一顿,透过窗子,看到了外面泥地上的脚印··男人脚印,一路从西边过来,脚跟冲里,脚尖冲外,踩下去的很重,但因为大雨滂沱,已经不甚清楚了,有很多已经看不到,只窗前这两个,因为地势,看的非常明显。
那边掌柜的已经说完了:“贵客只管安心住下,有事随时吩咐,我这就让小二打热水来,给几位去去尘”·路离看着房间不错,掩唇打了个哈欠,冲楚暮谢庭月挥了挥手:“我不行了,过去睡会儿。”
谢庭月应了,打发秦平等人自去收拾安排,热水到了,挽起袖子亲自帮楚暮擦洗更衣··相处日久,他照顾楚暮相当数量,只是今日稍稍有些心不在焉,探手试额温都试了三次。
楚暮握住他的手:“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嗯”·谢庭月凝眉:“我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那也要有精神,才好应对,”谢庭月拉楚暮上床,“夫人先睡会儿·”·谢庭月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然而不知道是被窝太温暖,还是楚暮的怀抱□□心,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醒来时,看到楚暮近在咫尺的脸,差点掉下床··睡一张床越来越习惯,他也越来越放飞自我,从以前的‘井水不犯河水’,到现在几乎次次都闯进楚暮的被子,缠在人身上……·楚暮也太好脾气了,每回都纵容,从不推开他。
还有那眼睫毛,是不是长的有点犯规了·楚暮没醒··谢庭月松了口气,伸手探楚暮额温··还好,没有发热··“夫人……”·谢庭月正在换衣服的时候,楚暮醒了,声音微哑:“什么时辰了”·谢庭月迅速裹好里衣:“差不多该是饭点了,你等等,我马上过来帮你。”
楚暮枕着手臂,看着谢庭月手忙脚乱换衣服,微笑出声:“夫人慢来,我不急的·”·外面雨势大,光线却并不暗沉,楚暮几乎能透过衣服看到谢庭月的身体线条,紧实光滑的皮肤。
他一向知道……夫人的身材很是不错··谢庭月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已被看透,动作迅速的穿好衣服转身,若无其事的走到床前:“我帮你更衣。”
比起他的害羞,楚暮就大方到一种境界了,袒露身体毫不脸红··甚至还会双臂展开,双腿也……叉开,方便谢庭月动作··谢庭月:……·以前不觉得什么,照顾人这种事他本就习惯,大家又都是男人……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心里突然有了些小别扭,每每这种时候,都会略难为情。
可他都这样了,楚暮还是不为所动·这让他更气··为什么自己这么不争气为什么楚暮就是能不动于衷·谢庭月咬牙切齿,又不知道该怪谁,只能跟自己较劲。
楚暮看着,唇角笑纹更深··“走吧·”·谢庭月迅速整理好一切,推着楚暮出门··结果就在转角,遇到了谢庭日··谢庭日一如既往,正在纠缠那位柔姑娘。
“……这么久了,我的真心,你还不知道么”·柔姑娘人长的柔柔,声音也柔柔:“妾就是知道,才直言相拒,妾蒲柳之姿,不敢奢求公子身边的位置,公子值得更好的人。”
“你就是更好的人”·“公子莫要如此说话,待表哥看到,又要误会了·”·“正好,他不要你,我便带你走”·“公子……”·谢庭月:“咳咳。”
他也不想撞个正着,可楚暮的轮椅声太大,转角过来避无可避,转身走也来不及··谢庭日听到声音转身,看到谢庭月的一瞬间,眼神有些迷茫,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只片刻,眼神就精明起来,刚刚的事……他都看到了·“你怎么在这里”谢庭日立刻腰背笔挺,姿态矜持,连手都背到了背后,兄长的款摆的足足,“君子非礼勿听,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么”·这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熟练。
谢庭月十分诚恳的建议:“你若讲说机密,介意别人‘非礼勿听’,最好寻个僻静之处·”·这光天化日,公共空间,你堂而皇之行事,还怪别人非礼勿听,脸呢·谢庭日眯了眼。
彼此立场相对,他能看谢庭月顺眼才怪,只是以往有母亲在前,很多事不用他插手,二人一年也见不了两面,他从没亲自对谢庭月不客气过,以为谢庭月多少会给他一些面子,尊他一声兄长,谁知这贱种这么乖戾,还让他在柔儿面前丢了脸·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牙尖嘴利,妇人之态,怪不得母亲将你许出去嫁为男妻,”谢庭日冷哼,“既然嫁出去了,就该宜室宜家,凡事懂些分寸,少在外边抛头露面,没的丢人”·谢庭月与楚暮成亲那日,谢庭日并没有回去,但他不可能不知道谢庭月的夫君是谁,眼下境况,谢庭月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个病弱之人,风采斐然,傻子也能猜出对方身份了,谢庭日却看都没看楚暮一眼,视线滑过时充满蔑视,好像坐在轮椅上的人是什么脏东西,他不屑一看似的。
正好路离也睡醒,溜达过来与楚暮二人会合,看到了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气氛紧绷,他不好说话,只暗暗和楚暮打眼色:我说,你这位大舅哥怕不是个傻子吧,表面功夫都不懂得做一下·楚暮笑容特别有深意,看了谢庭月一眼:夫人认谁我就认谁,这一位——疯狗,同我有什么干系·谢庭月都不认,大舅哥什么的,还是算了。
“兄长说的是,”谢庭月看着谢庭日,似笑非笑,“这宜室宜家,规矩体统,想来李家做的极好·”·户部员外郎李长风,做派清正,口碑极好,家中有一独女,已和谢庭日定亲。
他这话说来,别人不懂,谢庭日却听得明白,这是在威胁他呢·这门亲事很重要,万万不能丢·当然,也不能在柔儿面前失了面子。
谢庭日不再和谢庭月继续纠缠,直接快速结束话题,顺便提醒威胁:“既嫁人为妻,有空多学些三从四德,知礼懂节,少在外头卖弄口舌之利,搬弄是非柔儿,我们走”·柔姑娘烟眉轻蹙,声音低低柔柔,切切生姿:“我是不是给谢公子惹麻烦了……”·谢庭月:呵呵。
那边路离推着楚暮已经下楼··他们的上房在二楼,楼梯侧有一缓坡,正好方便轮椅上下··客栈很安静,几乎除了雨声,听不到其它··路离微微弯身,低声在楚暮耳边道:“发现了没”·楚暮颌首,眼梢微眯,迅速划过楼上楼下各处空间:“太安静了。”
人为制造的安静,明面上看不到动静,实则似乎有人在暗里戒备,而且——·“三楼一直没下来人·”·别说人,声音都没有··掌柜的之前说,客房已经住满,只剩两间上房,那为何整个三楼没一点动静·二人对了个眼色,隔墙有耳,不便继续讨论。
环境有异,不明就里,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继续观察注意,且提高警惕··楼下坐了一会儿,掌柜的便出来招呼上菜··菜色简单,好在量足够大,清淡适口,填饱肚子不成问题。
“唉,这倒霉天气,眼看着回家路只剩一点,竟被困住了”·邻桌客人要了碗酒,臊眉耷眼的叹气··他留着一抹小胡子,年过而立,支着胳膊抖着腿,看起来不是很坐得住。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朝谢庭月这边搭话了:“几位是外客吧咱们这边的东西可吃的惯”·他指着桌上一盘青果点。
这是青县的特色,周边很是流行,口味略有些怪,多有外地人不习惯··谢庭月微笑:“还好·”·“那敢情好,我观几位气度不凡,这时候来我们青县,肯定不是为了游玩吧”小胡子是个自来熟,“我姓袁,名正诚,就是本地人,几位若不介意,交个朋友”·他不说,信息显露也很明显,谢庭月三人早猜到他是本地人了。
至于交朋友——对方也说了,看他们气度不凡··谢庭月心里快速思量,这般油滑的,气质感觉有些熟悉,再看对方穿着打扮,似乎是个行商之人··路离在朝为官,公务行程不好与外人道,楚暮也有自己的神秘之处,且楚家势大,说出来多有有便,倒是自己这边没什么讲究,还可顺便试探。
“好说,我们此行,是想做些小生意·”谢庭月笑眯眯··袁正诚抚掌,眼睛一亮:“做生意好啊,我也是在外头做生意的你说缘分这事巧不巧,没想到大雨留客,还能认识同行的朋友”·谢庭月便问:“不知阁下做哪一行的生意”·袁正诚:“咱们青县紧挨苏杭,出产多,我这本钱不大,随便做点桑蚕生意,米粮也是做的,不知阁下——”·桑蚕这么巧·谢庭月微笑:“敝姓谢,家中行二,也没太多路子,过来也是随便看看,找打机会,倒是听说过青县桑蚕品质甚好,袁老板既然做这生意,若不介意——随便聊聊”·“可以啊”袁正诚眼睛晶亮,“这生意你找我就对了,青县的桑蚕,谁有我熟你可别去那萧家,外头牛皮吹的大,实则就是一个没用的书生带着自家小娘子瞎闹,哪有咱们这种常年在外头跑的门路多那傻书生只会读死书,小娘子娇嫩嫩,哪懂的做生意,还好你碰上了我,否则一准被这伙人骗了去”·谢庭月听到‘萧 ’之一字,心头就是一跳。
姓萧··家中账目,欠债大头就是青县萧家,跟这人口中的傻书生有没有关系·他已翻出当年那张契纸,看得出来是多前年所立,纸页都泛了黄,上书内容也并不详尽,只说楚家每年给予一定庇护,萧家照此给予报酬,每年一结。
至于庇护是什么庇护,给予的报酬又是多少,如何衡量,并未有具体数字,但翻看当时入账流水,的确是笔巨额··他问过楚暮,楚暮也不明就里··楚暮是真的不知道。
上辈子一直卧病在床,没精力关注身边的事,没有娶成妻子,自也没遇到过二婶为难,他只知道同样的时间点之后,没多久,二叔被撸了官职,说是贪污受贿·水至清则无鱼,这样的遭遇谁家多少都会遇到,他以为是有二叔得罪了人,有人故意下手。
可这辈子有了二婶为难,思维难免开拓,莫不是……和件事有关·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哦萧家名头这么大,很厉害么”·谢庭月状似不在意的打听。
他在想,在这青县,有什么事那么特殊,需要楚家庇护,而当时楚家,能量有多大,罩住的是什么点·袁正诚话很密,当即拍大腿:“可不是这以前是个匪窝,最不讲究,一片人都姓萧,现在官府管的好,都老实了,霸道作派还是剩了那么一点,就是这代的家主是个蠢的,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还老瞎指挥,最近听老农说天气不好,正让人忙着收蚕呢,书都不读了那蚕现在才出来,伺候不好一死死一片,他这不是瞎胡闹么唉,到底还是年轻啊我就不一样了,这青县,乃至苏杭,没有我找不到的门路我自己不养蚕,但这一圈哪里有蚕农,我全部都知道”·谢庭月微笑侧首,安静听对方说话。
这袁正诚有点小狡猾,藏了些东西,但这是商人本色,是为了做生意,谢庭月心中理解··至于萧家……·谢庭月也有自己的思量··百年一遇的春日水灾,即将在青县上演,他是重新活过一回的人,会知道很正常,可萧家这位书生只凭老农的话,就敢有此决断,是个很有主意的人,绝非像袁正诚所言,是个傻书呆子。
“做桑蚕生意找我啊,我才是东道嘛”·正说着话,另一道声音插进来,正是阎宏··阎宏笑眯眯坐到桌边,看向谢庭月:“谢公子想做什么生意,蚕丝还是染草,药材还是棉线,不管什么,我都能给你找来”·他这话就比袁正诚有底气多了,而且一来就点明了对谢庭月很‘要命’的染草。
