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男妻 by 凤九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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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男妻 by 凤九幽(上)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文案:重生的谢庭月一脸肃穆,抱着不知来头,一直伴在身边的《大国经济》不撒手··目标:顺利在各种刀光剑影中苟下来,护住自己,护住弟弟,护住没用的残废夫郎。
夫郎:倒数三四五六七个字,你确定·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宅斗 重生 爽文·搜索关键字:主角:谢庭月,楚暮 ┃ 配角: ┃ 其它:宅斗,爽文,重生,打脸·第1章 避不过的大婚·谢庭月要成亲了,不管愿不愿意。
亲事是继母林氏‘劳心劳力’,‘- cao -碎了心’帮他订的,‘体恤’他可能闹别扭,给足了消化时间,一直在悄悄- cao -办,直到明天就是大婚日期,不可能瞒的住,才不捂了,‘破罐子破摔’的大办。
满院喜庆的红,大门口炮仗用频繁的速度堆出了热闹气氛,街坊四邻,整条街道,不,半个城的人几乎都知道了,谢庭月,谢家充嫡子养的庶子,要嫁人了·嫁给一个男人。
夫郎楚家嫡长宗子楚暮,出身世家名门,面冠如玉,清雅如竹,有匪君子,温润端谦,不管哪一点,都是谢家踩着高跷也够不到的,只是——病入膏肓,不良于行,随时可能死而已。
真是没半点新意,和上辈子一模一样··视线滑过窗外被寒风吹秃了树,谢庭月唇角绷出一抹讽刺的笑,单手盖住了脸··“二少爷二少爷您醒了”·一道聒噪的,带着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很熟悉,是林氏的得力心腹王妈妈。
谢庭月:“我听见了,你退下吧·”·王妈妈却没走,嘴一撇,站在原地继续说话:“老奴知道二少爷不爱听,可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老爷是要脸的人,这亲事订了,日子到了,断不可能改,二少爷装晕还是装病,都没用,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今儿个撞了墙,没气儿了,棺材也得抬过去。”
谢庭月额角隐隐抽搐··“您这么胡闹,自己累,我们也累,结果还是改变不了,何苦来哉您怪夫人不告诉你,夫人也委屈啊,亲事是老爷亲口应的,也是老爷发话背着你安排的,要不是夫人体恤,您连这些安生日子都过不了。
大好的洞房花烛喜庆日子,二少爷是聪明人,还是别触自己霉头,让一切顺顺利利的好……”·谢庭月突然移开手,倏的看过来:“我想顺利,就能顺利么”·他眼眸漆黑,深不见底,似那暗夜- yin -- yin -海面,看似平静,实则蕴着惊心动魄的风浪。
连声线都挟满疏离冰冷,生人勿近··王妈妈的气定神闲突然卡住,吓了一跳··这二少爷……怎么变了个人似的,突然不一样了·但再一看,二少爷还是二少爷,脸还是那张脸,好看,也稚气,看起来再聪明,也是长不大的孩子。
王妈妈暗叹自己做贼心虚,那些安排……二少爷不可能知道的,这就是话赶话,绝对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心绪浮动,看热闹的心都少了,王妈妈手一甩:“老奴奉夫人命,给您带来几个信得过的下人使唤,二少爷就是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也好好想想吧,老奴告退。”
她带过来的人,是嫡母甘氏的陪嫁··谢家组成比较奇葩,老爷谢良备,是一家之主,娶妻甘氏,甘氏不孕,陪嫁滕妾柳莹生子,就是谢庭月·甘氏- xing -格阔朗,大气温婉,和柳莹姐妹相称,二女一起教养谢庭月,后宅安和,谢庭月的童年很是幸福。
偶然一次,柳莹随谢良备外出,遭遇山贼,谢良备安好,柳莹去世,甘氏十分悲痛·也许上天终于开眼怜惜,甘氏有孕,诞下儿子谢庭星·可惜她身体本就不好,强行诞子更是伤身,没撑多久,撒手人寰。
当时谢庭月只是个半大孩子,谢庭星还没记事,谢庭星几乎是被谢庭月手把手带大的··名分上,谢庭星是嫡子,谢庭月只是冲嫡子养的庶子,实际上,谢庭月拥有生母和嫡母所有的爱和教养,谢庭星是个生命里只有哥哥的小可怜。
因为相依为命,兄弟二人感情很好,谢庭月最大的心愿就是好好教养弟弟成长,别长歪,谢庭星的心愿就是好好长大,努力变强,让谁都不能随便欺负哥哥……·故事若只到这里就好了,长大的路辛苦些,互相撑着,总能过去,可惜世事总不随人愿。
没几年,谢良备续了弦,林氏·这续弦可不得了,带进来一儿一女,全是谢良备亲生·说是多年前,谢良备出门时,同这林氏有了肌肤之亲,应了要娶她的,哪知突然水患来临,转回来的谢良备找不到林氏了。
找不到,自然做罢,由着父母之言,娶了甘氏··可人与人的缘分说不清,几年后,兜兜转转,谢良备又遇到了林氏,相思之苦难解,自然又有了肌肤之亲,但家中已经娶妻,给不起任何承诺,谢良备就跑了。
甘氏死后……林氏带着儿女找上了门··林氏很聪明,她没拉着儿女站在谢家门前骂,而是赁了院子,与谢良备‘偶遇’,极尽温柔小意,再‘恰当’的让谢良备发现一对儿女,她自己一个人艰苦养着的,长的很好的儿女。
表明从没有高攀的意思,只愿‘得君一顾’,便心满意足……·温香软玉在怀,佳儿乖女齐齐喊爹,谢良备怎会不大男子主义爆棚,不应了娶·于是谢家后宅,就变了天。
谢庭月忍着自己排行生生从大变成二,日日与继母周旋,保住嫡母的嫁妆,护住自己和谢庭星小命,可结果还是——没护住··甘氏和柳莹营造的后宅气氛相当美好,没半点话本里的刀光剑影,谢庭月自认聪明,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可惜书上得来终觉浅,没亲历过刀锋的他就像别人桌上一盘菜,被林氏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这桩亲事,他自己闹,没搅和黄,却被林氏搅和黄了··她内心深处本意,并不是那么喜欢他嫁给楚暮··她不喜欢,他反倒,很想做了呢。
“可真是蠢啊……”·想起前世种种,谢庭月忍不住叹息··视线滑过房间正中央的圆桌,目光一顿··接下来的某个时间,会有一碗甜汤放在这里,喝下去,送亲路上,遇到意外之时,他就会药- xing -发作,做出羞耻之事。
楚家因为楚暮的病,条件开的再低,也不会愿意迎一个- xing -- yín -之人进门,这桩婚事,自然断了··他嫁不成楚暮,自己名声也一落千丈,楚良备大怒,夺了他手里甘氏的嫁妆铺子,让林氏代为保管,不管他怎么努力,怎么占理,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嫁妆单子交割。
谢庭星不管不顾的闹,为了他上蹿下跳,着了林氏的道,突然落水,大病,之后就这么去了……·“星儿……”·想起弟弟,谢庭月忍不住眼睛- shi -润,现在就有一种跑去书院的冲动。
活着的谢庭星上辈子梦里都不敢想的事·可惜不行··别说今天阖府密的像个笼子,根本由不得他逃出去,就说眼前这个难关,他必须得过了,才能有以后多的多的机会·谢庭星年纪小,- xing -格冲动,不知道这桩婚事也好,省的难受,等顺利过了,他再好好和弟弟谈。
关键问题是,现在怎么过··好不容易重生一回,为什么不早回来几天,偏偏是成亲前一天,什么都来不及准备·手抵榻边要撑着起身,突然被硌了一下。
低头垂眸,谢庭月看到一本书··《大国经济》·页边卷着浅浅的黄,封面纯蓝,四个字铁画银钩,似写满山河壮丽,开阔无比··谢庭月眼睫突然颤动。
上辈子的最后时间,只有这本书陪在他身边,他翻看了无数遍……·倒是有用·突然想到一个可以撬动的节点方向,谢庭月将书时时抱在怀里,眼梢荡起自信涟漪。
“来人”·很快,廊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材健壮的小厮走了进来:“二少爷·”·谢庭月看着这个小厮,笑了:“我认得你,你叫冬哥,是奶娘的侄子。”
冬哥有些激动:“少爷竟还记得小的”·“小时候,都是奶兄陪我玩,你年纪略长两岁,从不会和我们一起疯,不是盯着假山石头,就是盯着树杈拐角,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们两个没分寸,伤到了自己。”
“少爷……”冬哥强忍住哽咽,“日子难,您也要撑下去,星少爷那里人手够,小的们保证伺候好了,不碰破一点油皮,少爷您就留小的伺候你吧”·说完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谢庭月赶紧叫起··上辈子这时候,他感觉林氏在闹什么妖,十分不放心,把所有信得过的人全安排去了谢庭星身边·林氏当时没什么反应,他没想通,之后才明白,林氏应该很满意他这么配合,因为这样,正好全了她的计划。
把身边的人都派出去,可不就成了瞎子聋子,不知道前面的事了·如今她下死令,把人拎回来给他,不过是暂时安抚牵制一二,要死也死在明天,今天不能出岔子·蠢啊,他真是太蠢·好在回来了。
谢庭月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不把林氏搞死,就不姓谢·“冬哥,你帮我办几件事·”他面色肃穆的看着冬哥,“这个家里,我只能信你们了。”
冬哥觉得今天的少爷很不一样,明显有了精气神,不那么丧气,有斗志是好事,少爷又一向聪明——·“少爷尽管吩咐”·他毫无怀疑的信任目光,干脆利落的应声,让谢庭月心情大好,笑眯了眼:“附耳过来。”
短暂耳语面授后,冬哥肃容:“小的这就去办,少爷您就等好吧”·冬哥风一样的刮了出去,谢庭月坐到桌边,灌了盏凉透了茶,冷静的想接下来的事。
首先,是弟弟,发生意外的日子他记得很清楚,只要这亲好好成了,他再注意那个日子前后,不让弟弟到水边就好··其次就是这桌上不久后放过来的甜汤,不能喝,但必须动,要让别人知道,他用了。
最后最关键的,他是想嫁了,让这件事顺顺利利过去先,楚暮……想娶么·第2章 亲迎·冬月十二,- yin -,大风有雪··楚家有喜,处处披红挂绿,装饰得焕然一新,新郎官自然也要打扮一番。
两个小厮架着楚暮,四个丫鬟在侧忙乎,手脚伶俐的将厚重繁琐的大婚礼服一件一件给他换上,衣服很多,时间有些久,楚暮一直保持着笑容··阔额高鼻,剑眉星目,眸底似藏着潮汐,永远氤氲深邃,看不到底下藏着的东西,却因那时时挂在唇边的微笑,让你感受不到任何距离感,只会觉得亲切,向往。
楚暮此人,和外面传言一样,不管外貌还是气质,都是个君子··给他换衣服的丫鬟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脸红着道歉,楚暮用如月下松涛清泉的声音安抚:“没关系,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动了。”
一个妇人打帘子快步走进,卷来一股寒气,见衣服还没穿完,立刻皱了眉:“一个两个都不顶用,这么点儿事磨蹭到现在”·小丫鬟急急挡住楚暮,鼓着脸怼了一句:“黄妈妈且小心些,大少爷着不得冷风”·黄妈妈被顶的肝疼,眼睛眯成三角:“哟,是小银杏啊,你婶子我伺候人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银杏再有勇气,到底年纪小脸皮薄,骂不过黄妈妈,憋的没回嘴。
楚暮修长手指搭在颈间,自己扣上襟扣,微笑一如既往:“黄妈妈来了·”·“老奴来看看这里怎么样了,”厉害如黄妈妈,也躲不过楚暮的微笑大法,笑着行礼,“有些慢,咱们得赶赶了,大少爷千万记得先吃了药。”
楚暮还没说话,银杏小丫鬟就回了:“已经吃了,刚吃完·”·黄妈妈没理她,只看着楚暮笑:“要说咱们二太太给您说的这个媳妇,虽是个男娃,长的可好看了,比一般小娘子不差就是听说脾气不太好……”·她偷眼瞧了瞧楚暮的脸色,没看出什么变化:“脾气不好也不怕,毕竟人生下来,谁能没点脾气以后处长了,大少爷再哄一哄,一准能让人安心过日子大少爷,您马上就有媳妇了,开不开心啊”·这些话字面上看没什么,配合特殊的语调重音,暗意十足。
带满了刺,表达了恰当的幸灾乐祸和厌恶,足够引起不适··“嗯,”楚暮微笑一如既往,眸底潮汐染上丹霞,愉悦的直白坦率,理所当然,“嫁给我,就是我的人,我自会好好呵护珍惜。”
·就像……根本没听出话里的意思··黄妈妈有些没趣··楚暮这是场面话还是出自真心,她不在意,也没有人在意,她想看的,是这位尊贵大少爷的恼火尴尬。
可惜这位大少爷仿佛生下来就少了这根弦,从来不会愤怒,也不会尴尬··“……是叫谢庭月吧”·黄妈妈:“嗯”·“我的妻子,”楚暮指尖搭在膝上,眼梢微垂,眸底有潮汐起落,“名字很好听。”
黄妈妈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不过一个名字而已,还没见到人呢,要不要笑的这么欢·难道这桩亲事……真的说到了大少爷的心坎上·这一问只在心头跳了一下,就压了回去。
不可能,大少爷病成这样,房间门都不怎么出,到哪打听外面的人,又满意谢庭月·对,刚刚还夸名字好听,肯定是这辈子没希望成亲,好不容易有一个,管他男的女的,都算圆了愿望。
黄妈妈心里鄙视了一下,转身继续她的检查工作··……·一切就绪,吉时到,楚暮准备迎亲,拜见长辈··“大少爷真好看,红衣金冠,整个人都精神了”·“我也好像要这样的新郎官……”·“就是可惜,腿走不了,接新娘子也起不了马,得坐车……”·一路上,悄悄躲在柱子后偷看的丫鬟们窃窃私语不断。
到得正厅,按礼大拜,老夫人李氏笑容慈爱,叮嘱连连,母亲苏氏嘴唇微颤,眼眶发红,但没有哭··二婶孙氏拿帕子给苏氏:“大嫂,暮儿成亲是喜事,您可别舍不得,老话说成家立业,今儿个暮儿成亲,下一步就是立业,您这享福的日子长着呢,可不能哭”·这话一落,整个大厅骤然安静。
孙氏是劝,还是在扎心,是个人都能品出来··围观众人心酸的没法了,大少爷这样的身体……还有立业的那一天么·只求好好活着啊·楚暮看着苏氏,话音不疾不徐,如沐春风:“二婶说的没错,娘,儿子今日娶妻,日后和和美美,您的福气,怕是绵长密密,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很奇怪,同样的话,别人说出口,或是暗讽或是明讥,能挑起足够的情绪,但没人当真,楚暮说出来,淡淡如水,却似讲述既存的事实,容不得人不信··就像他是天之骄子,尊贵无匹,能力无限,说出的话就一定会兑现。
拜完,楚暮坐着轮椅出门,冰冷的寒风打着旋刮来,掀起他的衣角发梢··有雪花,落在他脚边,迅速被红衣盖住··“宗——子——迎——亲——”·在他身影离开家门的一瞬,老管家站在一旁,中气十足,面色肃穆的喊出这四个字,悠长,旷远。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路卷着风,披着雪,洒着钱,到了谢家门前··新郎‘撑着病体’,‘强颜欢笑’,亲自坐着轮椅叩门,没有人忍心拦。
看在钱的面子上,也没有人会拦··谢家丫鬟小厮看着扔过来的碎银子眼睛都直了,还拦什么门,抢啊·别人家成亲,一筐一筐的铜钱撒,已经算是大方了,到了楚暮这,竟然撒碎银子,他是钱多咬手,没处花么·话传到后宅,林氏都惊讶了:“楚家……这么看重谢庭月”·“也未必是看重二少爷,只是担心楚家少爷的身子,经不起折腾……”王妈妈在一边小心翼翼的回。
林氏帕子按着嘴角,笑容凉薄:“楚家,也就这点追求了·”·“谁说不是呢”王妈妈殷勤的给林氏捶肩,“不过再想,咱们也没吃亏,听说还另抬了几箱子见面礼孝敬……楚家那快死的残废,要不是夫人善心,怎配娶妻他就该孑然一身,赤条条来,赤条条走,如此长点良心,回报夫人也是应该。”
