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童在八零+番外 by 大船小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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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童在八零+番外 by 大船小舟(上)
甜文重生年代文文案:书法必备技能;挣钱顺带手儿的,·八十年代书法班,九十年代科技园,宋小三永远走在时代前沿,无所畏惧。
宋小三这么好,宋小三这么强,好多人想把他叨进窝里怎么办……·顾大boss一甩尾巴圈住:滚开!我的·食用指南:1、半架空,主受,疑似穿越;青梅竹马小攻半道儿重生。
2、本文慢热,很慢,成长型家长里短到事业爱情双丰收·不撕,我们说好的不撕(捂脸)··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年代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宋时雨,顾卫峰 ┃ 配角: ┃ 其它:·第1章 录音机·宋时雨已经在新铺就的水泥广场上站了两个多小时,似乎还有继续站下去的迹象。
半个下午的时光都耗在了这里,他一点也没有觉得无聊··广场上几个穿着喇叭裤,戴着黑墨镜的小青年,正在震天响的音乐里陶醉的把身体扭曲成任意形状··说实话,实在不怎么好看。
小广场上人很多,大部分都围着那几个年轻人看热闹,一些个年长的嘴里说着不像话,眼里映出来的光也不知道是新奇还是羡慕··小孩子就不管那么多了,不少跟在年轻人屁股后头瞎扭,惹来大人一阵子狂笑。
宋时雨即没有跟一般大的孩子一起闹腾,也没有听那些酸葡萄般的酸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那个能放出音乐的机器使劲看··据说那叫录音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神奇的东西,不算大的匣子里面像是装着无数的小人在唱歌,什么时候想听它就什么时候唱,还能录进去自己的声音,简直不能更有意思了。
机器里到底唱得什么他没有注意,光是这个发声的东西就让他着了迷,唱什么谁管··“就知道你在这儿,赶紧回家吃饭”一个接近于青年的男孩一只手扑棱着宋时雨的脑袋,推着人往外走。
宋时雨被推着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小小的个头还不到男孩的胸口,扬起头看着男孩,眼睛闪闪亮,“大哥,我要录音机·”·“你怎么不上天呢”大哥宋时雷敲了他一击脑瓜崩,“那玩意儿得用咱爸一年工资。”
“很贵”宋时雨拧眉问··“废话·”正是介意成年于未成年之间的宋时雷不耐烦跟小屁孩解释,单脚跨上自行车,示意他坐后座上。
“我骑·”宋时雨眼馋自行车很久了,可他爸怕他摔了,死活不让他碰·对此他非常嗤之以鼻,他又不是小姑娘,摔一下怕啥··“不行,你摔了爸揍的是我”宋时雷坚决反对,他们家最受宠的不是老幺小四,是小三儿,磕了碰的都是他的锅,他才不找揍。
宋时雨小大人似的看他一眼,算了,不为难他了,上次的伤估计还没好利索··一屁股蹦到后座上,自行车很是晃了晃,骑车的宋时雷忍不住骂了声轻点儿··宋时雨抓着哥哥的衣裳,心思早已经飞到了今天见到的能唱歌的机器上,他想要。
车骑了没一会就到了一栋筒子楼下··楼是那种一面屋子一面楼梯的单筒子楼,共三层,一层十二户,四十几户三百来口人挨挨挤挤的住在这巴掌大的楼里,可见人丁之旺盛。
不宽的楼道早就成了大家的公用厨房,满满当当全是炉子煤球锅碗瓢盆各种做饭家伙事儿,烟火气息十足··一路喊着叔叔阿姨打着招呼穿过留出来窄窄的过道,两个人就看见老妈刘二花正往屋子里端大铝锅。
老大推着自行车不放便,宋时雨赶紧上前把竹帘子撩开,给老妈扫清障碍··宋时雷推着自行车停到屋子专门空出来的一角,把本来就满当的屋子占得都快没了落脚的地儿。
自从前一阵子楼里丢了辆自行车后再没人敢把车放外面,全都想办法搁屋里,挤点总比丢了强··“哥哥,哥哥·”宋时雨一进屋子,一个5岁的豆丁炮仗似的冲过来,一把搂住他叽里咕噜的质问怎么出去玩儿不带着他。
“你可回来了,再不会来小四能闹死我·”老二宋时风一脸解脱··“你又淘气·”宋时雨板着小脸看在巴在身上的弟弟宋时炎。
说他严肃吧也没有大声厉喝,可就是很有哥哥派头,稳稳的压制着弟弟,让皮猴子老幺半点不敢放肆··弟弟好像天生就是怕他,又想亲近他,期期艾艾的扯他的衣裳,小声叨咕:“没有淘。”
“大字写了吗”他接着问··“没……”宋时炎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紧接着说:“吃完饭就写。”
“该”老二宋时风吐槽,得来老幺白眼一枚··“开饭了·”老妈关上门,把盖得严严实实的锅盖掀开,一股隐隐的的炖肉味儿投了出来。
锅里篦子上放着两个铁饭盒,盖得很严,刘二花一遍哈气一遍垫着麻布端出来,一打开,家里几个小的都直了眼··蒸排骨红烧肉·“好吃的”几个小的顿时欢呼,宋家大家长宋长河都笑眯眯的,看几个孩子手舞足蹈。
另外一大盆子大炖菜,土豆粉条豆腐炖五花肉,和二合面馒头小米粥,平常也算是非常好的饭食倒被冷落在了一遍,完全没有人搭理··宋时雨矜持的看着桌上的肉菜,忍不住开始咽口水。
如果没有记错上一次这么丰盛的饭菜还是上上个月的事,老大过生日··今天谁过生日·他一遍等着吃饭一边把家里人生日过了一遍,谁的生日也不是,那是什么节日一整个暑假一个节日都没有,也不是。
“今天到底有什么好事”老大问··老妈刘二花给几个小的一人夹一块冒油的红烧肉,笑的嘴都合不上:“你爸当车间主任了”·甜文重生年代文·“哇”老二夸张的大叫一声:“宋主任幸苦啦”·“小兔崽子吃你的饭消遣起你老子来了”宋长河笑骂一句,谁也没当真,都看出来他乐呵着呢。
“主任是多大的官”宋时雨问,不怪他不知道,实在是他还小,根本搞不清厂里的建制··“管一百来号人的官儿·”老二宋时风抢话道。
“就你知道的多·”坐在他身边的老大宋时雷拍了他一下,就是看不上他爱卖弄的小样儿··“我就是知道”·“行了,肉都堵不上你们的嘴,再不吃可没了。”
刘二花给小三小四夹肉,根本不管老大老二吃没吃··两个大小伙子一看肉都塌下去一个坑,赶紧加快吃饭速度··刘二花再要给宋时雨夹肉,却被小孩儿挡住了碗,“不要了,妈你吃。”
刘二花欣慰的笑笑,还在放在了他碗里:“还多着,今天够吃·”·宋时雨略顿了顿,最后还是夹起肉放进小四碗里,得了老幺大大的笑脸··这孩子……刘二花无奈的在心里摇头。
他们家就是一个一般的工人家庭,敞开了吃肉的时候真不多,一年都赶不上几回·轮到吃肉的时候家里几个小子哪回不是把肚子吃得滚圆,实在塞不下了才放下筷子可这小三儿从来都是八分饱,还教育两个大的吃饭要有节制,可惜没人听。
说起老三宋时雨这- xing -子也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他打小身子弱,怀着的时候都不怎么显怀,落地岔气了两三分钟才缓过来,把两夫妻差点没吓死·后来这孩子也一直病歪歪的,一路养的磕磕绊绊,但也总算是一日日的大了起来。
这样的孩子两口子免不了偏疼一些,还寻思着让他多吃点好长得结实,可这小三儿打小就特有主意,再好吃的也绝不多吃一口··唉,也不是打哪里儿学来的臭讲究。
没一会儿不论是肉还是菜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就是菜汤都倒在碗里和着米粥进了肚子,几个小子这才算不甘愿的放下筷子··才升了主任的宋长河看在家里这四个小子,心里狠狠的松了口气,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现在他涨了工资,粮票也能多几斤,总算是熬过来家里最困难的时候。
“爸,主任工资多吗”宋时雨突然问··“肯定比以前多·”宋时风抢话:“爸,能给我买个足球吗”·“刷一个月碗。”
宋长河伸出一个手指头··“行·”为了足球,刷碗就刷碗,宋时风乖乖滚去刷碗··给老二买东西了,宋长河自然而然的看着小三问:“小三儿想要什么”·“收音机。”
“什么”·第2章 吓人的孩子·宋长河以为自己听错了··“录音机,会唱歌的那个匣子。”
宋时雨以为他没听懂,认真的解释了一句··宋长河把儿子拉到自己怀里,小四也挤过去,让老爸搂着·宋爸爸一手一个拢着两小儿子,认真的问:“三儿啊,你要录音机干什么”·“我喜欢。”
宋时雨说的简单,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么的无理取闹··宋长河从来都是宠孩子的,就像老二要足球一说他就同意了就可以看出来·现在哪个家长会给孩子买那个,有那钱还不如多扯几尺布呢可他就是答应了,不过是没有那么轻易让他得到罢了。
可是小三儿这个要求他真的满足不了,至少现在满足不了·不过他也没有直接武断的拒绝,而是解释道:“三儿啊,你爸我每个月就涨了七块钱,咱家还得吃饭穿衣,给你们买本子墨汁,那个录音机我知道,在百货大楼见过,要不要票咱先不说,光钱就要三百多块钱,爸从现在开始每个月攒5块钱,什么时候钱够了就给你买行吗”·宋时雨算了算,等钱够了那也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心里第一次对钱有了概念,原来我们家这么穷啊。
“还有,因为这是你们额外开支,你二哥要刷一个月碗换足球,一个足球最贵不到三块钱,你的收音机是足球的100倍,你拿什么换”宋爸爸解释完怎么买收音机开始讲条件。
宋时雨看看老爸,再看看正吭哧吭哧刷锅洗碗的二哥,这个他还没有想过·100倍,听着像个天文数字,他要是刷碗100个月……·宋长河看儿子没说话,以为他不高兴了,“三儿,不高兴了”·宋时雨摇摇头,“爸,三百块很难挣”·这可让他怎么回答宋长河一时没了言语。
说难吧,显得自己很无能,说不难,刚才的话又像是糊弄孩子,最后说:“不是特别难,但需要时间·”·宋时雨点点头,他知道了,是难的··宋爸爸以为儿子的小心灵受伤了,拿出一毛钱塞给他,“好好想想,跟弟弟买冰棍儿吃吧。”
小四一听有冰棍儿吃高兴的不得了,拉着宋时雨就往外跑··宋时雨边走边拿着一毛钱来回看,钱可真是个好东西·哦,对了,还有奇怪的票··不由的又想到了那个迷死人的录音机,这可比每天听的大喇叭有意思多了,它到底怎么把声音装进去的·他想要,迫切的想,他觉得自己等不了几年那么久。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一口一口舔着冰棍儿走在大街上,收获了一大把羡慕的哈喇子·为啥因为他们吃的是五分钱一根的奶油冰棍·这可是冰棍儿里的奢侈品,一般人家根本舍不得给孩子买,能买个二分钱的糖水冰棍儿哄哄嘴就不错了。
宋时雨脸红扑扑的,不是热的,是尴尬的·吃冰棍的动作很僵硬,好像吃毒|药·奶油冰棍儿是好吃,可没好吃到让他愿意当街吃东西·可是不吃走到家冰棍都要化了,只能边走边吃。
他倒是有心只给小四买一个,可小四见他不吃,自己也不要,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甜文重生年代文·可是为什么不能当街吃东西,他也说不上来,他就是知道,这显得没那么有教养。
好在没有人在意吃冰棍儿和教养的问题,走到家,冰棍儿也吃完了,小四还想舔带甜味的冰棍儿棍,让宋时雨一拍丢进了垃圾桶里··吃完冰棍儿,天也彻底黑了,老爸宋长河已经在楼底下开始了他的保留娱乐节目,下象棋。
嗯,不出意外还开启了吹牛模式,宋时雨已经听到什么三年标兵五年模范了··接着在楼梯口看到了老妈刘二花,正拿着毛线边缠毛线边跟一帮妇女唠家常,也不知道说起了什么一个个笑得了不得,看到他的眼神都能把他看毛了。
肯定又拿他说事儿不等她们开口宋小三就飞快的跑了上去,再顾不上什么仪态··他永远没有办法把来自年长女人的调侃习以为常,只能败走。
屋里静悄悄的,黑漆漆一片·为了省电,只要家里没有人灯一定是关着的,哪怕就出去十分钟··大晚上的也不知道老大老二跑去了哪里,宋时雨也管不住他们,指挥弟弟在饭桌上铺开旧报纸,倒上发着臭味儿的墨汁儿开始练毛笔字。
·每回闻到墨汁发出的臭味他就忍不住疑惑,这到底是啥玩意儿做的,简直能臭死人明明他记得墨是一种很好闻的香味··反正再记得也没用,家里就这条件,能给他买墨汁毛笔练字就已经很奢侈了。
纸都是宋长河从单位拿回来的旧报纸,打从练字开始这几年他就没见过半张宣纸就是旧报纸都来得不容易,想带回家糊墙擦屁股的有的是,还是宋长河跟办公室老张关系好才弄的到。
两小的开始安静的写字,桌子上也没有字帖啥的,小四宋时炎就照着哥哥开始给写的一个字照葫芦画瓢,别说,小模样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宋时雨干脆自己写自己的,沉气,下笔,如行云流水般的一段出现在报纸上。
字迹那叫个漂亮,也就是年龄小腕力不足显得稍稍无力,可就这也看得出没有二十年以上的功力根本写不出这样的字,关键是还得有名师指导·可是这两样宋时雨一样没有。
宋小三现年九岁,就是一个普通工人家的孩子,别说什么名师,就他们这个三线开外的小城市找遍整个市区教毛笔字的都扒拉不出了一个··而且20年的笔力,他怎么可能达到可现实就是这样,毛笔字他无师自通,不到三岁就自己拿笔比划,比用铅笔溜得多,明摆的就是用惯了的。
这孩子是半点儿不知道掩饰,三岁的的娃就我行我素,完全不把两口子的惊异看在眼里,不光写毛笔字,吃饭再好吃也只八分饱,衣服新旧不论必要干净,绝对不穿超过三天的衣裳,站必然挺拔,坐一定腰背挺直,不靠椅背,说话不紧不慢,等等等等,除了爱出去疯跑,完全没有个孩子样。
这可把宋长河两口子吓坏了·可是这事也不能说是什么病,去医院都不知道查什么,总不能说我儿子会写毛笔字,教养好的吓人,是不是得病了医生还不得把他们骂出去。
病肯定不是,他们就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孩子的身·虽然不让搞封建迷信,可是什么狐狸精鬼怪之类传言就没断过,这事关系到孩子身体,他们也没问旁人,专门跑到百里外的他姥爷家去问了家里的老人。
无他,他姥爷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能掐会算,说出来的话准得不得了··第3章 修理铺·老人抱着三岁的宋时雨捏捏胳膊捏捏腿,再问问孩子话,自己又按着手指头掐了半天,最后笑呵呵的说:“这孩子呀上辈子的事儿没忘干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出去乱嚷嚷,孩子好着呢。”
吃了老人给的这颗定心丸,两口子这算是安了心·他们寻思着估计也就是年龄小,大大就好了,就这也好好的叮嘱两个大儿子小三子的事一句不准往外说,毕竟不寻常,他们不想孩子被当成怪物。
没想到孩子越大越有模样,就拿练字来说,那是每天两个小时雷打不动,从不间断·后来有了小四,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热情耐心,管教小四上心得很,说话走路一点儿一点儿的教,有了好吃的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分给小四,用宋爸爸的话说就是跟管教儿子似的。
宋长河今天棋局结束的早,大家一个劲的叫他宋主任,闹的他都没心思下棋,只好匆匆结束战局··屋里亮着灯,宋长河没有掀帘子进去,就隔着竹帘看两个小的练字。
小一点的已经不耐烦了,东画一下,西磨一下,又不敢干脆撂了笔,完全就是磨洋工状态·大的却完全没有受到他的影响,一笔一划写的及其认真,如果忽略屋子里的环境,他都以为看到了早年电影里的大家公子,那架势比公子还公子。
他家小三儿以后一定是个人物,宋爸爸美滋滋的想··“爸,你怎么不近屋”刚游荡回来的老大宋时雷大大咧咧的问··“没,你这去哪儿疯了,这一身汗。”
“就是转转,没去哪儿·”宋时雷挤进屋子拿了脸盆毛巾就往外走:“我去冲冲·”·这时,宋时雨也写完收工,看看小四的字,也没说什么,小四能写满一个小时就行,其它他也不管。
收拾收拾,宋时雨也开始打洗澡水,门口被当成厨房的走廊被他们家家都接上了水龙头,打水倒是方便,热水也早就在大铁壶里烧好,就等着他用··这时,老二也回来了,看到他兑水张嘴就挤兑:“诶呦,又在屋里洗,你又不是大姑娘还怕人看啊,再过两年这盆子装不下你看你怎么办。”