本身他就是苏杭人,摊子铺的大,还有姐妹们的‘倾情助力’,势力不一般,走出去很多人都认识,也会给面子··袁正诚自也是认得的,当下咬牙切齿,话中夹枪带棒:“哟,这不是阎爷吗,不在外面发大财,来我们这小地方抢食”·阎宏正色:“此言差矣,买卖数目,财路宽窄,从不以地方大小论,我瞧着青县就挺不错。”
“捞过界了可是不好·”·“买卖是大家的买卖,天下是大家的天下,何来过界一说”·二人就怼上了··一看就是同行相轻,二人之前有过矛盾。
谢庭月清静了,继续脑中思考··到这时候,他也注意到另一件事——谢庭日和那位柔姑娘,一直没下来··掌柜之前特意提醒过,饭点吃饭,过时不侯,这两个人不可能不知道,不下来,是想饿肚子么·有些方向,谢庭月不如楚暮和路离敏感,反应略慢,可到现在,也察觉出不对了。
是不是……太安静了点·“轰——”·窗外闪电伴着雷鸣,铺天盖地砸来,映在人脸上,满满都是凛冽威压··今年的第一场春雨,挟着风雷之势,来势汹汹,预示的不仅仅是水灾,还有更危险的……刀光·谢庭月捕捉到了来自窗外的刀光·有危险在靠近。
一瞬间,眼前无比清亮,连袁正诚和阎宏的吵闹声都小了··比起争斗,他们更该考虑的是- xing -命·有人刀剑在手,绝非拿出来玩耍那么简单,对方的目标是谁是他谢庭月,楚暮,还是路离·他都来不及提醒,‘咻咻’破空声响,寒光随着闪电逼近,是箭雨·“躲”·谢庭月只来的及推开楚暮,自己往旁边一滚,什么都做不了。
箭矢- she -中他的衣服,连着衣襟一起钉在地板··好在楚暮没事,秦平反应快速,立刻推开了主子,并且随手一拎路离,往旁边一抛,三人都躲开了箭矢··无奈箭雨太密,阻了秦平的脚步,他没办法过来帮谢庭月。
楚暮和路离一人一人角落,看着谢庭月十分心焦··“夫人”·“谢二”·谢庭月动不了,眼看着箭矢马上又到,急的汗都下来了,用力撕扯衣角,哪知布料如此结实,根本撕不开。
箭矢已至眼前·“夫人——”楚暮目眦欲裂,手掌一拍暗器发出,可惜阻得了箭雨一瞬,阻不了永远··更多的箭矢已至·谢庭月咬着牙,声音都颤抖了:“拜托拜托——你倒是给我撕开啊”·第51章 秦平,掌嘴·“给我撕开——”·谢庭月咬着牙, 手都勒红了, 终于“嗤”的一声, 衣摆撕破了·他赶紧就地一滚,下一刻, 箭雨过来,刷刷刷刷刷,几乎把刚刚他坐的地方- she -穿·谢庭月长长呼出一口气,心跳快如擂鼓。
他看到阎宏被- she -中胳膊,已经受伤,袁正诚倒机灵,躲在桌子底下,抱着头吓的跟什么似的, 人却没事··楚暮和秦平在一起,自不会有危险,路离好似会些拳脚功夫, 也把自己藏得很好,反倒他的位置不大妙。
箭雨来的太急太快, 他没办法和大家汇合, 被逼的连连后退, 最后只得上了楼, 隐蔽自己··他没有惊喊出声··他知道楚暮担心他, 正如他担心楚暮, 安静冷静, 才是给对方最好的定心丸。
他相信楚暮, 楚暮定然也会相信他·对方身影消失在自己事业的时候,谢庭月递出去一个无比坚定的眼神··他在告诉楚暮:放心,我不会有事,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
到得二楼拐角,箭雨阻在外面,谢庭月终得安全··很久很久,没有人过来杀他··所以……对方目标不是他·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谢庭月沉吟。
侧耳细听,没有楚暮和路离受伤发出的暗号,二人应该和他一样,并无- xing -命之忧··这场措手不及的危机,可能并不是冲他们三人来的·那是谁·这里——·谢庭月眯眼,迅速打量这座客栈,这里还有谁在·谁能吸引这样的杀机·信息不足,他猜不到,但这个人一定不一般。
外面箭雨不停,似乎想就这样把整座客栈的人围杀,谢庭月心中渐渐明悟,这样下去不行··对方下这么重的手,怕是会想斩草除根,杀人灭口·他们身边只带了几个随从,秦平倒是会武,但双拳难敌四手,他们撑不住,得想想办法。
怎么办呢……·谢庭月突然想起之前看到过的脚印,窗外那一排,似有似无,冲着外面的脚印··是不是那被追杀的目标已经得到消息,提前走了·那他们可就真是一场无妄之灾,白替别人背锅了·谢庭月紧紧捏着手指,不行,他得让这些动手的人知道这件事没有意义。
还得证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得把人跑了的事喊出去,又不能直接喊,要有技巧··而且二楼不行,得上三楼··一楼空间哪哪儿都看得到,二楼有他们有谢庭日阎宏,并无特殊动静,别人的目标之前定在三楼无疑·三楼……·谢庭月小心探出头,观察了一下路线。
不是一点点危险,那是相当危险·开阔空间,箭雨毫不留情,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这怎么能冲到三楼·就在这时,不知哪位弓箭手那么给力,- she -下了房梁上悬下的牌匾,“啪”一声,长长牌匾掉落,刚好砸在楼梯护栏。
有行走空间了·谢庭月当即立断,装做慌不择路的样子滚出来,一路被箭雨‘逼着’,顺着牌匾隔出的小小空间往楼上爬··快点,快点,再快一点·没办法,牌匾隔出的空间有限,本身也不够厚,经不起折腾,他敢慢一步,锐利箭矢就敢穿透木质,把他扎成刺猬·经历千难万险,终于走到三楼,最好的位置,最好的房间门口,谢庭月不敢冒进,随手拔起一支箭甩过去试探——·门‘吱呀’一声,轻易就开了。
然流箭没有停止,谢庭月的观察时间不长,只匆匆一眼,就滚到了拐角··虽只一眼,也足够他看到有用的东西··明黄……·明黄色·房间里没人,东西也仔细收过,但还是走的太仓促,留下了一些布置,比如这明黄色。
当今世上,谁敢大面积用明黄色的东西·皇家,宗室··明黄尊贵,代表无上天恩,百姓们再向往,也只敢用姜黄赭黄鹅黄类似的颜色,明黄是万万不敢的。
这客栈三楼,住过地位尊贵之人·谢庭月心中大惊,思虑不停··当今圣上与皇后感情甚笃,只有两个儿子,皆为中宫所生,次子已立为太子,朝上口碑甚佳,地位稳固,长子胎中带毒,出生后就身体不好,缠绵病榻,尤其近些年,一直无意识昏睡,随时可能传出噩耗。
这两个人,不可能有时间来这里··圣上更不可能··所以……是哪位宗室·谢庭月更担心的是,他们此来避雨,怕是不知不觉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里……·认命放弃是不可能的,谢庭月不可能选择死路,大脑迅速思考。
时间紧急,形势紧张,他能做什么又能做到怎样的效果·慢慢的,谢庭月心中想法成形··可就在这时候,他那位好兄长过来坏事了。
他就说,怎么刚刚吃饭见不到谢庭月和那位柔姑娘,原来二人心思没在吃饭上,跑到三楼偷偷幽会了·谢庭月要不上来,也碰不上,可他要做事,稍稍转个身位,那两位就暴露无疑了。
遭遇危险,两人显然也很紧张,柔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谢庭日终于能揽美人在怀,轻声安慰:“柔儿不怕,我在的……我虽无武夫之勇,定也会保你万全,若谁要伤害你,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我绝不会放开你的手,让你和我娘那样辛苦半生……”·谢庭日声音发抖,手掌打颤,都开始不顾场合说胡话了,明显也是害怕的很。
谢庭月却从这些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就说谢庭日怎么脑子不清楚,非要和外面一个女子纠缠,原来是因为心结··在谢庭日眼里,小时候的自己一定很可怜,生母林氏很可怜,日子过的辛苦,千难万难,而这些本该不是他们应该承受的。
他怜惜幼小的自己,怜惜带着他讨生活的母亲林氏,对谢良备这个爹,心中也有恨意··这条路他要是来走,一定比爹好·所以他想证明,想一模一样的路,自己也走一遍。
谢庭月无法评价,只是遗憾,林氏把儿子护得太严实,这么大了,竟然如此懵懂天真··“谢庭月你干什么不许胡来”·那边谢庭日已经看到谢庭月,十分担心谢庭月会乱来,惹的贼人生气,攻击加剧连累到他。
谢庭月没理他,视线四下跳转,斟酌接下来的角度方位··这种时候,死躲是没有用的,别人想斩草除根,箭放完了,必然会进来搜人,想办法自救,改变形势才是应该做的·然而谢庭日不懂啊,抱着‘只要我小心一定没问题’的侥幸心态,见谢庭月不听他的,人直接扑了过来,抓住谢庭月就往墙角带:“罢了,我也算救你一命,上天有好生之德,定会护佑我平安”·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谢庭月用力拍打谢庭日的手:“放开你放开我你这样才是坏事”·谢庭日才不听他的,心中惊惧太甚,这一下他是下了死力的,谢庭月怎么拍都没拍开。
谢庭月:……·真是不怕没有好帮手,就怕队伍里有蠢货这货毁自己不算,还非要带上别人·你想死能不能一个人去死,别拉着我·谢庭月连讲理的时间都没有,也没有心思讲,估计对方也听不懂。
他干脆后脑往后狠狠一撞——·谢庭日哎哟一声,鼻血横流,手自然也放开了··谢庭月抓住这个机会,脱身出来,同时手掌狠狠往谢庭日后颈一劈——·谢庭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坐在一边的柔姑娘吓的直哭:“你你你,你想干什么”·“给我闭嘴,再敢废话,杀了你”·谢庭月立眉瞪眼,一点都不温柔。
他其实不是身手多厉害的人,这一招还是上回经历危险后,专门朝秦平学的,也只能靠趁人不备的时机,收拾谢庭日这样的,再多就不行了··但打架威胁这种事,靠的是气势,他这么一摆,柔姑娘吓得直打嗝,还管什么谢庭日,缩着就往一边退了。
谢庭月不管她去哪里,反正只要不坏事就好··再次收拾心情,长长呼吸,终于能继续自己的计划了··他看准房间门口,蓄势待发··其实这件事他也不太想干,他不是秦平,没有武功,做起来太危险,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机只有现在,此刻,等秦平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只能拼一把·“救命——”·谢庭月装作左支右绌,慌乱不迭的样子从角落滚出,情急间见空间就躲,见房间就进——·自然就进了那个被他‘不小心’打开的房间。
“靠白来了一个帮手都没有”·他骂得很大声,就像满怀希望的去抓救命稻草,救命稻草却不存在,又失落又愤恨。
他相信这场危机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并且一定躲在某个地方观看,他的这番表现,对方不会错过··接下来就是……·谢庭月眼一闭,跨到窗子上。
三楼有点高,他尽最大努力注意姿势,死肯定死不了,顶多落点伤··做好准备,深呼吸,心一横,谢庭月整个人影腾空,朝窗外跳了出去·“咦夫人”·谢庭月以为自己会摔个结实的,结果秦平不知怎么的走到了下面,大手一摆一提,就把谢庭月身形稳住了。
对方朝他眨眨眼,一边动作稳如老狗,一边装的声音焦急慌乱:“这是怎么回事夫人可伤到了”·谢庭月一看就明白了,是楚暮派他过来的。