林氏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王妈妈心下一紧,继续讨巧:“夫人您这般心善,不若再卖个好,好好送咱们二少爷出门,别让人家等的着急”·“就你会说话,”林氏眼神瞥向窗外,微微眯了起来,“行吧,你亲自去催一催,姑爷身子不好,吹了风再凉透了……不吉利,让少爷快着点,别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了。”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说着说着话,笑出了声··王妈妈不敢再探主母意思,也不敢再讨巧,立刻去了··其实林氏就是觉得烦,太闹腾,想让新人快点出门,出了门,才有好戏看。
这意思王妈妈懂,谢庭月更懂··“好啊,就听王妈妈的意思,不必顾着别的礼,直接开门吧·”·他看着王妈妈,笑容深不见底··王妈妈后背一寒。
今天……怎么回事总觉得彻骨的寒,时不时发作,难道是因为下雪了·她视线掠过桌上空碗:“少爷用过补品了”·“过甜了些,”谢庭月平静点评,“人快来了,收下去吧。”
王妈妈亲自拿了空了的碗离开··谢庭月的视线跟着她的背影,滑到不远处的黄狗……倒是委屈了它··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仿佛很久,又仿佛一瞬间,漫漫雪幕里,过来一个人。
很多很多年,谢庭月一直记着这个画面··那一抹红衣,那温雅微笑,那个人眸底起落的潮汐,坚定从容的身影··那双眼睛,仿佛将天地置之度外,只有同穿红衣的自己。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朝自己伸过来,伴着月夜松涛般的声音:“我是楚暮,你的夫郎·”·是宣告,也是邀请··停在空中的大手仿佛诉完了没问出的话:你愿意跟我走么·所有话语表情,尽皆真诚,让人有种深情的错觉。
谢庭月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就像……白发如新,倾盖如故··他们此前并不认识,却熟稔默契,不必紧张,也用不着紧张,他们明白彼此这一刻的心意。
“我是谢庭月·”·谢庭月把手放了上去,同样笑容沁到了眼底··他当然知道,楚暮不可能对他一见钟情,瞬间爱的死去活来,但他能感受到对方那份真诚,不是演技,是礼貌,是修养,是一个男人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
这个男人,虽然没说出口,已经用所有动作表情宣告了一件事:自此,他是他的妻··而妻子,是要护着的··谢庭月突然有些难以言语的羞涩,手心发烫,庆幸对方的手现在很凉。
好像之前的担心稍稍有些多余,以后的路,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新人对视相笑,灿烂温暖,冰雪仿佛都为之消融·二人又都相貌英俊,站在一块宛若壁人,映尽世间所有美好。
围观众人一边感叹,一边泪目··可惜了……·如果这种画面能持续下去,楚公子能活的长长久久,该有多好··第3章 破局&嘴炮·迎亲队伍离开谢家,走在大街上。
遵循古礼,谢庭月和楚暮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楚暮有楚暮的马车,谢庭月有谢庭月的轿子··帘外漫漫风雪,足够让人冷静··谢庭月摇摇头,抛开脑子里的杂念。
上辈子没能和楚暮顺利成亲,却并非没有任何交集,他见过楚暮两次,两次时机都很特殊,楚暮可能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看到了楚暮的阔朗,独特的强大与力量··他不能因为对方的礼貌和修养,就理所当然的放了心,作为陌生人,他必须好好表现,保有足够的好感,才能让对方不退货……·利益捆绑可以,谈买卖也可以,短时间内,他不能放走楚暮这个丈夫,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长长的路仿佛见不到尽头··寒风侵骨,飞雪遮眼,天地一色,不管猎猎裹边横飞的铺幌子,还是随风剧烈摇摆仍然盖了满身雪的枯枝,都挟满冬日独有的萧瑟和肃杀,好像在提醒着人们前路危险,行路小心。
谢庭月眸底映着雪色,两只手扣的紧紧,心跳越来越快··好希望这条路不要停,只要不停,危险一刻就永远不会到来··可时间自来残酷,从不肯为任何人驻足停留,路总有终点,那一刻,也一定会来。
迎亲队伍走到岔道口,突然猛的一顿,马嘶长鸣,队伍乱了·因是路口,大雪迷眼,首尾车辆顾不上,一乱,就散了·人群里不知道谁在尖叫:“来人——快来人——大少爷晕过去了,快点送医”·这个大少爷,指的当然是楚暮。
有人犹豫着答了一句:“可大少爷正在成亲……”·“成亲也要有命啊快点送医,别废话”·楚家下人忙成一团,伺候楚暮的伺候楚暮,安排现场的安排现场,但事情发生的太快太急,不可能立刻理的井井有条。
就是这时候·谢庭月左手拎袍角,右手撑轿窗,腰腿发力,一个鱼跃,跳出了轿子·“楚暮——”·就像一个正常会担心伴侣的人,他满脸焦急的冲向前方。
都是男人,成亲礼服相对有些变动,比如谢庭月没穿裙子,没盖盖头,只一身大红喜袍,滚着金线,他本就相貌俊秀,皮肤白皙,配上红衣乌发,身侧漫天飞雪,画面美感相当值得深品。
混在人群里的壮汉一脸呆滞··不是说……人喂了药,会浪的发|春么,怎么活蹦乱跳像个兔子,不等他伸手就蹿出来了·浪是浪,浪的方式和说好的不一样啊而且对着的人不是他,是新婚丈夫·壮汉眸色- yin -- yin -,唇边黑痣上的毛都要揪下来了。
这笔买卖好像有点儿不对劲,怎么办,做不做·他有些犹豫··目光在谢庭月肩背,腰臀,长腿上流连,再看看红衣映衬下越发精致白皙的面庞,如美玉一般,勾着人想摸,想碰……壮汉往掌心啐了口口水,两掌一擦,干了·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反正钱都收了,不如就跟上去看看,能搞,占便宜的事不干白不干,不能搞,也能解个眼馋·坏菜了也不是他的错,兔子没发|春,完全是买方没准备好·黑痣壮汉眼泛- yín -光,暗搓搓跟上。
就见那白肤红袍的小兔子跑了几步,迷迷噔噔停下,像是被大雪迷了眼,找不到丈夫的方向·略愣住顿了顿,胡乱选了个方向继续··黑痣壮汉都要笑出声了,对,就是这个方向,小宝贝儿,跑到巷子尽头才好,没人看到,正好成事·他跟的太猥琐,太专心,完全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坠了个尾巴——冬哥。
选择这个方向,是谢庭月计划好的··时间太紧,他来不及调查,也来不及做更多,只能先想办法改变有关自己的结果··这场乱上辈子就有,楚暮也像今天一样晕倒了,后- xing -命无忧,这一次,定然也可以挺过去·在心里说了数声抱歉,谢庭月小跑着,速度极快的进了一家铺子。
这是一间布料店,已逝嫡母甘氏的陪嫁··甘氏去前留下遗嘱,嫁妆分作两份,一份给他,一份给谢庭星,但谢庭月一直觉得,甘氏已经给了他所有母爱,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弟弟的,他一文都不能要,遂这份遗嘱,他悄悄留着,没让任何人知道。
因弟弟年龄尚幼,所有陪嫁铺子他代为保管,日后交付··这个铺子的掌柜姓刘,叫刘远山,他之所以选中这个铺子,为的就是这个刘掌柜··上辈子他被林氏算计的死死,甘氏嫁妆一点都没保住,这铺子当然也是。
林氏拿了嫁妆,不善经营,把铺子给卖了,刘掌柜看不惯林氏作为,又因签的本就是年契,当即典银而出,另起炉灶,自己做起了小本生意··刘远山很喜欢做生意,一心钻研努力,小有成绩,可惜眼光格局有限,只做到了小富即安,做不成一方巨贾。
谢庭月认为这个人可用··“见过二少爷·”·刘远山拱手见礼,话说的有些虚··他昨天收到了冬哥传信,主子交待下来的事当然要办,但二少爷成亲的日子,怎么会有时间到他这里来听到外面的动静,更虚了,二少爷提前就有安排,难道这一切……·“时间不多,我便开门见山了,”谢庭月手负在身后,一双清隽双眸直直落在刘远山身上,“今日意外,我也是受害者,刘掌柜不必多想,我今日来,是想同你谈一笔买卖。”
刘远山方脸一派肃然:“二少爷是东家,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便可,何来谈买卖一说”·谢庭月微笑:“我说的并非寻常生意,仅代表我自己,同刘掌柜你,谈一笔买卖。”
“我”刘远山指着自己鼻子,方脸上写满不解··“商人逐利,纯粹的忠心很难,但商人讲诚信,重契约·”谢庭月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契约纸,“我让你心服,你对我奉献所有忠诚,何日我本事不够,你不再心服,随时可以提出离开,但离开之前,我要你十成十,发自灵魂的忠诚。”
“怎么样,敢不敢”·一瞬间,目光逼视,刘远山看到了谢庭月敛于眸内的所有锋芒,那么明亮,那么炽热··他早已过了不安分的年纪,可就是这么奇妙,心底深处的一点点热血,好像被勾了出来。
“当然,也不是逼你现在就做决定,你可考虑·”谢庭月微笑,“我今日至此,先同刘掌柜探讨一个问题,何谓成本”·刘远山方脸微凝,没立刻回答。
今天的二少爷,和以往很不一样,他有点……不大确定怎么回话好·而且成本这两个字,还用问么·谢庭月:“比如说这布料铺,地契房契都在我手里,反正是我自己的,我任- xing -卖别的不赚钱,或者直接把它关了,不做生意不赚钱,是不是也没折本”·刘掌柜很谨慎:“这……房屋,还是会有一定折旧的。”
谢庭月眼神微眯,笑意渐深:“我若把它租出去,一个月会得二两银;交给一个熟手女掌柜卖胭脂水粉,一个月能得八两银;给你刘掌柜做布料生意,一个月最多的……我记得是三十两若我有相识信的过的珠宝商,这个收益会翻十倍不止。”
“所以我认为我的成本,不是租金的二两,不是胭脂水粉铺的八两,也不是刘掌柜帮我挣的三十两,而是那翻了数十倍的三百两,五百两·”谢庭月仰头,深深一叹,“赚不到这个数,我就是在亏钱。
若我把铺子关了,折的可不只是房屋的旧——所谓成本,是被放弃了最大价值·”·刘掌柜如被重锤砸过,心跳加速,眼神猛的一亮··这个说法……当真是闻所未闻·就算自己的铺子,不赚并非是没亏,赚的少已经在亏了商人眼光当更开阔,看到更多的可能- xing -,善于利用资源,选取最大的价值方式,才是大道·醍醐灌顶,豁然开朗,无非是此了·谢庭月震完刘远山,给他一些反应的时间,缓声总结:“做任何事都有成本,我们手里的资源有很多种选项,哪个价值最高,哪个就是成本。
为商者,遇到难题不怕,怕的是不知道怎么解决,看不到方向·刘掌柜,我年纪轻,不一定每笔买卖都能做好都能赢,但我一定可以给指引你不同的思路方向·今日事忙,我不便停留,这契纸我已签好字,便留在这里,你想好了再决定。”
话虽如此,他有自信,刘远山一定会签··《大国经济》是一本奇书,他不知从何而来,只知自记事起,这本书就一直在自己身边,可惜上辈子不知道它的好,一直没看过,生命的最后日子捡起来,大呼过瘾,却已没有时间。
他相信,这本书的内容能让他疯狂,如获至宝,也一定能让别人疯狂·刘远山方脸上满是红光,双目锐亮,差点当场就说我签少爷年纪虽小,站的却足够高,今天能教他这个,明天就能教他别的他缺的就是眼界,吃了读书少的亏,为什么不签少爷还心慈,说了他可以随时离开,只要自觉足够聪明厉害,不需要再教·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可他也明白,今日着实不是机会,二少爷大喜,外面事还多,没空跟他扯闲。
他立刻逼着自己把情绪转回来,尽量保持镇定,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您要的老山参和上品鹿胎……隔壁凌大夫我昨日也已提前约过,这个点不会出门,您直接过去便是。”
谢庭月接过药材,目光顺便往窗外看了一眼,长长呼了口气··前两步行动,成功·他却不知,刚刚在这斗方小铺里的言语,令人眼前一亮的‘成本论’,并非只有刘远山听到了。
隔墙有耳,还不只一个··第4章 又有拦路虎·前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谢庭月抱着药材离开布料铺,目标:隔壁预约好时间的凌大夫··今日计划险么·险,又不险。
险在很多事他无力阻止,只能应变,大劫或可平安度过,结果却不一定如他心意·世人迷信吉兆,成亲大事更没人想触霉头,就算一切还算顺利,最后吉时也赶上了,到底马惊了,楚暮晕了,接亲路上出现这样的意外,不可能是好事。
说不险,因为这事不算特别大·真心计较,没事也能挑出刺来,愿意和和乐乐,几句话就能带过去,只要他没像上辈子那样闹出丑事,一切都有转圜余地··如果他有一个明确的姿态加分,让楚家看到他的诚心,满意他的表现……就更好了。
谢庭月垂眼看了下抱在手里的药材··应对继母林氏暗算,顺便为自己将来铺路,他选定了冬哥和刘远山,这件事没有外人知道·别人会看到的,是他在出事后心急如焚,想方设法为新婚丈夫找药材找大夫,甚至忙中出乱傻乎乎,不管不顾,只要是好药材都拿,连鹿胎都没放过。
鹿胎固然有补血强身之效,但之于男子,它对妇人好处更多··楚暮用不上,楚家内宅三座大山,不管年纪大的老太太,楚暮寡居的娘,还是掌理中馈,此次一力- cao -办侄儿亲事的二婶,都能用得上。
傻乎乎犯了错误,也没拿真正没用的东西,上品鹿胎,谁得了都得承他的情,记他的好··比起完美无缺的表现,有时无伤大雅的小错,反而更容易积累好感··谢庭月怎么想都觉得,今天这个亲断断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直接退了·布料铺和凌大夫坐诊的铺子挨着,就几步的距离,眼看着门在前,谢庭月加快了脚步,不想前面突然横出来一个人,挡住了他的路。
“这位公子——”此人拦路姿态强势,着一身青衫,眉翠目深,看的出来视线尽量温和,姿态尽量平易,但眸底的光,仍然带着犀利,“方才之于成本的说法极有意思,某愿讨教。”
谢庭月皱眉:“你偷听”·青衫男子微微一笑,没半点尴尬:“只怪墙壁太薄,风声顺耳,且——公子好像并非在行机密之事”·谢庭月回想了下方才和刘掌柜说过的话,确定没什么敏感内容,声音大情绪激昂,有可能被听到的点大概只有‘成本说’,略放了些心。
为免有意外,他还是展示了自己的礼貌:“我名谢庭月,家中行二,这位公子——”·“敝姓戚,名文海,谢二公子可唤我一声戚大,”戚文海拱手行礼,“今日不甚荣幸,竟能与谢二公子邂逅,不如——”·谢庭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抱歉,今日不行。”
他一边说话,一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大红喜服,“我还得去成个亲,很忙·”·戚文海又不是瞎子傻子,怎会看不到对方身上的红衣想一想,也能猜到这是哪位主了。
猜到,便觉可惜··仅凭那‘成本说’,他就断定对方非池中物,如今声名不显,将来必也能一飞冲天,配上将死的瘫子,着实可惜··觉得可惜,自然要好心拦一拦:“谢二公子若有难处,我或可相帮。”
谢庭月既然做足了准备要立人设,当然不会因为一个不知根底的陌生人就改,当即肃容:“戚大公子何出此言我既与楚兄成亲,自是真心实意,诚心愿往,怎会有难处风大雪冷,公子若身体不适,还是少说些话的好。”
“如此选择,可与你的‘成本说’不相符·”戚文海眼睛略眯,“你当知晓,你之未来,他并非最佳选择·”·这话说完,戚文海自觉太犀利,可能会引人误会,立刻找补:“有道是白发如新,倾盖如故,我与谢兄虽是萍水相逢,未有前缘,但几句话已一见如故,心头激荡,我戚文海真心想交谢兄这个朋友,还望谢兄不要多想。”