“又不用你- cao -心,作业写完了吗你”宋时雨哪痛戳哪,宋时风一听作业白眼都翻到天际了,老子就不写,咋地··兄弟两个打两个嘴仗,宋时雨关门洗澡,顺便把老四呼噜一遍,宋时风翻着白眼往肚子里灌凉水,玩了一晚上,渴死他了。
说到洗澡,又是个犯愁的事·宋时雨去了一回澡堂子就被里面下饺子似的情形给吓了回去,这么多人光屁股露鸟,太难看了·他记得就泡汤池子也是有绢布加身,怎么能这么坦荡荡·儿子死活不去澡堂子,宋爸爸只能弄个大盆子让他在家里洗,还好年龄小,怎么着也转得开。
可再过几年可怎么办·甜文重生年代文·儿子洗好澡,倒洗澡水的事自然是宋长河的活计,端起盆子走到走廊尽头,大半盆子水倒进水房,今晚算是齐活。
宋家在这个筒子楼里占了两间房,一间大的既当主卧又当客厅餐厅,是一家人主要活动场所;一间小屋原本是放杂物的小仓库,让宋长河眼明手快申请下来,就放了两张木架子高低铺,外加几个箱子放孩子们的衣裳,空间满满当当连张桌子都搁不下,这算是孩子们的卧室。
为了堵别人的嘴还每年交几块钱的租金,算是租来的··宋时雨躺在下铺,跟家里的老幺挤在一起·天很热,老幺还老往他身上贴,也不知道是这孩子不是睡傻了,烦的他拽下枕头塞在两人中间才算是消停。
枕着胳膊,宋时雨今晚上难得的睡不着觉··写了一晚上的字都没有沉下想要录音机的心,满脑子都是录音机,录音机,想到这三个字心里都是高兴··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想要过什么,哪怕是骑自行车也没有。
小小年纪的宋时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梦里,他爱不释手的抱着录音机,然后拆了个稀巴烂··呃,他就是想看看这玩意到底是怎么发声的,然后就是装不回去了……·后来,小三儿再也没有提过买收音机的事,宋爸爸以为是被他的话吓住了,还安慰他慢慢想,钱给他攒着。
宋时雨却只是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一整个暑假,只要广场上有人放收音机,宋时雨总要过去看一会儿,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领着弟弟·人家是看跳迪斯科,听小曲儿,他是看收音机,再看收音机。
但是,他只看,一次都没有提出过上手摸摸按按,他本能的知道,这是别人的宝贝,碰不得··这是1981年的夏天,改革的春风刚刚吹出一点点新绿来,在他们这个小城市,这个小广场已经是最时髦的领地。
当然,还有小轿车,可真的很少很少,离大家远的就像是在天边··这天,天刚刚下过雨,石子路被冲出了一条小小的溪流·远远的有孩子在踩水玩儿,不时的有大蜻蜓展着双翅飞过,引得孩子们一下子忘了踩水,回家拿了大扫把蹦着高的扑过去,逮到了就那根线绑在长长的尾巴上牵着飞。
这时候根本没有成群的汽车拐子啥的,孩子们满大街疯跑大人根本不管,只要能到点回来吃饭睡觉就行··宋时炎牵着一对大蜻蜓在三哥屁股后面招摇过市,把一众小孩羡慕得了不得。
一对,很大很大的蜻蜓,他们都没逮到过小四仰着脖子时不时的拽拽绳子,美得不行··“看路·”宋时雨叮嘱一声,带着弟弟就拐进了岔道口。
一个老头闭着眼坐在老旧的躺椅上,静静的听着收音机·也不知道收音机里唱得什么曲调,咿咿呀呀的,听不分明··“李先生好·”宋时雨恭敬的喊。
“李先生好·”宋时炎跟着喊,嗓音嫩嫩的,语气却学了个十成十··老头睁开眼,清瘦的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眼神倒是温和的,“来了。”
宋时雨点点头··跟屁虫也大大的点头,还附上一句:“来了呀·”·李老头伸出粗粝干瘪的手摸摸小四的脑袋,算是赞赏过了,小四也很给面子的挺挺胸脯,表示我接受了你的赞赏。
接着就见李老头慢悠悠的站起来,走进身后敞开着的铺子··宋时雨看了眼挂在门口墙上的旧自行车胎,不是前几天那个了,是给人换走了吧··因为没有窗,铺子里有些暗,李老头一进去就打开了电灯,昏暗的屋子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一间不大的修理铺,两面墙上都打了高高的架子,上面零零杂杂的摆着各种零件,正对面通向后院,用一道薄薄的带补丁的旧帘子隔着,作用聊胜于无··正中间的位置放了张看不出颜色八仙桌,从镂空的花格纹饰上隐隐能看出原来的华丽,可再华丽,现在也只是一张修理桌。
宋时雨就站在桌子旁边,恭敬又肃然··李老头双双抱着一个木匣子轻轻放在了桌子上,别看他一副粗人的样子,手上的动作简直灵巧得不像话,转眼间一把螺丝刀就卸下了匣子背面的隔板。
里面,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神秘而美丽··“又修收音机”小四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塞进嘴里,咕咕囔囔是说不清亮,但这并不妨碍他表示自己的小见识。
庄严肃穆的气氛砰的一下子泄了个干净··这就是在修收音机,在宋时雨面前修的第五个收音机,小四都见了五遍了,不怪他一语道破真言··“带着你的蜻蜓出去吃糖。”
宋时雨恼羞成怒,板着脸把破坏气氛的家伙撵出去··第4章 大白兔奶糖·修理还在继续··李老头儿一边手动,一边介绍这个是什么原件,管什么用,那根线接哪里,怎么样就能收到信号,这个机子问题出在哪里,等等。
一个讲的仔细,一个听的认真,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机器后盖再次合上,收音机修好,讲解完毕··“谢谢先生,我下次再来·”宋时雨很有礼貌的道谢,跟个小大人似的,话说的不紧不慢。
“嗯·”李老头哼了一声,看了看他,忍不住叹息,这是又没听明白··没明白就没明白吧,他还挺爱听这小子左一个先生又一个先生,让他想起过去的旧时光。
要说这宋小三儿也有意思的很,现在大家喊人不是同志就是师傅,尤其是像李老头这种干修理的,通常都是一声师傅开头·可宋时雨偏不,什么同志,满大街都是同志,可他们真的志同道合吗师傅,又算怎么个称呼,在他看来会摆弄这些电子产品的李老头那是有大学问的人,这样的人就应该尊称为先生,只有先生这个称呼才对得起他这一身的学问。
李老头第一次听他这么喊还愣了一下,问他为什么这么叫他,他就把自己的道理叭叭叭一说,别说,让人听的还挺顺耳的,也不知小小年纪的他哪里来得这么多道理·为他这句先生李老头平时古怪的- xing -子都收敛了八分,对他格外的和颜悦色。
甜文重生年代文·这时,帘子被掀开,一抹阳光透进来,也就是瞬间的事,随着落下的帘子阳光再次被拒之门外··这也足够看清来人了,是一个十三四的少年人,皮肤蜡黄发黑,麻杆儿似的细瘦一条,身上蓝色的衣裳不知道穿了多久,肩膀袖口都磨得起毛没了颜色,灰秃秃的挂在身上,没有半分神采。
“阿峰·”宋时雨没有了刚才的恭敬严肃,脸上绽开大大的笑意,“我来看你了·”·“哼·”李老头轻轻一哼,出去又躺在了他的躺椅上,刚才还跟他学修收音机,转眼就说来看那个臭小子。
宋时雨也没在意,他不看也知道小四定然已经粘了上去,一口一个先生的哄得李老头眯起了眼··被唤做阿峰的少年笑笑,“你来了·”跟李老头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可他的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喜悦。
“我这几天看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比收音机还有趣·”宋时雨笑着跟他的朋友分享自己的新发现··顾卫峰一边收拾货架子上面的东西,一边听他的小朋友说自己的见闻,一抬胳膊,露出腋窝下面一条大蜈蚣,显然这是衣裳破了自己缝的,手艺那叫个惨不忍睹。
“你衣裳破了·”宋时雨说··“嗯,缝了·”他还特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艺··宋时雨看得难受,真丑··顾卫峰完全没有感觉到这有什么不对,衣裳破了缝一下就行,好看不好看那是女孩子没事琢磨的东西。
再说,他能有衣服穿已经很满足了··没多长时间就整理好了两个货架,接着又到后院拿出水桶去挑水··“阿峰,给·”宋时雨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他。
顾卫峰挑着水桶,舔舔唇,说:“你吃,我不用·”·宋时雨也不坚持,拔了包装纸就塞进了自己嘴里,跟着他一起去打水··顾卫峰他们的院子里没有水井,自来水也只是通了宋时雨他家几栋筒子楼,其他人要用水都得到不远处公共水井里打水。
水井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旁边地上的石头都都磨得光滑可爱,就是冬天一个站不好来个屁墩儿没商量··水井周围又被人铺了一层石头,免得谁一个不小心掉进井里,人没了不说,井也废了,打一口井很不容易的。
顾卫峰弯腰打水,宋时雨喊道:“阿峰”·“啊”他一张嘴,一粒甜丝丝的奶糖被塞进了嘴里,甜得他都舍不得咽下去。
哪怕隔三差五他的小朋友就给他带一颗,他还是珍惜得很,甜,一直是他最最缺少的东西··“你……”不用这样,他想这么说,可嘴里的甜又让他说不出来。
他知道宋时雨自己也不是天天都能吃到大白兔,哪天有了也是一天一颗,分给他,他就没了··他假装自己推拒不要,其实他的心底还是盼着他能给他带来一点点的甜,要不然也不可能回回上当,他觉得自己就是在骗他的朋友,心里又惭愧得很。
因为宋时雨常常带给他大白兔奶糖,导致后来他见到这个小朋友就感觉小朋友整个人都是带着奶香味儿的甜··宋时雨笑着根本没把这当回事,继续叨叨他对录音机的看法,“比收音机还有趣,阿峰,你说铺子里什么时候会有人拿来修”·“不知道,不过就是拿来也不会给我们碰,那东西比收音机还精贵,不过到时候我可以偷偷给你摸一摸。”
顾卫峰含着糖,话音有点含糊··“我知道,所以我想自己买·”宋时雨苦恼的说·他是想买,可钱从哪里来他是一点儿章法都没有。
“咳咳咳”顾卫峰咕嘟一下惊得把糖整个咽了下去,噎得他死劲儿抻脖子拍胸口才顺下去··“自己买”他没听错吧,这孩子在说自己买“你知道买录音机用多少钱去哪里弄票”·“三百四十二块钱,票还不知道。”
宋时雨说··“这么多钱还没有票,你想怎么弄录音机”顾卫峰实在是想象不能,他可是知道现在一个工人也就32.5块钱的工资,还得管着全家的吃喝拉撒,让他家里买那是做梦。
至于他自己,一个没家没业的,等他长大了能挣钱了倒是可以攒钱给他买··“不知道·”宋时雨也光棍儿的很,他就是想要,告诉顾卫峰不过是想有一个人能分享他的喜悦。
“那你好好想想·”顾卫峰权当他是小朋友发梦,挑起水桶往回走,自己琢磨着怎么去挣饭钱··来回挑了四担水总算是把水缸挑满了,顾卫峰揉揉被压疼的肩膀,不吭声的又端起一盆衣服去洗,直到衣服洗完晾开,李老头都没有吭一声。
顾卫峰已经习以为常,扭头就进了灶房做晚饭,家里这个月的粮已经不多,他得省着点吃,不然都撑不到下个月领粮的那天··“天晚了,我回去了·”宋时雨一看他要做饭,立刻起身告辞。
顾卫峰也没有虚留他,实在是按着人口标准领的粮,请不起吃饭··小朋友走了,顾卫峰继续手里的活计,心思却已经跑到了天外··他已经十四了,在修理铺四年了,自打那年冬天被李老头捡回去,他就当修理铺是自己家,把他当成自己的父亲,可是他也知道那不是。
李师傅从来不让他喊养父,对他也是爱答不理的,他知道李师傅不待见他,当初捡他就跟捡个小猫小狗似的,根本没放心上,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感激不尽。
饭很快做好了,他出来招呼李老头:“李师傅,饭好了·”·堂屋的桌上放着一个筐子,筐子里是一个白面和了玉米面的二和面大馒头,一个巴掌大窝窝头,半盆子凉拌空心菜还有一碟黑黑的咸菜和两碗稀饭。
粮食不多,但空心菜不少,是他用大早上打来的猪草跟附近的村民换的·热水一抄,加点儿盐和院子里的小葱一拌,再滴上两滴香油,味道很是过得去···甜文重生年代文李老头儿板着脸拿起二和面馒头慢悠悠的吃,看都不看对面吃窝头的小子一眼。
看了他更生气,浪费粮食··吃完饭碗往桌子上一搁,他又瘫进了他的躺椅,继续听收音机··刷锅洗碗收拾桌子,顾卫峰干完就进了自己栖身的小西屋··说是个小西屋那就真的是很小,本来是用来堆杂物的,李老头捡了他就把他当杂物一起收了,完全放手不管。
他自己摆置了一下,好歹腾出来个能睡的地方·屋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两块破门板垫几块砖头铺上破旧褥子就是床,床脚是一个硬纸壳箱子,放着他为数不多的几件衣裳,这就是他住了四年的窝。
好在顾卫峰是个勤快的,把小屋收拾的利索干净,住的倒也舒心··摸摸填了一肚子空心菜还是空落落的肚子,他再一次无比盼望快点儿长大,到十六他就能自己挣钱发粮票养活自己,再不用李师傅分出口粮给自己。
他可以吃饱肚子,还可以孝敬李师傅·打心眼儿里,他把李师傅当成了没用叫出口的爸··忍不住又想起下午的那颗糖,可真甜啊··第5章 粮票(捉虫)·今天,顾卫峰早早的就拿着李师傅给的粮票和钱去粮店卖粮,也不知道李师傅是怎么- cao -作的的,每个月都能多领到十斤的粮票,不然根本养不起他这么一个大活人。
别看李老头一个人开着这么一个小小的修理铺,其实他还真不是个体经营,是他们五金厂分拨出来的一个站点儿,李老头可是正儿八经的厂里技术老员工··他们这个城不大,可自行车不少,车一多出问题的自然也就多了,一些小毛病大家自己摆弄摆弄就能解决,可更多是还得有专业人员来修理,毕竟这就是家里的大件儿,摆弄坏了得心疼死。
可是七几年那会儿谁敢自己抻摊子干,养只鸡都得被割资本主义尾巴,可车还是得修啊,五金厂就出了这么个点儿,为广大人民服务,至于为啥让技术最好的李师傅来那就不知道了。
粮店在小城最中心的十字街的东面最尾巴上,这十字街一溜的都是国营单位,前面是国营饭店,国营旅社,百货商店,新华书店;对面是副食品店、肉店、蔬菜店、理发店,个个上面都挂在国营的牌子,不光牌子硬,营业员都牛气得很。
再说这粮店,因为粮店要储存粮食,占地大,街尾很大一块都划到了粮店里,店面不是很大,里面仓库据说大极了··顾卫峰来的真不算晚,可粮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他直接排在队尾等着粮店开门。
人越来越多,长龙没一会儿就排到了很远的地方,大家都拿着几个面口袋,大的装粗粮,小的装白面,还有小米之类的杂粮也要另找口袋装··顾卫峰这次买的简单,就是白面和玉米面,也没拿那么多的口袋,一大一小完事。
·粮店开门了,整条街都热闹了起来,人们仰着脖子看着前面,巴望着能快点儿轮到自己,不少人家都等着米下锅呢··没等太长时间就轮到了顾卫峰,他把粮本粮票和数好的钱都整齐的码放在柜台上,和所有人一样巴巴的等着营业员给秤粮食。
“诶不对呀,这粮本明明是一个人的口粮怎么能出这么多人家一口人的口粮是23斤,你这个怎么多出来十斤,这不对”一个新来的戴眼镜的小青年咋咋呼呼的说。
“去去去,把你家大人叫来,这粮本弄错了·”·“没错,以前就这么领·”顾卫峰耿直的说··“那就是以前错了,有我黄爱国在,绝对不允许这种错误发生”小眼镜说得斩钉截铁,好像逮住了社会主义蛀虫,正气十足。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后面排队的人,一听说有人多领粮食,哗的一下子炸了锅··“有人多领10斤粮食”·“什么有人敢冒领10斤粮食”·“有人冒领粮食”·“有人多领10口人的粮食”·几乎是五分钟不到的时间,话都传歪到了姥姥家。
粮店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嚷嚷着,嘴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了,好像有人偷了他们家粮一样··顾卫峰双拳紧握,脸涨得跟猪肝一样红,本来略带狭长的凤眼瞪成了驼铃大,呼哧呼哧粗喘着气,对着人们大声道:“我没有”·“你没有人家粮店怎么能说你”·“就是,国家单位不会弄虚作假”·“叫公安局的人来,挖社会主义墙角就该蹲大狱!”·“我没有你们再胡说”顾卫峰愤怒的反驳,像是马上就要冲出去的公牛,眼都红透了却丝毫堵不住众人喋喋不休的嘴。