为什么·难道对方也猜到了不但猜到了事态发展,还猜到了他的计划,知道他可能会这么做,支了秦平过来帮忙·若真如此……也太聪明了·“也不知道哪里的山贼,大白天的就敢行凶,我寻遍地方没处躲,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房间,里头竟没人这脚印——莫不是那人早跑了我就说房间里明显住有人的样子”·谢庭月话说得超大声,摆明自己立场,又问对方:“你怎么在这”·秦平回的也超大声:“我这不也是没头苍蝇乱窜么谁知这地方有毛病啊,像被谁做了陷阱似的,摔了我好几跤”·大雨如瀑也挡不住二人的话音交流,只要离得不太远,不聋,都能听到。
谢庭月:“定是那厮身带财宝,引来了贼货”·秦平:“忒过分他倒是跑了,连累咱们遭这一场祸事”·谢庭月:“早知道我也拦几箱银一起上路,舍财起码保平安啊”·秦平:“夫人说的是今儿这坎要是过去了,我定要沿着痕迹追过去,哪怕报不了仇,出口气都是好的”·二人一唱一和,迅速把情境交待了个透。
他们不知道这场祸事因何而来,动手的是谁,目标又是谁,只是根据自身经历,认为有人不慎,荒郊野外露了财,引来贼寇··那逃开的人确定已经走了,而且离开的时间不长,动手发起攻击的人现在去追,还来的及。
他们这一堆被牵连的外人没什么本事,可能逃不过这一难,但秦平是个会武的,若全军覆没,他就是那漏网之鱼,心怀仇恨,他会做什么呢定然是穷尽一身本事,追到罪魁祸首,杀人偿命。
而对方今日如此动手,攻势密集,颇有图跟杀人灭口的意思,就是不想消息走露,被人知道·拼个鱼死网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对他们未必有利··如此一想,攻击再继续就没有意义了,达不到任何预期的效果。
只要对方头领不蠢,就知道应该如何抉择··谢庭月对自己的演技也很有信心,刚才那一波,他时真的拼了命的·果然,片刻后,箭雨停了。
仍然看不到对方在哪里,有多少人,就像夜里的潮水,无声袭至,又无声退却··谢庭月也没心思观察猜度,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而且……·他腿软啊·吓死了,完全站不住了好么·秦平也不敢上手扶夫人,只敢站在一边,看夫人扶着墙慢慢回神,等缓过劲来,才伸手指了指门:“主子在里头等您呢。”
谢庭月:“他猜到了”·“小人不知道,”秦平诚实的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家夫人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什么这么安排,“只是照主子吩咐过来接应您,并说出以上的话。”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谢庭月就明白了,楚暮还真猜到了··多智近妖,这就是个精怪啊·回到客栈,路离已经稳稳坐在桌边,看到谢庭月还笑眯眯摆了摆手:“辛苦了,过来坐”·顺便亲手执壶,给功臣倒茶。
至于楚暮……正在训人··训谁呢谢庭日··谢庭月那一招真不怎么样,当下是把人劈晕了,可没两下,人就醒了,还眼冒红光,噔噔噔冲下楼,要打杀了谢庭月。
目无兄长,还敢动手,让他在柔儿面前大大的没面子,不教训一下,哥哥的脸往哪儿放·他骂着贱种就冲下了楼··楚暮能由着他自然是一甩暗器,就把人留下了。
“阁下可是真是威风的紧,也不知刚刚吓破胆,躲起来的缩头乌龟是谁·”·谢庭日大怒:“你算哪根葱,也来教训我”·楚暮微笑:“连葱都能教训你,想也知道,阁下多有自知之明,对自己品评多低了。”
谢庭日咬牙切齿:“我是谢家嫡长子,你安敢如此无礼”·楚暮摊手:“没办法,我这人眼睛看不得脏东西,尤其那吃锅望盆的破落户,着实忍不了。”
谢庭日:“你知道什么我肩上担子多重,经历过什么,有多少压力,你懂么我辈大好男儿,满怀一腔热血,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什么不对”·“男儿立世,胆气为上,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没什么不对,为此付出多少都是应该,但——”楚暮话音凉凉,“不要脸就不对了。”
“不满长辈安排,可以说服更改,你不敢开口,贪恋这安排背后的富贵荣华,又仗着一则‘非我所愿’,穷追猛打外面的人,还觉得自己最委屈——名声想要,实打实的好处也想要,这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套路很熟嘛。”
楚暮嗤笑:“仗着你家里的娘本事大,什么都能想办法给你解决那我今日欺负了你,你要不要回去告状,让她来找我评理”·谢庭日被他一番话臊得面红耳赤:“你——”·楚暮想想夫人在家里受过的气就不爽,再加今日遭逢危机,一肚子气没处发泄,见秦平回来了,直接下令:“秦平,掌嘴”·霸气直接,还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秦平向来只听主子的话,问都不问为什么,也没停顿,过来大手一甩——·直接把谢庭日掀到地上,脸立刻肿起老高··谢庭日眼泪都被打出来了:“你——”·“怎么样觉得丢人,难堪”楚暮微笑,“想回去冲你娘告状了”·谢庭日嘴里发苦,舌头发麻,一时说出不话来。
楚暮眯眼,神情- yin -如鬼魅:“我家夫人心软,有些事不屑做,我就不一样了……谁敢不尊重我夫人,我必十倍以报”·谢庭日真的难看到了极点,感觉自己就像狗一样,被人随意欺凌虐打,偏形势不利,他无法反击·谢庭月对这位兄长一点都不同情,同路离坐在一处,以眼色询问:刚刚的事,可有所得·路离也不瞒他,手指沾水,快速又轻巧的写了个‘礼’字,又快速抹去。
常年练书法的手就是不一样,他这动作,除了谢庭月,旁的谁都没有看清··谢庭月目光猛然一顿·‘礼’字代表了什么宗室里头有礼有关的,只有封号为礼的礼王·礼王竟然来了青县·谢庭月眉头微蹙,来做什么·阎宏又知不知道·他可是有位妹妹在礼王府做小妾的……·谢庭月第一时间看向阎宏。
阎宏之前被- she -中胳膊,危险在前只能忍着,现在敌人退去,哪还忍的住疼的呲哇乱叫,招呼着下人给他包扎,连谢庭日这边都顾不上帮忙擦屁股了。
种种表现,慌张惊惧丝毫不掺假··显是不知道的··这就有意思了,小小青县,差一点照面,连‘舅兄’都不打个招呼,礼王到底在做什么众所周知,这位是个闲散王爷,往日里荒唐事不知做过多少,不会远道而来就是随随便便走着,为追个鸟吧·可追个鸟,为什么会引来刺杀·谢庭月若有所思。
路离看到了,并没有打扰··之前几人被箭雨分开,谢庭月方向最不利,也最有利,终究杀出一条血路,让他很佩服·但他自己也是没闲着的,官场经历培养出他不一般的敏感度,他发现的东西,自也与别人不同。
个中详情,他已快速和楚暮商量过,眼下却是没时间和谢庭月说了··“说好一路同行,抱歉,我却要先离开了·”·谢庭月看着站起来的路离,意外,又不太意外:“还回来么”·路离微笑点头:“嗯。
回头我会去找你们·”·他离开的很干脆,也没带什么人,但谢庭月知道,他绝非一人独行,身边定有安排··至于眼前——·谢庭日自知形势不利,干不过楚暮,干脆破罐子破摔,躺在地上装死狗。
他要反抗,楚暮还能继续打击,人都不说话认怂了,楚暮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转身不理··难道还杀了不成·谢庭日被柔姑娘扶起来,捂着半边脸躲着边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人走了,谢庭月看着楚暮:“你这又是何苦自己的名声不叫名声么”·日后传出去,楚暮不是君子,成专门打脸的小人可怎生是好。
“谁让他欺负夫人,”楚暮十分傲娇,“我偏看不惯·”·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谢庭月叹了口气··楚暮伸手拍拍他的肩:“夫人放心,为夫心里有数。”
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谢庭月看着廊外雨幕:“路离走了·”·楚暮:“我知道·”·“那我们……”·“明日一早就走,不管雨停不停。”
谢庭月和楚暮都知道在未来,一个月之内,青县将有水患·这个时节的水患很罕见,不管百姓还是官府都没有任何准备,损失很大··但还有至少半个月才见端倪,这场大雨是不是来得太快了点·二人视线往外,眸底藏着同样的担忧。
而今所经历的一切,真的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一点都不会偏差么·然而不管天时变不变,他们的行程不会变,第二日,雨稍稍小了些,谢庭月和楚暮重新出发,去往青县。
·这一次一口作气,到了目的地,萧家··这一代萧家家主名云峰,二十六岁,娶妻杭氏名清奚,二人相伴数年,没有子女··谢庭月所有知道的,几乎只有这些信息。
第52章 世上真有如此眼瞎之人·滂沱大雨似乎玩累了, 渐渐停止,放过了赶路的行人··天色却未见晴朗, - yin -霾安静, 凉意阵阵,不知藏着什么打算··一路泥泞,车行缓慢, 但好歹能走了。
这几日里,谢庭月对楚暮尤其上心, 时不时探探额头裹裹衣服,要这要那,支使的人们团团转,丫鬟银杏忙得跟什么似的, 随时绷着弦,好在一切顺利,楚暮身体状况保持良好,没有发热, 也没有任何异常。
倒是秦平冬哥略闲··再三斟酌观察,确定危险已去,谢庭月和楚暮干脆把二人支使出去, 换着班打听消息··萧家内里情况, 他们身在京城不好打听, 现今到了青县地盘——方便很多。
马车缓缓前行, 看路程, 很快就要到达萧家宗族聚居之地··谢庭月看着窗外- shi -漉漉景致, 眉梢微敛,稍稍有些紧张··不仅仅是陌生的地方,即将面对的,可能- xing -不确定的状况,还有这- yin -沉沉的天气。
不久后,这里将遭遇百年一遇的水灾,起因是反常的连绵不断的大雨··谢庭月只知道上辈子发生过这件事,但他远在京城,烦事缠身,并未亲身参与,这水灾到底何时而起,规模多大,持续了多长时间,造成了怎样的后果,他并不清楚。
他只是在事后,在别人的闲聊里知道了这件事,茶摊闲汉嘴里的话,是假惺惺的叹可怜,还是有意吸引眼球故意夸大,他无从分辨··他在这里能做什么,能做到什么,只能靠自己。
“……夫人夫人”·“嗯”·谢庭月回神,看到楚暮的眼睛,方才注意到自己刚刚的失态,让对方担心了。
“我没事,我就是在想……”谢庭月看看四周,低声起了个话头:“你是怎么知道三楼住过人,还跑了路离更厉害,直接告诉我那位是——”·他做了个礼王的嘴型。
楚暮微笑:“你不也立刻猜到了三楼的事还亲自冲锋陷阵去演戏了·”·这话好像有些幽怨啊……·谢庭月仔细看楚暮的脸,果然,笑意未至眼底,带着些许不赞同,以及委屈。
谢庭月:……·你不赞同我的行动可以,但委屈是个什么意思·你这在责怪我我都还没委屈呢·“夫人不可如此了,”楚暮握住他的手,“我会担心。”
谢庭月:“放开·”·楚暮:“不放·”·“放开·”·“不放·”·谢庭月闭眼:“你这样,我怎么给你倒茶”·“倒茶……好吧。”
楚暮乖乖的放开谢庭月的手,微笑等茶,一脸轻松··这架式就好像——松了口气·他刚刚认为必须紧紧抓住谢庭月的手,不然对方就会生气,就会负气离开。
谢庭月:……·干脆拉回正题:“我们被箭雨分开,你们没办法上去三楼亲自观察,所以,怎么看出来的”·楚暮:“一到客栈,我和路离就觉得不对了。”
谢庭月:“这么早”·楚暮颌首:“荒僻之处的客栈,也不是什么特殊时节,路过行人并不多,何以下场大雨,这个客栈就住满,没房间了”·谢庭月沉吟,这倒是。