谢庭月笑了:“可成亲,不是做生意·做生意利字当头,成亲却是情义为先·况且——”他声音拉的长长,眼梢微挑,笑得像只狡猾的猫儿,“你又怎知,他并非我最佳选择未有深入接触了解,随便品评定义,可是商人大忌。”
戚文海心头一震··这话也如重锤击鼓,掷地有声·短短时间内让他惊讶两次,这样的人着实不多··更觉得可惜了··“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戚文海眉目带着焦虑,他这样仓促拦住谢挺远,不是不知道不妥,但他是真的急,手上有桩大难处……·谢庭月叹了口气:“抱歉,我也是真的急,没时间与戚兄闲聊了。”
说完就绕过戚文海,继续往前走··戚文海只得叹气:“你对他如此情根深种,他知道么”·“不劳戚公子费心·”·一道清越如松涛山泉的声音被风雪送了过来,正是楚暮·谢庭月眼睛睁得溜圆,楚楚楚暮竟然来了从隔壁凌大夫坐堂的医馆出来了··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为什么他会在这里·难道……上辈子晕倒后送医,送到的就是这里·一墙之隔,刚刚的话戚文海听到了,楚暮是不是也听到了·谢庭月有些傻眼,恍恍惚惚的,脚没站稳,往前走时踩到颗石子,趔趄了一下。
楚暮修长手掌伸过来,稳稳接住了他的手··谢庭月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楚暮手很大,也很有力·一般手长的人,身高都不会矮,楚暮因病体一直坐着轮椅,反倒让人忽略了一点。
“抓紧了·”·温润声音响在耳畔,谢庭月下意识问:“嗯”·楚暮微笑:“我的手·”·谢庭月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二人交握的手,好像脑子里冲击太大,一时回不过劲。
楚暮眼底笑意更深,话音也更缓,似乎带着缠绵的意思,在舌尖缓缓转出:“如此,就别怪我抓住不放了·”·谢庭月更傻了,这话什么意思·很像有深意啊喂·楚暮一边说着话,一边非常自然的接过他怀里抱着的药,放在自己腿上。
谢庭月赶紧摆手:“不用,我来拿,有点重的·”·楚暮是病人还坐着轮椅虽然看起来这样有点方便,但病人和轮椅不是干这个的·“重”楚暮眼梢微翘,眸底装着谢庭月的倒影,“再重的东西,这里也能放。”
结合这句话的表情,眸色暗意,谢庭月突然有种奇特的认知,楚暮……是不是在调戏他·更重的东西指的是什么·是他么·想到自己坐楚暮大腿的画面……·谢庭月脸爆红,太羞耻了·他目光复杂的看着楚暮,上上下下,好多遍,楚暮微微笑着任他看,十分大方。
谢庭月心内思绪疯狂喷涌,怎么回事这个楚暮怎么回事是他的错觉么·刚刚在谢家接亲也是,一般人那么容易接受没见过面的陌生人成亲修养再好,责任感再强,也不会那么轻易吧·当时他没多想,现在想,感觉非常不对,这个人的目光很不一样,方才起,更加不一样了。
狭长眸底涌动着潮汐,摇动着星光,似藏了千山万水,深不可测··楚暮在想什么知道了什么·或者……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他们是不是以前见过·疑问太多太多,谢庭月说不出口,实际场合也不合适。
“我就在这里,身体无碍,夫人不必急急的四处跑了·”楚暮抬手帮谢庭月整理衣袖,不着痕迹的放了片细翠叶子卷在对方内袖,动作之快速轻柔,没有任何人发现,谢庭月本人也没有注意到。
谢庭月更臊了,不说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亲密,他没有照顾生病的人,反倒让生病的人照顾他,实在不像话··“我自己来·”·楚暮就微笑着离开了手,十分善解人意。
他所有表现,无不温润优雅,极尽君子之风,引旁人侧目,唯有他身侧不远站着的长随秦平,头垂的低低,狠狠嘬了下后槽牙··谁都以为主子温柔端谦,从不冷脸,那是别人无知,看到的太少,实则……·他偷眼瞧了下新夫人。
谢二公子着实不凡,以后必须绷紧了皮,好生伺候·他只看了一眼,就见自家主子笑眯眯看了过来··后背顿时升一起一层白毛汗,他赶紧把头垂下来,不敢再看。
·站在一旁的戚文海觉得自己十分多余,还隐隐有股牙酸·他这是……被无视了,还是被刻意针对了没有人跟他说话,他却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羽箭,如雨如瀑,直剌剌朝他- she -来·楚暮照顾完自家夫人,终于有空理他了,转过头,微微一笑:“不知道这位——”·来了·不知为何,戚文海下意识绷起身子绷起脸,肃容拱手:“在下戚文海。”
“我与内子要赶吉时,不便逗留,这就告辞了·”·楚暮非常礼貌的,满面微笑的留下一句话,拉着谢庭月的手就走了··留戚文海风中凌乱,任冰冷的雪往脸上胡乱的拍。
所以他的名字根本不重要么·人家根本没想问,也不想记·楚家宗子身患重病,不良于行,没两年好活,这件事全城的人都知道,戚文海之前没见过楚暮,印象只有这些,但今日短短一个照面,深觉传言误我。
一个人身体如何,从来不是有没有本事的标准……·谢庭月说的太对了·所以此举,是谢庭月深思熟虑做下的他认为这楚暮是游龙在渊·如此,还是想办法结交一二的好。
其实他想岔了,谢庭月本人也是一脸懵,想来想去得不到解时,已经赶上吉时,进了楚家门,按流程——要拜堂了··本家大少爷成亲,楚家当然时时关注,片刻不敢轻忽,生怕哪里没跟上,没做好。
除了楚家,百姓们也围观的乐呵外,还有一个人,盯的程度比楚家人不差,可谓十分关心了··正是谢家正院··林氏··第5章 拜堂·林氏坐在暖炕上,梳着富贵高髻,背靠松软迎枕,左手放着香茶,右手任丫鬟给她染着指甲,闲适慵懒,好不惬意。
感觉时间过去了不少,她懒洋洋打了个呵欠:“时间差不多了吧”·王妈妈也等着看热闹,不大敢表现出来,只时不时望向窗外·听得主子提起,立刻满脸堆笑:“算着就是这时候了,也不知那贱种会闹出怎样的大热闹,夫人莫急,奴婢这就去问一声,回来学给夫人听”·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结果不等她问,有人连滚带爬的进来传信了:“禀禀禀夫人,二少爷顺利进府,跟楚家大少爷拜堂了”·“啪——”·林氏手边茶盏顿时带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你说什么”·这人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二少爷的轿子跟着楚家大少爷进了府,到吉时要……拜,拜堂了。”
林氏手抵额头,突然有些晕··她听到了什么是错觉么·王妈妈也吓了一跳,瞪着跪在地上的人,目光锋利- yin -沉:“你可看清楚了若敢谎言惑上,家法板子可不会留情”·“小人亲眼看到,”这人吸着凉气,小心回话,“花轿停在门口,楚家的喜娘妈妈足足塞了六个压手红封,二少爷才下轿,被楚家大少爷拉着手就进去了……”·林氏气的不轻,但她一向要脸爱装,没立刻发作,把人挥下去后,才掀了桌子,砸了一屋子东西。
“不可能区区庶子,他凭什么再充做嫡子教养,跟着大妇得了一堆好处,也是丫头生的”·王妈妈赶紧劝,小心翼翼的措辞:“可不是……那贱种就算得意,也只能得意一时……”·林氏面容扭曲,眼里几近喷火:“麻三呢他在干什么我给他钱不是闲看瞎玩,是要办事的”·“老奴马上去查”·王妈妈得了这个由头,赶紧往外走,出了屋子,方才长长松了口气。
林氏指甲紧紧扣进肉里,一点都没觉出疼,森寒目光顺着窗缝看向远处天空,楚家的方向,突然,冷笑出声:“你以为你这就得意了躲得过这次,躲不过下次,躲得过我,也躲不过别人”·“当那楚家——真心想娶你过门呢”·林氏并不看好这门亲事,在她的认知里,就算她没得意,谢庭月也得意不了,一时顺遂抵不住最后的翻船·可惜,这一回注定要让她失望,谢庭月还真顺顺利利过去了。
当然,小插曲还是有的··成亲是人生大事,每个流程都有说法,得讨口彩,得按吉时,你可以等吉时,不能让吉时等你·比如亲迎这条路,吉时快到了,新人速度就得赶一赶,吉时还有很久,接亲却很顺利很快,那这条路就得慢慢走,耗耗时间。
新人拜堂大礼更是一丝都不能差,候场这种事,新人也会遇到·这个时间普遍不会很长,拜堂流程前有个‘新人对坐’礼节,时间长短可自行调控,正好得宜。
小插曲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马上有个‘跨火盆’仪式,基本上是约定俗成,谁家成亲都有,寓意趋吉避祸,远离不祥,兴旺蓬勃·楚家高门大户,当然有不同的讲究,比如盆得是金盆,里面要燃萱草和上好的银丝柏木炭,这样才有红红旺旺,富贵有余,子孙绵长。
但是萱草找不着了,准备好放在一边的突然没了,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当成乱草捡走了,准备好的炭也- shi -了,后面太忙,下人们都得小跑着伺候,结果一个不慎,两个人撞到了一起,被撞的那个刚好手里捧着壶茶,上好的银丝柏木炭……就这么- shi -透了。
银丝柏木炭晒干了还能用,也不算坏了东西,但这是最好的炭,价格很高,府里是有数的,成亲大事坏了要换当然可以,但这炭种是有专门本子登载领取情况的,要走流程,现在时间根本来不及,等照流程取来,吉时定然过了·偏生这时候大管家不在跟前,到处找不着,老太太带着大太太,二太太正在后面待客,谁都抽不出身……·好事不成双,祸事不单行,就在这时候,墙头上跳下来一个白团子。
白团子浑身雪白,圆脑袋,圆眼睛,圆身子,爪子都是胖乎乎的,浑身毛毛蓬松柔软,不带一根杂毛,是只漂亮的猫·白猫尾巴尖上绑着一只和眼睛颜色一样的蓝缎蝴蝶结,小小的,很精致,它翘着尾巴,优雅的走着直线猫步,扬着下巴不屑看人,小模样要多骄傲有多骄傲。
一瞬间,所有人定住了似的,现场顿时安静··负责的掌事愁的胡子都要揪下来了,这祖宗怎么来了·白猫好像很讨厌有人挡它的路,杯盏东西都不行,抬爪子就挠了两个人拍飞几个杯盏,相当嚣张。
如此张牙舞爪作威作福,不但没有人敢呵斥,近点的甚至赶紧接住了喵大爷拍飞的东西··霸道白猫的目标不以任何人为转移,大剌剌,凶巴巴的就朝谢庭月走了过来。
谢庭月不太理解现在状况,眉羽微抬,看了楚暮一眼··楚暮面上微笑一如既往,没任何提醒··谢庭月有些牙疼,行……吧··围观人员却无不倒抽冷气,怜悯的目光递给谢二公子。
这尊凶神,除了老夫人谁都不亲近,伸抓就挠,不给任何面子,被它盯上了,少不得要受罪,这大喜的日子你说……·怜悯归怜悯,众人只感心叹可惜,却不敢上来拦。
万一白猫改变目标,冲自己来了怎么办·接下来的发展惊掉了众人下巴··霸道白猫走到谢庭月脚边停下,没挠没咬,绕着他闻了闻,直接躺倒,亮出肚皮:“喵——”·声音那叫一个娇一个软一个浪。
它在求抚摸·而且它挠人霸道,求抚摸也很直接,抱着谢庭月的腿来回蹭,一声比一声催促,好像谢庭月在不摸摸它,它就要勾着裤子爬上来了,死不放爪·十分的不要脸。
谢庭月下意识拽着裤腰,有些尴尬··可他视线往旁边一扫,发现没有人笑话他,大家视线好像都很……复杂·没办法,他只好再次求助新婚丈夫。
楚暮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似在鼓励··谢庭月就没任何包袱了,蹲下来让白猫闻了闻自己的手,就开始撸··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圆脑瓜,后脖子,腰背,下巴……一套没走完,霸道白猫已经从百炼钢化成绕指柔,呼噜噜喵喵喵叫的几乎能滴出水来,又娇又软甜。
众人难以置信的互相看看,发现彼此的目光情绪一模一样··这猫是换了芯子么·还是新进门的少奶奶有魔力·甭管怎么说,这可是老夫人的爱猫,整座宅子辈份第二大,家里的爷们看到了都得哄着,别人谁敢管整个楚家,它在哪,哪就是吉利,敢说一句旁的……是嫌命太长活够了,还是府里给的月钱太高,不喜欢铜臭想换个别的‘好地方’·楚家下人们对个眼,立刻行动了起来。
反正白猫永远不会错,它喜欢少奶奶,少奶奶当然也没错,那如果事没办好,误了吉时……就是他们的锅·当即所有人走动起来,拿出看家本事,抚平所有路障——·猫有猫道,鼠有鼠道,非常迅速的,萱草,银丝柏木炭全部迅速配齐,吉时也到了。
白猫不喜欢放鞭炮的声音,浪了一通浑身舒坦,尾巴勾了下谢庭月手腕,喵一声道谢,摇着屁股告别,那姿态仿佛在说:喵大爷记住你了,下回继续这么伺候··谢庭月:……·“吉时到,新人拜堂——”·乐声中,谢庭月和楚暮牵着大红绸的两头,走进正厅。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三句话,三个礼,时间很慢,却也很快。
谢庭月看到对面楚暮的笑,温暖和煦,似春天的风,夏夜的月,眸底映着星光和潮汐,深邃,却也真诚··他好像……真的很愉悦··拜完堂,一切就更顺利了,新房很安静,没有人胡乱打扰,挑不出一点错,老夫人还派身边的大丫鬟给新夫人送来了吃食——听说了白猫闹出的动静。
无论如何,因她这个表态,所有一切更顺利了··谢庭月松了口气··等了很久楚暮才过来,发梢微- shi -,也换了衣服,显是已经沐过浴··谢庭月闻到了淡淡的药香,是药浴·长随秦平将楚暮推到桌边,在桌上左边摆上书,右边摆上一只小巧酒盅,并一长颈酒壶,之后什么都没说,垂着头缓缓退了出去。
谢庭月看了看,书而是翻开的,内页边角甚至有抹- shi -痕,酒盅内有酒半盏,定是之前喝过··这人……刚刚一边药浴,一边看书饮酒·大约注意到了他眸底好奇,楚暮三根修长手指拎起酒盅,饮了一口:“我平素身体不好,大夫有言,小酌于身体有益。”
谢庭月明悟,原来如此·他就说,一般病人怎么能饮酒呢可见楚暮这病不寻常··“陪我饮一杯”楚暮托腮,笑着提出邀请。
他的笑没什么不同,谢庭月却突然注意到他眼底的血丝,面颊的潮红··这个人,已尽是疲态··强撑了一个白天,他一定很辛苦吧·一丝愧疚渐渐从心底爬上来。
这场亲事从前到后都透着荒诞匆促,楚暮本无需太重视,他是病人,怎么做都不算出格,没人能挑得出理,可他还是顶着寒风亲迎了,对自己处处照顾提点··很多事情,本应自己这个有所图的人时时注意才对……·“下次小酌,我再作陪可好”谢庭月看了看桌上的酒壶,“多饮伤身。”
杯里仅有半盅,壶里也不多了,他若加入,必要加酒,不合适··话未明说,意已尽,楚暮看懂,也听懂了,眼梢弧度更弯:“好啊·”·谢庭月感觉有些新奇,新人洞房相见,气氛大多尴尬害羞,他同楚暮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闲适自然,如老友相对,很舒服。
看着时间不早,他问楚暮:“想休息了么”·楚暮修长手指握着书卷,视线也没离开:“再等等,我还要看一会书·”·谢庭月:“那等你看完,我帮你铺被脱衣。”
书卷被修长手指放在桌上,合起,楚暮头偏过来:“我不看了·”·谢庭月:“嗯”·楚暮微笑:“脱吧。”
谢庭月:……·第6章 认亲风浪起·谢庭月单纯的想照顾楚暮··因为今日的被照顾和提点;因为对方眼底的血丝面上的疲态;因为对方已经沐浴更衣过,外衫大氅都是披着的,帮忙去个衣并不会造成暧昧和误会。
还有心底深处那一点点想讨好对方,建立友谊,保持良好关系的企图··他真的只是发自内心的想帮个忙而已··楚暮却自己转着轮椅过来了,还说着以上的话。
好像他等不及,或者……在回应自己的‘等不及’·视线滑过满屋喜气,红帐红烛,谢庭月悲伤抚额,特别想喊一句,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心怀不轨·可楚暮已经准备好了。
他愣愣的站着没动,人家一点都不介意,自己转到了床边,双手撑着身体坐到了床上,双臂朝外,下巴微抬,姿势都准备好了,方便他行动·谢庭月:……·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脱衣服这件事并不存在难度,楚暮的大氅外衫都是披着的,没穿实,只系了领口的扣子··谢庭月手放了过去··头也跟着低了些··然后他发现……楚暮的喉结长的很漂亮。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跟本人坐在轮椅上流露出的‘柔弱’不一样,他的喉结突出,线条分明,很有种男人的硬朗霸道··谢庭月不由心生嫉妒·因为他自己这个位置……长的弱了些,少年时曾一度自卑,就算成长路上一直被小姐姐们夸好看,也弥补不了遗憾。