他像是又看到了多年前的一幕,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被村民破口大骂··人们丝毫不理他的反驳,尽自展开异想指着谩骂··“这不是修理铺的小子,李老头黑不提白不提的养着,原来是这么弄粮食啊。”
“可不是,李老头一个人口粮也养不了这么大的小伙子啊·”·大家义愤填膺的述说着自己的疑惑,好像一下子全都变成了大侦探福尔摩斯,分析得头头是道,如同亲眼所见。
“你们再瞎咧咧”忍无可忍的顾卫峰一拳打在话最多的中年人脸上,那张焦黄的脸瞬间炸开了花,两管鼻血喷涌而出··“打人了”·“还敢动手”粮店的群众一下子激愤起来,文斗瞬间上升成武斗。
粮站的人看情形不好赶紧上去拦,可人们已经疯了纷纷大打出手,哪里是几个人能拦得住的··这时粮站站长听到动静从后面仓库跑出来,看到这清醒眼前一黑,他去后面这么一小会儿怎么就弄出了这种大乱子·“都干什么再打没粮领”站长高声喝道。
没粮就要饿肚子,这可比其他什么无关紧要的人重要多了·人们很快散开,露出最里面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顾卫峰··甜文重生年代文·小眼镜邀功似的把粮油证递到站长面前,站长一把扯过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对着愤愤不平的群众说的:“这是一个大人一个孩子的粮食,没有错,是上头特批的,谁有意见去省里粮食局反应。”
粮站站长的话没有人置疑,他代表的就是政府公信力,政府说的还能有错至于为啥特批就不是他们关心的事了··没有错你早说啊,害我们平白当了恶人。
不少人心里这么想,看向小眼镜的眼神颇是幽怨··站长把坏事的小眼睛支到仓库去干活儿,另指派一个大姐接着干收银工作·接着把顾卫峰领到一边,让人个他称好粮食,低声说到:“李师傅的情况我知道,你不用理会那个小子,我会好好教育他。”
顾卫峰背着粮食快步走出粮店,他总觉得人们看他的眼光充满了探究和异样,好像他的一只老鼠,偷了不属于他的东西··满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羞耻灌得他心里沉甸甸,哪怕误会解除心里依旧是满满的不平委屈。
想要发泄都不知道怎么说··“打架了”门口的李老头皱着眉问··“嗯·”他放好粮低低的应了一声。
“输了”·“没赢·”也没输··“废物”打个架都能打输了,不是废物的什么他再一次后悔当初为啥要捡这么个玩意儿回来。
顾卫峰没有说话,更没有在他面前现眼,独自一个人穿过无人的小胡同游荡到了水塘边··这时候人们都在粮店,水塘没有半个人影,蛙鸣蝉叫吵个不停,让人更加心烦。
也不知坐了多长时间,顾卫峰突然听到响动,一回头一个小少年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不是宋时雨又是谁·他下意识的想勾起唇角,像往常一样展开一个笑容,可抽疼的脸瞬间把他拉回现实,“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顾卫峰冷冷的问。
“怕你跳水塘·”宋时雨走过来,一本正经的说··“我就是跳了你站那么远拉得住”·“我也拉不动你。”
“……”说的的好有道理,顾卫峰一时没了话··“我可以喊人,至少不会让你泡烂·”·“那可得谢谢你了。”
“口不对心,你在迁怒·”宋时雨小脸一扬,说出的话比大人还大人··顾卫峰烦躁的仰躺在地上,“那你走啊,我烦着呢·”·“行,那我走了。”
反正你也不跳塘··顾卫峰一把拽住他的脚腕子,“让你走你就走啊,一点都不讲义气·”·“我来看你就是义,我能惦记着你就是尽了朋友之义。”
宋时雨小学究似的说··顾卫峰手松了松又抓紧,“不准走·”他很少这样说话,眼都不敢看他,有点强撑起来的赖皮,更多的是没有说出口的请求,整个人看着说不出的可怜。
宋时雨叹口气,“行吧,你松手·”接着说:“别躺着了,地上多脏·”·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顾卫峰委屈受多了,不是诉苦的- xing -子,宋时雨也不怎么会安慰人,一时间只剩下动物的鸣叫声。
·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并排坐在石头上,一个脸上浓墨重彩身上乱七八糟,一个白白净净整整齐齐像个小瓷人,本来完全不搭界的两个人神奇的融入了这个奇妙的画卷里,意外的和谐。
“真想明天就长大·”久久之后,顾卫峰开口··“我也想·”·在这年的夏天,改革的风声还没有吹开这个闭塞的小城,人们还在为着计划供给斤斤计较着一分一毫,他们过得认真,过得辛苦,却也还算满足。
第6章 砚台(抓虫)·暑假的最后一天,宋时雨早早的就收拾了明天上学用的书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新书还没发,就一个本子加上暑假作业和一个铁制文具盒,放进去就完事。
老二宋时风正好相反,疯玩儿了一个暑假,作业几乎都没动,正趴在桌子上疯狂补作业,写的那笔烂字比狗爬都丑··“二哥,这字谁认得,你不能好好写”宋时雨忍了忍还是没看过去。
“作业没人看,划拉上去就行,你少管·”宋时风不耐烦的低估··“二哥,字真丑·”小四,老三的应声虫也有模有样的嫌弃一把,把宋时风烦得,挥苍蝇似的往外赶人,“都一边儿玩儿去,别挡我写作业。”
“老二,跟我卖废品去·”这时门外老妈还嫌他不够忙,喊人帮忙··“让小三儿去,我写作业呢”宋时风心道正好,张嘴就指派人。
扭头对两个小的说:“让咱妈给你们卖冰棍儿,奶油的,快去·”·小四一听冰棍儿哪里还管什么字是美是丑,拉着三哥就往外走,边走边大嗓门喊:“妈,我们来帮忙。”
门外,存了很久的硬纸壳、酒瓶子、碎玻璃、烂铁丝零零杂杂的一大堆,都被刘二花同志分门别类的收拾好·小四宋时炎很有眼力劲儿的拎起最少的一小捆铁丝,笑着看向他妈:“妈妈,我干活儿。”
“干活儿我看你是想冰棍儿了”刘二花笑道··小四嘿嘿一笑,蹦跶着就往前跑··宋时雨拎起装酒瓶子的袋子紧跟在后面,吭哧吭哧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
刘二花几次要跟他换,他硬是不同意,就这十几个瓶子,他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几乎是拖到废品站的·好在瓶子质量还挺好,没破,破了可就只能当碎玻璃卖,不值钱了。
刘二花盯着收废品的一样样往外捡瓶子,不同的瓶子价格也不一样,都得一个个看·大人忙着,两个小的就在废品站四处踅摸,宋时雨嫌脏,就是看看,小四却是个闲不住的,开始悄悄翻腾。
甜文重生年代文·废品站一大堆的废旧东西,破盆破碗铁疙瘩看不出颜色的塑料制品,也不知道回收来还能干什么··“三哥三哥,你看”老幺蹲在不远处举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惊喜的叫道。
小孩子的惊叫惊动了大人,收购站的老头儿以为他找到了什么好东西,赶紧回头,看清是什么,顿时笑了··宋时雨看了一眼,不过是一个金属扣子,嘱咐道:“别吃嘴里,脏。”
接着小四又找到了磨秃了了一小节铅笔,少了一半的小人画册,缺了腿儿掉了漆的小木马,每回都惊叫连连,大人们都懒得看他了,也就宋时雨怕他磕着,一直跟在两步开外。
突然,宋时雨在一堆杂物里发现一个不起眼的石块,很脏,灰都有半指厚,看着很不成样子·低头仔细瞅了瞅,他找了团纸又蹭了蹭,笑了··好东西··接着他又在附近看到几个黑石块。
这会儿他也不嫌脏了,拿废纸垫着手把东西拿到废品老板面前:“爷爷,这个多少钱”·“爷爷还有这个·”小四也举着自己淘到的宝贝问。
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全亮着眼看向收废品的老头儿··虽然这时还不知道什么叫卖萌,可这两个已经无师自通,萌得老头儿心肝儿颤·一向抠抠搜搜斤斤计较的老头不知道怎么心里一软,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手一摆:“送你们了。”
“谢谢爷爷·”小四脆生生的又加了一把糖··老头儿脸上笑开了花··废品一共卖了两毛四,宋时雨硬让老妈一分钱没要,他也说的明白:“爷爷,这是砚台和墨锭,现在没有人用了,我也不能白要您的,就当我们拿废品换的,您看行吗”·“我还不知道那是砚台,都扔那儿好些日子了,给你了,好孩子。”
老头儿笑得一脸妥帖,这孩子光明正大,不占他老头子的便宜,难得··就算老头儿说给他了,宋时雨还是坚持没要卖废品的钱·说他傻大方可以,反正他就是觉得不能平白占人家便宜。
刘二花还能说什么眼睁睁看着两毛四进了别人的兜里,还是她儿子亲自塞进去的,她还能怎么样·刘二花点了点小兔崽子,“你们的奶油冰棍没了。”
“啊”小四懵了……·回家路上,没吃到冰棍儿的小四和白跑一趟的刘二花一样不高兴,一个五岁一个四十,全都气鼓鼓的,统统斜眼看小三儿。
人到中年免不了爱叨叨,尤其是他又干了这种白送人钱的事,刘二花叨叨了一路,说来说去都是两毛四能买啥啥啥,最后就换了没用的破玩意儿,亏不亏··宋时雨美滋滋的抱着砚台,根本没注意听她说什么,整个人都沉静在再也不用闻臭味儿的好心情里,其他什么叨叨,听不见。
这是什么砚台他还看不出来,得好好清洗过才知道,但墨锭他一上手就摸了出来,这应该是上好的松烟墨,保存得很好,去了浮灰就摸到里面质地坚硬润泽光滑,手指轻轻一叩,声清音脆,算是很不错的东西。
也不知道怎么就进了废品站,连砚台都糟蹋成这副模样··刘二花一边叨叨,一边又忍不住等着他好歹说句好听的,可这小子光顾着高兴,直到回了家也没听到半句。
她第一百二十回 后悔当初怎么没生成个闺女明明说怀的的闺女的·宋时雨可不知道老妈在想什么,一进家门就开始收拾那个看不出模样的砚台,又是泡又是洗折腾了大半天。
最后终于洗出来它原本的模样,是一方非常古拙的石砚,不算什么名品却也是个老物件··得了砚台好墨,宋时雨练字热情空前高涨,一晚上整整多写了十篇大字,把小四宋时炎拘得都想哭。
什么香墨丑墨,我只想玩纸飞机·快乐的暑假过完了,宋家老二老三都被踢进了学校这个大笼子,小四年龄不到,但也要上学前班,一样被圈着,几个小的一个也没跑。
老大高中毕业,大学是没指望了,好在怎么说也混完了高中,被肉联厂招工招了过去,说好试用一年,过后转正,也算是有了着落··一大早,一家六口出了门,其他邻居也都这个点儿出发了,大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热闹的筒子楼瞬间空了一大半。
宋时雨坐在教室里,讲台上老师说得唾沫横飞,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早已神游到了天外··小学三年级的书本他早就翻完了,这些对他来说简单至极一看就会,再认真听也听不出花儿来。
后排几个调皮捣蛋的正在策划一场课间逃亡,相约去外面抓鱼·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以前都觉得无聊得很,可现在突然觉得抓鱼似乎也挺有意思··然后宋时雨有史以来第一次逃课了。
当然,他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肚子疼··他找借口就找借口吧,也不知道演一下,直不楞登的说肚子疼,让老师都怀疑他在说假话·好在他一向是个好学生,也没多想就让他回家了。
宋时雨去看了他们抓鱼,就是背着手远远的看着,绝对不下水,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劲,转头又跑去了修理铺··李老头不在,倒是在不远处的路口顾卫峰支了个小摊子正在修理一个断链子的自行车,脸上的神情认真又严肃。
看到他过来,脸上闪过疑惑,“你怎么没上学”·“你不是也逃课”宋时雨蹲下,看他给人修自行车··自行车的主人一个上了年纪的秃顶男人看到两个逃课少年挑挑眉:“合着你们全逃课”·第7章 跳级·“我都会了,不用上。”
宋时雨满不在乎的说··“哟,这牛皮吹的,也不怕破了·”男人乐了··“会就是会,这又什么好吹牛本来就很简单。”
宋时雨觉得这人可真没见识,一个三年级课程也值当大惊小怪··“那我考考你”·宋时雨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果然是吹牛,都不敢应战。”
甜文重生年代文·“激将法对我没用·”·“都知道激将法,小朋友不简单,不简单·”男人笑了··男人饶有兴趣的出了几个题目,宋时雨张口的答,都不带思考的,好像是就在嘴边,再简单不过。
他这次真有点儿惊着了,看他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探究··宋时雨任他看,一点也不怯··男人是题目越出越难,宋时雨的回答却依旧有条不紊,不知不觉六年级的题目都被拿了出来。
宋时雨还真被难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到答案,关键是那书他没看过··“别听他的,那题的六年级的,你不会正常·”顾卫峰及时制止了这场不公平的考试,“你的车修好了。”
男人几乎是遗憾的住了口,心里的震惊狂喜压都压不住··顾卫峰看他脸色不对,把小朋友拉到自己身后,戒备的看着男人,“还有事”·“多少钱”·“不要钱,你走吧。”
男人一看他这样笑了,“别误会,我是你们红星小学新来的校长,不是坏人·”接着对从顾卫峰身后跨出来的男孩说:“让你家大人来学校一趟,别怕,有好事。”
宋时雨点头·不管好事坏事,校长开口难道他还能说不去吗·自称是校长的男人还是留下一毛钱才骑车走,宋时雨戳戳两腿发抖的顾卫峰:“你抖什么”·“没有。”
顾卫峰一口否定··宋时雨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听说逃课见了老师都心虚,他理解··顾卫峰被他看得别扭,接口问:“那可是你们校长,你不怕”·“不怕呀。”
他两眼灿灿,好像在问这有什么好怕似乎在他的观念里就没有怕这个概念,不管是老师也好家长也好都是可以对话的个体,不存在怕与不怕的问题。
顾卫峰佩服的五体投地··宋时雨接着问:“李先生呢”·顾卫峰悄悄的缓了缓,“零件不够,上省城进货了·”·“你偷偷开店”李先生肯定不会让他开店。
“我没有开店,店还关着·”他认真的说,“我就是先练练吃饭手艺,以后好给你买录音机·”·宋时雨几乎是羡慕的看着他手里的修车工具,他也想吃这行饭他喜欢死这些东西了·“你教我吧。”
他无比认真的看着顾卫峰,眼里的光好亮好亮··顾卫峰脸色一僵,心里无比后悔自己干嘛要出来摆摊子,摆就摆吧怎么还让他给碰上了,教他修理还不如教他家小四对于这孩子恐怖的动手能力也就李师傅还抱着一线希望。
“你不愿意”宋时雨敏锐的观察到他是神色,直接问··“没·”顾卫峰瞬间否认,想了想说:“会脏了你的手。”
宋时雨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他满手的黑,一时竟然犹豫起来,他稀罕这些不假,可天生的爱干净让他没办法违心的说没关系……·“你现在力气小,还干不了这活儿,先看着,等你像我这么大了我肯定教你。”
顾卫峰难得转了个弯说,一边说一边还怕他不高兴,把黑乎乎的手给他看,表示不是骗他··在自己是动手废这点上特别没有自知之明的宋时雨勉勉强强同意了。
他在这个小摊子上磨蹭了一个下午,看顾卫峰双手灵活的修了三辆自行车,一个手电筒,天都擦黑才回家··两个家长听说校长找,盘问了小三子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犯了什么事,第二天一大早就火急火燎的去了学校。
结果就是校长准备让他家小三跳级,只要考试能过,连跳两级,直接上六年级··原来是这事啊,吓他们一跳··“三儿啊,你想上六年级吗”宋长河问儿子。
“上·”现在上课太无聊,也许六年级能有意思点儿··“六年级的同学可比你大好几岁,他们打你怎么办”刘二花忧心忡忡。
“告老师·”他眨眨眼,这还用问吗完全不觉得这种行为在大孩子看来有多丢人··“你真想好了”宋爸再次确认。
宋时雨点点头这还有什么可想的··这时宋爸直接对校长说:“校长,我们上·”就跟连跳两级他们说了算似的,底气大的吓人··校长啼笑皆非,这家人怎么半点儿不觉得跳两级惊喜,弄得跟从锅台上拿窝头儿似的,好像容易非常。