楚暮又道:“说是住满,三楼却没传来半点动静·”·谢庭月:“就这些”·“当然不止,”楚暮微笑,“我们每个人,因出身不同,耳濡目染的环境,教育不同,行为特点也会带着各自群体的标志,普通人对皇家秘密出行规矩风格不敏感,路离却是见惯的。
再加近些日子京城里的消息,礼王闹出的动静,由此大胆猜测,再细细观察现场几厢印证,并不难·”·谢庭月点点头··也对,路离看起来嘴上没把门的,实则非常细心,人也够聪明,连他都能看一二,人家怎会看不出·“那你——”·“我就不一样了,”楚暮脸上笑意加深,慢条斯理,“我只是对夫人更了解。”
谢庭月睁大了眼睛··楚暮:“怎样的情况下,夫人会做出怎样的判断和尝试,想要怎样的结果……我都知道·”·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谢庭月耳根通红。
明明是正常无比的话,楚暮说出来就是撩拨暧昧,让人脸红心跳··谢庭月干脆别开头,不看他,好一会儿才再开口:“那……为什么会遇到那样的危机谁要杀他”·楚暮托腮轻笑,放过害羞的夫人,正色道:“大约皇室中人,享受别人殷羡富贵的同时,也承担着别人不懂的风险。”
他这话音不重,似乎没什么暗意,谢庭月仍然察觉到了中间那一抹不一样··“但是”他看向楚暮··楚暮垂眸:“但是真的因为这个,还是其它,你我普通人,就不得而知了。”
谢庭月明白楚暮在说什么··皇室中人执掌江山,权威无两,但总有那么几个人是不服的,不服,就要搞事,各种规模大小的刺杀不就是这么来的时局紧张时,行刺不了皇上,就行刺跟皇上近的人,宗室可不就倒霉·礼王是个闲散王爷,因其忠心,离皇上很近,被当成目标不无可能。
然身上流着同样姓氏的血,金銮殿上的威威皇权有致命吸引力,礼王就真的只是个闲散王爷么从来没想着搞事·然而斗升百姓,想这些未免杞人忧天,距离也太遥远,根本没办法看清,谢庭月干脆放弃,关心‘挚友’路离:“路离那么着急的离开,和这件事有关”·“无关,也有关。”
楚暮摇摇头,又点点头,“他的公务,同礼王无关,但宗亲到来势力会影响本地官场气氛,早点把事做完,早点安心·”·原来如此··谢庭月就明白了,礼王来到青县,人未至就先闹出这么大动静,这边官场不可能丁点消息都听不到,听到了就会紧张,这怎么接待,要不要接待,会不会有什么麻烦,要不要巴结个人脉关系,送东西的话送什么好,种种不同考虑在不同官员心里都得转百八十个弯,有正事也得先放放。
路离到地方上来办差,可不就会耽误倒霉点,还会遇到层出不穷的小麻烦··“希望他能顺利,过两日就办完回来·”·“两日可办不完,”楚暮笑,“盐道的事,繁琐着呢。”
谢庭月一怔··盐·他没有打探机密的意思,可显然不管楚暮还是路离,彼此都有分寸,信的过他,没有隐瞒的意思··楚暮道:“青县地理位置很特殊,是南下要塞,水道枢纽,不管粮还是盐,都极易出麻烦。
之前这里有匪帮势大,漕帮盐帮海湖帮大大小小的帮派数不胜数,私盐泛滥,经先帝和今上两代人努力,总算走入正轨,绝对控制不好说,大麻烦却是不会再有·每年里朝廷都要派人下来巡查细访,路离这次来,为的就是这个。”
楚暮声音温切,解释的很清楚,但谢庭月现在心有思虑,听到耳朵里难免会有联想··盐,粮……·匪帮势大……·私盐泛滥……·“到底不是明面上的生意,之前这些人做买卖,是不是需要别人的帮忙”谢庭月眯眼,“比如京城里小有势力,在各处说的上话的人。”
楚暮修眉一顿,也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家里的账”·谢庭月颌首,眉目沉吟:“你觉得呢”·楚暮想了想,笑了:“我也想不出什么新的方向,许还真就是如此。”
他们之前一直思考这欠账的由来,总也没有方向·契纸上说的模糊,楚家给予一定庇护,萧家便在年底奉上报酬,老旧的沉年账目里,这个数额是很大的,后来突然锐减,直至现在的没有。
这庇护是什么报酬又为什么说的那么模糊,连个具体数字都没有,是这件事不好定数额,还是根本不能放在明面上说·而楚家一直扎根京城,关系人脉网络亦在京城,早先还出过一位宫妃,地方上的关系,说实话,太小了,楚家人都不稀的看一眼,而这青县到底有什么特殊,小小地方引来楚家青睐,还能奉上那么多‘孝敬’·粮还好说,毕竟民以食为天,生意能做到大大方方,盐就不行了。
‘私盐’二字,沾上就是死罪,而与盐有关系的买卖,向来一本万利··谢庭月承认这个思维扩展得有些天马行空,但在找不到别的方向的情况下,这或可是唯一方向。
如今楚暮竟也认可了他的猜想,他就更敢思量了,如果真是这个,就是个大坑了,他该怎么办和萧家怎么谈·心中思绪不停,马车亦前行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楚暮握了下他的手:“前面就是了·”·谢庭月侧首朝车外看··这里距城中心不远,像是刻意修整出来的外延街道,又像是群居村落,房子屋舍都很新,看起来给人感觉不错。
萧家祖上是个匪帮,联合其他总瓢把子成为地头蛇,行事相当霸道张狂,外来的人,外来的买卖,不管什么都要问过他们点头才行·后来事易时移,太平年代,小辈和祖辈的生存方式已然不同,现在都是良民,读书的读书,种地的种地,和外面普通人没什么不一样,而今抱团聚居扎根于此,已成宗族。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特殊的凝聚力和传承方式·有些地方,他们依然保持着祖上留下来的习惯,规矩很严··匪道转身,底蕴太浅,各方面想出成绩都有点难,萧家人现在地也种,书也读,生意也做,官一个没出过,好在宗族凝聚力非常,不会受人欺负,日子很是过得下去。
这些信息外地人不清楚,过来此处,随便到茶馆转转,听附近的人吹吹牛,就都知道了··车停,冬哥在外面放好车凳,谢庭月和楚暮先后下车··一下车就觉得不对,谢庭月侧耳:“好像……有动静”·他都能听到,别人自然也听到了,尤其秦平这个五感灵敏的,直接给出了更详细的信息:“前头在吵架。”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楚暮握住谢庭月的手:“走,去看看·”·“天时大变,恐有灾祸,蚕种必须转移至高地”·“天气这么冷,蚕种又娇贵,贸然挪动必然一死一大片,这日后哪还有收成”·“不转,灾祸至,蚕种一样会死。”
“你吓唬谁呢不就是一场雨,大点又如何,怎么就吓破胆子了萧云峰,你怕是连头顶上的姓氏都不知道怎么写,把祖宗们的胆气都忘光了吧我告诉你,不行你可以蛊惑别人听你的话,但我萧温书也是读书知礼的,不比谁矮一截,我家蚕种就是不挪,想动,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萧温书,你当知道我萧家的规矩,你一日姓萧,一日就得服我这个族长的管,今日这蚕种,你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
“我就是不服你想死一个人去死好了,凭什么非要拽着我们”·……·前面有两个人在吵架,为了蚕种是否要搬动,气氛很紧张。
谢庭月观察片刻,心里就有了数··左边那个,为方便活动衣角别在腰带上,身材颀长高大,面目冷峻的青年男子,就是这一代的萧氏族长,萧云峰,也就是他要找的人。
光凭方才话语就知道,此人- xing -格果敢坚毅,颇有领导气势,多于方正,少于圆滑,是个很有主意,绝不会随波逐流的人··站在他对面的萧温书,瘦弱了不少,穿着书生长袍,皮肤白净,气质也斯斯文文,很有股书卷气,一看就知道是日常关在屋子里念书的,只是这姿态……稍稍有些色厉内荏。
不是谢庭月眼辣,一眼能看透世事,主要是这萧温书的样子,他看着稍稍有一点眼熟··他那不省心的熊弟弟,很多时候跟他吵架,表情也是这样·仗着他不会过分打骂,就放纵骄横,没理也要搅三分,有理自然更理直气壮。
二人争吵相当激烈,气氛紧绷,周围围着很多族人,但大家都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谢庭月视线扫过四周,突然眼神一顿··现场竟然还有熟人·之前遇到过的那位柔姑娘,还有他的好兄长谢庭日也在现场,二人并无任何亲密举止,距离也不太近,俱都站在萧温书身侧,一看就是此人的支持者。
怎么哪儿都有他·谢庭月略心烦··他倒是不怕谢庭日,可有只苍蝇随时在眼前转,难不难受·掌心一热,是楚暮捏了捏他的手。
·谢庭月垂头,只见楚暮单眼快速一眨,微笑暧昧:“夫人不怕,他若敢乱来,夫君收拾他·”·谢庭月登时斜眼:你怎么教训,掌嘴么·楚暮笑容更大,明显就是承认了,一脸为自家夫人做主应当应份,与有荣焉……·谢庭月默默抚额。
这里人这么多,还是不要随便丢人了··他知道楚暮很多时候并不君子,但还是希望大家的形象不要破灭·希望这个倒霉兄长今天能懂点事··那边争吵还在继续,且渐入高|潮,开始抖料了,萧温书声色俱厉:“少拿什么宗族规矩来压我,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谁还吃那一套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凭什么你说了算当年我爹去世,寡母拉扯我不容易,你侵吞了我家多少东西,难道还不够,现在还要强抢,非得我一无所有,你才满意是吧”·萧云峰皱眉:“你父亲的死,全族的人都很遗憾。
那些产业是为支撑你母子生活,族里商量决定暂时分给你们用,说好年限拿回,契纸你也过了,为何还要一味纠缠此事”·“我娘都死了,当然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萧温书眼神- yin -狠,“我知你看我不顺眼,我不就是书念的比你好一点,你就如此公报私仇,萧云峰,你问问你自己,配当这一族之长么”·萧云峰都要气笑了:“所以我不配,你配”·萧温书:“我,我可没这么说”·二人正杠着,一边的柔姑娘出来了:“家主公子,求求你放过我表哥吧”·她扑通一声跪在萧云峰面前,哭得好不可怜:“表哥他一心念书科考,对外面的事都不挂心,最是明礼懂节,知足感恩,只要有一容身之地,每日三餐得继,就会满足,他真的碍不到家主公子的,日后若成长取官,也会和族里守望相助,求家主看在宗族未来的份上,不要再切切相逼啊”·这话说的入情入理,从长远计,再加一张如花似玉,梨花带雨的脸,印象分多多。
萧云峰皱眉:“我萧家的事,不用外人插嘴·”·对着这么一个大美女,丝毫没有怜惜之心··柔姑娘脸微红,垂头低眸,露出雪白雪白,线条漂亮的后颈:“我……同表哥早已订亲……”·萧云峰:“成亲了么”·柔姑娘头低的再深,轻轻摇了摇。
萧云峰:“既未成亲,就不是我萧家的人·”·他态度强硬,逼的人姑娘脸红似滴血,臊的不行·他不怜惜,有人怜惜··谢庭日当即跳了出来,指着萧云峰鼻子:“你这人好不要脸侵吞别人家产还不够,心胸狭窄,嫉妒成- xing -,如今还强抢了,非要别人家破人亡你才安心么”·萧云峰眯眼:“我方才说了,我萧家的事,容不得外人置喙。”
随着他的话,身后族人大都往前迈了一步··谢庭日根本没看见,仍在叫嚣:“对个姑娘家都能如此重话不客气,想也知道是什么样的粗鲁无理之人了”·谢庭月:……·世上真有如此眼瞎之人,找死都上赶着。