因为嫉妒,他下意识看了楚暮一眼··这一看更不得了,楚暮的睫毛很长,还又长又密,嚣张跋扈,张扬恣意,简直是对他这样毛发少的人的巨大侮辱嘲讽·楚暮见新婚夫人看过来,自然回以最温柔完美的笑容。
谢庭月顿时心虚,有种偷窥被正主抓到了的羞耻感··这一虚,手也跟顿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楚暮的脖子··指腹与皮肤相触,彼此都清晰明确的感受到了对方的触感,温热,柔软。
谢庭月:“抱歉”·不用看,光是感觉到自己脸上烫烫的温度,他就知道自己脸红了·为什么被摸到的是楚暮,尴尬脸红的反倒是自己·“谢二,我们已是夫妻。”
谢庭月没抬头,听到楚暮的声音响在耳边,胡乱点了点头··楚暮的话很慢,似乎一字一句:“夫妻之间,本就无需避嫌,你这样子……”话到这里,停顿了片刻,之后压的更低,似乎还凑的更近了,“好像在期待我对你做什么。”
他笑眯眯看着谢庭月:“还是我误会了”·谢庭月反应过来,立刻抬头:“当然是误会了我怎么会想做那种事”·“哦哪种事”楚暮眼梢翘起,笑容更深。
谢庭月脸爆红,他是不是被坑了·楚暮:“原来夫人真的有在期待·”·谢庭月:“我不是我没有”·他一边强硬(无力)反驳,一边在心中惊讶,这种涉及到男人自尊的问题,一般病人都不会像楚暮这样洒脱的谈论吧·有过一世经历,他十分确定楚暮是真的生病,并且病的很重,离死不远,并不是装的,要心里多强大,才到做到如此云淡风轻·这一刻,谢庭月清楚的领会到,所有人都觉得楚暮很可怜,他的身体也的确重病堪怜,但他本人,并不需要这份怜悯。
他只是个普通人··只想做个普通人··谢庭月心里莫名一酸,继续低头与扣子死磕··“可我只能对夫人说声抱歉了,今日夫君很累,体力不支,这周公之礼,只能改做它时了。”
扣子解开的瞬间,楚暮修长手指也伸了过来,握住了谢庭月的手:“还望夫人谅解·”·因为手被拉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离对方越来越近,谢庭月甚至怀疑,下一秒对方会亲下去·吓的他赶紧甩手,把大氅外衫往外一扔,按住楚暮就往被子里塞:“时候不早了,睡吧”·把对方按进被子裹好,他自己也相当快速的脱衣服进了被窝——·自己的被窝。
然后背对楚暮,调整呼吸,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睡眠·太吓人了……刚刚的一切都太吓人了,他怕不是在做梦吧·楚家病重快死的大少爷,所有人评价谦和温润,有君子之风的大少爷,竟然是个不要脸的流氓么·到底为什么,对方对自己这么感兴趣·谢庭月觉得上辈子白过了,一脑袋浆糊完全没成长成金子,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新婚次日,约定俗成敬茶认亲。
因楚暮身体状况,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圆房,也就没了对新媳妇的打趣,整个流程中规中矩,不活泼,也不算死板,大家给足了面子··爷们们都忙,过了流程就散开离去了,家里辈份最大的老夫人李氏在,长媳苏氏和掌理中馈的二媳妇孙氏自然左右随侍,谢庭月和楚暮作为主角没得发话,也不好自己提出离开。
正厅很快剩下这五位主子··孙氏很热情,一直拉着话题和谢庭月聊天,‘昨夜睡的可好’,‘今晨饭吃的可香’,‘来家里可还适应’……类似的话问了一箩筐。
到最后,放下了个大□□:“侄媳妇适应的这般好,我总算是放了心家里这一摊子事,我鸠占鹊巢揽了许久,也该退位让贤了,等下回去我就把对牌送到你那里,这府里中馈,就交给你啦”·此话一出,厅中陡然安静。
谢庭月心中一顿··楚家老爷子已逝,辈分最高的是老夫人李氏·长媳苏氏,生子楚暮,可惜苏氏的丈夫楚暮的爹命短,早早去了,苏氏寡居,一度身体不好,再加上重病快死的独子,考虑到传承,楚暮嫡长宗子的身份再贵重也没用,他早几天死晚几天死结果一样,这楚家,一定会交给二房,遂孙氏抢了中馈,府中没人反对。
她抢便抢了,这时出来退位让贤是什么意思·还给大房,她有那么好心是挖了坑,还是只想图好名声·谢庭月脑中迅速思考,只片刻,就给这件事情定了- xing -:坑人无疑。
真心怀善意,好心教新妇的人家不少,但多多少少,长辈都会留些日子出来,一来给新婚夫妇培养感情,二来让新妇适当的熟悉家里,认识家里,再交中馈,手把手的带。
孙氏此举,哪一条都不挨··但谢庭月仍然想答应··因为这是坑,也是最快站稳脚跟的方法·在楚家有地位,于他目前……可太有利了。
但一来这跟他的打算有些出入,深入楚家有利,也有弊;二来,这样的话,不是他一个刚过门的新人可以接的,遂他眼观鼻鼻观心,站的稳稳,没说话··果然,苏氏就皱眉反对了:“弟妹何出此言家里中馈在你手下从未出错,一直顺利,谢二才嫁过来,又是个男子,如何掌理后宅中馈”·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大嫂这话不合适,”孙氏握住苏氏的手,肃容提醒,“还好咱们这没外人,不然别人听了,以为您在嫌弃侄媳妇呢”·“甭管侄媳妇是谁,出身如何- xing -情如何是男是女,在我这里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咱们家的人既然进了咱们家的门,就是高贵的值得大家尊敬扶得起的,当然能立起来,谁要瞧不上眼,我跟谁急”·谢庭月:……·谢谢你这眼药了。
孙氏笑眯眯看了眼谢庭月:“这长房长媳,理中馈是规矩,说出大天去也没错,而且我瞧着啊,侄媳妇肯定能行”说完她看向老夫人,“娘您说是不是”·老夫人没看她,也没看苏氏或谢庭月,直接看向楚暮:“你怎么说”·楚暮视线滑过谢庭月明亮清澈的眼睛,笑了。
“长房管家,例来如此,责无旁贷·说起来也是我身子不争气,让二婶受累这么久,二婶非三头六臂,每每顾着大家,误了自家房里的事,听闻二叔私底下偶生怨言,我心内很是愧疚。”
楚暮说着,看向谢庭月:“以前我只能愧疚,做不了其它,如今有了夫人,自然不敢再偏劳二婶,自己的事,自己扛很好·”·老夫人手里转着佛珠,眼帘微垂。
楚暮又向孙氏道谢,脸上笑容越来越深:“这么多年,累二婶颇多,之前的所有事,我虽没说过话,却一直记在心底,多谢二婶照顾·稍后我夫妻会备上薄礼,还望二婶千万不要嫌弃。”
“内子初来乍到,年轻没经验,办事自不如二婶熟练快速,到时二婶看着,可莫要着急上火,容我们学一学·”·这话说得平缓,内里带了多少刀光剑影,明意暗意,该明白的人,心里自然明白。
‘夫君’如此强势,谢庭月自然要‘夫唱夫随’,当即看着楚暮甜甜一笑:“我都听你的·”·老夫人捏着佛珠发了话:“既然双方没意见,就这么办吧。”
孙氏一口气哽在喉间,憋的牙痒痒,还是得保持微笑:“正好,接下来有一桩紧要之事,我便提点下侄媳妇·咱们家历来有办梅宴的习惯,这要拖到腊月,大家都该筹备过年,人聚不齐,不热闹了,再晚也不能过这个月底。
眼看没几天,辛苦侄媳妇好生准备了·”·谢庭月笑出小白牙,十分乖巧的行礼:“有什么不懂的,我一定随时向二婶讨教·”·孙氏笑容‘大度’:“我随时恭候侄媳妇。”
“好了,我乏了,你们都回吧·”·老夫人发了话,众人离开··孙氏自然没多的话讲,送走老夫人,出门甩了帘子就走·苏氏眉目间有隐隐担心,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叫住楚暮和谢庭月,可看到楚暮脸上的疲色,还是停住了脚,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回到房间,楚暮很安静,要了杯茶,坐在窗边看书·谢庭月在一边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该收拾的,事都有下人做,他只是整理确认一下自己的东西都在哪,省的用的时候找不着,比如那本《大国经济》。
他从来不把这本书当机密,见好好放在书架上,就不再管,随手理了下大婚穿过的喜服··这样的衣服是要好好保存压箱角的,他看一眼,只是想确认昨天事忙,有没有什么东西落在上面,结果不知道动了哪,袖子里掉出一片叶子。
绿色的,半干,形状有点圆,边上刺刺的……·这是什么叶子大冬天的树叶落光,哪来的绿色叶片是他在街上跑的时候不小心卷到袖子里的·只纠结了一瞬,他就放开了,将快要干枯的叶子丢到一边。
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的回门·冬哥肯定把他交待的事办好了,稍后叫进来问一问……·好继母林氏,你准备好倒霉吧·丢在地上的叶片,谢庭月没在意,楚暮也没在意,眼角都没给一个。
长随秦平心内捶胸顿足,特别想扯着新夫人看一眼,再看一眼·昨天拜堂那么顺利,绝非别人承了你鹿胎的情,是因为这个啊老夫人那霸道白猫最喜欢这玩意,只要带一片在身上,它就会浪的求你揉而它在楚家是不能惹的存在,它表了态,下人们安敢怠慢于你二房太太也不敢所以那草,那炭才来的那么快·夫人你清醒一点啊,看看清楚,这个家里最有话语权的是谁,最该讨好的是谁·尽管内心戏丰富到快要喷涌而出,为自家大少爷委屈垂泪不平,他还是不敢说一个字,只能垂头站在一边。
因为——·大少爷已经‘笑眯眯’看了过来:“秦平,看茶·”·第7章 回门找茬·其实谢庭月一直有句话想跟楚暮说··楚暮能不能……陪他回门·三朝回门,他打算做一些事,楚家家世门第于他大有用处,‘新婚夫郎’亲至更是一份难能可贵的特殊助力。
昨天白天太仓促,到处乱哄哄,也没有合适时机,晚上有时间单独相处……气氛又朝诡异的方向发展了,问不出口··今天——·谢庭月看向‘新婚夫君’,安静的出奇,不闹,不说话,不像昨天那样让人脸红心跳又不安。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很微妙,经过昨晚的‘脸红心跳不安’,不管楚暮今日如何表现,冷漠还是疏离,谢庭月都不觉得尴尬,对方姿态并非拒绝,他有话亦可以直说,不必踌躇难言。
但楚暮这么安静,肤色苍白,唇色浅淡,没一点精气神,显是昨日劳累太过,一觉根本休养不回来··这是个病人,病情很重的很种··谢庭月就犹豫了。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不能帮对方分担,不能更体贴就算了,还非要拽着别人燃烧自己照亮他人……·再等等看吧,看稍后他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谢庭月把话收回心里,和楚暮打了声招呼,转身去外厅,叫了冬哥··这一去,就是一个时辰··需要做的事,交代的话,成亲前一天就说的清清楚楚,今日碰头主要是信息的反馈和交换,以及接下来势必要进行的事,查漏补缺,顺势而为……·谢庭月心思不停转,双眼越来越亮,越来越有信心,回房间时,脚步十分轻快。
如果明天楚暮能陪他回门扮个定海神针,一切稳的不能再稳·推开门,楚暮睡着了··他斜靠在榻上,长长睫毛在眼底投下- yin -影,握着书卷的手要滑不滑,颊边有淡淡的红。
榻前不远处炭盘燃的正旺··这是暖和了·谢庭月看了看,榻上铺了厚垫,靠垫也是蓬松柔软的,这个姿势不会累也不会难受,就没吵楚暮,只轻轻取下他手中书卷,拿来柔软毛毯,给他盖在身上。
静静看了对方许久,谢庭月心说还是算了,让他好好休息吧·计划很顺利,他一个人也可以搞的定,只是时间可能略久……·谢庭月离开后,楚暮眼睫微颤,慢慢睁开了眼。
眼梢微眯,眸底暗色起伏··趁着谢庭月没注意到,他转出门,命令自己的长随秦平:“把那个药拿过来·”·秦平脸色瞬间绷紧:“少爷,那药不能多吃你昨天已经吃过一粒了”·楚暮盯着他,眸底是不容置疑的冷光。
……·决定做好,谢庭月就不再纠结踌躇,一门心思想明日回门攻略·要怎么说话,找什么时机开启正题,继母林氏可能会有什么反应,他要以怎样的姿势应对……总之,必要站在不败巅峰,给林氏一个大大的教训,让她明白,有些手不可以乱伸·这事了了,以后的日子也是要过的,拉拢了刘远山,接下来干什么手边有哪些可利用的资源,上辈子这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可以用一用的·心里装的事太多,脑子不停转,就没过多的精力关注楚暮。
好在楚暮今天一天都很安静,身体也没什么异样,除了不健康,没什么特别··养精蓄锐一晚,第二天谢庭月早早醒来,小心翼翼起床穿衣,注意不吵醒楚暮··草草吃两口东西,他转去正院,和长辈们打招呼。
老夫人那里气氛如常,有不爱说话的,有眉目间隐隐露着担忧的,也有明意暗意各种刺的,谢庭月‘归心似箭’,不中听的话全当听不见··不过他也算看出来了,楚暮陪不陪他回门,他有没有真正关心体贴楚暮,好像根本没有人太在意,他们两口子的事自己做决定就好。
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不好··一切准备就绪,谢庭月整理衣衫,走到准备好的马车边,一推门,里头竟然有人·扑面的暖风和药香,笑吟吟看着自己,君子淡雅如沐春风的脸,不是楚暮是谁·谢庭月把手迅速关上车门隔住冷风:“你怎么在这里”·“今日不该回门”楚暮煞有其事的微微侧眉,“还是我记错了”·错……当然是不可能错的,谢庭月只是没叫上他。
“夫人该不会想抛下我,自己一个人偷偷回门吧”楚暮身体微微前倾,语调微扬,像在开玩笑,又似乎带了些埋怨嗔怪··谢庭月断定自己没有看错,对方眼底有明显的落寞和难过,他伤心了·是觉得被嫌弃了而且别人嫌弃的似乎很有道理,他没底气正面反驳,只能以玩笑撒娇的方式圆面子·谢庭月顿时心生愧疚。
病人总会敏感多思,他不应该这样··“怎么会我就是进来看看环境怎么样,马上就会去叫你的”谢庭月说瞎话不带眨眼的,一脸正气。
楚暮笑了一声··这一笑,如云霁雾散,春光韶华:“当真”·“当真”·“夫人可要记得说过的话……”车里没别人,楚暮没骨头似的靠过来,头枕在谢庭月大腿,“起床猛,头有些晕,让我靠会儿。”
谢庭月身体微僵,却没推开楚暮··他看的出来,对方是真的不舒服··不舒服……为什么还要来·就不能对自己的身体珍惜一些么·这个人,真的很需要照顾。
谢庭月幽幽叹了口气··‘嫁’到楚家,他有所图,楚暮给了他很多惊喜,并不在意帮他遮风挡雨,替他做虎皮大旗,但凡他有点良心,回馈对方多少照顾关怀都是应该。
……·新姑爷来了·前头的过来一报信,谢良备就坐不住了,一脸大喜的站起来,兴奋搓手:“贤婿竟亲自来了不行,我得去门前迎一迎”·说完撩开袍角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吩咐林氏:“你让下边上好茶,炭盆再多拿几个来,别把楚公子冻着了”·林氏面沉如水,差点把手里茶杯砸了。
楚暮竟然又亲自来了那贱种好大的脸面·目光滑到窗外,看到自己丈夫匆匆远去的身影,她又忍不住白了一眼·你是岳丈,他是姑爷,差着辈份呢,这么上赶着也不怕别人笑话·楚家的马车刚到门口,帘子一打,谢庭月就看到自己的爹笑吟吟站在前面,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冲着楚暮拱手作揖:“贤媚亲至,寒舍蓬荜生辉啊你这身体不好,老二应该以你周全为先,竟还要缠着你一起回门,简直不懂事”·楚暮被秦平和谢庭月扶着下了马车,坐上轮椅,理顺衣角,方才拱手回礼:“小婿拜见岳父本就应该,不感道辛苦,您可别惯着我们才是。”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二人一翁一婿,一站一坐,一长辈一年轻,俱都面带笑笑,气势气场应该前者为上,可不知怎的,这两位表现……那叫一个违和。