·当然容易,他家孩子什么情况他们还不知道说是神童都不过分,学啥都是一看就会,还能举一反三,而且是过目不忘,跳级这种小惊喜他们还顶得住。
当然,这是他们没见着宋小三学修理的丰功伟绩··以前也不是没想过让孩子跳级,可孩子真的太小,他们一个是舍不得让他太累,另一个就是他自己就在给自己加课,练字不算,没事就看他哥哥的书,他哥不会的他都会,这要是再跳级还不把孩子累着。
他们就决定放孩子玩儿几年,别给压垮了··果然,宋时雨考试门门一百分,要不是六年级功课不扎实都能直接跳初一去··六年级的课程要紧了些,可是依然不够宋时雨学,上半学期的课两个月就学完了,顺带拿着二哥的旧课本把下学期也过了一遍,整个人又进入了百无聊赖的状态。
接着,他就开始出幺蛾子··“妈,老师教的我都会,每天上半天课行吗”·“不行,当学生怎么能这么散漫,就算是学会了也给我好好在教室呆着。”
刘二花对于这一点坚决反对,他才九岁,天天往外跑学坏了怎么办·“你妈说的是,我这么多年就没听过谁只上半天课的·”这回宋爸爸也不站在他这边。
“可是我在教室就是浪费生命,为什么不让我去学习更喜欢的东西”浪费生命这个词还是刚刚从广播里学来的,他觉得真是对极了··甜文重生年代文·“你还浪费生命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刘二花直接打击,半点不纵容。
“爸,你也这么觉得”他看着老爸明显赞同的脸色,张口就问··“你妈的话是话糙理不糙,学生就要有学生样,这个我不同意。”
“那要不就每周去学校四天·”宋时雨又来了第二套方案,“我保证在学校好好上课,不捣乱,不睡觉,不影响别人,不逃课·”·言下之意就是不同意他就不好好上课,要捣乱,要睡觉,要影响别人,要逃课,这孩子还威胁上他们了。
“你是不是皮痒痒了”刘二花决定不惯他这臭毛病,他家就是最小的都挨过她的鸡毛掸子,也就是老三从来没动过一个手指头,现在看来是宠得不行了。
宋时雨一看他妈祭出了大杀器鸡毛掸子整个人都不好了,可嘴上还坚持道:“妈,人要讲理,你说不过我就打人这是不对的,我不是小孩子了,打是打不服的,毛|主|席都说了要以理服人……”·第8章 审美·“嗷”宋时雨挨了有生以来第一顿揍,全是自己招的。
事后宋爸爸幸灾乐祸的问儿子:“感觉怎么样”·“你说呢”宋时雨抬起挡掸子的胳膊,上面浮现出一条条的红印子,那幽怨的小眼神,绝了。
“你啊,活该·”宋爸爸点点他,“跳级了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吧,尾巴再翘就到天上了再作还得挨揍·”·“我不跟你说话。”
宋小三儿恼羞成怒,蒙上被子睡觉··上半天课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宋时雨倒是没上课捣蛋,可也没认真听讲,天天在课堂上练大字·数学课练,语文课练,历史课练,自然课还练,唯一不练的就是一周一堂的体育课,室外活动,他练不了。
老师们纷纷抗议,可也没丁点儿用,人家问啥都会,超纲题都能说上个一二三,让他们又爱又恨··没办法,最后班主任把他从第一排最中间调到了最后一排墙角,爱写啥写啥去,别影响同学·说到影响同学还真有,在他周围的同学都说他的墨汁太臭了,影响他们集中注意力。
不让他写吧,他就用那种你无理取闹的小眼神盯着你,找家长吧,能上课已经是家长尽了最大的努力,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还能怎么样·最后把他自己调到角落里,四周都没人,这才把影响降到最低,老师也很无奈啊。
你说怎么不用那几块好墨他舍不得不行吗·转眼就到了十一,十一国庆是个大日子,但对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来说就是能不能放天假的事,更大的好事是十二号的国棉厂厂庆。
要说他们们这个尚禹城说是个城,其实就是个山城,整个城从东头到西头直走骑车一个半小时准能到头儿·最繁华的就是国营商店呆的十字街,东西南北交叉的一个街口,街头逛到街尾也用不大半个小时。
当然,这时候人们也没有逛街的习惯,都是缺什么拿票和钱去卖,除了必须品其他一概能不花钱就不花钱··城小虽小,但是五脏俱全,吃穿住行该有的都有,过日子怎么着也是够了。
城里也有几个厂子,但都不大,最大的厂就属宋长河工作的国棉厂,一个长好几百号正式工人,还有为数不少的临时工,养活了三分之一个禹城··每年的国棉厂厂庆都是尚禹城一个大节日,白天有厂里工人和请来的舞蹈队排练的文艺汇演,晚上还在厂门口放电影,那热闹就甭提了。
在这个精神生活严重缺乏的时代,有点儿什么动静那能惊动全城,看一场演出看一回电影足够大家说上好几个月··宋时雨第一次看电影时差点儿没给惊着,这人怎么能钻到布里面是被邪术摄魂了那年他三岁,自来就跟小大人似的懂事,极少哭闹,那回硬是把他全家给哭了回去,他不能让家人被这妖术给害了·宋家两口子后来问原因,宋时雨认认真真的嘱咐,不能让邪术害他们,把两口子乐的,问他打哪儿听来的胡说八道他也说不清,倒是受了两个哥哥一个礼拜的不待见。
“三儿,今晚的电影你可不能去啊,小心邪术把你拘了去”老二宋时风出发前又拿陈年的笑话笑他··“咱妈说要你在家写作业。”
宋时雨慢悠悠的说··“写什么作业”宋时风嗖的窜出去,接着又探进来个脑袋:“不准告密”·宋时雨才懒得管他,今天为了看电影晚饭都提前了,他吃的有点儿不太合适,先歇歇再说。
现在天还没黑,家里已经没人了,不止他家,是整栋筒子楼都没几个人,看场免费电影不容易,大家都早早的出去占位置去了··可天黑透了才放电影,且得等着呢。
宋时雨一点儿也不着急,反正他早就跟顾卫峰说好了,顾卫峰离得近先占个好地儿,一会儿找他去就行··其实他对看电影也是向往的很,自从知道那只是一种影像,是高科技产物就对这个产生了无比弄厚的兴趣,人的影像到底是怎么进去的这实在是太神奇了,他真有心把那大大的放映机拆开了看,可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拆开也没有到底怎么进去的的问电影厂,电影机器说不了话··顾卫峰占的位置果然很好,不前不后既不要仰着脖子也不用踮着脚,看得舒服听得得劲。
今天的电影很特别,不是传统的样板戏,也不是咿咿呀呀的戏曲,一部《庐山恋》一部《追捕》,两场电影把所有人情绪燃到了最高点,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这么惊心动魄的故事。
可是宋时雨却全程黑脸,电影里的女人穿的都是什么小腿都露出来了,有伤风化·“我都忘了女人还能穿裙子·”刘二花看看自己身上的蓝布衣裳大长裤子,话里的羡慕都能溢出来。
“裙子丑,难看·”宋时雨硬邦邦的说··“哪儿难看”刘二花不明白了··甜文重生年代文·“就是难看。”
“小三的眼有问题,妈你别管他·”老二急着发表自己的想法,直接截了话头儿过去:“那个检察官穿的衣裳真是太好看了,妈,你给我做一件一模一样的行吗”宋时风一眼就看中的追捕男主角的衣裳,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衣裳,只知道比他见过的都好看,好看得恨不得自己就是检察官,自己穿着那衣裳做着一样惊险的正义事情。
“快省省吧,你妈我可没那个手艺·”刘二花立马忘了老老三奇怪的审美,张嘴打击老二·家里就属老二爱打扮,她都不知道一个男孩子天天照八百遍镜子干啥,还要新衣裳,又不是闺女·“咱家又不缺布,给我做一件怎么了我过年穿。”
宋时风不厌其烦的请求··“咱家的布都早就计划好了,哪有多余的给你”·“过年总要做衣裳,妈你就先给我做呗。”
宋时风看老妈越来越不耐烦,接着说:“我洗一个月碗还不行”·“两个月·”刘二花立马抬价:“那风衣多费布,都能顶一件半了。”
宋时风看看老妈,又看看完全不说话的老爸,最后咬牙倒:“行·我要一模一样的·”·宋时雨气呼呼的往前走,心里特别难受,女人怎么能穿的那么暴露·其实那样的装束他不的第一次见,电影里还有过穿旗袍的女人,可是他每次看都不能接受。
在他观念里的裙子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可应该是什么样他也说不清楚,反正不该是露一点儿都不自爱!·小古板宋时雨在心里狠狠的批判了一番电影里的打扮,想着还好他们这么没有人穿成那个丑样子。
穿成那样怎么能去玷污他的庐山他总感觉电影里的地方他去过,仙人洞、含鄱口、芦林湖、白鹿洞书院、望江亭,一个个地方熟悉又陌生,是什么时候见过·他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问家里自己小时候可是去过庐山,得来一句“咱家人禹城都没出过,怎么可能去那么远的庐山。”
“你是做梦去过吧·”得到新衣服的宋时风又开始撩猫逗狗··“你作业写了吗”宋时雨抬眼看他··“你没写作业”刘二花两眼一瞪。
宋老二脸色一变,点点告小状的弟弟,飞似的往家跑,“这就写·”·第9章 老大(修)·电影似乎刚放完没几天,大家还在讨论着电影里自己感兴趣的地方,不知不觉冬天悄悄来了。
“宋时雷你给我过来”宋长河大声咆哮着,脸色及其不好看··“在呢·”宋时雷倔强的看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当兵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家里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说了您能同意吗”·“那你就先斩后奏入伍通知书送到家里我就没办法了是吗”一向好脾气的宋长河抬手就打,被老婆拦了一下。
“别打脸,一会儿出去怎么交代·”刘二花也气的要死,把自己的武器鸡毛掸子塞进他手里:“打屁股,狠狠的打,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小子打死算了。”
火头儿上的宋长河噼里啪啦一顿揍,宋时雷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也不躲·宋爸爸越揍越生气,最后也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儿子一把掘折了鸡毛掸子··“你去,当你的兵去,别回来了”他指着儿子大发雷霆。
“爸”宋时雷以为挨顿揍事也就了了,没想到他爸会这么生气,可是他就想不明白了,当兵有什么不好·“别叫我。”
“你是不是傻呀”刘二花气的直喘:“肉联厂的工作多少人盯着,你能进去后半辈子都有靠了,你还折腾什么现在跟越南打仗你不知道啊万一上战场怎么办你有个什么我们怎么办”·“上战场我也不怕,我不想一辈子杀猪,我受够了。”
宋时雷年轻的脸上满是倔强,在这个小小的禹城里,不想在肉联厂干只能去当兵,再没有更好的出路·上战场又怎么样,都是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他早就练出来了。
“你可真是疯了·”刘二花真想不明白,能过安稳日子干嘛要去朝不保夕,脑袋被驴踢了·“肉联厂放不下你了”宋长河指着他,义愤填膺。
“你去肉联厂看看,当官的都是厂长的亲戚,啥活儿不干还指使人,动不动就骂娘,一天的猪都是我杀凭什么我干活儿他睡觉,他还拿高工资,我不服谁爱伺候谁伺候,老子不干了”宋时雷吐出了这小半年的委屈,眼都红了。
“不干肉联厂还有五金厂国棉厂,哪个容不下你”·“那两个厂这两年一个正式工没有招过,临时工什么时候是个头儿”他不是没想过,真的没有什么好选择。
“爸,我喜欢当兵,起码当兵我们都一样,说不定我就适合部队呢也不见得就上战场,上了我也不怕,我们老宋家没孬人,一定不给你们丢脸。”
“我怕你丢命”·宋时雨一进门就被这句怒吼吓了一大跳,他老爹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桌上,大红奖状模样的轻飘飘的纸歪歪斜斜的搁着,上面赫然写着“入伍通知书”几个大字,还有老大宋时雷的大名。
老大要当兵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有·“打仗也不会让我们新兵去,爸,你想多了”宋时雷烦躁的抓头发。
“今年新兵,明年呢后年呢你怎么也不想想,现在当兵的哪个不是实在没有了办法才走这条道,你说你是图什么呀”刘二花说着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抑制不住的情绪瞬间崩塌。
·“妈你别哭,别哭啊·”刚才还嘴硬的跟铁鸭子似的宋老大一下子慌了神,他一向刚强的老妈哭了,怎么办怎么办·甜文重生年代文·“都是你招的”宋时雨狠狠的剜了大哥一眼,拿着自己的棉布手帕就给老妈擦眼泪,“妈,大哥当兵是好事啊,保家卫国呢。”
“打仗呢你个小孩子家的知道什么打仗那是闹着玩儿的”刘二花不分你我又开始喷,“要知道生下你就是为了上战场我还不如不生省得我难受”·“妈啊,当兵多光荣,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再说又不是满世界都在打仗,上战场的事大哥就是当兵了也且等着呢。”
宋时雨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每天的报纸和广播必看,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还会自动分析战况呢,“我们多少人十个亿·那边才几个人人多了兵自然多,我们十个对一个还打不赢车轮战也能把对方耗死。
再说这么多人想要轮到我大哥那得多难这打仗也都听说打了好几年了,我们这里也没过谁家当兵的人战死的消息,可见打仗机会很难有·”对不对的另说,可那股子侃侃而谈理所当然劲儿可真能把人镇住。
宋长河夫妇两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听他接着说,“再说了,大哥上班不舒心,你们都没看出来”他接着说:“自打大哥去肉联厂上班,也就前三天有笑模样,后面哪天见他笑着回来的你们都说大哥上班后是沉稳了,可我看就是不开心,有一天我还看见他在小树林猛踢树,嘴里还骂人,这不是受气了才怪”·宋时雷被说的红了眼圈,他真没想到这个家里最了解自己的竟然是小三,心里头那个澎湃难平,眼泪都要下来了。
刘二花抽着鼻子说:“老大啊,你受气怎么不说啊”·“说有什么用您只会说新来的哪个不是拿最少的钱干最苦最累的活儿都是熬出来的,忍忍就过去了。”
宋时雷红着眼说:“我不想忍了,那日子看不到头·厂长才四十多,他在,他的亲戚就没人敢动,再熬十几二十年我真受不了”·刘二花没了言语,好半天才哭着说:“都是我跟你爸没本事,我们没事啊”连自己孩子都护不了……·宋时雨给老妈乱七八糟的擦眼泪,“妈,我们有本事就行了,您就等着享福吧。”
边说边给老大使眼色,还不赶紧哄哄··“妈……”宋时雷也不知道怎么哄,他也从来没有哄过,看老妈哭他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直接端起一盆脏衣裳就往外走:“我洗衣裳。”
刘二花哭笑不得的扒拉开三儿子的手,脸都要被他擦下来一层皮了,又急又气的情绪也被他们弄了个啥也不剩,事已至此,她还能怎么样呢·她拍拍不停的抽烟的宋长河,两口子都红着眼,长长的叹口气,“算了,算了,知道你心疼他,咱楼上的孙家二小子刚退伍,我去找他给老大补补部队的事,省得他两眼一抹黑,傻不拉唧的又受气。”
说着就要出门··“晚上去,看看你的眼,人家问你怎么说”宋长河拦住她,指指她哭肿了了眼,满心的不是滋味··宋时雨看两个人没什么事了,也悄悄的溜了出去,跑到水房去找老大。
水房里就老大一个人在吭哧吭哧洗衣裳,宋时雨劈头就问:“你去当兵怎么也不跟家里商量看把咱爸妈气的·”·“你不懂,这事商量不通,只能先斩后奏。”
宋时雷闷闷的说,也没抬头··“我又不是三岁,有什么不懂,咱爸妈又不是不说理的人,你好好说他们总会同意·”·“你上半天学他们怎么就没同意他们难道不知道你早就都学完了”宋时雷反问。
宋时雨一时被反驳的哑口无言,愤愤的瞪他一眼:“你就作吧·”转身就走,他就不该给这家伙说好话,合该被打一顿··他不知道的是那顿揍早打完了。