不说你一个外姓,跑到别人地盘别人本家指着人鼻子骂家主,哪来这么大胆子,就说你这行为——为女人出头,这女人还是别人的未婚妻,表哥就在跟前呢,你到底怎么想的,爱屋及乌,喜欢女人连人家丈夫一起挺绿帽子戴着就这么舒服·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而且对眼前局势,这架吵的,没一点自己的分析和判断么·世间宗族万千,大家长也各式各样,确有那私心很重,处处为自己谋利益的,还特别多,但也有那方正清明,有德行有- cao -守,责任感大于一切的。
谢庭月就见识过不少靠谱的族长,族里有失了子女的老人,失了父母的孩子,身有残疾不能自理的,大家一起供养,族里出钱·鳏夫带着孩子尚且好说,可以再娶,寡妇带着孩子不易度日的,族里会放一点产业襄助,直到其子长成撑家。
他初来乍到,不知这深里底细,但从刚刚个人表现,神情话语,也会有所思量··不见所有族人都挺自己族长,没人帮萧温书说话么·谢庭月偏头,正好见秦平神情警惕,便问:“你可是也觉得这萧家族长不妥”·秦平摇摇头,十分诚实:“小人不知,也没空想,只恐万一发生意外,小的必要护好主子和夫人。”
谢庭月又看向楚暮:“你看呢”·楚暮的笑容就很有深意了:“往往越是想谋夺侵占他人财产利益的,越看重名声·”·越坏的人,越会喜欢披张温柔的羊皮,真要想抢东西,谁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必得前期千思量万考虑,现在眼前的‘强抢’,傻子都不会干。
谢庭月也笑了:“而且这财产风险太大,还不一定谋得到·”·天时不好,恐有灾祸·萧云峰不是神仙,做这些只是未雨绸缪,并不敢断定一定会有灾祸,可蚕种转移,折损却是确定的,真在这时候‘强抢’,怕是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别说真正的商人,小孩子都不会愿意吃这种亏。
遂他基本断定,萧云峰是在勇敢的拼一个几率,萧温书的指责,恐怕也是自己的瞎以为··不管读书还是过日子,有心结的并不是萧云峰,而是萧温书自己··家中账目暗藏蹊跷,是否因为盐路尚不确定,一切都只是猜测,而今斟酌萧云峰的- xing -格——·谢庭月认为,跟正派的人打交道,拐弯抹角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太小,面目可憎,不如堂堂正正的直接来。
而且这灾祸,别人不知道,他这重活一世的人可是知道的,大几率会发生·这事提前说出来不可取,别人也不会信,做点什么,让灾祸影响少一点,却可以努力··谢庭月上前一步:“我倒觉得这位族长说的有道理,这蚕种,应该转移。”
又是一个外人·萧家人齐齐安静,虽不知对方是谁,看在支持家主的份上,忍了··萧云峰没任何表示,大约是在观察··别人不认识谢庭月,谢庭日认识啊,这一看,就跳了脚:“这种时候不帮亲哥哥说话,帮一个外人”·你到底哪边的·“你应该站在我这一边”·谢庭日大怒,声音都细了。
·谢庭月微微一笑,回了一个字:“不·”·第53章 该死的心动·谢庭日万万没想到会遭遇到今日状况··他真的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很多事可以做到, 也应该去做, 但家里太平和, 总是没有他发挥的空间。
母亲温柔贤惠,妹妹体贴可爱,父亲有些过于严肃, 显得不慈,但一家之主不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男人没点脾气算什么男人他一边有些小小的叛逆, 觉得若是自己一定会比父亲做得更好,一边认可父亲的表现, 觉得一切就应该是这样子。
至于小弟谢庭星, 年纪还小,突然面对家庭变化有反抗心理, 他能理解, 调皮捣蛋也没关系, 大家处久了会处出感情来··可惜他学业繁忙,母亲为督促他上进有出息,替他求了有名师坐镇的书院,离家甚远, 来回一趟不容易,很多打算来不及做, 但他仍然相信, 未来很长, 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改变, 去掌控。
而谢庭月,是家里唯一的异数··他已成年,在前头嫡妻教养下长大,不接受带着孩子进门的林氏,各种反抗挑衅,一点也不讨喜··作为林氏的儿子,谢庭日看了太多母亲的眼泪,听了太多母亲无奈的劝诫,但他能怎样,还能杀了谢庭月不成只能劝母亲好好相处。
母亲那么好,那么温柔,日子长了,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可谁知母亲不知做了多少努力,这谢庭月就是教不会,处不熟·远处传来春雷闷响,- yin -云翻滚,绵密小雨又淅沥沥下了起来。
谢庭日觉得,这- yin -雨天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yin -郁,难堪,烦躁··谢庭月一句清脆响亮的‘不’,几乎掀起了他内心所有怨忿·“谢庭月,你敢再说一遍”谢庭日声色俱厉,指着身边的位置,“你给我滚过来”·谢庭月仍然坚定的回:“不。”
不过这次他多了一个看谢庭日脚下的动作,给出了一个十分诚恳的理由:“太脏·”·谢庭日低头看了看脚下··确实……很是泥泞,他的鞋子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但他怎么感觉这句话都有点不对,就像不是单单说这个地方,还攻击了他这个人··脏·谢庭日气得跳脚,指着谢庭月的鼻子骂:“堂堂七尺男儿,不知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不知君子德行正身- cao -守,你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敢在兄长面前如此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名声还想不想要了 ”·谢庭月看着暴怒的谢庭日,一度感觉很神奇。
怪不得林氏把儿子护得死紧,从不让谢庭日上前参与斗争,是怕坏事丢人吧·那么聪明狠辣的人,生养出这么个儿子,可真是遗憾··思绪转动中,谢庭月看向谢庭日的眼神渐渐怜悯,总感觉……这人未来一片雾霾,并非自己本身原因,他怕是会被那‘多思多虑’,‘做一切全部是为了儿子’的多事娘给毁了。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在侧围观的萧家族人也一脸迷茫,这不是……我们萧家族里的事么怎么变成别人家兄弟内讧干架了·柔姑娘也小嘴微张,连嘤嘤哭都忘了,一脸不可思议。
那边谢庭日见谢庭月不还嘴,以为是对方怕了,气势更足:“以为嫁了人就万事大吉,仗着楚家看重,我们就收拾不了你了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为兄现在就替父亲教训你——”·他一边骂,还一边气势汹汹的撸袖子。
谢庭月还没任何反应,楚暮就懂了··只见他微微一笑,抬手打了个响指,示意秦平上前··秦平向来懂主子心意,尤其护夫人的时候,当下就很懂的叉起手,‘啪啪啪啪啪’——按的关节直响,配上气势足足的步态,打手架式再明显不过。
谢庭日立刻止住脚步,脸色涨红,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声息全无,连喘气都不会了··所有人注视下,这位上一刻还气势汹汹要教训人的兄长,下一刻就突然停住,捂着脸后退,一直退到最后方,被人群牢牢挡住。
所有人:……·更迷茫了··这位是人来疯还是癔症了·别人还没动呢,他就捂着脸装脸疼了,是笃定别人会打脸么·关键你不是特牛气,特理直气壮这么退了,脸呢·大家开始‘嘘’的起哄。
谢庭日怕挨揍,缩在后边装死,怎么都没冒头··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切身体会过的,那个楚暮真敢不敬大舅兄那个秦平真的揍人特别疼·萧云峰就不一样了,听到楚家两个字,瞬间愣住。
谢庭月一直留意观察萧云峰,对方表情变化虽只有一瞬,还是被他捕捉到了——·看来,对方对楚这个姓氏很敏感,绝不会没半点预料,毫不知情··“抱歉,打扰了,”谢庭月大大方方的上前自我介绍,“我姓谢,家中行二,名庭月,这位是我夫君,京城楚家大少爷,楚暮。”
楚暮仪态端方,微笑着打招呼:“初来乍到,冒昧叨扰,还望见谅·”·“萧云峰,忝为萧氏家主·”萧云峰颌首,目光迅速在楚暮和谢庭月身上转了一圈。
有观察,也有斟酌思考··甚至还有紧绷,提防··谢庭月于是更加相信,对方心有思量·但他并不在意,既然心中有计划,照着来就是了··他往前一步,站姿端雅,眉目清隽,一派自信安然:“其实在我看来,你们的争吵十分不必要,很好解决。”
一边的萧温书顿时急了:“你又是哪棵葱我萧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他不急不行啊,这人一站出来就向着萧云峰说话,定然是要帮萧云峰打压他·柔姑娘娇娇怯怯的拉了把萧温书袖子:“气大伤身,表哥莫要气愤,今日这事,总归是有说法的……”·谢庭月视线滑过柔姑娘,笑得格外有深意:“今天想要说话的外人,好像并不少呢。”
萧温书登时脸红,怪柔姑娘拆了他的台,甩开柔姑娘的手:“退到一边去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柔姑娘是个娇弱的,遇到这种情况,可不就得嘤嘤嘤哭·可惜谢庭日怕挨揍,刚刚已经退到最后面去了,没办法再做护花使者。
·萧云峰很直白,冲谢庭月拱了拱手:“谢兄有何见解,不妨直言·”·“我方才听了一耳朵,你二人争吵是为‘转移蚕种’的必要- xing -,家主担心天时有异,恐有灾祸,力主转移,蚕种现今的拥有者萧公子认为家主杞人忧天,这个可能- xing -很小,不同意转移,可是如此”·萧温书点头:“没错”·谢庭月继续:“蚕种娇贵,转移必定有所折损,这一点家主心中了然,而不转移,遇到天灾全部覆灭的可能- xing -也不是没有,萧公子可承认”·萧云峰颌首:“没错,转移必有折损。”
萧温书也点了头:“确有遇灾全部覆灭的可能,但这可能- xing -非常小”·“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谢庭月微笑着制止了对方的激动,“这蚕种养出来,最后是要卖的吧”·萧温书感觉这问题问的奇怪:“不卖留着做甚生小的么”·谢庭月摊手:“所以这个问题很好解决,现在卖了啊。”
萧温书瞪眼:“现在卖”·谢庭月:“你二人坚定自己的判断,对风险估计方向完全相反,但对风险的存在是认可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用大家都喜欢的方式解决,把这风险重新分配”·《大国经济》里有讲到一个概念——期货。
但凡做生意,都要承担一定的风险,有些人不喜欢这种风险,是为风险厌恶型,有些人喜欢这种风险,是为风险偏好型,不同的- xing -格特点,做生意时的选择全然不同。
而买卖这种期货,本身并不能减少风险,只是把风险重新分配了,风险厌恶的,宁可损失一点,也要现在尽量保本,换取安稳,风险偏好的,看好未来走势,赢就是大赢,输就是大输,但两种人都乐在其中,不存在谁一定对谁一定错,谁比谁高贵,谁比谁聪明。
今次萧云峰和萧温书的争吵跟书里的期货不是一回事,但有相似之处,谢庭月索- xing -就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资产的现值,是你对这份资产收入预期的折现和,萧公子认可风险的存在- xing -,价格自不可订的太高,家主认为合理,日后定有升值空间,便可买下,当场交易,这蚕种归了家主,转移还是如何,自然全凭家主做主。