要不是亲身参与,谢庭月差点都怀疑,这不是翁旭见面,而是下官与上官··“外面风硬,有话咱们家里说,走走走,进门”·谢良备热情带路,一边请楚暮进去,一边悄悄在后面拽了下儿子,压低声音,一脸意味深长:“这不是挺听话懂事的”·知道拉拢丈夫,为自己家谋福利。
谢庭月眼梢微垂,声音也很低:“儿子一向听话乖巧,只是不知,为何父亲一直误会”·怎么误会的谁让你误会的·谢良备一怔。
可惜有客在前,没太多的时间给他思考,他只能重新摆了笑脸,和楚暮寒暄··进门,上茶,说趣话炒气氛,一轮‘亲热’流程走完,谢良备长长叹了口气:“前日送亲路上突发小意外,我还担心兆头不好,亲家会介意,不成想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贤婿亲至表态,可见亲家家风”·“前天那可不是什么小意外。”
谢庭月快准狠截住话头,无情的泼了一盆冷水··楚暮一点也不介意,顾自捧香品茗··“既然父亲提到这里,我这里有件事,必须要禀报·”谢庭月视线似有似无的扫过林氏,手一扬,“带进来”·一个膀大腰圆,嘴角有痣,看上去颇为油腻的壮汉被押了进来,跪在地上。
谢良备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正要发怒,见楚暮捧茶品茗,君子淡然,如竹如兰,觉得自己不能输,伸手捋了捋胡子,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没说话··林氏看到被押进来的麻三,眉心狠狠一跳·前日谢庭月顺利进了楚家的门,和楚暮拜堂成亲,她就觉得不对,派人寻找麻三未果,她意识到出事了。
好一点,无非是麻三卷钱跑了,她就当破点财,往坏的方向想,事办砸了,麻三被人逮住了··最坏的结果,就是麻三被谢庭月逮住,谢庭月什么都知道了··但当日谢庭月成亲,应该……就算有运气,也应该没这么多时间·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可事实就是如此打脸,人被谢庭月这贱种押回来找上门了·林氏一向心思深,尚能稳住,站在她身边的王妈妈就像见了鬼,这这这——怎么可能呢·谢庭月微微一笑,冲着麻三笑出一口白牙:“说说吧。”
麻三身上肉皮一紧··他没什么节- cao -,是个见钱眼开的,跟林氏也只是谈买卖,并没有多深的交情,再加上这两天的‘遭遇’,不敢有瞒,竹筒倒豆子就说了。
“就……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说有便宜好占,让我在三天前贵府二少爷成亲的路上等着,搞……搞点事·”·谢良备一脸肃容:“搞什么事”·“搞你儿子啊”麻三想给点面子,说隐晦点,结果对方听不懂人话,只好直接来了,“说别的不用我管,到了地点,到了时间,贵府二少爷就会发|春——控制不住自己,随便我怎么玩”·“啪”的一声,楚暮手上的茶杯盖掉在茶杯上。
麻三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楚暮的脸色,吓的喉头一噎,声音可见的低了下去:“谁知……二少爷根本没发作,当时那么乱,他还跳下轿子,一路朝着楚公子的方向跑了——我他娘被骗了”·“我一度很奇怪,麻三为何这般笃定,”谢庭月静静看着谢良备,“直到我听说,我院子里那条小黄狗,在我成亲那日,一整天都和其它的狗……方才想起,那日我桌上曾被放过一碗甜汤。”
“成亲忙碌,有些事不方便,别说饭食,水我都不敢喝一口,那碗甜汤来时,小黄狗蹭过来,巴巴看着我,我瞧它可怜,都给它了·”·“还好,给它了。”
汤里有药,不致命,只催|情·狗乱一场没关系,换成人,就是大事了··谢良备脸色可见的黑了·转头再看楚暮,后者如沐春风的笑容已经收起,显是非常不悦。
发生这种事,该向谁问责·甜汤……后厨……·找主理中馈的准没错·谢良备当即拍桌子,喝斥林氏:“怎么回事,你说”·第8章 发难·林氏就知道,这把火最后一定会烧到她身上。
谢庭月这贱种根本就是有备而来·但她不是傻子,别人要烧要欺负,她就得认么·开玩笑·林氏当即眼圈就红了,捏着帕子十分可怜:“我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道什么甜汤……二少爷,”她转头看谢庭月,“这家里有人里通外人欺负你了是不是”·“咱们家的人不可以被这么欺负老爷,您要给二少爷做主,给妾做主啊”·感情十分真诚,入戏入理。
谢庭月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对方表演,只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眼梢微垂,露着讽刺··谢良备有些迟疑,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态,怎么解决这件事,就没说话。
林氏就越演越上瘾,眼睛真的红了,眼泪真的下来了:“妾身知道……发生这种事,别人头一个怀疑的就是妾,谁叫二少爷不是妾肚子里爬出来的可天地良心,妾何苦这桩亲事是妾亲自为二少爷苦求来的,所有准备也是妾一力- cao -持,办砸了,妾能得到什么好处”·“若妾真是那狠心的后娘,想谋二少爷- xing -命,什么法子不行,为什么不在家里对付他,非要把脸丢到外头妾的名声难道就不是名声么”·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谢良备若有所思,认为林氏说的实在有道理,她不应该这么打自己的脸。
林氏见他脸色变化,心里松了口气,姿态却不敢软下来:“不行,这件事必须得查,好好的查,咱们谢家,绝不容背主之人”·王妈妈很快有用武之地了。
她与林氏一向仆主默契,起初因意外,被谢庭月的一手惊到了,林氏反应快,戏飚起来,她怎会领会不到精神再加几个林氏抛过来的,别人不懂,带有特殊暗意的眼色,她怎会不知接下来干什么·她立刻站出来,一脸忠诚老仆的样子:“奴婢亲自去,保证把这小人揪出来”·很快,一个穿青衣的小丫鬟被带了上来。
王妈妈狠狠踹了她一脚,让人结结实实跪在地上,膝盖发出巨大响声:“禀老爷太太,老奴不负所望,把人找着了”·青衣小丫鬟出现的一瞬间,麻三就认出来了,指着她:“对对,就是她钱是她给的,话也是她说的”·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只头磕在地上,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婢子有罪……一切都是婢子做的……求老爷责罚……”·不用多想,只一眼,谢庭月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小丫鬟一定是林氏的人,事也肯定是她在跑,但眼前事发,主子不准备认,锅当然就得是小丫鬟一个人的··看腻了的小把戏··他就料到会有这一出,立刻抛出杀手锏:“这麻三,对我身上的暗记很清楚——他并未得手,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有人告诉了他。
或为贬低侮辱谢家二少爷出气,或为勾起麻三兴趣··身上胎记小痣,除了近身伺候的,或者长辈格外留意,少有人知道·谢庭月是个男人,又不是以天香国色著称的小姐,谁会对这个好奇·事实很明显,知道的人,一定不多。
谢庭月垂眸看这青衣小丫鬟:“同麻三接触的只有你,能告诉他这些的,也只会是你·那你来说说,你从哪知道的”·小丫鬟身子一颤。
“容我提醒,”谢庭月眉宇压下,声音低沉,“这个问题是可以溯源的——当心咬错了人·”·你听谁说的,他就把那个谁找来,一层层问,定有清晰结果。
这事没法骗,如果被咬的人说不知道……小丫鬟一定在说谎,背后一定有人·小丫鬟顿时不敢说话,任王妈妈踢出血,也不知道眼下该怎么回应。
王妈妈心中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视线滑过无悲无喜的大少爷,滑过静静看着她的林氏,突然间,无限悲痛涌上,身上的血都凉了··她明白了……·二少爷手段太高杆,事到如此,已没有别的路可走。
不用林氏疯狂暗示引导,她就知道,此时,此地,就是他肝脑涂地,一力背锅的时候··小丫鬟到底资历浅,压不住,换她,就不一样了··再不甘心,再苦再恨,她也得站出来,否则——主子遭殃,被拉下马,她的下场仍然躲不过,不如自己主动点,还能得主子一点最后的慈心。
“她不敢说,因为老奴以她家人为挟,不让她招出老奴名字,”王妈妈脸色- yin -狠的瞪着谢庭月,“二少爷好聪明伶俐的心思,让咱们连骗——都骗不过呢”·说着话,王妈妈‘扑通’一声,朝地上重重一跪:“不敢欺瞒主子,一切都是老奴猪油蒙了心,逼着别人做的”·开了口,接下来就没什么难的了,王妈妈音量提高:“老奴早年与二少爷生母柳姨娘有些龃龉,暗恨心头,一直忘不了。
因有林夫人美德在前,日日耳濡目染,老奴才克制住了心中想法,可二少爷竟然要嫁人了他若嫁了人,去到楚家,老奴便永远够不着……一时起了歹心,这才酿成滔天大祸。”
“老奴对不起夫人,愧对夫人教导啊”·说完,王妈妈怦怦怦一顿磕头,脑门立刻出了血··林氏受打击太大,几乎站不住,又怒又痛心:“原来是你……可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竟不知,你是这样的人我就说,谁这么狠,原来和二少爷的仇早结下了,王妈妈,你可是府里老人了,我谢家可待你不薄”·王妈妈满脸血泪:“老奴知道错了……老奴这一辈子,伺候主子兢兢业业,从不敢二心,谁知老了老了,还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是杀是剐,老奴认了,不敢求夫人饶命,只是祸不及家人……还请夫人莫要迁怒。”
“日后天高水长,老奴不能在夫人跟前继续服侍,夫人千万保重苍天总有眼,夫人的苦,总有人瞧得到夫人以后一定多顾着些自己,莫要叫小人给害了——”·林氏捂着胸口,痛心的气好像都出不匀了:“你说你,这是何苦来哉谢家一向以仁德立世,不是那残暴人家,最讨厌的就是各种暴行……”·真是好一副主仆情深。
谢庭月却颇懂这话语来往的暗意·王妈妈说,老奴为你顶死,你可有点良心,好好照顾我的家人孩子,否则老天有眼,你干过什么,可是有人知道的林氏就回应,你忠心,我自不会薄待,你放心,你的家人,因为‘谢家仁慈’,我保他们无事。
林氏戏演的好,也半点不惧谢庭月·她知道这戏骗的过谢良备,却骗不过谢庭月·她也没想骗过谢庭月,只要拢住谢良备,她就够了·遂眼神扫到谢庭月时时,仍然很嚣张,好像在说:怎么样,你斗不垮我·“老爷……”林氏泪涟涟的转向谢良备,“王妈妈是老仆,丈夫早亡,只得一个独子,孙子今年才两岁,体弱多病,养的艰难,妾求老爷开恩,只罚王妈妈,放过她的家人吧”·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谢良备沉吟片刻,认为事实已经清楚。
就像林氏说的,她没理由害老二,坑别人也害了自己,多亏的慌王妈妈自首,事情一定是她干的,她是府里老人,一直在前伺候,柳氏去了,甘氏去了,林氏来,王妈妈还是照规矩过来伺候,老二身边的事,的确是她最清楚。
谢家以仁德立世,林氏这话说的对,祸不及子女,他家风得大气··心里过两遍,谢良备心里就有了决定··当然,发话前,还是照例要谦虚一下的,他转头看向楚暮:“这家中不宁,让贤婿看笑话了。”
这种时候,楚暮随便客气两句,圆个场就过去了,谢良备可使用他当家人的权利,放话打罚,谁知楚暮不走寻常路,笑了一声:“的确是笑话·”·他的笑,不再是春风拂面君子谦谦,隐隐带着批判。
谢良备:……·楚暮话还没完:“这要是放在我楚家,绝不会轻轻揭过·主母是什么人,肩担多少责任,位置何等重要”·他看都没看林氏,只微微垂眸,面色板正:“主理中馈,教养后辈,教化下人,主母的能力气度,是家中门面,决定家族会走到哪一步,至高点在哪。
若贵府男仆犯事,便也罢了,女仆如此管教不严,失察纵祸,险些酿成大难,到底是谁之过”·“况且,与贵府二少爷成亲的是我·”·楚暮眼眸微眯,眸底暗潮涌动,铺满了浓重的寒冽与不悦:“贵府这么不当回事,疏疏懒懒,是瞧不起我楚暮,还是瞧不起我楚家”·这话太重,整个大厅陡然安静。
谢庭月很惊讶··他想请楚暮陪他回门,就是来帮忙镇宅,让他的事进行的更顺利,楚暮不必做什么,只要安静的站在他身侧,就是无言的支持与威压。
可没想到,楚暮做的比他想象的多得多,还完美的配合了他的计划·就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视线转过去,楚暮好像正等着他这一顾,立刻眼梢微扬,弯唇一笑。
但这笑很快,只一瞬就收起了,朝谢庭月眨眨眼后,脸色变回沉着肃穆,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满··谢庭月:……·好脾气君子连不高兴都要很隐晦,很优雅,嗯,他理解——·屁这人就是装的故意的·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谢庭月心中一叹,感觉欠对的方更多了·还人情的路悠远又漫长,也不知将来他离开楚家时,能不能做完·看着对方肃容仍不减优雅完美的脸,谢庭月一度有些好奇,这个人真正生气不爽,是什么样子外面人都传楚暮天生君子,从不会与人红脸,他却不信真有人能没有情绪波动,除非……这个人什么都不在意。
林氏看着这对狗男男,心内咯噔一声,不好·她还是看走眼了,那贱种真有本事把楚家大少爷拢住了今天她怕是要吃大亏·第9章 下台吧你·谢良备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个修罗场景楚暮放了狠话,连瞧不起他还是瞧不起楚家的话都说了,有些事容不得含糊,必须做出抉择。
要老婆,还是要姻亲·楚家他当然不想丢,否则献这个殷勤干什么,还折进去一个男嗣林氏……他也舍不得,毕竟温柔乖巧,善解人意,他真的被伺候的很爽很舒服。
左右为难的时候,楚暮又说话了:“昨日认亲,经长辈商量同意,家中中馈交还长房,由长房长媳打理,一应对牌已交付清楚,账目按部就班核准交接·”·这话更要命·楚家长房长媳是谁是谢二谢庭月,谢家的人·长辈同意,对牌都交了,楚家马上就是谢庭月说了算,这对谢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用别人提醒,谢良备立刻满面红光·儿子出息,当爹的以后好处会少么·再温柔乖巧善解人意的女人,也比不过真金白银,没有真金白银,女人可能会变,有了真金白银,走到他面前的女人都会是他喜欢的样子·谢良备轻咳一声,看向林氏的目光透着愧疚。
再看谢庭月,就特别满意特别看重了··林氏浑身的血都凉了·伺候谢良备这么久,几乎所有的心思都用来研究他,他一撅屁股,她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这没良心的混蛋已经打算偏向贱种了·她一向精乖,最知道什么时候能伸,什么时候必须屈,立刻做出了决定。
“楚家大爷说的没错,这错事虽非妾身亲自做为,却是源于妾之失察,妾不敢推诿……”她提起裙角,跪在谢良备面前,下巴抬起完美角度看着他,泪盈于睫,楚楚可怜,“老爷若不重重处罚妾身,莫说楚家公子,妾身自己都容不下自己,无颜见人——求老爷休了妾身吧”·谢良备皱眉:“你为我生下一双儿女,在外受尽苦楚,如何能休让天下人如何看我谢良备”·“老爷……”林氏嘤嘤嘤哭。
谢庭月心内翻了个白眼,天下谁认识你谢良备·他其实知道,林氏往日表现无懈可击,手里没东西,找不出可以攻击的点,只凭这一件事,弄不死她。
好在他时间很多,一次剥一层皮,也挺好玩··他没说话,楚暮也就没跟着紧逼··林氏知道谢良备舍不得休她,立刻拿出了折中的法子:“纵是老爷德高,不愿妾这蠢妇流落街头,这家中中馈,妾也断不能再管了求老爷禁妾的足,让妾好生自省”·什么谈判都需要技巧,休妻不准,这肯定能准了吧·果然,谢良备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苦恼:“你是家中主母,你全都不管,家里乱了怎么办”·林氏心中大笑。