第10章 风衣·宋家夫妇为老大当兵的事- cao -碎了心,不仅请人来给他恶补部队常识,还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得,好歹补补,体格壮一点扛得住训练·行囊收拾了一遍又一遍,因为听了老兵的提醒,外衣没多带,内裤袜子带了不少,宋爸爸还专门托人买了两盒正宗的云南白药,还有一瓶虎骨药酒,专治跌打损伤。
还好孙家老二当了三年兵也没有上过一天战场,这多少给夫妇二人带来些许安慰··出发前老大像是突然长大了,叮嘱老三看好家,他现在对老三那是一百个放心,人小鬼大都不足以形容他是的老三,比老二稳重多了。
最后,宋时雷郑重的跟宋长河夫妇磕了三个头,把夫妇两个的眼泪又给磕了下来··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么讨厌啊·老大走了,家里像是一下子冷清了起来,宋家还从来没有人离家那么远过,才分离就已经开始惦记了。
也不知道他吃不吃得好住不住得惯,训练可撑得住领导可好说话各种担心让两口子好几天睡不安稳··一家人很是低落了两天,好像做什么都少了人,吃饭缺人,说话缺人,那个别扭劲儿好一段时间才适应。
过了好几天宋时风日盼夜盼的风衣终于做好了··蓝色,长款,翻领,还有一排大扣子,跟电影里的一模一样··宋时风穿上在大立柜镜子前左看右看,怎么就是有点儿别扭呢·“妈,是不是少了什么”他问。
“没少,跟电影里的一模一样,扣子都是一个色儿·”刘二花糊弄道··宋时雨一眼就看出了毛病在哪,这就是一个单片褂子,没有加里衬,根本没有电影里的立体感,而且做大了,他妈做衣服就有这么个毛病,总要做大那么一寸,让他们来年接着接着穿。
宋老二半信半疑,的确没啥差别,就高高兴兴的出门炫耀去了··宋时雨帮他妈把地扫了,说:“妈,我的衣服能不做大吗”·“不大点儿明年就不能穿了,等你长大了不长个了就不用做大了。”
“咱家又不缺布,明年再做就好·”·甜文重生年代文·“那布都是有用的,哪能全给你做衣裳·”·“有什么用我看全压箱底了。”
宋时雨说:“妈你糊弄二哥就行了,他事多,跟我就不用了·我爸的厂子每季度都往外放没生产好的布料,咱家哪次少买了没钱咬着牙您都往家里搬,奶奶家姥姥家您家家都想着,年年送布,咱自己家反倒没新衣裳穿,这不是笑话吗再说我们穿的整齐让姥爷他们看的也放心,不然他们该良心不安了,以为我们全接济了他们,自己没得穿呢。
我不要那个长褂子,平常衣裳就行,可身做,穿得舒服·”·小三一篇长篇大论把刘二花给惊得,这大衣裳跟他得有多大的仇啊,想出这么多道道来。
她发现这孩子今年事儿越来越多,先是要不好好上学,后来是上课写大字,到现在又对她的衣裳有意见,原来最不好管的是老二,现在最能给他找事的成了一向懂事乖巧的老三,可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妈那也不是吃素的,做为国营商店的营业员怼人那是杠杠的:“甭- cao -那闲心,你姥爷的心啊安生着呢·衣裳做什么你就穿什么,不满意光着,要不然百货公司有的是可身的,自己卖去。”
宋时雨对上老妈,再次败北··宋时风一出门,认识的不认识的孩子都疯了·这跟带□□镜穿喇叭裤听录音机的又不一样,那些是看西洋景儿,这个却是实实在在身边的,他们完全一模一样的人生,可以模仿,可以拥有。
孩子们个个回家磨老娘,可得来的不是巴掌就是大骂,能给做的百中无一,宋时风算是引领了一次风潮,一时风光无两··就这么鸡飞狗跳的折腾到了冬天,冻得鼻子流鼻涕的宋时风穿着拉风了一秋天的风衣死活不愿意套大棉袄,口口声声嚷嚷:“不冷,我不冷。”
刘二花第二天直接把人堵被窝里没收了风衣,要么光着,要么穿棉袄,就是这么威武霸道··宋时风跟老妈死磕的心都有,最后还是屈服在了饿肚子上··不穿衣服,早饭都没了。
宋时雨可不学他,虽然也不喜欢又丑又大的棉衣,还在早早的就套在了身上·时下人们布少衣服更少,好些个家里不富裕的都是光身子穿棉服,一身棉服过一冬,到第二天春天棉服都快成铁疙瘩了。
宋时雨打小就要穿里衣秋衣,还让他妈给做了个大外褂套上,免得脏了拆洗不方便·这点倒是深的刘二花喜欢,给家里孩子一人做一件,抗脏不说,也算是多加一层保暖。
宋时风不愿意得很,可是半点办法没有,经济不独立的人没有发言权··穿着鼓鼓囊囊的大棉衣一家五口早早的出门了,今天他们要去姥爷家,给老爷子过六十大寿。
刘二花娘家在禹城下面的一个名叫刘家村的小村子,没有到那里的直通车,要坐一个多小时的长途公交车再坐半个多点儿的驴车才能到,他们得赶紧过去··宋时雨对这趟公交很是有怨言,开车点儿不定,可能7点也可能8点,还有可能九点,全看开车司机心情,有时候人都坐上了又说车坏了走不了,简直就是神经病。
要不是逼不得已他打死都不愿意理会··看着售票员高高在上的嘴脸,宋时雨想:等我有钱了一定自己买一辆,就是不知道票要从哪里弄·这已经的他发得第二个弘愿,第一个买录音机。
大冬天的坐车真不是件舒坦的事,冷风嗖嗖的顺着车窗缝儿往里钻,没一会人就冻得要命··宋长河两口子人个揽着一个把两个小的拢在怀里,实在太冷了,别把孩子冻着。
车子晃晃悠悠了很久才到达下车点,下了车又等了还一会儿才有能搭让人的驴车,又是一阵颠簸,宋小三觉得自己都要冻傻了··好不容易辗转到地方,一进门就被热热闹闹的满屋子人给包围了。
“你们可算来了,冻坏了吧·”·“快快快,烤烤火,看小脸儿冻得·”·“喝口热水暖暖……”·一大帮子人围着一家五口转悠,那叫个亲热。
宋长河把带来的二斤猪肉送过来,刘二花还准备的一套衣裳··“你们来就来,带东西干什么,浪费那个钱·”老爷子精神很好,见面就叨念,谁家日子都不富裕,女婿家里还有三个男娃要吃饭,日子得多紧巴。
“爸,小妹难得回来一次,你就别叨念了·”已经四十三的大舅头发灰白着,笑眯眯的说了句,接着对外面喊:“赶紧造饭,孩子们都得饿了·”·小舅舅一把抱起小四颠了颠,“看看我家小四重了没。”
小四咯咯咯直乐··刘二花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就去灶房帮忙,被被穿着补丁旧花袄的妗子们推了出来:“好不容易来一回赶紧歇歇,饭我们两个个张罗就行。”
冻了一路的宋时雨笑了,这就是亲人,他喜欢姥爷家,哪怕姥爷家很穷··第11章 祝寿(抓虫)·宋时雨跟姥爷家关系特别好,不光舅舅妗子待他好,更是跟姥爷特有话聊,特合拍。
他说出点儿什么姥爷都不见怪,姥爷说的事他也能理解,撇开爷孙关系,他们还是很好的忘年交咧··再说了姥爷家穷归穷,可这亲亲热热的热闹劲就甭提了·过去家里人口少,他妈那一辈的就两个舅舅和他妈三兄妹,感情特别好,都互相惦记着,只要家里能富裕出来点儿好东西总想着送其他人点儿,就是妗子们也没有那种刻薄- xing -子的。
到他这一辈人数就猛的变多了,大舅家四个儿子两个丫头,还有个大儿子早早结婚孙子都抱上了,二舅家也有两个小子一个闺女,所以孩子们真心挺多··大家好是好,就是房子不是很宽敞,也就四五间土坯屋子,一大家子人挨挨挤挤的住在一起,挺憋屈。
小时候他常常在姥爷家一住就是一两个月,可是后来渐渐的就来得少了,因为人口多了,房住不下,粮食也不够吃··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小表哥特烦人··几个小的跟长辈打了声招呼就忙不迭的跑了出去,就剩下宋时雨和小四和讨厌的大表哥。
甜文重生年代文·“你们俩怎么不出去玩儿”小表哥刘志勇逗他们··“我们还没给姥爷祝寿呢·”宋时炎挺着胸脯说。
“你们要怎么祝寿呀”刘老爷子笑呵呵的问··宋时炎看了哥哥一眼,大声说:“姥爷,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好好好。”
“姥爷,我给您准备了一幅字·”宋时雨把一直拿在手里的纸筒双手献上··字也不是什么新鲜词,还是宋时炎说过的那句,不过写的非常用心,不懂的人看了都觉得漂亮。
显然,这两个孩子祝寿是一套儿的··“好好好·”老爷子笑着摸摸他们的脑袋,“小雨这字越发好了·”·“可不是,比我家的那几个强上十条街去。”
大妗子从灶房出来,大着嗓门说到:“小雨有空你也教教你几个小外甥,让他们也沾沾你的文气·”她指的是大表哥家了两个孩子,跟小四年纪差不多却差了一辈儿,这会儿正在外面尿尿和泥巴玩儿呢。
·宋时雨笑笑,“好啊,那妗子你记得先给他们买瓶墨汁和毛笔,纸就不用买了,找旧报纸就行·”·大妗子也就是那么一说,家里都吃不饱饭了怎么可能去卖那些没用的。
她直接笑骂,“也就你们两口子吃商品粮能供得起孩子这么糟蹋钱,你说你糟蹋就糟蹋吧,来我们面前显摆啥净害我眼馋”·“嫂子诶,你当我们愿意啊,都是牙缝里省出来的,不买这小子能一天问你三十八遍。”
刘二花也是无奈,“要我说有那钱还不如买半斤粮呢,可惜我蹩不过小的也拗不过大的·”·“就你家能宠孩子·”·当他们又说到宋时雨跳级的时候,这会儿没人说宠孩子了,所有人都羡慕极了,恨不得掰开自己孩子脑壳看看,都是一个脑子怎么就差这么多·接着不免有说了一番老大当兵的事,大家又- cao -了一会子的心。
说完了孩子经,老爷子也说了件大事··“镇里能让生产队会把田分到咱自己手里”刘二花一脸的喜色,“这可是大好事,啥时候分”·“还不知道,批文没下来,就是大家在议论。”
老爷子在鞋底磕磕旱烟袋,“我看今年不分明年准得分,要是镇里还不让分,我就做主分了”·“爹,那您可得担大风险啊。”
宋长河满脸的忧虑··“人家外面早有人偷偷分了,就是压着不让我们知道·怕这怕那,再这么下去都得饿死我不能让我的小队队员天天这么饿肚子”老爷子发了恨,“有什么事我扛着,我就看他们能拿我这个老头子怎么样”·“姥爷,我支持你”谁都没吭声,宋小三倒是先说了话:“民以食为天,吃饱饭才能不生乱,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姥爷您这是在做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哈哈,我的小三子知道得真多懂姥爷”老爷子哈哈一笑,把外孙揽在怀里,“张口就是道理,你这学没白上,比你那表哥能耐。”
“爷爷,你不能这么偏心啊,我可是你的亲孙子,不能有了外孙不要亲孙啊我的心都让爷爷你伤透了”十几岁的少年捂着受到重击的小心脏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滑稽表情表情,把大家伙逗得哈哈大笑。
“捂错了,心脏在左边·”宋小三靠在姥爷怀里,接着插上一刀··少年赶紧换了一边捂着,嚎叫道:“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节,关键是爷爷太偏心”·“你爷爷说错了看看你的分儿,没一科及格,还好意思嚎。”
他爸爸刘大舅毫不客气的打击··“我是种地小能手你让小三跟我比种地,保管我包揽第一”少年半真半假的嚷嚷。
“嗯,你力气大·”宋小三点点头,赞同的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刘志勇弯起手臂想秀一把肌肉,无奈棉袄太厚,没看出来。
“傻小子别听他的,他是笑话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宋长河拍了他一下,“小三逗你呢·”·“真是没天理了,我还没逗你,你倒来逗我玩儿了”刘志勇气势汹汹的一把将人扯出来,夹在两腿间就孟咯吱。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三儿这下倒了霉,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求饶··吃瘪的宋小三可是难见到得很,大人们没一个管的,都笑得不行,还是表姐把狼狈的他解救了出来。
宋时雨一张小脸笑出了泪花,几乎是委屈巴巴的控诉:“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不是君子”·“什么君子我是男子汉”表哥笑嘻嘻的揉了他一把。
“行了行了,快别逗他了,一会儿该恼了·”·大家又把视线转回老爷子:“爸,这是好事,可您就是一个小队长,还是要慎重·外面的事传得邪乎,谁知道是真是假”宋长河还是劝道。
“不管是真是假,他们能干的,咱就能干·”老爷子不为所动,笑眯眯的说:“我掐指一算,好日子就要来啦·”·“爸,你又来,都说了不能迷信。”
刘大舅无奈的看着他这个是不是的就神神道道的爹··“听我的没错,你爹我啥时候走过下坡路”老爷子自信得很··“姥爷说得对。
掐算是根据28星宿的天体运行规律可测出世间的吉凶,需懂易经紫薇等玄学,才不是迷信·”宋时雨正儿八经的为姥爷辩解道··“你咋知道”少年忍不住又逗他。
“就是知道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可我们都不知道,你瞎说吧·”·宋时雨看了表哥一眼,眼里那个鄙视哦,你这愚蠢的人类不值得我费口舌去解释。
甜文重生年代文·“你瞧瞧他那是什么表情他看不起我”少年嗷嗷叫唤··“你说你,说不过他还老招惹他,这不是没事找事”·“可你不觉得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特别好玩儿吗”少年手痒的又要去揉他,被小三一巴掌打开。
“你才好玩儿·”幼稚··第12章 奖状·“开饭了,都别玩儿了,吃长寿面”大妗子把家里仅有的三瓢白面细细的擀成细细长长的面条,盛到碗里一人也就分到半碗,上面浇上用肉丁打的卤子,香的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面条肯定不够,剩下的用三合面馒头顶着,还做了一大盆白菜豆腐的菜,却也没办法管够··女人们都躲在厨房没上桌,桌上除了孩子们就刘二花一个女人,因为她是客。
宋时雨悄悄的去厨房看了一眼,妗子们吃的是黑面窝窝··他没用惊动她们,悄悄的来又悄悄的去·他知道,妗子们要脸,不愿意然他们看到家里粮食不够的窘相。
日子不好过大家就格外珍惜粮食,吃得都很经心,到最后几个小的还吧碗底添了一遍,这才跑出去玩儿··“姥爷,你分田吧,田地才是咱们的根本·”宋时雨轻声说。
“呦,小三儿,你知道啥叫根本”小舅舅笑着问··“根本就是吃饱饭,穿暖衣,住不漏风的屋子·”宋小三看着他随口就来,“现在这世道,只要田地在自己手里,不馋不懒就能吃饱饭。”
·“小三儿说得好就是这么个意思·”刘老爷子一拍桌子,“孩子都懂事为啥不干干了”·“姥爷万岁”宋时风起哄道。
这下又是一阵热闹··“姥爷,你找个时间去我家住呗,我们睡一个床·”宋小三一脸的向往道:“咱爷俩还可以一起研究紫薇周易·”·“行了吧,你够猴儿精了,还想学算卦学完你还不得上天啊。”
少年忍不住翻白眼··“谁跟你似的不学无术·”他扭头又跟姥爷说:“千万别带大表哥,大马猴儿似的,太闹·”·“大马猴”小四也跟着学。
大人们又是一阵笑··“你个小东西,我治不了你哥还治不了你”少年把小四往怀里一揣,“今晚跟我睡,不准走了”·小四笑着惊叫。
人一高兴,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刚过午没多久他们一家就该出发了,路不好走必须早往回赶,不然没车了··走的时候宋长河还在叮嘱大舅子看着姥爷子点,别冲动。
“姥爷家真热闹·”回到家里宋小四还念念不舍的说着姥爷家的热闹,他都不愿意回来··“热闹是热闹,可也住的太挤了,比咱家还挤。”
宋时雨说··“是啊,你说眼瞅着二表哥也该找对象结婚了,这可往哪里娶媳妇”宋时风很为二表哥担心,“妈,你说舅舅他们怎么不搬出去住农村不是能自己盖房吗这样不也敞亮”·“盖房说得简单”宋长河看了一眼大少爷似的老二:“,宅基地先不说,村里批,可钱从哪儿来票从哪儿来他们一年的工分都不够分粮吃的,让他们拿什么去盖房搬家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是说好男儿志在四方,窝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宋时风白眼儿都要翻到天上了,“要是我就跟大哥一样当兵去,怎么着也比现在强”·“就你意见多,赶紧滚去写作业”刘二花发飙,宋时风非常有眼力劲儿的溜了。
宋长河也是很同情大小舅子,眼看着孩子一个个大了,以后可怎么办啊,说不得他老岳父的分田还真分对了··刚进腊月就听进城的大舅子说老爷子把地偷偷的分了,小队对外保密,明年要大干一场。
宋时雨对姥爷那叫个佩服,果然是我姥爷,附近村子里可没哪个小队敢上面没下文件就这么干,他都恨不得飞到姥爷面前给一个大大的拥抱··放寒假了,宋时雨又带回了第一名的奖状,另外还有一只笔和一个本子做奖励。