而蚕种在折扣之后,未来收益如何,是涨是跌,也由家主一力承担,萧公子无权过问·”·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谢庭月的话说完,现场陡然安静··萧温书想了想,觉得现在卖了也不亏。
养蚕是个精细活,需得投入很多精力,他念书事忙,很多事无法亲自督促照顾,不让转移,除了跟萧云峰作对,还有一点就是他懒,觉得对方杞人忧天,但对天时的改变,也是有点忧心的。
现在卖,立刻就能拿到现银,还不用自己下本钱下心思等收成,折损全部萧云峰受着,有何不可·而且他也担心自己杠的太厉害,对方直接行使族长权利,强行压制。
怎么想,这法子都不错··萧云峰更是没意见,他手里不缺这点钱,而且天时有变,会造成折损,也会带来特殊机遇,今年蚕丝价格必定高涨·身为一族之长,地位稳固,萧温书这点挑衅他完全没看在眼里,但不管又不行,这才略烦恼,对方要真决定卖,正好解决了。
“行,我卖了”萧温书思考半晌,给出个价格··萧云峰也未为难,当下就应了,但是银钱——“我要分期付。”
首款尾款二月结一次,加起来跨越了整个蚕种成长期··萧温书有些不愿意,但萧云峰说可以立契纸,白纸黑字写清楚,这才应了··萧云峰这行为,谢庭月也看明白了,还是想护着族人,担心银子全付萧温书都花了,替他敛着点。
二人当场交易,至于蚕种么——则是立刻被萧云峰的人着手转移··闹翻天的吵架,就在这平静气氛中,越渐势大的雨水里,安静结束了··萧云峰看向谢庭月的目光不一样了。
仅仅一个照面,几句话,对方向他展示的睿智和格局,手段和为人,相当惊艳·难得别人还很诚恳,相处间令人如沐春风··此人可交·围观众人都有些缓不过神来,目光齐齐打量谢庭月,这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好生厉害·楚暮微微扬着下巴,骄傲的不行,好像众人称赞的目标是他一样。
他的夫人在这一刻,好像会发光·秦平已经打起了纸伞··朦胧的青竹色中,楚暮想起以前谢庭月说过的话··世间感情难得,温暖高贵,钱很冰冷,很无情,但有些时候谈钱比谈感情有用多了,太多太多事,用交易促成,反而不会伤感情。
夫人的思路和行事,- xing -格和观点,·永远都那么可爱,坦率,惊艳,让人……该死的心动·“精彩”·远处一个女子身影走近,带着真心的鼓掌和愉悦的笑容:“谢家公子真是好人才”·谢庭月侧首,看到一个容貌妍丽的女子,一身火红的石榴裙,梳着妇人髻,风华正茂,姿态翩迁,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惊艳和赞赏。
至于这惊艳和赞赏是冲谁来的,不言而喻··谢庭月甚至感受到对方灼灼目光下的兴致,那是跟普通人不一样的味道,上一次看到这种眼神,还是在戚文海身上··这是有同样经历兴趣的味道,这个女子,定也对商事有不凡见解·“抱歉,我来晚了,但好像没什么问题”·女子对谢庭月只惊艳了一瞬,就变成了温柔如水的小女人,目光不离萧云峰。
“嗯·”萧云峰还是话不多,目光触及她时,却明显变的柔软了··二人没更多的交流,没更多的亲密举动,但二人相处时的绵绵眼神,旖旎气氛,距离感,融洽感,比真正的亲密动作更给人亲密感。
瞎子也能看得出来,这二人伉俪情深,夫妻情浓,粘乎的紧··这女子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杭清奚,萧云峰的夫人··谢庭月一时不知道眼睛往哪里放,明明对方没有什么亲密动作,他就觉得甜的过了头,无法控制的脸红。
掌心一热,楚暮的手握了过来··“好羡慕·”·这只手的触感无比真实,指甲还轻轻在自己掌心刮了刮··谢庭月脸更红。
楚暮:“明明我们也可以的·”·声音带着幽怨··谢庭月横眼凶他:“闭嘴不准再说了”·他们这边两个人在说笑话,那边杭清奚也在和萧云峰耳语:“……我同这位谢公子做着一样的事,却不如他总结的这么好,真是好聪明通透的人……”·萧云峰点头:“是可交之人。”
萧温书在闹事时,不觉得尴尬,十分理直气壮,眼下事情解决,钱也拿到了,反倒有些局促,离开的脚步有些犹豫··柔姑娘跟着他,一时蹙眉,一时咬唇,真是好不娇弱。
人群散开,谢庭日露出身形,慢慢坠在了柔姑娘身后··杭清奚看的可笑:“我来晚了一步,好在事情已经解决,以后你好自为之,莫要耳根子软,再行差踏错。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没有谁会像你娘一样一辈子围着你转,一而再再而三的帮你收拾烂摊子·”·话音最后,眼神落在柔姑娘和谢庭日身上转了一圈,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柔姑娘要脸,咬着唇,眼泪就掉了下来:“夫人这是什么话明明是你们欺负我表哥,日后定会后悔的”·杭清奚笑出声:“到底谁会后悔,咱们走着瞧吧。”
现场很快散了个干净,雨势也慢慢增大,杭清奚代夫君邀请谢庭月和楚暮去家中坐坐,谢庭月和楚暮自然应了,这次来目的也本就是这个··杭清奚很热情,招呼下人安排房间,准备热水给二人洗漱,还迅速叫人做一桌好菜。
萧云峰则出去片刻,我把剩余的事安排清楚,这才回家待客··雨,越来越大了··谢庭月和楚暮收拾清爽,走到萧家待客花厅时,廊外雨幕如注,连视野都模糊了。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席开一桌,酒菜热汤皆有,几人自是先寒暄一番,说南道北,顺便填饱肚子,加深彼此熟悉,气氛融融··饭毕,上了茶点,方才试探着往正题上绕。
楚暮扮演安静优雅的病人,话不多,只是很粘夫人,时不时要看一眼,谢庭月则比较直接,捏着手中茶盏,直接入了正题:“我猜——萧家主大约能猜到我来意。”
萧云峰是个爽快人,颌首:“嗯·”但他有个疑问,“祖辈的事,你们知道多少”·谢庭月和楚暮对视一眼,十分诚恳的摇了摇头:“说实话,一点也不知道。”
萧云峰顿了顿,垂眸:“那就难办了·”·话皆,房间安静,气氛眼看也尴尬起来··女主人杭清奚亲手执壶为大家添茶,笑容和身上石榴裙一样热情:“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对京城贵客也着实不了解呢,近来有种蓝盈布在京中极为流行,极为难买,二位在京城居住,可有门路”·谢庭月顿了一下,放下茶盏:“不敢有瞒,这蓝盈布,正是我的产业。”
“谢公子厉害啊”杭清奚眼底发亮,“不知可考虑往外铺货咱们这地方小,苏杭可不小,而且小地方也有颗爱美的心不是”·谢庭月微笑:“目前受限原料,产量一直未能上去,日后倒可以谈。”
“那可千万别忘了咱们”·“自然·”·“楚大少好像身体不好,怕是受不得寒吧”·“嗯,小心照顾,还是可以的。”
“我夫君走南闯北,大人物没认识几个,人面倒是广,有几位好丈夫着实不错,若两位不介意,我请他们来帮忙看个诊”·“如此多谢。”
……·杭清奚热情,萧云峰稳重,说话间默契十足,谢庭月和楚暮感觉不到丝毫怠慢感··但他们也知道,萍水相逢,交付信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对方不会立刻竹筒倒豆子把话说清楚,尤其若真事关私盐,可能会涉及到萧家祖上不可往外道的秘事,对方多种试探是可以理解的。
对方如此仔细斟酌,其实也是重视的表现··谢庭月和楚暮理解,干脆不掖不藏,明明白白的亮给夫妻二人看··对付小人,取之以智,相交君子,取之以直。
气氛正在朝好的方向走,眼看将有质的提升,突然“轰隆隆——”,远处传来十分吓人的声音··不是雷··远处的雷,响起来一定闷,这声音虽远,却很洪亮,地面仿佛都跟着震了一震。
不对·有问题·萧云峰立刻站起来:“我出去看看”·结果刚走上庑廊,外面就有人影掠过来:“家主不好了北边的山塌了”·整个萧家宗族靠山而居,靠的就是北面和东面的山,山塌了还得了别说整片房子屋舍,族人都得遭殃·“先别急,”杭清奚提着裙子走出来,眉目肃婉,“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哪塌了山脚还是山腰具体哪个位置怎么塌的”·报信的人吞了口口水:“山腰靠下,看起来是里面溶洞被冲断了,大水倾泄而出,现在就疯狂往这边灌呢,咱们这位置怕是要遭殃”·萧云峰:“该转移的东西都转移好了没有”·“还好家主之前死令,重要东西这几天都转移了一份到高处。”
报信人看向萧云峰的目光满是钦佩,还好有族长的高瞻远瞩·萧云峰:“立刻分队,带着所有族人往东山上走,不准带任何家什,只求速度”·“是”·报信人走后,萧云峰眉头仍皱,对着夫人:“你先跟着他们往山上走,我去外面看看,稍后就来。”
杭清奚摸着父君的脸:“你只管去,我……我没事,定安安全全的等你来·”·看得出来,她十分担心,也很不舍,但最后也是摸了摸萧云峰的脸,就不说话了。
萧云峰走后,她立刻让人招呼聚拢下人们,大家一起离开·可谢庭月和楚暮还在呢,她对家里有人责任,必须得等,别人却没这个责任:“两位——”·“夫人自忙,不必顾及我们,我们这就先离开了,后会有期”·倒不是不想和对方患难与共,而是不好交浅言深,看到对方秘密可怎么办让人家防是不防为了防你出事了怎么办·谢庭月和楚暮带的人不多,自认帮不上太多忙,不给对方添乱就好了。
至于躲避处么,刚刚萧云峰也说了,东面山上··杭清奚感激对方体贴,也有些惭愧家里的事,赶紧派了几个小伙子过来保护他们:“往东山上去,那里有我们萧家的祖居”·谢庭月和楚暮以为自己准备好了,结果走到外面,看到了人间炼狱。
第54章 不要忘记这个吻·灾祸来的如此突然, 谢庭月一点也没想到··在他的认知里, 不应该这么快的·轰隆隆巨响从天边炸来, 分不清是雷声还是水声,四周人们尖叫着呼喊着拉扯着彼此焦急前行,触目所及, 哪哪都是水雾,哪哪都是人们- shi -漉漉的背影。
大水来的比想象中更快,孩子们吓的哭泣, 老人们蹒跚前行,年轻人顾之不及, 随时都有人被冲散跌倒,下一步不知道在哪里··生命的消亡……·来的这般快速,让人措手不及。
亲眼目睹人间炼狱,谢庭月眼神茫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前世种种恍如隔世,有时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真多活了一辈子,还是一切都是梦·他知道一些东西, 不敢同别人说, 有时连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真的, 总觉得人会变,事也会变。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此来青县,他有很多担心, 也做了别的准备, 比如把刚刚赚进口袋的钱分配出来购置物资, 请了人在合适的时候送过来·刘掌柜非常不解,挣了钱不应该滚进本利,把蓝盈布发扬光大吗,为什么要做没有意义的事·他不知道,这些事做了,对谢庭月来说才是真正的有意义。
用不上浪费,都比需要时没有好··可眼下不对,灾祸提前了事情跟预想的不一样,他该怎么办·什么都做不了……·他是不是,把自己看的太高了·恍惚间,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