要的就是你乱不乱怎么显出她的本事,不乱怎么着急后悔求她出来·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谢庭月微微一笑·他不可能让林氏如愿的:“父亲还记得骆妈妈么”·“骆”谢良备顿了一下。
谢庭月:“母亲的陪房,稳重能干,来历不凡,母亲去世后,新夫人没来的这几年,家里都是她管,从没出过错·”·谢良备立刻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人·原配甘氏是真正的高门贵女,教养不凡,要不是家中出事,也不会便宜了他。
那个骆妈妈听说是宫里出来的,因是得罪贵人被逐出,不体面,自己从来不提往事,别人也只能猜度一二··想起以前,谢良备不由唏嘘,原配甘氏才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好妻子,色淑,贤惠,不妒,家里的事从不让他- cao -心,他还能想花钱就花钱,想纳妾就纳妾……再看现在的林氏,就小家子气多了,温柔是温柔,妩媚是妩媚,少了大气端庄,而且中馈吧,还老是出问题。
总是帐目不清··他并不怀疑林氏悄悄挪银子中饱私囊,只是觉得林氏本事不够,常被人坑,不想被看轻才遮遮掩掩全了面子,可日子长了,小数目也滚成了大数目,到底还是有些心疼。
换成骆妈妈来,就不一样了··骆妈妈本事足够,不可能会出现这种事,如果出现了,她是下人,他是主子,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完全不需要有顾虑··这么一想,谢良备心里就开了花了,觉得儿子大有出息,都说到他心坎儿上了·“好,就这么办”·林氏气的银牙咬出了血。
真是没看出来,这贱种藏的够深啊这是早早等着了,料准了她的反应·不行,骆妈妈太难对付,她足足用了几年时间,要不是来了个连环计计中计,将两个贱种- xing -命一起算计,她都拿不到这管家杈。
可纵使她下足了力气,用足了法子,最后也只让那老太婆病了一场,不得不去庄子养身体,没能直接弄死·这人要回来还得了·“骆妈妈是府中老人,又有经验,掌这中馈最合适不过了,但她年事已高,之前生了场大病,府里都养不住,只能到山间庄子静养,这身体撑不撑的住,能不能回来尚未可知……”林氏看着谢良备,“老爷心慈,总不能累了她才好。”
·谢良备果然有些犹豫··累死下人,他不怕,他怕自己名声不好··谢庭月微笑:“不劳夫人- cao -心,骆妈妈,我带来了。”
林氏一口血梗在喉间,差点没喷出来·蠢太蠢了·她忍不住骂自己,这贱种突然开窍,准备做得足足,挖好了坑等她跳,既然提到了骆妈妈,骆妈妈当然就能来她怎么就忙中出乱,忽略了这一茬·随着谢良备点头,一个容长脸,脑后梳着圆髻,身上穿着深青衣裙妇人走了进来。
她鬓边微白,显是有了些春秋,但整个人一丝不苟,发肤衣衫尽皆干净,衣角连道褶都没有,腰背笔挺的站姿,叩拜行礼的节奏,甚至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这是一个把规矩融在骨子里的人·“老奴拜见老爷,夫人,二少爷,新姑爷。”
不提个人能力,只这走进来行礼的一小段路,已足够人刮目相看·身体健康也完全没有问题·“好”谢良备看到老仆,想起原配,心中又是一阵激荡,原配去世时,最惦记的就是谢庭月和谢庭星,这些年,他也忙,有些忽略了,“骆妈妈能回来就好,老二现已成亲,我算是放了些心,星儿却皮的很,送他去书院读书,现在连家都不愿意回了,骆妈妈留些心,帮我好生照顾。”
骆妈妈目光微垂,始终不离自己脚前尺许地面:“是·”·回应不长,姿态足够有力··谢庭月笑道:“我去接骆妈妈,本是自己想用,谁知家中遭逢变故,倒是正好了。”
谢良备看着他,笑的很满足:“可见你我父子同心”·林氏见大势已去,知道今日的结果是改不了了,在一边扯着帕子嘤嘤嘤哭:“妾禁足自省,家中有骆妈妈代为打理,妾没什么不放心的,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老爷……寒冬已至,长夜漫冷,妾不能在身边伺候,老爷千万注意自己身子……”·这话说的体贴,暗意也十足。
长夜漫漫,没个暖床的,寂寞的时候你就多想想我——·直白的有些不要脸了··谢庭月心内哼笑,面上做出关切模样:“父亲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儿子也很心疼——骆妈妈,可有法子”·给老爹送女人的话,自己不能说,别人却可以。
“回二少爷,有·之前老爷书房里有个丫鬟名唤香莺,是家生子,颊有酒窝,嘴甜懂礼,老爷若有印象,可收用·”骆妈妈说话自有一套节奏,沉稳平缓,就算说着桃色香艳之事,也十分正经,将暧昧气氛冲的淡淡。
谢良备记得香莺这个人么·只提名字,他得想一想,说有酒窝,嘴甜,他立刻想起来了,那丫鬟勾人的紧,他早就十分心水只是生了场大病,被林氏送回家了,现在是好了么还愿意与他为妾·要不是有旁人在,他现在都忍不住兴奋的搓手了·至于林氏……·他哪还记得想起原配,想起这两年损失的钱,想起这么久才能吃到嘴的貌美丫鬟,他对林氏有些不满,觉得也不是非她不行,她可能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好。
善妨,无能,只取了小意温柔的好处·休是不必休的,罚却必须得罚··想到这里,谢良备完全没了愧疚:“小婢发卖,王妈妈杖毙,林氏禁足,三月不可出屋,因年节在前,除夕可出来一次……”说完决定,他看向楚暮,“贤婿觉得可好”·楚暮唇染微笑,君子谦谦:“贵府家事,某一个外人,不便多言。”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林氏气的差点扑上来咬人··之前不是说的欢着呢么,现在合了心意,就不便多言了贱种就那么好么到底哪里迷住你了·她还不忘瞪谢庭月。
这招太损了,夺了她的掌家权,再搞来一个小妖精,他在一边坐山观虎斗·谢庭月嘴咧开,冲着林氏露出一口白牙··唇畔开启间,无声比了几个嘴型:多谢你教我。
林氏读懂了,皱眉一愣,谢她她教他什么了·再一看,谢庭月已笑吟吟转向楚暮,二人视线交错间,有别人读不懂的情绪流动。
林氏脑仁一钝,前额一跳一跳的疼,她明白了全想明白了·这门亲的确是她亲自谈的,但她真心想让谢庭月嫁给楚暮么不,她只是想要好名声,想得利,并不想给贱种找靠山,所以她筹备了一切,□□和麻三。
路上出了事,楚家有责任,没看好;贱种有责任,他本来就不想嫁,没准是自己安排,故意折辱自己打脸所有人呢谁有责任,她都不会有责任,得到的好处不可能吐出去,还能顺便除了眼中钉,如若后面在收拾残局时表现好,还能有格外出获。
谢庭月看出来了·男人嫁给男人,不可能是好事,名声上就不好听,但不利,也是利,因为楚暮病着,命也短,对他做不了什么,楚家也不会对他过分·他反而可以巴上这个靠山,来搞她·所以将计就计,加了料的甜汤没有喝,麻三也抓起来,去找骆妈妈,特意今天上门来闹 ——·这一回,到底是谁拿捏了谁·再回神,林氏对上谢庭月的眼睛,那双眼睛湛亮的吓人。
别人看不到的角度,他手掌横起,慢慢比下了脖子:下次,是你的命··第10章 我若死了,你改嫁么·林氏心怦怦跳,头一回,她被一直瞧不上眼的庶子吓住了·这一局完全被看穿,栽的死死,事实无可更改,她输了。
可这贱种哪得来的消息,怎么会知道这一切甜汤里的药,暗地的麻三……谁同他说的明明之前没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应该不知道,一步步走进陷阱才对·是她大意,手下失职,还是……她一直小看了对手,这贱种之前全部是装的·那双眼睛冰冽湛亮,锋芒毕露——·对方甚至没有隐藏心底的杀意,她们二人,有他没她,至死方休·林氏手脚发麻,努力梗着脖子挺着腰背,不肯认输。
你有本事,就再站高点,站稳了,别哪天楼塌了叫我逮住机会一脚踩死·下一回,你可没这么好运了·谢庭月根本没理会林氏的挑衅,任她被拉出去,一眼都懒的看。
他的回门大计到这里基本结束,重要的,还在以后··避着人,谢庭月给了骆妈妈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骆妈妈微微点头··此前顾全大局,她又的确年高体虚,生病着实是没办法的事。
后宅争锋和所有争斗一样惨烈,一步落后,步步落后,林氏又是个聪明的,主母地位大大有利,故意挤开提防不让她回来,谁也没办法·但她既然能回来,能掌中馈,后宅就不会随意变天。
谢庭月相信骆妈妈的本事,有她在,也能放心弟弟的安全··他不会放过林氏··此人作恶颇多,且死不悔改,就冲着刚刚离开前的那个眼神,他就明白,只要不弄死她,她得到机会就会出来作妖。
人心都是偏的,他今天扮委屈讨说法,又有楚暮在侧,谢良备会向着他,但他若摆出架势,咄咄逼人必须要林氏的命,谢良备就该同情林氏了··数年陪伴怎么可能不滋生感情,谢良备一向眼瞎心盲,断不会听他摆出证据就豁然开朗,回头是岸,且得继续瞎一阵子呢。
但感情这东西,可以培养,也可以消磨··他会充分让林氏感受到这一点,慢慢的,好好的品尝下自己酿成的苦果··心内思绪翻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谢良备说话,谢庭月没有注意到骆妈妈神情的片刻变化。
她在看向楚暮时,眼神不对··很细微的变化,几乎让人察觉不到这个变化里蕴藏的情绪,若是一般人便罢,这种情况发生在一向板正克制,把规矩体统写进骨子里的骆妈妈身上,就有些微妙了。
楚暮一直捧茶浅笑,目光不离谢庭月,也不知他是没察觉到,还是察觉到了,并不在意··……·回程路上,谢庭月朝楚暮道谢:“今日辛苦你了。”
这人身体状况相当不好,唇色到现在都还很浅缓不过来,若他是对方,不一定会愿意做这么多··楚暮眼梢挑起,眸底荡出如春光湖色的暖:“所以我方才的表现,夫人很满意”·他本就睫羽密长,眼线如墨画就,这一挑一笑,正常话语都能无端端撩出些许暧昧,何况这种很容易让人‘深想’的话·谢庭月眉梢高高跳起,扯过一边毛毯头盖脸的给对方盖上去,裹紧:“不满意你给我好好珍重你的身体”·安分一点会死么·楚暮仰头接受谢庭月‘粗鲁’的照顾,露出漂亮的喉结,野- xing -有力,却也脆弱孤独:“我若死了,你改嫁么”·谢庭月:“不。”
楚暮目光一怔,眸底有暗色潮汐起落··“我是男人,嫁人这种事,一回就够够的了,”谢庭月瞪着楚暮,一脸凶狠,“再有下次肯定要娶,还得娶个肤白貌美,宜家宜室会照顾人的大美人”·楚暮低低的笑:“所以我就算死了,也是你唯一的夫君。”
似乎很满足··谢庭月继续瞪他:“丧气话说太多会败坏自己的好命格,你可长点心吧还有张嘴闭嘴夫人什么夫人,我有名字的,你没长耳朵,还是不认识字”·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可你就是我的夫人。”
楚暮抿着唇,头转向一边··连笑都收了,有点小倔强··谢庭月待要再说话,小倔强的楚暮身体也倔强了,突然咳个没完,面色潮红··谢庭月吓着了,又是给他拍背,又是帮他递水,好半天才把那口气顺下去。
得,这是个身娇体软的,不能凶,只能哄··“行吧,”谢庭月捏捏眉心,心说算了,“你开心就好·”·楚暮立刻笑眯眯叫了声:“夫人。”
笑容再优雅,气质再君子,也改不了你‘占了便宜还卖乖’的事实·谢庭月也是服了··“咦”视线掠过窗外,谢庭月看到一道身影,青衫圆领,脖子上一圈灰鼠皮,行色匆匆,很是眼熟,“这不是那戚——戚文海么”·楚暮:“想去见他”·谢庭月:“那- ri -你我成亲事忙,不合适谈事,如今得空,总要圆缓一二为好。”
对方本- xing -如何,可为友,还是应该防着,见过聊过才知道··“笃笃——”两声,楚暮指节敲了敲车壁,马车停了下来··意思很清楚,想去就下车。
楚暮声音淡淡:“我一个人回去也可以·”·谢庭月察觉到,楚暮好像有些不高兴··一如既往面带笑意,可笑未至眼底,稍稍有些……冷,还有些委屈·谢庭月微微侧眉,定睛看楚暮。
楚暮眉眼弯弯,笑容更大,‘真诚’的表示‘我没什么’··谢庭月怀疑自己看错了·才认识几天,了解一个陌生人哪那么容易他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是先送你回家。”
楚暮眼神可见的温柔:“好·”·谢庭月:“之后再回转找他·”·楚暮一顿,目光不经意的朝窗外瞥了一眼:“我观这位戚公子脚步匆忙,怕是有什么急事在办,为免走空,不若让人递个信,看他怎么说”·谢庭月点头:“有道理”·立刻让人去安排。
而这一约一回一来一往,就需要时间··若对方真心想和这边打交道,更会慎重,约时间一定不会在今天,太仓促,显的没诚意··于是这日谢庭月送楚暮回家后,没有再出来,照顾了夫君一整天。
……·后宅帐目交接仍在继续··后厨,黄妈妈翘腿坐在炭炉边,懒洋洋的喝茶··有小丫头蹲在她身边问:“妈妈,这样真的可以么主子们不管”·黄妈妈掐了把小丫鬟细嫩光滑的脸,笑容狡猾:“小蹄子,妈妈教你个乖,一味听话是没出路的,咱们得让人知道,这宅子,是主子们的,更是下人们的。”
一个快死的病秧子,一个冲喜的男妻,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搞你,就是主子们的意思·谢庭月对暗里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账目交接总是要慢一点的,这才第三天,他并不觉得异样,得了空也没催,而是转去自家布料铺,找刘远山··无论环境如何变幻,自身强大是一切的基石·他既躲过第一波危险,好好的活下来了,接下来当然要实现更多的价值——一切从挣钱开始·第11章 布的商机·“我观铺子近日流水一般,”谢庭月说法十分婉转,“你有什么打算”·刘远山方脸略红,颇有些惭愧:“不敢欺瞒少爷,小人近日也在烦忧此事。
今年天时好,桑蚕麻棉产量都很不错,这布匹积压……剩了不少·库里都是好料子,质量上乘,积存也只因没赶上今年的时兴花样,如今腊月将至,大家都要办年货,制新衣,小人想着不若价略降两分,薄利多销,清空库存,也能有些赚头。”
这想法不算错·布料降两分仍然有赚头,年前是旺季,什么布都能卖出去,何况他们家质量又不错刘掌柜话很谦虚,其实只要肯踏实累这一个月,账册流水绝对不是‘薄利多销’,‘有些赚头’那么简单。
谢庭月掀袍坐在首座:“库房布料,拿几匹来给我看看·”·“是·”·刘远山没招呼伙计,亲自转去库房,选几匹抱出来,一一放在桌上:“布都是好布,换做平时小人定舍不得降价,可若再放,颜色该沉了,沉了更不好卖,砸手里就不好了……”·谢庭月根本没听到刘远山的话,布匹放在桌上的一瞬间,他眼神猛的一顿,站了起来·蓝盈布·桌上最中间那匹,混在一堆布里似乎没什么特点,纯色,略浅的蓝,唯一可取的大概是颜色均匀。
刘远山注意到少爷的视线,有些意外:“这布纺的特别好,又密又细,还重,做衣服很容易出样式,可颜色不适合男子,年纪大的妇人不爱,嫌它太浅,不庄重,年纪轻的嫌它太闷,不亮,不若红的粉的黄的惹眼……”·谢庭月都知道,但这是蓝盈布·上辈子女人们最喜欢,一度价格哄抬,抢都抢不到的蓝盈布·谢庭月目光热切,修长指尖放上去,触手柔软微凉:“这是……咱们家的布”·刘远山完全不懂少爷在想什么,方脸一派端正:“回少爷,这布是咱们自己作坊织工做出来,沈三娘调染的新色。
沈三娘少爷还记得么当年她娘病重,还是少爷给了支老参……”·谢庭月仍然没注意刘远山后面的话,只听清楚了,这布是自家产的··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自家的布,引来世人追捧,创造价值无限,可所有风光都不是他们的·上辈子自己没用,这铺子落到了林氏手里,林氏转手卖给了别人,连姓什么他都忘记了……现在想想,别人为什么买了这个铺子只是顺手,还是早就相中了林氏在这里面,又扮演了怎样一种角色·上辈子浑浑噩噩,被仇恨迷了心智,关注的东西太少,很多事不知道,现在也想不通,但并不影响他现在的决定。