只要他在的班级第一名永远由他承揽,完全不给别人留活路··刘二花郑重的把小三的奖状糊到墙上,跟那一排的第一名奖状并列,看着心里美滋滋的··宋时雨一脸麻木的看他妈贴奖状,在他看来这个真不用贴墙上,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还有那些旧的,颜色都快褪没了还贴着,莫名的好尴尬。
可老妈完全不这么想,他儿子得第一当然要贴墙上,不仅要贴好要贴到最显眼的地方,这方面能炫耀绝不低调··接着小四也拿回了奖状,不是第一,是第三名,那也很不错。
老妈也给他贴到他那一排,学前班的奖状也是奖状,不能因为小就不当回事不是·然后宋时风回来了,两手空空··一看老妈在贴奖状转头就跑。
刘二花冷哼了一声,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有本事晚上别回来··“妈,你说有奖状就做好吃的,今天吃肉行吗”小四迫不急待的请求。
“行,让你二哥闻味儿去吧·”·宋时雨已经可以预料到今晚二哥的悲惨生活··交完奖状宋小三就带着小尾巴宋小四出了门,带弟弟已经成了他下意识的动作,完全不需要督促。
他爱去的地方自然是修理铺,小四已经轻车熟路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由于穿的太厚跟个笨笨的小狗熊一样·他手里还拉着一个带两个横腿的木板,带得木板也一跳一跳的。
修理铺今天的生意很好,不知道是不是进了冬天的原因,机械的东西特别容易坏,宋小三到的时候李老头儿正在修理给一辆小轿车··车旁边围了一大圈的小孩子,小汽车啊,他们还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呢一些胆子大的皮孩子伸出小黑爪摸一下就跑,然后在远处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甜文重生年代文·小车主人穿着西装- cao -着一口奇怪腔调的口音驱逐那些孩子,脸上带笑,看着脾气很好的样子·小孩子跑走又围过来,像是找打了什么新奇的游戏,乐得了不得。
宋时雨领着小四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只是看,不插话也不乱动,白白净净的跟那群熊孩子好像两个世界的人··这不是宋小三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小汽车,上一次他在国棉厂见过厂长的小汽车,跟这个不太一样,但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小车主人轰了两次没起什么作用就不再做白工,跟李师傅聊了起来··宋时雨听不懂他说什么,只是能零星的听到几个什么南方广东之类的词,在一旁当助手顾卫峰却听了个七七八八。
等车开走,两个人又修了两辆自行车一个收音机才算是告一段落,李老头儿又躺在躺椅上听收音机,这次躺椅放在了铺子里,铺子里点着煤炉子,比外面暖和得多··可是再暖和的屋子小孩子也呆不定,等顾卫峰收拾停当三个人就跑了出去。
每到这时李老头儿都撇撇嘴,暗骂一声臭小子··“三哥,滑冰车”忍耐了半个下午的宋小四大声宣布··滑冰车最好的地方就是洗衣服的小池塘,冰很厚,除了小点儿没别的毛病。
今天冰上意外的人少,平时挨挨挤挤的人群竟然全都没了,小四差点而没乐疯了,让两个人拉着跑了一圈又一圈··“我不行了·”宋时雨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也不说什么干净不干净了,累得大冬天汗都出来了。
顾卫峰坐在他身边,看他一把扯了帽子,赶紧给他戴回去,“这么冷你也敢脱”·“热·”他解开脖子上的围巾,大大的喘口气。
“热也戴好,感冒了有你受的·”顾卫峰又把他的围巾绑好··“你怎么不怕”宋时雨看着没帽子也没围巾的顾卫峰。
“我壮·”他说得一点也不脸红,明明都要瘦成皮包骨了··宋小三不跟他争这个,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给他一颗,自己放嘴里一颗。
顾卫峰这次没有推辞,认真的剥开包装纸,把糖放进了嘴里,好甜··“阿雨,我不上学了·”他含着糖说,心里的犹豫不舍全都压在心底,没有透出半分。
第13章 买卖·宋时雨对他的这个决定一点儿也不觉得突然,这大半年他上学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他以为这家伙回连这学期也混不下去了··“不上学做什么”他现在想知道的是这个。
“去南方·”顾卫峰望着远方,“听说那里到处都是修车铺·”·“修车”宋小三倒是觉得不错,“你的手艺肯定能吃上饭。”
“你也觉得我行”·“行的·”·“那我过了年就去,等我有钱了给你买录音机”本来还带着几分忐忑的顾卫峰像的被打了鸡血,整个人兴奋的不行。
“你怎么去去什么地方”·“坐火车,去广州,火车站有车能到·”这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想,连车都打听好了。
“广州很远·”宋时雨想了想地图上的城市,他们在北方,广州在最南方,远得像天边一样,“你有钱买票”火车票可不便宜。
顾卫峰被噎得要命,正在抒发的理想被一盆冷水浇下·最后憋出一句:“会有·”·宋小三接着泼冷水:“你去了之后怎么办住哪里有介绍信吗有介绍人吗人生地不熟上哪里找工作谁敢用你这个啥都没有的未成年”他说出来的话老气横秋,完全不像个九岁孩子,倒像是两个人年纪倒了个个,有意思得很。
顾卫峰那个心啊,凉的不能再凉了··他知道宋小三的话没错,可心底那个不甘心不得劲儿让他低落极了,但还是不放弃的说:“总有办法·”·“你啊,欠考虑。”
宋小三大人一样摇头晃脑,“你今年上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也考了个第三名,为什么不上完好歹有个中学文凭找工作也总比小学文凭像样,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难道就差这一年半载”·说实话,宋时雨这话有点儿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谁不知道上学好,可他这完全的被逼的无奈,天天吃不饱是个啥滋味他怕是试都没试过,更何况还是寄人篱下小心过活。
“算了,你不懂·”顾卫峰不想说了··“我不懂你懂”·宋时雨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叫上还在自己溜冰车的小四回家去,不理这个说不通的家伙了。
寒假呼啦啦的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七,老大宋时雷来信说新兵连一切都好,吃的饱,战友也很好,就是训练累,天天累的倒头就睡,想家都得抽空,让他们不用担心。
刘二花叨叨着,不担心,怎么能不担心,这死孩子想家就想家呗,还抽空,真是气死人··这些天,十字街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平时抠抠搜搜再舍不得花钱的人也都频频进出商店。
要过年了,有点儿条件怎么着也得拿着布票给家里孩子扯身衣裳,再拿平时舍不得用的肉票细粮票买二斤猪肉,再买点富强粉包个饺子·对了,还有副食票,专门买瓜子花生水果糖的,一人半斤多了没有,这也不能少,要不然不像个样子。
然后,宋时雨就在街上看到了新鲜事·最近顾卫峰跟他闹别扭,对,是的,绝对不的他单方面冷战,反正他的好几天没去修理铺了,没事就上十字街小广场溜达,顺便溜弟弟。
宋小四早就习惯了被三哥带着,不管去哪三哥总会在自己身边·他也喜欢跟着三哥,他觉着三哥比二哥好多了,二哥从来不带他玩··“哥,大字·”宋小四嚷嚷道。
宋时雨早看到了,就在百货公司和国营饭店中间墙上,挂起了一幅幅红色的对联和福字··甜文重生年代文·前面是一群黑压压看热闹的人,宋小四找了个空子就钻进去,还不忘招呼哥哥,“这里这了。”
宋时雨皱着眉,不愿意往前挤,就等在外面··宋小四没叫来哥哥,就自己一个人看·一个伯伯正撑着桌子写字,他看不清写的什么,就踮着脚死劲看,嘴里还问:“伯伯,你这是写的什么呀”·写字的中年人写完最后一个字,看小孩长得可爱,就顺口说:“写对联,就是你家过年门上贴的对联。”
“对联啊,伯伯这些都是你写的”宋时炎眨着眼问··“对·”·“我家有,门上贴两条长的,一条短的就够啦,我家两个门贴三条和一个福,怎么你写这么多呀。”
宋小四化身好奇宝宝,不停的问··“写字换糖吃·”男人糊弄道:“一颗糖一条,你有糖吗伯伯一颗糖换给你两条。”
“可以换糖”宋小四眼睛瞬间亮了··“当然·”男人一本正经的说,“小朋友你换不换换好了你家大人就不用到处找人写对联,保准夸你。”
“不换”宋小四拒绝得干巴利落脆,“还没我三哥写得好看呢,我们也换糖吃”·众人哄堂大笑。
男人被气笑了,他哥字认全了吗也不跟他小孩子一般见识,摇头继续写··宋时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可小四的话一句不落的听了个全,换糖吃糊弄鬼呢·“哥哥,我们也换糖,走,我们写字去”小四扯着他就走,那个迫不及待啊。
“等等·”·宋时雨继续看了一会儿,发现还真有换对联的,不过不是糖,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半截蜡烛,一盒火柴,一个菜窝窝,一把南瓜子什么都可以换,对联稍贵,福字便宜,换的人还不少。
这算不算投机倒把宋时雨第一时间想·嗯,投机打吧这个词也是他从收音机里听来的··回家他就问他爸,他爸也见着了,“你知道什么是投机倒把,大过年的大家就图个热闹,没看他都没有收钱买卖这就是大家换换东西,再说你看到有卖冰棍的吧,这就跟买冰棍差不多。”
当天宋小三就申请了五毛钱压岁钱买了一打大红纸,呼啦啦弄了一堆,在屋子里比划着开裁··“买这么多红纸干什么”刚进门的刘二花看到铺了一桌子的红纸问宋长河。
·“别问我,问老三·”宋爸爸一推三六九,绝不沾他的破事··“写对联换糖·”小四呼啦啦的就往外秃噜,眼里就看到糖了。
“你们就折腾吧·”刘二花叨叨一句,接着反应过来:“压岁钱没了啊·”·“就是预支压岁钱·”宋长河无可奈何的说。
“都是你惯得·”刘二花横了他一眼··宋爸爸觉得自己真是要冤死了,不敢触老婆的雷就狠狠的瞪俩儿子,都是你俩干的好事··小三小四嘿嘿偷着乐。
刘二花看着糟心,又怕他们把纸都霍霍了,干脆指挥祸头子宋爸爸:“你去裁,就裁一张,等他们真换再裁·”·“妈,这是我的压岁钱买的,怎么分配我说了算。”
宋小三可不买账,气的老妈都不理他了·他也不管,转头就对爸爸说:“您先给我裁五张,我写多一点摆开才显得气势足·”·“你还知道什么叫气势呢”宋爸爸任劳任怨的裁纸。
“您又小瞧我,两军相对气势足者胜,两人相对,压的那就更是气势了,我不光懂,还会用呢·”宋时雨骄傲的一样下巴,在爸爸面前他从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小骄傲。
“你说还有什么是你不懂的”宋长河听多了儿子的言论,早就见怪不怪,“在我面前卖弄就算了,出去收着点儿知道不”·“知道知道,爸你都说八百回了。”
宋小三是真听够了··“还嫌我烦·”宋爸爸笑着拍他一下,把折好的红纸一边让他捏着,自己用刀裁··没一会儿对联纸裁出一堆,红红的看着真热闹。
“呀,没有裁福字的纸·”·接着又裁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方块纸··宋小三也不在家里写,拿了书包把纸条和收刮了家里晾衣服用的竹夹子装进去,还找了几根绳子,带着自己平时舍不得用的松烟墨出发了。
出发前宋爸爸一人一个狗皮帽子扣在他们脑袋上,“爸爸等着吃你们的糖啊·”·第14章 对联·宋时雨也去了十字街,就在那换对联的对面,走到地方才发现自己没带桌子。
不过这完全难不倒他,一副对联从旁边商店里借了张桌子出来,还讨了半碗清水磨墨用··铺纸、磨墨、宋时雨不紧不慢的一串动作引来了路上的人看热闹··“小孩儿,你这是要干啥”一个大叔笑着问。
“换糖”小四抢着说··“呦,对面的,抢生意的来啦·”看热闹不闲事大的嚷嚷··对面男人笑笑,完全是笑话孩子胡闹,满不在乎的说:“请便。”
“小孩儿,赶紧露一手,跟他比比·”有人开始起哄··宋时雨根本不理他们,慢慢的抬手执笔,当他拿起笔的那一瞬间,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看热闹的人突然间就不说话了,也说不上是怎么了,就是觉得气氛突然一凝,说话的欲望被压了下去··当他一幅字写完,众人才深深的吐了口气出来,好家伙,半天他们都屏着气呢。
不懂的人看着觉得那字写得是好看,可好在哪他们也说不上来,比起对面可半点不弱·有那么一两个知道点儿的再仔细一看字,就觉得隐隐有一股气势扑面而来,要不是他人小力薄,怕是那压人是气势会更强大。
甜文重生年代文·“好字·”人们纷纷开口,管他懂不懂,好看就行··当场就有人要换,“小朋友,你这字几个糖换”·“一毛钱一副。”
宋时雨说··“啥这么贵”问价的都吓住了,要知道一斤白面才一毛二分钱,这一副对联就一毛,这也太贵了。
“就是就是,对面给点儿东西就换,可比你这个实在多了·”·“我用的墨的上等松烟墨,味道清香;我用的纸是最好的红纸,比平常对联大;最根本的是我的字好,值这个价。”
宋时雨叭叭说完就不再理他们,接着写自己的字·写一幅就夹在扯好的绳子上,没多长时间就夹了一大片,看着很是壮观··可惜看得多,一个买的都没有。
宋时雨慢条斯理的写字晾字,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人看起来好像是胸有成竹··可宋小四能活活急死,都顾不上冷了,一会儿挠头一会儿转圈儿,眼睛在周围的人身上转来转去,越等越急,最后直接对一个在摊子上逗留很长时间的男人开口:“叔叔,你不买吗”话说的委屈巴巴的。
没等男人吭声,宋小三头也不抬的招呼:“小四,磨墨·”·宋时炎条件反- she -拿起墨条就磨墨,动作娴熟,一看就是常干的·可他磨墨也磨得不安生,不停的往人群看,希望能找到一个愿意买他们字的人。
对面已经换了好些东西,他们还什么都没有……·“静心·”宋时雨又说··宋小四只好收回羡慕的眼神,老老实实的磨墨··两个不大的孩子穿着棉袄带着狗皮帽子,一个写字一个磨墨,在这熙熙攘攘热闹得很的十字街硬是弄出了书香四溢的文静气息,好像那些都不过的背景板,跟他们无关。
一个来自申城的年轻男子忍不住按下的手中的快门,记录下这美好的一瞬间·谁也不知道明年的摄影大赛上,这张照片拿到了了不起的一等奖,更有人通过照片在猜想那个写字的孩子定然是受过大家教导,师出名门。
当然,现在就是两个孩子在买字,还是半天没人买的状态··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年轻人来到他们面前,很有礼貌的开口:“小朋友,你们的字写的真好,可以送我一幅吗”·“一毛钱一幅对联,任选。”
宋时雨认真的说··“一毛钱·”宋小四接话:“就一毛,叔叔你买吧,一点儿也不贵·”·年轻男人笑了,“这么小就做生意,有意思。”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一块的逗他:“这是多少钱你知道吗”·“一块钱·”宋小四看了看,高兴的说,“我认得,是十个一毛,你要卖十个对联”·本来就是逗逗他的男人说:“不是,我要买一幅。”
宋小四眼睛盯着他为难了:“可是我没有九毛找给你·”转头问哥哥:“哥哥,你有九毛吗”·宋时雨抿抿嘴,“没有。”
“叔叔你没有一毛吗”宋小四仰着脸问··“我也没有啊·”男人摊着手,很无辜的看着他··这下宋小四真要急哭了。
宋时雨开口道:“叔叔就别逗我弟弟了,他小,哭了你可哄不倒·”·男人笑了,收起手里的块票,拿出一张两毛的给他:“我要两副·”·“请便。”
宋时雨一摆手让他自己挑,大人似的风度翩翩··男人认真的挑选自己喜欢的对联,这一看心里更是暗暗吃惊,原本他是只觉得字很好,要不然也不能买,可再看这内容就更吃惊了。
有的引经据典古意盎然,有的直白率- xing -简单可爱,有些对联他都没见过,竟然然他一个大申城的新青年开了一回眼·谁教出来的这孩子,字好,联好,心意更好。