修长好看,却并不那么温暖有力··是楚暮··“天降灾祸,人力有限,我们不要奢望自己是神仙圣人,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浅浅目光中流淌的尽是悲悯:“你看,大家都在努力,你我又有什么资格感怀,伤春悲秋”·谢庭月举目远望。
人们纵有慌乱,纵有害怕,却没有退缩,每个人都在挣扎着努力前行,和身边的人支撑着一起走·这些身边人,可能是他的家人亲朋,也可能是走散了的,别人的家人亲朋,可每个人都没有放弃。
朝东面山去的路途遥远又漫长,没一个人放弃,大家都在拼命·是的,赋予人们力量的,永远都不是外来的东西,而是人们自己··谢庭月长长呼口气,眸底闪耀出光亮,握紧了楚暮的手:“我们也走吧”·他只盼这场灾祸能快快结束,不要损失太多。
“嗯·”·楚暮招手叫了秦平··秦平安静走到他身前,蹲下了身··楚暮手撑着轮椅,爬上了他的背··随着他修长指尖一个轻动,轮椅发出‘咔咔’声响,内里机关运作,迅速折叠,靠拢,只片刻,就成了一片好好叠起的木板木架,秦平顺势挎到了肘间,不费力也也不占多少空间,相当方便。
“走吧·”·路远悠长,他们一行离萧家族人队伍略远,反倒清静,没受任何波及··大水已经没到膝盖,大家相互搀扶,时而歪歪扭扭脚步不稳,速度也并不算慢,反观秦平,身上负重那么多,倒是走得最稳的一个,好像还压制了速度,照顾同行人。
“小心·”·“前方水有漩涡,不要踩·”·“那处看起来是地面,实则不实,还是走水里稳当·”·“前头没路了,往右。”
“跟着人群走,不会错·”·时而是秦平提醒,时而是杭清奚派来的小伙子指路··从始至终,楚暮都很安静,除了时不时看向谢庭月,一句话都没有说。
谢庭月默默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心气高的人,最讨厌受制,楚暮因病情,从小到大都要别人照顾,习惯了这种情况,但习惯,并不代表喜欢··楚暮心里一定很难过。
并非因自己是负累,需要别人帮忙而感到羞耻,但他一定遗憾在这种时候自己能力有限,帮不了别人,能做到的最好,竟然是尽量不多添麻烦··也许是雨声太大,也许是思维太过发散,注意力不集中,谢庭月没听到前面引路小伙子的提醒,脚踩到水下漩涡,身体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朝水里倒去·“咻——”·细锐的破空声响,一道细细丝线在视野里划出一片流光,准确的缠住了谢庭月的腰。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时机,谢庭月不用看都知道,这是楚暮的丝线,来自轮椅上的机关··借力稳住身形,侧头一看,可不是·轮椅虽压缩成了木板,内设机关可没跟着掉,秦平又正好挎在肩膀,楚暮随手就能碰到,搭这一把手,相当合适。
“谢谢·”·谢庭月内心真诚又惭愧,本以为楚暮回温柔的回一句这不叫事,或者我同夫人的关系哪里称得上谢,谁知对方竟笑着说:“那夫人可要好好准备谢礼,不合我心意的,我不会收。”
谢庭月猛的抬头看他,对方脸上虽然带着笑,话意却是十足十认真··他是真的在要谢礼·是……有意放松大家的紧绷情绪,还是知道他想太多,想让他放心·这一对比,谢庭月更加自责。
不能胡思乱想了·他拍拍自己的脸,看着前方的路,提醒自己集中注意力··话音有多故作轻松,道路就有多曲折难行··累……·很累。
雨幕几乎遮掩了所有视野,看到的东西有限,一行人只秦平看起来毫不费力气,跟着的几个下仆小厮也能走的动,小丫鬟银杏就有些辛苦了,还好有冬哥在侧时不时搭把手,再加上萧家下仆照顾,这一路他们才没遇到什么大麻烦。
他们尚且如此,别人路上更为艰难··不知过了多久,很凑巧的,谢庭月看到了柔姑娘和她表哥萧温书··二人走散了,隔着险峻山势,萧温书在上,柔姑娘在下,剧烈山风加大雨,萧温书还好,柔姑娘眼看就要掉下山崖。
·“表哥救我”柔姑娘哭得声嘶力竭··萧温书探着脚试了几次,都被山风掀了回来,完全放弃了,神情忧郁,谈话也很凄苦:“我也想救柔妹,可我做不到啊柔妹妹你等着我,救不了你,我便同你一起死,殉了情做那亡命鸳鸯”·柔姑娘愣了一瞬,哭的更凶:“表哥不要啊柔儿宁愿死,也不愿连累表哥”·“柔妹莫哭,为了柔妹,我什么都愿意,死也死得的”·“呜呜呜表哥不要——表哥还是先走吧,柔儿一条贱命死不足惜,表哥还有大好前程,怎好轻贱柔儿只愿表哥未来锦绣,不要忘了柔儿,日后代柔儿看那大好河山,湖光雾景——”·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好柔儿——你是知我的,你是知我的”萧温书痛哭咬牙,“罢你说的对,表哥定要替你活下去,看遍这江山锦绣,绝不叫你白死表哥这就先走了”·萧温书哭的痛快,脚也相当快,只一瞬,就不见了人影。
谢庭月:……·“可真是‘一往深情’·”·年轻男女山盟海誓,他却办法感动,也无法欣赏那位柔姑娘的伟大,但在现姑娘有难,他们有余力,不好不救。
“冬——”·谢庭月刚想让冬哥过去搭把手,那边却出现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是谢庭日··谢庭日在身边下仆的帮助下,把柔姑娘救出险境,柔姑娘腿软瘫在谢庭日怀里,哭得像个泪人。
谢庭日喘着气,颇为满意:“现在知道是谁对你好了吧柔儿,你看清楚了,我对你一片真心,绝不会放手”·柔姑娘哭的梨花带雨,小手拉着谢庭日袖子:“可我已同表哥定亲,实在不能回应公子这一片心,公子值得更好的……”·谢庭月看着伤眼,默默挡住楚暮的视线:“我们走吧。”
楚暮唇角微扬,握紧他的手:“好·”·谁承想只片刻,场面发生了反转··谢庭月一行人又看到了萧温书,柔姑娘和谢庭日离得也不远。
只一次,萧温书身陷险境,求救的也是他··“表妹救我救救你表哥啊”·柔姑娘哭的都没人样了:“若柔儿是一人,宁可自己死也要救表哥,可柔儿如今也是靠别人方才走到了这里啊……柔儿同表哥有生死盟约,纵死不惜,可柔儿不能强迫连累他人一起受苦……表哥饱读圣贤书,定是明白柔儿的为难……”·谢庭日没任何表态。
他看上了柔姑娘,巴不得这萧温书快点死,马不停蹄的死,好方便他下手,怎么会救·谢庭月长长叹了口气,看向楚暮:“这……”·楚暮:“救吧。”
谢庭月点点头,派了个下仆过去··好歹是一条人命,若没有余力也就罢了,能顾得过来还不搭把手,难免愧疚··倒是被救的萧温书面红耳赤,远远深深揖了个礼,并没有过来和他们一起走,想来是计较前事。
他骂过谢庭月啊·谢庭月却不计前嫌救了他·谢庭月也没有非要把人拉到跟前,路不好走,周边萧家族人又多,萧温书不会一人挣扎多久,总能找得到群体互相照应。
然而故事就是这么曲折,走着走着,谢庭月一行又遇到了柔姑娘和谢庭日··这一次,二人仍然被险境分开,和最初柔姑娘和萧温书面对的一样,且这一次,柔姑娘面临的危险格外凶险。
柔姑娘求救,哭的嗓子都哑了,谢庭日却没再拼着- xing -命‘英雄救美’,说什么心里只有你的好听话,而是躲在大石后,话说的冠冕堂皇:“柔儿再坚持一下,我这也不小心压到腿了我得先把自己保护好,才能更好的照顾你”·柔姑娘眼泪都流干了。
这幕戏并没有坚持多久,也没用谢庭月和楚暮帮忙,萧家族人并非铁石心肠,几个壮汉看到这一幕,前边的腰上绑好绳子,后面的帮忙拉绳子,用着巧劲,没一会儿就把柔姑娘救出来了。
谢庭日的腿,当然顺势也‘好’了··谢庭月看得叹为观止:“……他们这样,活的不累么”·楚暮沉吟:“大概是追求不同。”
累的气喘脚软,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谢庭月看到了萧云峰和杭清奚··夫妻俩在一处,萧云峰会武,行动力很强,杭清奚眼神好,观察力不错,看起来是萧云峰一路保护杭清奚,实则杭清奚并不是累赘,二人默契有加。
也不是没遇到危险··萧云峰作为家主,责任不同,不可能只顾着自己,一旦危险来临,他身先士卒,比谁反应都快·前方忽发意外,他第一个冲出去扛,有孩子不小心卷入水中,他第一个跑过去救,有老人走不动,他也要换着和别人一起背。
洪峰,山涧,悬崖,他踏足的地方最多··杭清奚一路跟着他,面临的危机时刻同样多,有好几次,生死就在一线之间··可二人谁都没有废话,没有你侬我侬,有的只是更多的观察和努力,更多的拼命和咬牙坚持。
没有任何理由,也不用找任何借口,只是简简单单的不离不弃··你不放弃我,我也不抛弃你·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没有生离死别的盟誓,感情就淡了么·不,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他们对彼此的深情不二不管眼神有没有看对方,他们身体的距离永远不会远,不管跌倒摔跤还是从悬上掉下,他们永远都不会慌乱,因为知道有人在下面接着·他们夫妻一体,有看不见的东西将他们紧紧缠绕,没有人能破坏,没有人能插入·楚暮再次握紧了谢庭月的手,声音如叹息:“好羡慕。”
谢庭月没说话,眼睛有些- shi -··生死关头,人生百态,他今日算是看了个遍··这样的感情……谁不羡慕谁不想要·临近东山顶上屋舍,脚底再没有湍急水流,路反倒好走了,木板架子也被秦平放下来,重新变成了轮椅。
楚暮坐在轮椅上,握住谢庭月的手,力道很紧:“我同夫人,如今也算是生死与共了·”·谢庭月:“嗯·”·“我很开心。”
楚暮说着话,一个轻吻,落在谢庭月掌心··软软的,润润的,带着雨天的潮- shi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谢庭月迅速甩开了手,力道大的,差点带倒了楚暮。
或许是惊的,或许是羞的··“这一路凶险,有什么好开心的”·“开心我同夫人的特殊回忆,又多了一页·”楚暮微笑道,“这一日,你定然永远不会忘却,那也不要忘记这个吻吧。”
“不要忘记这苍茫雨色,泥泞土腥,还有狼狈的我·”·谢庭月心尖颤动··像这大雨中颤微微勇敢冒头的青草,像小心翼翼顶着雨藏着花瓣的花苞。
像有一片醉人芬芳,暗自藏了很久,特别想给欣赏的人看到··楚暮却没更多的动作,潇洒转身:“走吧·”·谢庭月看着自己难得空出来的手,心底有些空。
好一会儿,他将这只手悄悄藏到身后,用左手握住,跟着往前走··找一间空屋安顿好,秦平没闲着,立刻转出门去··很快,消息就打听了回来··这次大雨,家主萧云峰早听有经验的老农说过,担心生成灾祸,提前做了准备,比如这山上物资,粮米锅被一样不少,房子是祖上建的,更是无需发愁。
大水来的仓促,死伤难免,但伤亡情况并不严重,专门的养病区也划出来了··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山下水势过大,这东山已成一片孤岛,暂居虽好,想下去却是不成了,这场雨不知要连续多久,太久的话,难免坐吃山空,遇到麻烦也不好解决。
山上房子是萧家祖上盖的石头屋子,并不华丽舒适,好在结实,遮风挡雨没问题·往日里看互相离的也并不远,但大雨遮掩视线,就感觉有些远了··秦平末了总结:“萧家主说,如今境况不寻常,大家要多多联系,互通消息,有任何要求,都可派人过去说。”
谢庭月沉吟片刻:“灾祸一时难免,但这雨……应该持续不了多久·”·上辈子水灾厉害,并非是持续太久,而是没有人预料到。