“不能降价……咱们铺子,所有的布都不降价,”谢庭月摸着布,眼睛微眯,“嫌单调,绣点花上去不就行了”·刘远山一怔,完全不懂自家少爷天马行空的方向:“也……不大好吧这颜色配金线显俗,配银压眼,绣牡丹显不出大气端庄,绣芍药也不显娇媚清秀——”·“用最细的针,最薄的银线,暗绣一层,不能厚,不能密,要疏,要透,就绣……草盈草。”
谢庭月微微一笑,看回刘远山,“还可以拿一匹回作坊,让沈三娘二次染色,还是这种蓝,再染一次·”·他记的很清楚,这布和浅银最配,尤其适合暗绣,蓝盈草叶片细长,枝花疏懒,以姿秀著称,配别的不显眼,与这布料却是相得益彰,天生一对做好后的布色纯,制成衣大方高贵,因有银丝流转,走动间似有莹光流淌,再优雅不过染色二回,色深一些,年长妇人更为合用……·谢庭月眸色越来越深:“做好了,先别卖,拿给我看。”
“其它剩余布料,也全部绣上草盈草,配色方面,你自己和作坊把握——只一点,风格和要同这块蓝布相类,用最细的针,最细的线,最好有个系列呼应,颜色靠蓝银来——”·直接做成一个系列·一个一个命令砸下来,刘远山应不暇接,心下有虑,尽职尽责的提醒:“都能做好,只是耗时间,若错过了腊月旺季——”·话没说尽,但意思很明白。
旺季只有这一个月,薄二分利卖了,钱赚的稳稳,这么折腾有风险,且赶不上最大一波,砸在手里可就血亏了··“无碍,”谢庭月眉眼弯弯,唇红齿白,“能卖。”
刘远山不懂··谢庭月转身看他,微笑点拨:“做生意路子那么多,刘掌柜一般都怎么选择”·“就……什么少卖什么”刘远山的回答十分实在,“比如东边的东西西边没有,可以捣腾;腊月人们都在置年货找好布料做新衣,就可以卖。”
谢庭月:“那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一直少的”·刘远山目光一顿:“宝……宝石”类似这种的·“对,”谢庭月打了个响指,“有人不做固定一行,今年粮食收成不好,他倒卖粮食,今年桑蚕不好,他卖布,哪样短缺他卖哪样,绝对挣钱,但我追求的不是这个,抓住短缺,不如抓住稀缺。”
刘远山目光茫然:“稀缺”·谢庭月眼梢微翘,笑的像只猫儿:“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人们的欲|望永远在增长,好东西永远都不够,每种时段都有那么一些东西,是所有人都想要的,穷人想要,买不起,富人想要,买不到,或者要花一定的力气才能买到——”·刘远山顿时明白了,这叫稀缺·谢庭月:“而这些东西,也随着人们的意识需要,在变化。
抓住它,就能挣钱·”·刘远山倒抽一口凉气:“可要做到……谈何容易”·你怎么能推断出所有人的欲|望方向,所有人的审美高度这需要何等的魄力和眼光·“所以,要努力啊,老刘,”谢庭月拍了拍刘远山的肩,目光湛亮高远,“创造潮流,带领别人,不要让别人的潮流引领你。”
稀缺的东西很多,靠着上辈子记忆和自己领悟,他就不信搞不成一样·刘远山看着自家少爷湛亮的眼睛,心中一派激荡··跟少爷走,一定能挣钱·“好一个稀缺论”·有人鼓着掌,走进店来,谢庭月一看,是戚文海。
戚文海满面红光,看向谢庭月的眼里就像有星星在颤:“好久没如此坐立不安过,像个毛头小伙子,明明和谢兄约好了时间地点,也赶了过去,就是坐不住,一刻都等不得,恨不得立时见到谢兄,腿脚根本不由自己使唤,竟真走到了这里——谢兄要骂要罚,我都认,只是此来一番,一点都不后悔,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他一边说话,一边真诚朝谢庭月行礼道歉。
谢庭月几乎是看着他一路走进来的,知道他只听到了后面几句,自然不会计较:“是我失礼了,怎么能不懂事让戚兄久等呢走,我做东,戚兄咱们转角喝茶”·和刘掌柜交代几句,谢庭月就和戚文海离开,进了街外一座茶楼。
暖阁香茶,帘外琴音渺渺,好不惬意··过了寒暄客气互夸互捧阶段,才慢慢进入正题··“我对谢兄很是仰慕,此言非虚,”戚文海亲手执壶添茶,眼神真诚,“近来有一桩大事——不知谢兄可有兴趣参与”·谢庭月微笑:“哦何事”·戚文海压低声音,颇有些神秘:“每隔五年,礼王府都会有百商献礼,谢兄可知道如今可又到时候了……”·谢庭月心念一动。
确有此事··礼王是当今圣上的弟弟,不握兵权,不在朝为官,随便领点闲差,时不时给皇上帮个忙·或许因为封号,他对与‘礼’有关,又不敏感的事比较感兴趣,比如——皇商。
能成为皇商的人,必是商界翘楚,谢庭月不会想,戚文海这般年轻,看资历行事风格,好像也没有肖想,但自己送的东西能入围,能入礼王的眼——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戚文海直直看着谢庭月,神情专注又兴奋:“我手里恰好有个名额,谢兄可愿合作”·谢庭月低头捧茶,没有说话。
戚文海:“谢兄不知道,这名额极难得,所有人都在争抢,不但名额,我这焦头烂额的准备好东西,别人也在抢,尤其那姓禾的……”·谢庭月眉梢一挑,有意思了。
商家想要机会,就要争抢,就要竞争,个人渠道手段不同,打听出的礼王兴趣偏好可能一样,可能不一样,一样的……好东西有限,抢的会更厉害··商战,不可避免。
有人愿意合作抱头,形成利益小团体,赢面就会大··听着戚文海的话,谢庭月知道,对方是想找帮手·他同样能感觉到对方的真诚,戚文海也是真想和他交朋友。
他不给准话说答应,戚文海不好继续亮底牌推心置腹,可他不能直接答应··总要去打听打听,了解评估,才好思量取舍··戚文海大约也明白,点到即止,并不执着于这个话题,和谢庭月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不成想这一聊,竟然更投机·戚文海自小随父行商,走过很多个地方,见识丰富,谢庭月是活过一辈子的人,心念通透,再加看《大国经济》颇有心得,说出了很多话都能让人眼前一亮,戚文海直道不虚此行,恨认识对方太晚·离别时,戚文海恋恋不舍,要不是谢庭月态度坚决的说要回家照顾新婚‘夫郎’,戚文海绝对断不了拉他去喝酒的念头……就算如此,他还是坚决的定了回请约定,说有坛藏了很久的好酒,只配谢兄品尝·谢庭月:……·应付完人,他转身准备回家。
重生过来,每天都很快很忙,现在亲成了,继母怼了,生意计划定了,楚家中馈还在交接——好像难得的安静了··正享受这份难得的轻快,街上拐角突然跑过来一个人,小炮弹似的冲到了他怀里。
“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壮壮实实,虎头虎脑的小胖子,圆眼通红,包了一泡泪,满脸的委屈和控诉——·不是谢庭星是谁·第12章 不许欺负我哥·“星儿”谢庭月十分意外,“你怎么在这里书院放假了”·谢庭星捏着小拳头,声音都抖了:“哥哥为什么背着我偷偷嫁人为什么住到别人家里为什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我回家到处找不到哥哥……她们说哥哥不会再回来了”·谢庭月叹了口气,手伸到弟弟圆脸上,替他擦泪:“所以是哥哥做错了事,星儿哭什么”·谢庭星扁着嘴,眼泪流的更凶。
小孩今年才十岁,对着最喜欢最温柔的哥哥,生气质问也出不来气势,如同被抛弃的奶凶小狗,十分可怜··“唉……”·谢庭月弯身把弟弟抱在怀里,拍拍:“星儿是大孩子了,不哭了啊。”
“你别——别抱我——”小孩虎着脸拒绝,用力往外推,怕伤了哥哥,推一下小手又收了回来,收回来又不甘心,他哥已经把他当小孩似的抱在怀里了·“我长大了……很重的”·小孩脸红透了,一时不知道是该挣扎,还是该继续装凶卖惨。
“你才不重,”谢庭月托着弟弟的小屁股,还颠了颠,“还是没长大翅膀就硬了,都不让哥哥亲近了,嗯”·一边说话,谢庭月还一边捏住了弟弟肉肉的脸蛋,把嫩嫩小脸揉捏出各种形状。
“浪……浪……只和哥哥亲,好了吧”·谢庭星费力的从哥哥身上滑下来,看着傻乎乎笑的哥哥,心累的很。
哥哥实在太傻,没人看着,只会吃亏被欺负·“哥哥为什么要同楚家大少爷成亲可是那姓林的女人逼的我打听过了,都说那楚暮病得快死了”·小孩皱着眉,心底发出来自弟弟的声音:这门婚事,我不同意·谢庭月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没告诉谢庭星。
大多时候,亲人的关心是盲目的,且往死里护短,不管环境如何形势如何,作为一个男人,作为弟弟心中伟岸的哥哥,选择嫁人这条路不可能出自本心,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很多压迫,不知道多难……娶他哥哥的人还快死了·这叫什么亲事,简直是屈辱·谢庭月几乎能想象到,弟弟的小脑瓜里脑补了多少内容。
小孩并非不聪明,什么都不懂只会任- xing -闹事,只是人生经历太少,很多事看不到,看到了,暂时也想不通透··谢庭月揉着弟弟的头,声音温柔:“来这里寻我,可曾先回过家”·谢庭星小脸肃然:“自然哥哥教过我,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先回家,这是基本礼貌”·谢庭月笑了:“看到骆妈妈了”·“嗯……”谢庭星皱着小眉毛,“家里的事都是骆妈妈在管,姓林的女人禁足了。”
谢庭月笑意更深:“所以还没懂么”·小孩虎虎圆眼盯着哥哥,仍然满脸的不赞同··他又不傻,哥哥突然嫁了,家里变天,烦人的女人关起来了,骆妈妈回来,说明什么不言而喻。
这是哥哥用自己亲事换来的·谢庭月眉目温暖,话音笃定:“哥哥这么做是有道理的,没有难过,不会受伤,也不会出任何事·”·“可——”小孩儿有点儿急,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担心,嫁到别人家,不管女人男人,日子肯定不会舒服么憋了半天,甩出一个问题,“那是不是姓楚的死了,哥哥就回家”·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谢庭月弹了下弟弟额头:“这不是你该- cao -心的事,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嗯”·谢庭星捂着脑门:“我长大了,哥哥不能把我当小孩子欺负”·“好好,你长大了,”谢庭月笑眯眯,“那长大了的谢家小公子,在下送你回家可好”·谢庭星背着手,清咳一声,偷偷看了他一眼,有模有样:“小公子不想回家,想去你家吃饭。”
谢庭月顿了下··谢庭星尖锐小虎牙就亮了出来:“不行么那楚家连小舅子上门吃饭都不让”·什么破门第还标榜自己有规矩·扔了算了·小孩再强硬,还是有些色厉内荏,像个纸老虎,说到底,不过是担心哥哥,想亲眼看看哥哥住的地方,过的好不好罢了。
谢庭月一阵心软,拉住弟弟的手:“好,今天让楚暮请你吃饭·”·……·小舅子上门,楚暮这个当‘哥夫’的自然要招待作陪。
二人一照面,彼此目光一打量,不满不爽等感觉扑面而来··谢庭星很不满坐在轮椅上的病秧子,瘦,白,还不是普通的好看的皮肤白,是青白,配上淡的要死的唇色,这个人妥妥的离见阎王不远了。
一见面就笑,笑屁啊笑,还优雅君子有气质,其实就是假,就是装么竟然还使唤他哥帮忙倒水理衣服盖毛毯——你丫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想喝水不会自己倒么衣服乱不乱眼瞎了么看不到怕冷不知道要多盖条毛毯么非得别人围着你团团转才高兴是不是·幼稚无聊·小孩瞪的眼珠子都圆了。
楚暮就内敛多了·目光在兄弟二人拉着的手上滑过,扫过谢庭月毫不掩饰的宠溺微笑,小孩颇有占有欲和挑衅的动作,就知道这两人感情有多好了··可惜小孩不是乖乖虎,冲着谢庭月各种撒娇脸红卖乖,圆圆眼睛汪着水要多软有多软,只要谢庭月一转身,圆眼立刻变豹子眼,小眉毛吊得高高的,桀骜不驯扑面而来,就差直接上手打架。
这根本不是被抛弃的可怜小狗,这是条长着小尖牙的小狼·楚暮笑容温煦优雅,君子如竹,除了一些极特殊的角度会露出一些意味深长,其它时候都很完美。
谢庭星笑眯眯,他笑眯眯,谢庭星扮鬼脸,他笑眯眯,谢庭星瞪过来,他仍然笑眯眯……·小孩气的牙齿咯咯响,差点蹦起来·这混蛋故意的·丰富菜式上桌,谢庭星十分不客气,挑衅的看楚暮一眼,下巴指向远处的糟鸭掌:“哥我要吃那个”·谢庭月能怎么办自己宠大的弟弟,再作也得兜着。
他一边给弟弟夹菜喂食,一边朝楚暮送去抱歉的眼神··小孩平时不这样,反过来经常很照顾他这个哥哥,今天这样……是缺乏安全感了··楚暮当然不会跟小孩子计较,回以微笑。
他这样大度,谢庭月心怀感激,注意他更多,见他筷子动的不多,捡着几样清淡适口有些远的,给他夹了些··谢庭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女干诈狡猾不要脸黑肚皮楚暮这厮耍- yin -招这是挑衅·小孩委屈又愤怒,气呼呼人都快炸了的时候,楚暮顶着完美优雅的笑脸,温柔的给他夹了一块冰糖猪蹄:“谢二的弟弟,就是我弟弟,想要什么直接说,我都会满足。”
谢庭星:·谁要跟你说谁要你给东西了小爷才不是你弟弟,永远不是·继冰糖猪蹄后,桌上撤了一轮菜,上来一堆——·让谢庭星眼直的菜。
楚暮笑容优雅温暖:“之前不知道你来,准备不足,问过你哥哥,知道这些是你喜欢的口味,多用一点”·谢庭星真的,气得眉毛都要飞了。
可食物……是无辜的,从小哥哥而提面命教他的头一件事,就是不能浪费··楚暮大混蛋,你等小爷吃完的·总之,看起来和谐美好的相处,实则暗里来往都是刀子,只是一大一小非常默契的避开了谢庭月,没让他知道。
“茶空了,我去续些来·”谢庭月之前把下人都打发掉了,现在只能自己干活,“你们慢慢吃·”·他一离开,谢庭星就放了筷子。
楚暮拢了拢膝上的毛毯··谢庭星目光- yin -- yin -放话:“不许欺负我哥你——还没欺负吧”视线朝楚暮下半身一扫,话语更加犀利,“应该也欺负不了”·楚暮淡笑捧茶:“你哥若知道你懂这么多,一定很‘欣慰’。”
小孩登时急了:“不准告状这是男人间的对话”·楚暮眉斜如远山:“所以你哥在你眼里,不是——”·“胡说”谢庭星以为这人会和别人反应一样,攻击他算什么男人,顶多乳臭味干,谁知竟然说他哥,火气猛升,“你才不是男人你们一家都不是男人”·谢庭月正好沏茶回来:“在聊什么”·二人齐齐回头,一个笑容如沐春风,一个笑容乖乖巧巧。
“在聊菜式·”·“嗯嗯,楚哥说这做菜的厨子是个男人,会八大菜式,很厉害的”·十分和谐··“厨子是男的么我竟不知道……”谢庭月心情很好,走到小几边,低头分茶。
谢庭星靠近楚暮,目光锋利如小狼,低声警告:“总之不许欺负我哥,否则我弄死你”·为力证此言不虚,他胖胖小手还撩开袍角,让楚暮看了看他靴子里别着的匕首。
谁欺负他哥,他要谁的命·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楚暮挑眉:“看来,我得好好活着·”·谢庭星:·楚暮:“这样才能长长久久的照顾你哥。”
小孩气的眉毛都要立起来了··楚暮眼梢挑起墨染弧度,冰冽疏冷:“刀伤人,亦伤己,收好了,别让你哥担心·”·“用得着你说”·谢庭星整理了整理裤子,保证没谁能看出来。
这最后一句,他高看了楚暮一眼··看到他的刀,没有大惊小怪告状,没有抢过来说不安全,还行·真男人就该这样,不大惊小怪,不随便动作,不让家人担心。
小孩圆圆眼珠一转,冒出一个新主意,再次靠近楚暮:“我看别人家的姐夫都很厉害,小舅子有麻烦,说一声,姐夫就给解决,你呢,行不行”·楚暮笑眯眯看着他:“不是不承认我的位置”·“你解决了我也不会承认呀,”小孩十分不要脸的耍赖皮,“所以你干不干”·楚暮修长指尖点了点椅靠,笑容更大:“说说看,谁欺负你了”·“谁欺负你了”·随着这句话,谢庭月走了过来,眉头微皱:“不许遮掩撒谎,刚刚的话我听到了。