“小朋友,你家大人就这么让你们出来干活,也不管”男人挑好自己心仪的对联,小心的放进背包里,回去给家里人看,肯定让他们大吃一惊。
“这是我自己的事·”宋时雨简单的回答·开了张他心情好,也就乐意跟他聊两句··“呵呵,有意思·”男人感觉新奇的很,在这么个小城还遇上了这么有意思的人,太好玩儿了。
宋时雨看他一眼,继续写字·什么叫有意思他有什么意思·等男人想再引他聊天宋小三却不搭理了,他又不高兴陪聊了。
两个小的整整在街头站了一下午,除了那外地人买的两幅,再没有人买过,问的不少,可一说要钱买一个个只摇头·倒是对面生意不错,收了不少东西,走之前还劝他们早点儿回家,别冻着了。
宋时炎有多沮丧就不说了,宋时雨倒是啥也没说,还用那两毛钱买了一把糖,半点儿不放心上··第二天,两人接着摆摊,刘二花拦不住,只好把厚围巾厚手套都给他们武装全乎,别最后钱没挣了人冻坏了。
今天的生意要比昨天强,不知道是不是人们回去当笑话说了,来看他们写字的更多了,路过的秃顶校长还买了两幅,说是支持他们优秀学生生活实践··顾卫峰悄默声的弄来了两个灌满热水的输液瓶子,给两小的暖手,中午吃饭时撵他们回去,帮他们看摊。
宋时雨勉强算是原谅了他··最后买字的多是文化人看小孩儿字写得真不错,一天下来竟然也卖了两块钱,比他爸的工资还高··宋长河惊得下巴颏儿都合不上:“咱这儿现在这么不差钱了”在他看来花钱买这个就是有病啊。
“是我写的好·”宋时雨强调·什么叫不差钱了,他还觉得自己贱卖了呢··“行行行,你写得好·”送爸爸好脾气的说。
宋时风魂都被那两块钱勾走了,那个羡慕懊恼,他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么挣钱呢·甜文重生年代文·想也没用,他根本不会写对联,他都忘了自己死活不练字的时候了。
“弟,明天我跟你一起呗·”他很能放下身段,平时根本不屑跟小孩子玩儿这会儿也说起好话来··“你又不会写对联·”去干啥·“我帮你卖啊。”
宋时风想当然的畅想:“有我加入明天一定能挣四块,不五块”·“不用·”宋小三一口拒绝··“为啥”·“你太吵了。”
“不说话怎么卖东西卖冰棍儿的还吆喝两声呢·”宋时风不是你拒绝一句就打退堂鼓的,缠人起来烦死你··最后宋时雨划拉给他十副对联一打福字让他自己卖去,钱对半分。
宋老二想了想,接受了这个方式,美滋滋的说:“那我去小广场卖,没人跟我抢·”他还觉得十副少了,才能挣一块钱,分到手也就五毛,还想多要点,被宋时雨无情的驳回,等你卖完了再说。
然后这一天宋时雨的对联爆了··第15章 大单(修)·除了零星买对联的,剩下的全被市政府包了··市政府一下子全包还不够,还要他另写一部分,光定金就当场给了十块钱。
周围的人倒吸口气,眼都放在钱上拔不下来,这钱也来得太容易了··“我也能写,写的不比他差·”对面写对联的男人忍不住说··“我们就看上了他的字,您的,下次吧。”
三十来岁的男人淡淡的说··“他写得有什么好小孩子怕是都没练过几天,我可以便宜,八分,不五分就行”男人不死心的推销自己。
“不用了·”男人直接摇头··没有抢成生意的中年男人恨恨的盯了宋时雨一眼,满眼的不甘心··“你的字轻浮无力,散漫无形,原本是有些功底,可丢下也得十年以上了,您再提笔练字有三个月吗”宋时雨一语道出了他的情形。
男人脸色一顿,强辩道:“你才练了几天就敢评论我的字,我是师从大师,学了三年,你又学了几天”·“我学了几天跟你有关系吗”宋时雨气死人不偿命的说:“反正比你写得好。”
男人气的再没有办法维持风度,恨恨的张口就骂,那话难听得,立刻遭到路人唾弃··什么人呢,还比不上一个孩子··下订单的男人笑着看了宋时雨一眼,转头就骑车走了。
这个人定是身居高位·宋时雨的直觉这么告诉他··尚禹城虽小,政府机关该有的可都有,宋时雨为接这个大单子整整写了一天半赶在年三十下午才算完活儿,手腕子都要折了。
当天天下午还有几个特别会拍领导马屁的人知道这个消息立马找了来要买他的字,可宋时雨手里的都写不完,哪里有时间给他们写,自然是拒绝了··“一块钱一副,小朋友,这可够买一袋子大白兔奶糖了”男人咬着牙加码。
宋时雨不是老顽固,他写对联本来就是为了挣钱,一听这个价自然不会再拒绝,男人一子买去了八副对联,另外让他白饶八个福字,这才肉疼的离开··一人把价抬了起来,其他人自然也只能这么买,有买两幅的有买一副的,光这几个人他就挣了近三十块。
宋时雨痛并快乐着,写到最后手腕子都肿了··宋爸爸从头到尾都没有干涉他的行为,刘二花看着儿子一天不动就那么写,手指头都冻得红通通的,简直心疼坏了,张口就说咱不卖了。
·“人要讲信用,我接了,就要写完·”宋时雨抬着酸痛不已的手腕继续写,一如第一幅一般认真··市政府给钱很痛快,一共结了二十七块三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宋时雨跟小四一张一张展平褶皱的块票毛票,老二在旁边纸能干看着流口水,他最后也只分了五毛钱,跟弟弟手里拿一大摞比简直少得可怜··最后一数,一共竟然有52.8元,比他爸的工资还多·“买糖,买糖,好多糖”宋小四都要乐疯了,满屋子乱窜。
宋时雨豪爽的拿给他五块钱,“买糖”·宋老二眼红的要滴血了:“凭什么他分五块他干啥了”好歹他还卖对联了呢。
“买红纸有他一毛钱·”简而言之就是人家投资了··“一毛换五块”早知道他给他买一百张啊,那他能得多少宋时风气的跺脚,他好像看到一大摞钞票在眼前飞走了。
小四把钱踹进兜里拉着三哥就走,“买糖买糖·”·“嘶”宋时雨狠狠的抽了口气,小四好死不死正抓着他半废了的右手,疼得他泪花瞬间飙出,差点落下男人的眼泪。
刘二花赶紧把小四拽开,“你这孩子,手腕子都肿了怎么也不吭声”忙不迭的去外面找药水··小四也被吓了一跳,谄媚的捧起三哥的手腕大口吹气:“吹吹就不疼了。”
一直没说话的宋爸爸严肃着脸问:“疼吗”·宋时雨点点头··“高兴”·宋时雨点头,“赚钱高兴,手疼,不高兴。”
宋长河叹口气,把老三拉到怀里,拿过爱人递过来的药水给他揉胳膊:“你三天赚了你爸我一个半月的工资,这是你能耐·可是你手要疼一个礼拜以上,说不定以后还会落下毛病,你觉得值吗”·“不会,我自己有数,最多疼一个礼拜。”
宋时雨用小孩子没有的严谨态度说:“我在接单的时候就问过了,这个量我能够承受,没有自不量力·”·本来想说教两句的宋长河一顿,脸上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我是说你还是个孩子,挣钱的事有你爹我,还用不着你- cao -心”真是气死他了。
甜文重生年代文·“我要买录音机·”宋小三说··“啥”宋长河无语,这事不是早翻篇了吗合着人家一惦记就是半年当初他说给他每月存五块可没说假的,他就这么等不及了·“三儿啊,录音机有那么好家里不都有收音机了”刘二花就不明白了,怎么就这么心心念念着它呀。
“不一样·”他说··得,这位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了·刘二花是服了他这三小子,这孩子上辈子到底是个啥人啊·对于这笔钱的保管,刘二花坚持她来保管,对此宋小三持完全相反的意见。
“钱放妈你那里最多就是放着,可在我这里就可以钱生钱,您说是放我这儿还是您那”宋小三一脸神秘的说··“钱生钱”刘二花都觉得他可能是挣了点儿钱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当这是老母鸡下蛋呢,还能给你下小的,想什么美事呢”·“反正就放我这儿,您就别管了,只等着用录音机就行了。”
宋时雨自信满满的说··刘二花还要说什么,宋爸爸拍板就给小三,他自己挣的怎么保存怎么分配都由他自己说了算,还跟几个小的说以后都这样,谁挣了钱算谁的,他们不掺和。
这话一出,几个小的连连欢呼爸爸万岁··不太懂这话啥意思的宋小四跟着瞎咋呼,宋时风野心勃勃的要挣大钱,宋小三真心感谢爸爸的支持与理解,他觉得自己的爸爸就是天下最好的爸爸。
刘二花听得翻白眼直翻,合着这是坏人都让她做了,他来当这个好人··宋小三多周到的人啊,拍完爸爸的马屁就拿着钱给老妈:“妈妈,这五块是儿子孝敬您的。”
刘二花惊讶的看着他,乐了,也没要他的钱,拍了拍他的脑袋,“就你会哄我我还差你那五块钱”·一家人乐乐呵呵的过了一个充满喜悦的新年。
***·“领导,您怎么去买一个小孩儿的对联这个咱们单位老徐小孟就能写,你何必自己掏这个钱”车上,二十几岁司机不解的问。
“你不觉得那孩子很有意思”三十几岁穿中山装的清俊男人笑着说··“有意思字写得不错”他实在没看出来有意思在哪儿,刁滑倒是不少,精豆子似的还知道要订金呢。
“你还不如那孩子·”另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男人笑他:“你当领导就是买个对联领导怎么不买对面男人的你忘了前段时间下的文件”·“噢”男人一拍脑门,“书记这是鼓励经商呢领导就是领导,要不我怎么不是领导呢,想的就是没领导远啊。”
他不知道真心还是假意的拍起了马屁··“好好开你的车·”·“领导,那文件下来也有段时间了,可没见省里有动静,谁知道后面是个什么章程,您这样会不会太冒险”花白头发的男人不无担心。
被唤作领导的男人笑笑,“放心,天变不了·”·“也是我想得多,老了,整怕了·”花白头发的男人感慨··“回家过个好年。”
等过完年回来,这位年轻的领导看到家属院里好几家门上都贴着同样的对联,都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还不如一个孩子有远见,一群废物·第16章 名人·这一年宋家的年夜饭是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刘二花整整包了三大盖帘,全拿到外面冻上,初一初二还要接着吃两顿,这是年头接年尾,年年有余。
在这个物资还很不丰盛的年代,吃饺子那是逢年过节才有的待遇·宋小三肿着手腕子都不妨碍他吃饺子,一个人就干掉一大盘子,就这还就有节制的吃,老二两盘子都扫进了肚子还没够呢。
有人吃的欢喜,就有人过得艰难,顾卫峰这个年夜饭就是热水泡窝头对付了一口,做饭的功夫都没有··李师傅病了,高烧不退,打了退烧针也不管用,总是反复。
医生嘱咐晚上要是病情反复就给病人擦拭降温,他吓得一步不敢离开,生怕他出问题··在原来养父母的家里他没少干照顾人的活,可照顾的都是小的,照顾病人给人擦身还是头一回。
顾卫峰想了想,先死劲往炉子里填平日里舍不得用的煤块,把火烧得旺旺的,免得一会儿把人再冻着··然后就一夜不停的给李老头擦身,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到天色微明的时候李老头儿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提心吊胆忙活一夜的顾卫峰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一夜真是太长了,他都觉得永远都不会有天亮的时候·他不怕苦不怕累,可真怕李老头就这么没了··李老头睁开眼,入眼的就是一个汗津津的脸,这一夜他也是半梦半醒,被人怎么照顾一夜心里门清。
眼里少了以往的嫌弃,翻个身嘟囔道:“你睡去·”·“我做饭·”顾卫峰闷头就进了灶房,叮叮梆梆忙活起来··李老头儿觉得自己心里有块儿地方有点酸,有点软,稍微一碰都泛着颤。
“别以为讨好我有用·”他伴着咳嗽嘟嘟囔囔道··灶房里的顾卫峰什么也没听到,很快就做了碗软烂的面条来,没有来得及剁饺子馅,自然也就没有饺子可以吃,但是他在碗里卧了个鸡蛋,还滴了两滴香油,香的很。
“看我干啥,你也去吃·”老头儿别别扭捏的说··“嗯·”·过了初一接下来就是走亲戚,从初二到初十,舅舅家姑姑家叔叔家奶奶家,天天这家吃一天(自备粮票),那家玩一天,把禹城小名人宋时雨可给憋坏了。
说到名人还得从市政府买对联说起,被政府买了对联这说明啥说明这孩子写得好朴实的老百姓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不好能被市里的大官看上还出钱买好,肯定写得好··甜文重生年代文到底有多好他们也说不上来,有那些个买了对联的门前都成了参观景点,都想看看能挣着钱的字到底是什么好字。
市政府这一下子轰动了整个小城,市政府啊,这不单单是几幅对联的事,那是多大的脸面,整个国棉厂筒子楼都感觉脸上有光··刘二花这些天可风光了,丈夫升职儿子出名,走在筒子楼里哪个不是笑脸相迎,聊起天来话里话外的羡慕嫉妒都能把她淹了。
还有不少人跟她打听她家小三是字打哪儿学的,他们也让孩子去学学,不求被市里看上,能卖个块儿八毛的也算是为家里出了力··“我家小三都是胡乱学的,以前他姥爷家里住过一个老先生,跟人家学了两下子。
天天晚上写俩小时,大过年的都不歇,现在还天天拘着小四写呢·”刘二花用着不值一提的架势轻描淡写的说··“我说怎么不见你家小三小四晚上出来玩儿,合着都在家憋着准备挣钱呢。”
“什么挣不挣钱,都是孩子闹着玩儿·我们也没想到能被市政府买啊,把我给吓得,还以为是骗子呢·”·“骗子能给你钱你就偷着乐吧。”
“你家宋时雨学了多久写成这样的”有人盘算着打起了小算盘··“学了没多久那老先生就走了,都是他自己瞎练的,从三岁就拿笔,五六年都没断过。”
对于这一点刘二花骄傲得很,谁家的孩子有他家小三这个心- xing -,她就敢说在他们禹城一个没有!·“喝”这可把聊天的都惊着了,这孩子不简单啊,平时看着也是爱玩的,怎么能耐得下- xing -子。
“你看让我家小二跟着你家老三学学写那毛笔字行吗”有人不死心的问,不就是写五六年,他逼也能逼着家里小子天天写··“这我可做不了主,我叫小三主意大着呢。
你自己跟他说,他同意我没意见·”刘二花赶紧摆手,不兜揽这差事··还真有人找上宋时雨,他一听,笑了:“行啊,都是邻居,我给您算便宜点,一个月两块钱,自己准备毛笔墨汁旧报纸,外边人想学都得交三块呢。”
好家伙,张嘴就两块,你怎么不去抢呢还没挣钱就先花钱,天天上学都不用交一毛钱呢·邻居叨叨了两句这事自然就不了了之··街坊邻居好推脱,可亲戚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去亲戚家也一样被围观,尤其是孩子奶奶家就住在这禹城里,有点儿风吹草动哪有不知道的·一家子刚到就被围了起来,三句话不到就开始打听宋时雨卖对联的事。
小姑姑宋长菊比他爸爸小十几岁,刚结婚不久,跟二嫂关系特好,把宋小三扒拉到怀里,拉着他手就揉说:“咱家小三子的手可金贵了,以后年年都能给嫂子你挣大钱,快让姑姑沾沾财气。”
宋时雨想逃还不让,被揉得生无可恋,权当这个手不是自己的·幸亏她抓的是左手,不然他得哭··“你快得了吧,小孩子胡闹你也信·”刘二花笑道。
“嫂子你就别假谦虚了,有人花一块钱跟小三买对联都传开了,你还想糊弄我”宋长菊抱着宋小三不松手,“不行,我得好好看看,我家小三怎么这么能耐呢。”
“姑啊,我去给您倒水·”宋时雨拉开小姑的手,刺溜一声钻进屋子里··“还害羞了·”她顺手把小四搂怀里,小四任揉,高兴着呢。
“小三从小就不喜欢被抱着,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你家小三也教教北北啊,有好事可别忘了咱们自己人·”一直在旁边忙活的大嫂说。
北北是他家老小,他家四个儿子东西南北··“嫂子你自己问他,他那脾气我可管不了·”刘二花不接这茬,他家那北北人不大事不少,她可不给儿子揽事。
问就问,宋大嫂直接问当事人:“小三啊,你也教教你北北哥写字,你哥可是给你买过糖·”·那是因为他想抄我作业·宋时雨暗想,脸上笑着:“行啊,这有什么难的。
您让北北哥每天晚上去我家,带着墨汁毛笔还有旧报纸,我家没有多余的,我就不收您钱了,咱自家人不说那外道话·”·“你就教人写个字还收钱”宋大嫂音量直接抬了个调儿。
“瞧您说的,我凭什么白白教给他们就像您说的以后都想挣钱呢,到时我的生意不就被抢了”宋时雨说得真真儿的,一点儿都不像孩子话。
“那我可还得谢谢你呢,诶呦,你家小三子成精了”宋大嫂嚷嚷道,这哪里是一个孩子说出来的话,大人都想不了那么长远呢··“谢什么,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