楚暮唔了声:“路离应该也不会在一边干看着,他会来寻我们的·”·他为这场灾祸准备了很多东西,周边水患会有,粮米物资支撑够的话,灾情不会太严重,定不会再倒上次覆辙。
谢庭月:“等会儿还是过去看一看的好·”·他们跟萧家并不熟,人也没防着,还帮了这么多,于情于理都该道个谢··楚暮不愿意:“让秦平去。”
谢庭月摇了头:“还是我亲自去的好·”·楚暮嘴唇微抿,没说话··道理他都懂,可这种时候,他实在不能放心··“你淋了好久的雨,不能再动了,我只是过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谢庭月看着楚暮的眼睛,小声的哄,“好不好”·楚暮哪扛的住夫人的眼神,没绷两下,就答应了:“那你等一会儿,吃完饭再去,那边也要收拾。”
谢庭月笑了:“嗯·”·大雨持续,天色暗的特别快,楚暮担心路不好走,改了主意,吃完饭就催谢庭月过去,还亲自送到了门口:“说好的,看一眼道个谢就回来。”
谢庭月:“嗯·”·冬哥在他身后打开伞,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雨中··秦平看着楚暮:“主子,咱们进去吧”·楚暮没说话,固执的坐在门边,等着谢庭月。
可惜他这一等,等来的不是夫人,是杀机··又是箭雨,铺天盖地的走势,呼啸前来好不熟悉·连箭矢尾羽都一模一样,正是客栈里遇到的那一幕·楚暮眼瞳骤然收缩,这杀机难道是冲他来的·不可能,没有理由,他不应该不知道。
那不是冲他,是冲谁·楚暮已被秦平第一时间推进房间,脑子思绪不停,怎么都想不通··“咦这箭雨竟然是偏的,更多的是在后墙”·秦平的声音更加让楚暮疑惑,冲着他来,为何不攻正门,重点在后墙·脑子里刚刚跳出一个想法,就有人过来解答他的问题了。
“救命——有人要杀我救命——”·一个中年男人冲了过来,身材中等,还有些胖,人就很狼狈了,衣服上脸上全是泥,看起来不会武功。
但人在生死关头潜力无穷,这人猛的冲过来,秦平都没拦住·“不管你是谁,救了我,我必报以重酬”·窗外闪电划过,楚暮视线仔细在来人身上扫过,信息一点点收集到脑子里,快速思考。
泥浆沾衣,泥水覆面,看不清对方长相,但无疑这是一个略有些强势的人,即便求人姿态也不会低,底气很足,眉眼里有傲然贵气··衣服看不出料子,样式板型却能看到,处处贴身,缝制精心,连破口都无比整齐,衣料定然不错。
尤其腰间玉佩,更是价值连城,光有钱买不到,还得是一定阶层的人··联系当日客栈相似遭遇,留下的信息量,这人身份是谁,呼之欲出··礼王·但对方没有表明身份,楚暮也不方便说破。
“先进来·”楚暮把人让进来,问他,“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我不知道我好好的走自己的路,不知道哪来一群疯狗,盯着我就要杀,咬住了不放,我跑哪去都没用他们是要杀了我啊——他们要杀我”·礼王抱着头,自己也很崩溃:“我不就是逮个五彩鸟,招谁惹谁了”·楚暮眉梢微顿。
还真是逮鸟·“他们快冲进来了啊”礼王看了眼窗外,紧紧抓住楚暮的胳膊,“那大个是你的人吧武功那么厉害,定能助我你发个话让他上点心,此事若平了,我必有重谢”·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他说的大个正是秦平。
担心楚暮不愿意管闲事,礼王最后还威胁:“这些人厉害的紧,把我身边近卫全打死打散了,如今我到此处,你若助我,我许你好处良多,你若不助——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贼人,杀了我怎会放过你你可是亲眼见证他们杀人的”·楚暮凝眉:“这确实是个问题……”·现今在山顶,可不是在客栈,一次偶遇,他们急智演个戏,骗得对方相信,就能摆脱,第二次呢对方可还会相信这是个偶然·楚暮心中叹息,换做是他,都不会信。
对方定会认定他们和礼王一伙··如今生死利益捆在一处,似乎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只有救下礼王··可对方人多势众,秦平只有一个,双拳难敌四手,能救么怎么救·思绪纷乱间,楚暮唯一的庆幸竟然是,夫人不在这里。
他的谢二,远离危险,很安全··真是太好了··可他并不知道,有些事就是经不起挂念,谢庭月那边……也遇到了危机··窗外雨幕冲刷,箭矢寒光掠过,出奇的冷。
今日必会有人死在这里·第55章 危急时刻·谢庭月遭遇了恶匪··真正的匪··他只是出于礼貌,过来道个谢, 顺便加深大家的关系, 使联络更紧密, 共度灾祸难关, 可刀光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突然出现。
面对危机的能力, 谢庭月有,但突然撞上刀光, 难免反应不及, 原地顿了一下··萧云峰杭清奚夫妻反应相当迅速,萧云峰几乎是立刻冲了出去, 还不忘取下墙上的剑,苍茫大雨中, 利剑出鞘,划出弧光如练,似龙吟在侧·杭清奚迅速躲到墙边, 一把拉下谢庭月蹲身, 同时不停的朝四外打手势,萧家人, 不管族人还是下仆, 十分训练有素的散开躲避,只是转瞬, 周边就没人了。
没有人受伤··谢庭月看的叹为观止··好快的反应速度·深吸一口气, 他脑子转回来, 可以冷静的观察现场··来人不多,一共五个,可没一个人存在感低弱,可以被忽视。
他们身材相仿,皆是膀大腰圆,一身悍桀,完全没遮掩自己的意思,除了带着的武器,行装十分随意,衣角甚至破破烂烂,每一个人都蓄着络腮胡子,脸也不甚干净,哪怕淋着雨,都能看出头发上的油亮……·有这样的气质,这样的表现,不是恶匪是什么·可再一细看,谢庭月心生疑窦。
这五人武功着实厉害,不容小觑,萧云峰一手剑法也是苍厉大气,场面交缠激烈,却……并没有不死不休·萧云峰似乎知道对方组合缝隙在哪里,总能准确找出戳中,五人似乎也明白萧云峰的短处,总不会让他得意太久。
就像对彼此很熟悉··不仅仅是武功路数,还有- xing -格,行事习惯··竟然是认识的人么·下一刻,就有人给了谢庭月答案··恶匪五人组中,个子最高,发际线上扬尤为突出的似乎是老大,手里没闲着打架,嘴里也没闲着说话,直接骂阵对手:“萧云峰,你个没卵蛋的东西还好意思跟我们动手,忘了祖宗们的话了么”·偌大雨声也挡不住这中气十足的叫喊,连名字都准确的喊出来了,自然不是全无关系的陌生人。
萧云峰丝毫不受激将,话音和状态一样沉稳:“忘记的是你们·”·发际线高的壮汉匪首:“呸少在老子跟前来这套蛊惑人心的花招,以为读两天书就不一样了,随便耍点嘴皮子就能以德服人这事说出大天去老子都占理,祖宗的话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咱们好好搞盐事,以利子孙”·“那你以为什么样才是利子孙督促上进出息,使家业蒸蒸日上,门庭有光,还是——”萧云峰眉目冷峻,话音压低充满锋利,“不干别的只求财,大家子传父业刀口舔血,和你们一样一辈子躲躲藏藏的过下去,连个堂堂正正的人都做不了”·“苍啷——”·匪首大力挡开萧云峰的剑,大力朝对面啐了一口:“你个没卵蛋的好意思说这话架着五大三粗的身子去读书,玩剑的手去拿笔,字描的好看还是鬼画符画的俊还堂堂正正做人,你是中了举还是还是放了官出了青县走在外头谁会给你一点面子别说到别处,哪怕在这青县地头,你还不是窝窝囊囊的被我欺负”·匪首越说越气,越说越大力:“你除了躲着我们这帮兄弟还会干什么除了训练族人们跟着躲,还会干什么”·对方气势上来,一度打得很凶,萧云峰应对略有些吃力,也就没第一时间回话。
匪首却心气难消:“我就不明白了,以前不是好好的吗承袭父志,好好练武,你小时候也是跟着抢过盐发过誓的,怎么说变就变了咱们就跟过去一样,为兄弟看好后背,两肋插刀,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银钱不愁,哪里不好了还能让你屋里婆娘少受些气,少跟着担惊受怕,不至于折腾这么久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萧云峰不为所动,语气越发冷淡:“要战便战,多言无益。”
显是软硬不听了··匪首气的眼珠子都红了,这下没留手,直冲着萧云峰要害就去了:“老子就是不明白,脚下的路那么简单,祖宗契纸就在你手上,大丈夫不缺胆气,干就是了,为什么这般犹豫磨叽,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萧云峰用足了力气技巧,才险险躲过这一击,肩头擦出血花:“不为什么,只是不想以后我的孩子没路走”·“你儿子不就是我侄儿,有叔伯们看着,怎么会没路走”·“你不懂。”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二人你来我去,刀光剑影招招催命,谁也说不服谁··谢庭月渐渐明白了··好好搞盐事,以利子孙……·祖宗的话……·匪首和萧云峰关系怕是不一般,照现有信息推测,他们要不就是血脉相连的亲眷,要不祖上是过命的兄弟,相交莫逆,志同道合。
祖宗的话留得清楚明白,几个字而已,谁都不会看错,但二人理解不同,一个重点在前半句,一个重点在后半句··前半句太明白,好好搞盐事·几十年前局势极为混乱,私盐是个很好的赚钱路子,且法不责众,他们再怎么胡闹,也不会有灭族之忧,还能积下多多家产,让子孙过好日子。
但事易世移,如今形势已然不一样,朝廷对盐运抓得极严,几经治理制度已然成熟,私盐仍然是个来钱的买卖,但身负的风险,同以前可是大大的不一样了··可这些东西,有些人能看透,有些人看不透。
匪首没看透,认为自己承袭祖志,最是听话,没有错··萧云峰的理解重点则在后半句,以利子孙·他认为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祖宗在意的并不是私盐生意,而是子孙的繁荣昌盛。
杭清奚脸上多有尴尬··虽认识不久,她也知道谢庭月是个聪明通透之人,眼下境况,别人能看不出什么还能继续瞒·“这个……就是我们萧家同楚家的契约由来了,个中内情不好言说,还望谢二公子见谅。”
谢庭月笑道:“我懂,夫人不必如此客气·”·不消片刻,他就知道了这里面的弯弯绕··家中那张与萧家有关的契纸,他没猜错,之所以写的那么模糊,是因为这件事不能白纸黑字的写清楚。
私贩盐事,几十年前太多太多,这青县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真正倒手做事,只能他们做,只能他们做的明白,外人想要赚这个钱,只能和他们合作·而青县本地人想要把这买卖做大做好,对自己狠是不够的,最好有外头大势力相助。
于是萧楚两家的合作就开始了··一方有势力,甚至能帮忙弄来几张真正的盐引,一方有本事,雄踞本地多年,自然合作愉快··但形势人心,都是会变的。
先帝时,楚家有位贵人在后宫,本身也会经营,有些事能护的住,但到如今,架子犹在,却已说不上那么多话,也不敢强撸虎须,这私盐一事,自是不敢随便碰··萧家呢,家主更迭,理念不同了,不愿过以往的日子,贩盐从不积极,到干脆不干。
楚家提供不出各种便利,萧家也正好转型不想再继续,这契纸自然也就成了一纸空谈·至于为什么大家没撕破脸闹起来,就是想给彼此留个脸面,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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