谢庭星,谁欺负你了”·谢庭星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球,怂怂一坨,不嚣张也不放狠话,只凶凶瞪了一眼楚暮,哥哥靠这么近了居然都不知道,要你何用·第13章 我今天能和哥哥睡吗·哥哥知道了,就不能随便混过去。
谢庭星挣扎很久,放弃撒谎:“还不是书院那个姓禾的”·姓禾·谢庭月皱眉,想起一件尘封很久的往事:“那个穿金戴银的小胖子又欺负你了”·“就是,明明自己胖成球,还敢嫌弃我,我比他瘦多了逃课做弊栽我头上不算,还学会拉帮结伙了”谢庭星鼓起脸,气呼呼,“见天显摆有钱,买松子糖收买人心,说他叔叔待他多好多好——呸那么有钱怎么就买点松子糖哄没用的馋嘴猫,有本事你贿赂先生啊叔叔再好也没见接过他几回送过几回东西,除了钱人家什么都不给,没爹没娘的孩子罢了,抖这机灵有毛用”·谢庭月指尖点在桌面,声音微重:“谢庭星。”
小孩一抖,立刻正色:“我没嘲笑他没爹没娘我……不是也一样”·“可我有哥哥,哥哥最爱我最喜欢我什么事都惦记着我,我是有人疼的小孩,和他一样干没品的事多掉价”小孩蹭过来抱住谢庭月的胳膊,笑的可乖可乖,“哥你放心,他算哪根葱,能欺负得了我我已经蒙头揍了他好几顿了,一点没吃亏”·谢庭月眯眼:“那方才——”·“我那是瞧楚大爷合眼缘,跟他撒娇闹着玩呢”谢庭星一边急言解释,一边悄悄别过头,凶巴巴的朝楚暮挤眉弄眼,各种威胁好好说话。
楚暮笑的眼梢翘起,为小舅子站台:“是·”·小孩立刻腰挺的更直了,委屈的看哥哥:你看吧不许误会我·谢庭月视线滑过楚暮,看向眨眼卖萌的乖巧弟弟:“时间不早,你该回去了。”
小孩表情立刻就变了··眼睛雾蒙蒙,可怜巴巴,小胖爪小心翼翼拽住谢庭月衣角,声音都又颤又软:“我今天……能和哥哥睡么”·谢庭月正色,声音略重:“谢庭星。”
小孩立刻明白了,不行··他垂头蹭下凳子,闷闷道:“那我这就回去了,哥哥保重……”·谢庭月叹气:“我送你·”·小孩眼睛立刻又亮了:“真的”·谢庭月朝楚暮点了下头,拉住弟弟的手:“走吧。”
楚家很大,往外走的路很安静··谢庭月拉着弟弟的手,很不放心,一直在叮嘱:“回去后不许淘气,听骆妈妈的话,万事都可以商量讨论,有问题来寻哥哥……在书院好好用功,不许无故欺负别人,可有人欺负上门,也不消怕,只是不准冲动,有事一定要告诉哥哥……”·“好,知道了,哥哥不要再念啦”·谢庭星挖挖耳朵,话音嫌弃,小脸却红红的,挂着笑,明显就是在享受·哥哥的关心,碎碎念,烦人的很,像别人家的娘一样,可这样的哥哥……才是哥哥啊。
这种特权只有自己有·小孩笑的像个傻子··“……下次来这里,不许再带刀·”·谢庭月的最后一句,把小孩吓到了,眼睛睁圆,可见的慌乱:“什……什么带刀,哥哥说什么呢,我听不懂”·谢庭月没回话,只静静看着弟弟,直到把他看得垂下头,满面羞愧。
“你冲动行事,伤到的不是他,而是我·”谢庭月手揉上弟弟的头,“明白么”·谢庭星嘴唇紧抿,眼神倔强··谢庭月叹了口气:“我同楚暮已是夫妻,利害一体,伤他,就是伤我。”
小孩立刻爆了,像只凶狠小狼:“哥哥和他才不是一体他是他,哥哥是哥哥”·谢庭月皱眉:“你以为他就喜欢我了人家是德行好,君子有度,才容了我,才忍了你”·小孩更疯了:“哥哥这么好,他凭什么不喜欢他才不是什么君子- cao -守,他就是想霸占哥哥”·谢庭月捏了捏眉心,略失望:“……你就是这么想的”·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小孩对着这样的哥哥,一肚子气倾刻泄完,眼圈通红,眸底潮- shi -:“那……他要死了,哥哥记得顾惜自己,马上跑回家。”
谢庭月气得拍了下小孩屁股:“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小孩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仍然不认错,倔强的看一边··“他帮我良多。
若非他有心相助,很多事不会那么顺利·”谢庭月叹口气,弹了弹弟弟额头,“有恩应偿,记得么”·小孩包着一泡泪,抱住哥哥的腰,难过极了:“记得……”·哥哥教的,他都记得。
谢庭月:“哥哥应不应该照顾楚暮”·“哥我错了……”小孩拳头捏的紧紧,眼底有碎光滑过,“但我可以报答他哥哥欠他的,我来还我尊他敬他,我给他找药治病,我帮他做任何事,我长大了千倍万倍还他哥哥……不要喜欢他,只喜欢我好不好”·“我只有哥哥,哥哥也只有我,我们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小孩再也忍不住,紧紧抱着谢庭月,哭了起来。
谢庭月长叹一声,抱起弟弟,轻轻拍背··庑廊尽头,楚暮坐在轮椅上,长随秦平站在他身侧··“主子,夫人好像……什么都知道·”·跟长随的惊讶不一样,楚暮情绪很稳,稳的就像他脸上的笑:“夫人聪睿,小崽子想骗过他,还早了一百年。”
秦平看了主子一眼··稳就稳吧,不意外就不意外吧,您这笑里话外带着股骄傲感是怎么回事·他提醒:“夫人知道小公子带了刀,并没有拦着他靠近主子。”
楚暮微笑:“他知道小崽子不会动手·”·秦平:“事总有万一——”·小孩子的冲动最不可控,也该提防··楚暮笑意更深:“我也知道,不会有万一。”
人都会有情绪冲动,但冲动和行为,是两回事··谢庭星很虎,胆子也大,但他眼底是清亮的,正气的,他年纪虽小,已经清楚的明白道理对错,知道什么事绝对不可以做……·谢庭月把他教得很好。
秦平:“那夫人知不知道主子您也知道——”·楚暮眉睫微垂,没有说话··秦平大着胆子:“夫人对主子好像不是很熟·”·楚暮颌首。
秦平:“主子对夫人,却似熟的很·”·楚暮目光平静- she -过来,潮汐中浸着冷月,警告无声,又锋利··秦平哪还敢深入,立刻改换话题:“啊,小公子怂恿夫人主子一旦发生意外立刻离开呢”·楚暮眼梢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还真是抱歉,要让他失望了呢。”
秦平:“小公子说让夫人只喜欢他,不要你·”·楚暮眉角跳了一下··秦平:“夫人好像没有说不,只教小公子不可以对你不尊敬。”
楚暮笑容渐渐收起··秦平:“小公子说欠你的他来还,当牛做马伺候你,他和夫人才是亲人,主子你是外人·”·楚暮转着轮椅转身,冷笑:“呵,幼稚,欠管教。”
秦平赶紧推上轮椅,这是不偷偷听墙角了·楚暮眉宇转出淡淡思索:“谢庭星在书院……着人看着点,别让他受委屈·”·秦平应声:“是。”
楚暮:“还有那蓝盈草,扔出去吧·”·秦平就急了:“主子三思这蓝盈草对您病情大有助益,又太稀少,咱们那般辛苦才得了两根,一旦被争抢走,未必拿的回来”·楚暮颌首:“我知。”
“那您还——”·“我心里有数·”·楚暮一个冰锋眼神过来,秦平便不再敢开口··“家里的事,也该提醒他了……”楚暮低声念着,突然笑道,“我好像该病一场了。”
秦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主子您还清醒吗您现在就是病着啊,还想怎么病·是有人要倒霉了吗·……·谢庭月把弟弟送走,回到房间,楚暮正在等他。
桌上摆了红泥小炉,炉里炭火正旺,上有酒器煮酒,丢了两颗青梅··“夫人说过,要陪我小饮·”·他坐在桌前,玉白长衫,眉目隽雅,笑颜醉人,君子如画。
谢庭月笑了下,坐到桌前,亲自烹酒执盏:“今日星儿过来……抱歉了·”·楚暮微笑:“弟弟还小,我在他这年纪,也做过很多任- xing -的事。”
怎么听都觉得这话有深意··楚暮怕不是——知道他那蠢弟弟都干了什么,只是看破不说破·谢庭月震惊抬头,对方回以微笑,温文尔雅,深不可测。
谢庭月心里就有底了··这么聪明的人,因身体病痛有抱负也施展不了,委实可惜··心中正感叹,谢庭月又突然想起,对方能看透弟弟,想必也能看穿他——·没有任何前缘,之前还闹,突然应了婚事嫁过来,为了什么,动机单不单纯,楚暮肯定心里透亮。
知道却不介意,甚至配合帮忙……·谢庭月突然心里升出一抹惧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嗯”楚暮拎着酒盅的修长手指一顿,突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安静的锁定他,眸底潮汐涌动,带着暧昧与暖意,“我有什么理由,应该对我的夫人不好么”·谢庭月脸突然有些烫。
不带……这么玩的啊·心底那一丝惧意在这氛围里早消失不见,代替的是更多的惭愧与自省··他不是不知道如何回报对方么楚暮若对他有所求,岂不正好没有,他还要想办法找呢……·楚暮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他这里,好像能给出楚暮想要的东西,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
·正好··谢庭月一边觉得合适,一边又有点迷茫··就好像对方织了一张密密实实的大网,早就挖好的坑,控好了场,等他来撞,他也果真傻乎乎急匆匆的一头撞了过来。
“我们……以前见过”·问题顺嘴就问了出来··楚暮眼神一顿,继而笑意沁至眼底:“你记得”·第14章 楚暮病发·谢庭月认真的回想很久,摇了头。
他的确没有见过楚暮,上辈子倒是有过……可谁能和他一样,有个‘上辈子’·他觉得自己喝的可能有点多,不然为什么想七想八,感觉气氛越来越暧昧酒易上头,果然不应该多饮。
总之,面前这个男人,他看不懂··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决定,对方待他的好,出自真心,没有恶意,也实打实的帮了他,他就应该回报··以后要好好照顾他。
“弟弟口里姓禾的同窗,可是禾家”·正想着,楚暮清冽的声音传至耳边··弟弟·谢庭月感觉这两个字从楚暮嘴里说出来,太亲近了些,莫名让人感觉有点害羞,但他很迅速的摇开思绪,微笑:“应该是,小孩子闹别扭而已,你无需挂心。”
“这个禾家,我有耳闻,是北地来的商人,认了穆家做干爹——”楚暮看向谢庭月,“穆家是皇商,你定然知道”·谢庭月点了点头。
他不但知道穆家是商皇,还知道穆家是连任的商皇,做生意本事了得,人脉也了得··楚暮:“禾家产业不小,家里很多东西都是和他们商铺合作,你应对起来,当小心为上。
而且——”·他话音顿住,谢庭月有些好奇:“而且什么”·楚暮顿了下,才温声道:“禾家和戚家有些龃龉,多年不和,并非只是商斗,似有死仇。”
谢庭月:“什么死仇”·“此等私事——”楚暮想了想,“还是戚家人自己说为好,你近来不是认识了戚文海”·“嗯。”
谢庭月知道对方提醒的是什么,心赞楚暮君子风度,不在背后说人·戚禾两家的仇……大约不好说··数着喝了好几杯了,他拿走楚暮面前的酒盏:“就到这里吧,多饮伤身,醉了还难受。”
楚暮似乎很意外他的大胆,笑了:“我从不会醉·”·谢庭月眨眨眼:“可是我会醉啊,喝多了就不是我照顾你,而是你照顾我了·”·他手脚快,收杯动作很迅速,楚暮一个病人,想拦也拦不住,最后只得叹着气,笑眯眯的看他收拾。
一切收拾完,谢庭月感觉不大好,他好像真有点醉……不想麻烦别人,自己乖乖睡觉去了··不知过去多久,一个人影走到床边,坐下,轻轻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那些过往……我既盼着你想起,又不想你想起·”·“在我这里,你可以再放肆一点·”·……·夜里,谢庭月突然惊醒。
楚暮发病了·他满头冷汗,牙关紧咬,唇色乌青,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紧紧闭着,没有意识,也没有呻|吟,但很明显,他很难受·谢庭月立刻翻身下床,挑亮烛光:“来人”·他急的连鞋都没穿,探了探楚暮额头,很凉再摸到手,同样很冰·楚暮还在发抖,死是不可能死的,但这个温度太吓人了,一点都不像活人应该有的·这是很冷·谢庭月把自己的被子拉过来,一起盖到楚暮身上。
楚暮似乎觉得舒服了点,眉头微松,可没多久,又开始抖了·不够·桌上的茶是冷的,不能喂,时间太短,下人们还没过来,不知道给什么药,谢庭月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紧紧握住楚暮的手:“你别怕,我在的,马上就给你找药……”·听到外面声响,他急的站起来,手却被楚暮紧紧拉着,动不了。
似乎无意识,要拉住唯一的温暖源,又似乎拽住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楚暮不肯松手··谢庭月不忍他难受,也没着急往外拽,心焦的等着下人们进来··时间在这一刻,无限被拉长。
谢庭月第一次看到发病的楚暮,没有太多害怕,或者来不及害怕,冲上来的只有焦急和心疼··这个人一直表现的很从容,不- yin -郁,不丧气,不伤春悲秋,总让人忽略他有病这个事实,可别人能忘能忽略,他不应该。
谢庭月在一次在心底加了道警示:这是个病入膏肓,随时可能会死的人·必须好好照顾·下人们很快进屋··有楚暮的长随秦平,还有叫银杏的丫鬟。
二人手脚相当麻利,秦平迅速塞了颗褐色药丸进楚暮嘴里,拿烈酒给他搓脸,银杏端着碗浓烫姜汤给楚暮灌,看样子已成习惯··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有小丫鬟不伶俐,进来加炭时手抖,掉在了地上。
银杏眉头一皱,手里又喂着药呢……·谢庭月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银杏乖乖的把药碗给,转身去处理别的事··谢庭月的手很稳,一点都没动,喂汤的动作十分温柔,没掉出来一滴。
秦平在侧看着,眼神渐有变化:“辛苦夫人了·”·谢庭月没看他,仍然皱着眉:“这样就行了么”·秦平:“最好能有碗百年参汤,可咱们屋里的参用完了。”
“那就去领”·谢庭月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楚暮是楚家嫡长子,地位不一般,只要没死,别人就不敢轻慢,晚上爬起来进个库房拿根参怎么了哪怕是难得的百年老参·可没想到,银杏跑了一圈,没拿回来。
谢庭月眯眼:“怎么回事”·银杏眼睛都红了,很气:“库房说没条不给拿,谁来都一样婢子说大少爷病的很重,各种苦求,发誓明天一早定把条补上,他们还是不许……”·谢庭月心弦一紧,逼着自己安静下来。
有问题··面前的小丫鬟银杏他认识,秦平他也认识,一个是屋里伺候的丫鬟,一个是长随,前者可能脑子转的不太快,但手脚麻利,忠心,后者……只听楚暮的话,从不自作主张,楚暮没吩咐的事,一定不会做。
·此二人是楚暮信任的人··为什么呢因为谢庭月发现,楚暮身体不好,随时需要人近身伺候,可只有这两个人近身时,他才会偶尔闭眼睛,笑容敛起。
闭眼,敛笑,是楚暮非常放松时才会有的状态··当然,这样的人现在多了一个,就是他自己··所以在这两个人面前,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还有呢”他看向银杏。
银杏头微垂,似乎很惭愧没把药带回来:“他们说上了百年的参不一样,金贵,中馈账目没交接完,旁的小事可以走,这种东西不行,必得有批条走程序,这是规矩。”
谢庭月眯眼:“我是大爷明媒正娶进门,二婶亲自交了中馈对牌的人,也不行”·银杏摇了摇头:“他们只看条,没有就不给……”·事实很清楚了,这是有小人作祟,故意在这卡着他呢·谢庭月知道自己初来乍到,上手要理事,会动不少人的利益,总有人心里不舒服,不配合,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中馈是长者亲自交付,没人敢拦,他估计梅宴这事一定有人跳出来,可没想到,人家根本等不到梅宴,迫不及待要踩他了·可你们要折腾,跟我闹没关系,咱们就上真章,看谁本事大,技高一筹,拦楚暮干什么这可是一条人命·谢庭月眼神森冷:“消息传出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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