宋时雨依旧笑的好看,像是完全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宋长菊听着直笑,他这大嫂子也不是什么坏人,就这爱贪便宜的- xing -子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也就是这小三子能说出这种气死人的话,换个人都治不了她··宋大嫂不跟他讲,直接对着他爸说:“过了十五我就让东东去你家,就这么说定了·”·宋长河好脾气的点头,“来就行。”
老太太嫌他们聒噪,一个劲儿的嘟囔:“都来干什么,都来干什么,乱得我心慌·”·宋时雨无语·这老太太也是绝了,从来对这些个儿子孙子没啥好脸,一个人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手里有粮票又有退休钱,既从来不给他们带孩子,也根本不指望他们来当什么孝子贤孙,过得又独又潇洒,在这年代也算是独一份儿了。
所以宋时雨来奶奶家真不多,一年也是有数的几回,就这还招老太太烦呢··老太太什么脾气大家也都知道,谁也不多说啥,大家伙一起做饭吃一顿饭就各自散了,临行前大嫂子再次强调了自家小儿子去学字的事。
果然,宋时正月十六天没黑就来了,蹭了一顿饭不说,笔墨纸砚就带了一根半秃的旧毛笔,其他全指望二叔家出··人家话还说的特好听:“我妈说了,来二叔家不用当别处,跟自家一样,二叔少不了我那张旧报纸。”
甜文重生年代文·这话说的宋时雨都想翻白眼,这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是不少那张旧报纸,可墨汁不要钱还是粮食不要钱·他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可就是看不上那副占你便宜还大公无私为你着想的嘴脸。
本来他还想教个三天五天反正以宋时北的- xing -子肯定学不长,可现在他是一天都不像多看··第17章 省城·想让讨厌的人消失是一个学问,宋小三显然深谙其道。
其实他也没干什么,就是严厉了些,要求高了点,两个小时半分钟不能歇息,一直悬着手腕写字,在墙上··没错,就是把报纸用图钉钉在墙上,悬腕练字·当然,就他跟宋时。
理由也是现成的,桌子小铺不开··他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三人在桌子上练,地方小,抻不开胳膊,练字效果差,他这样零基础的要练十年才能有个样子。”
宋时北一听十年人都蒙了,上学都不用上十年让他学写字十年他又不是喜欢得不行,这也太长了,就问第二个选择是什么··“二是在墙上练字,不出三年你能写得跟我一样好。”
他一听这个行啊,三年就能卖对联赚钱,傻子都知道选哪个··这两个小时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辛苦··在墙上悬腕练字跟桌子上那能一样别说两个小时,十分钟都手腕子酸疼。
第二天手腕子还在酸,筷子都拿不稳,怎么说也不来了··宋大嫂不服,还找宋长河告了一状,“你家三小子也太坏了,一晚上差点儿没把我家东东胳膊累折了,不想教就不教,有这么折腾人的吗”·宋长河可不能听人说他孩子不好:“我昨天看着他们练字的,就写了两个小时,两个孩子一模一样,小三教得可尽心尽力,你可冤别冤枉他。”
宋大嫂拿他也没办法,只能铩羽而归··她一走,宋爸爸就点了点三小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宋时雨的手腕子也没强到哪儿去,同样酸得提不了东西,可他不在乎。
教学风波就这么过去了,并没有给他们的生活激起什么大的水花,大家说过了看过了,自己的生活还得过,跟往常没有什么两样··值得让人高兴的是国家准许了土地分产到户,宋老爷子不用再偷偷摸摸的分田了这让一大家子人都放心又高兴,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这天刚放学,宋时雨迈着他特有的步调稳稳当当是往外走,跟周围一窝蜂往外跑的同学们显得极其格格不入··“阿雨·”顾卫峰远远的招呼。
“你怎么来了李先生好了吗”宋时雨脸上笑开,很是灿烂·他都好几天没见他们了,过年那会儿忙,结果李先生还病了,他过了好几天才知道。
李先生还不让他靠近,怕传染,也不让顾卫峰跟他走近,非得说病不好不准他去,不然就跟他绝交··现在李先生的病是好了吧··“还没有·”顾卫峰摇头。
李老头的病来的猛去的却很慢,后来又带上了咳嗽,整夜整夜的咳,胸口跟塞了棉花套子似的闷,想睡个囫囵觉都难··到现在都一个多月了,药吃了不少可大半夜还是常常能听到他极力压抑的咳嗽。
可是越是人病了吧,铺子里的生意还越是火爆,好像突然之间城里的自行车收音机就多了起来,每天铺子人不断·一些自行车之类的顾卫峰就修了,可像是收音机这样精贵东西他们也不敢让他上手,还得找李师傅,偏偏这时候还缺零件了。
“我这两天要去省城,问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带给你·”·“你去省城干什么”·“铺子里缺零件,李师傅又病着走不开,我替他去买。”
他说,“介绍信都开好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我要的东西你带不了·”宋时雨想了想问:“你要去几天”·“三天。”
“我跟你一起·”·“不行·”·“你还想不想去南方”宋时雨突然问··顾卫峰犹豫道:“不知道。”
出去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而且李师傅又病着,他一时也没想到那些,“这跟你去不去没关系·”·“我听说省城比咱们这儿热闹得多,很多东西不用票,我想买录音机,这个你怎么带”·“等你爸给你买。”
顾卫峰直接说,“省城很远,我不能带着你,你家里也不会放心·”·“我有办法让你不用去南方还能丰衣足食,你让不让我去”·“你”显然他是不信,在他看了这小朋友是想去省城给他下套呢。
“就是我·”宋小三自信满满的看着他:“你知道我过年卖对联挣了多少钱”·“五块”顾卫峰往他能想到了最高处说,怕说少了小朋友跟他急。
“五十二块八·”·“什么”怎么可能这比他们铺子账目上一个月流水还多·对了,铺子里的账目也是这些天他才接触的,就是简单的记个账,这两个月每个月也超不过四十,他那才几天,五十二块八,这也太多了。
·“我其实对挣钱没兴趣·”宋时雨拽拽的说:“就是因为想买收音机才想辙儿,要不然我才不费那个力气·”·“可是这些钱也不够。”
顾卫峰呐呐的,虽然这对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可买收音机还差得多··“所以我才要去省城,想办法钱生钱,顺道帮你解决吃饭问题·”宋小三口气那叫个大,好像钱就扔在地上等着他去捡,还得看他愿不愿意去弯腰。
“政府不是不让个人做买卖”·“你是不是傻”宋时雨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市政府都买我的对联了这说明啥不就是让我们放心大胆的干政府用事实证明支持做买卖”·甜文重生年代文·顾卫峰被他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心底忍不住想这小三怎么什么都懂自己明明比他要大好几岁,怎么自己就没想到·“你到底带不带”·顾卫峰被他说得很动心,但还是忍痛拒绝:“不行,等你大点儿去哪都行,现在不行。”
宋时雨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不带拉到,要是再过几年还用他带,早自己满世界溜达了·要说这宋小三喜欢往外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五岁就疯的不着家,放出去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六岁就一个人把禹城大街小巷转了个遍,老禹城都没有他熟悉路·七八岁更了不得,城外都自己去过,附近几个村子都转遍,连远处山里都没放过·有一次因为迷路一夜没回家,把家里吓得都要疯了。
当他看到满世界找自己的爸妈哥哥,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从那以后再也没往远处跑过·宋家夫妇以为他是受了教训不敢乱跑了,可到底什么个情况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天晚上,宋家夫妇再次受到重击··“去省城就你俩瞎闹什么”·“不准去”·夫妇两个意见空前统一。
“要么你们同意我跟顾卫峰一起去,要么我自己偷偷去,反正每天都有火车,你们拦不住·”宋时雨实话实说··刘二花噌的站起来,“钱呢没收我看没钱你去哪儿”·“妈你不用找,我早放起来了,就三天,我肯定不乱跑。”
都跑省城还叫不乱跑你乱跑的概念到底是什么·“我说不准就不准你跑一个试试”刘二花两眼冒火,我还治不了你了·“妈”对于他妈这一招儿,宋时雨是完全无语,“我又不是去杀人放火,你怕什么”·“怕你丢了”宋长河没好气的说。
“爸,谁丢了我都丢不了·”宋时雨耐心的讲道理:“雏鸟总要自己飞,小马一生下来就要自己站起来·爸妈,我都九岁了,不是孩子,我自己走遍了咱们禹城内外没丢,去个省城也肯定丢不了,再说还有顾卫峰呢。”
“别提那个顾卫峰,我以前以为他是个好孩子,没想到小心思那么多,他是不是打你钱的注意了要不然哪个大孩子愿意带你去省城”刘二花气咻咻的问。
“你想哪儿去了,是我要去,他还没答应·”·那夫妇两个就更不答应了,总之不论他怎么说就是不同意··宋时雨少有没办法的时候,通常这时都是狠不下心,今天他为了争取出去的机会咬着牙说:“你们不同意我就绝食。”
一哭二闹三上吊,他第一次用上了··“随便”刘二花也发了狠,晚上吃饭都没叫他··宋小三说不吃就不吃,晚上没吃,早上水都没喝一口就去了学校,中午干脆没回来,到晚上人已经饿得发飘了。
刘二花故意气他,做了鸡蛋韭菜馅儿的白面包子馋他,可他硬是看都没看一眼,嘴巴爆皮也不肯喝一口水·倒是白白便宜了老二这个臭小子,吃的肚子滚圆不说,还鼓励他多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刘二花气的一巴掌把人打出去,这时候还火上浇油,没眼色的小兔崽子··两口子又急又气,孩子哪里知道大人的心疼,哪怕宋时雨生而知之也无法体会·但是他知道做父母的总是别不过孩子,了解却不懂他才会如此是无忌惮。
大半夜的两口子都睡不着··“你说这孩子要是病了可怎么办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刘二花小声抱怨··“我看他脸色不好,没发热吧。”
宋爸爸也担心不已··“都是你惯的,从小没个怕·”刘二花惹不起儿子开掐自家老头儿··“我惯的我惯的,儿女都是债,我们欠他的。”
宋爸爸拍拍老婆的手,把责任都拦自己身上··“你说这小三儿到底像谁啊,怎么这么倔”刘二花都觉得自己怕了他了··“像我啊。”
宋长河当仁不让的接盘:“想当初我为了娶你差点儿跟家里闹蹦了,为达目的誓不罢休这点儿像他老子·”·“去你的”·“行了,睡吧,小三儿主意大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还不同意指不定又能出什么幺蛾子,算了,你也别管了。”
宋长河安慰老婆,“这事明天我办·”·第18章 出门·“第一,时限三天·”·“嗯·”·“第二,安全第一。”
“嗯·”·“第三,这招儿以后不准再用·”·“好·”宋时雨痛快答应,他也不喜欢这办法,太饿··绝食抗议第二天圆满落幕,宋时雨争取到出行权,首战告捷。
当顾卫峰知道宋时雨爸妈同意时那个惊讶,简直都不知道怎么表达好,这家大人也太心大了吧··既然他家里都放心,他也愿意让宋时雨跟着,要是换个这么大的孩子他肯定说什么也不同意,可宋时雨就另当别论了。
出发前宋爸爸还专门嘱咐了两人很久,虽然他没有去过省城,但这两天也打听了不少省城的事,都一一告诉他们·什么车站在哪里,什么地方有厕所,车多要看好路,要好好吃饭,注意小偷,零零种种的,让他们心里有个数儿。
宋爸爸送两个人上车,把刘二花连夜给蒸的大包子给他们,让他们路上吃··顾卫峰听着他唠唠叨叨,心里没有丁点儿不耐烦,他的生命里太缺少来自长辈的关怀,哪怕自己只是顺带的,也愿意多听一会儿。
·等火车开走,他忍不住低声说了句什么,宋时雨没有听清··坐火车的感觉比坐公交车好得多,起码平稳,一点都不颠簸··甜文重生年代文·你说啥上学那都不是事儿·火车上人不是很多,顾卫峰拉着宋时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大致扫了一遍就不敢再乱看,紧张又新奇。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坐火车,看什么都新鲜,不过都不是咋咋呼呼的- xing -子,看过也就看过了··宋爸爸走的时候把接开水和厕所的位置都给带他们看过,还说有事找乘务员,他们倒是觉得这火车方便得很。
坐火车是个有意思的事,起码他们觉得听旁边的人侃大山就特有意思·天南海北的人聚在这一个小小的车厢里,有跑销售的有跑采购的,还有走亲戚的办事的,大家说起各方的趣事难事总有那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宋时雨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国家之大,区别之大,那最南方的城市已然是大步向前,高楼林立,(乘客向他们炫耀自己跟好几十层大楼的合影),偏僻阻塞的地方为了坐趟车要走一天一夜的山路。
宋时雨几乎是痴迷的听着,这些可真有意思,他的心简直都能飞起来·这是在小小的禹城完全体验不到了感觉,他想去看看,去最远的地方,那是多有趣的事··然后他又发下一个宏愿,走遍千山万水,他要看世界。
顾卫峰也被吸引着,耳朵都竖起来了,无差别的接收有用或没用的信息·但是他更关注的是他们说的万元户发家史,玄之又玄,传奇得都不像是真的·这时候的万元户那可是凤毛麟角,整个禹城还没听过谁是万元户呢。
顾卫峰激动的心砰砰砰直跳,别人可能就听个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羡慕,多向往,多想成为那样的人··火车上人们呼啦啦进来一群又呼啦啦下去一帮,来来回回总有不同的人,不同的新鲜事。
从早上坐上车一直开到了下午近五点,他们的目的地到了,两个人几乎是恋恋不舍的离开,出站的时候顾卫峰紧紧拉着宋时雨的手,生怕把人弄丢了··两人拿着厂里给开的介绍信去了旅馆,受到非一般的待遇,店员盘问五遍。
“这信真是你的”店员再一次盘问··顾卫峰正要再次忍气吞声赔笑回话,宋小三不干了:“这位大姐,这介绍信有问题”·“嗯,就因为是真的我才要问。”
店员不客气的说··“那是工作证和介绍信单位不一样”宋小三问··“哪个单位收这么小的工人,我难道不该问清楚”店员跋扈的看着他,“还有你,你又是怎么回事”·“我不干你的事现在我们说的是他住宿问题,工作证介绍信要是你看不明白就找能看明白的来”宋时雨的话说的硬邦邦,语气神态带了大人都没有的杀伐决断。
店员被他抢白一顿,气的脸都白了·哪个来住宿的敢这么横,这是不想住了“我看就是有问题不说清楚不能住我这是国营旅社,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住的地方”·“你说了不算,证件说了算。”
宋时雨定定的看着他:“你不让住,我就给你们领导写意见信,给你们领导的领导写信人民群众的意见就是最大的意见,到时查下来不光你没好果子吃,你们领导也脱不了干系”·店员被他看得毛愣愣的,还真怕他往上面捅。
嘴狠狠的一撇,气急败坏的往外扔了个钥匙:“自己找去,他能住,你没证,不能住”·“稀罕”宋时雨把钥匙往顾卫峰手里一塞,转头就往外走。
顾卫峰一把扯过工作证介绍信,攥着钥匙赶紧撵上,一把拉住气咻咻的宋小三,“你不住这儿住哪儿”·“不知道·”宋时雨气哼哼的说。
“你跟我回去,就是睡大街也是我睡不能你睡·”顾卫峰拉着他,认真的说·他是为自己出头,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阿雨受委屈··“不去,我就看不上他那张嘴脸,恶心。”
从来都是被捧着端着的宋时雨可受不了那个闲气,他骨子里的傲气让自己根本没办法低着个头··“行,我陪你·”顾卫峰把钥匙一扔,坚决表示不去住,跟他共进退。
宋时雨那股子不顺气被他这一抛弄得消了不少,当然他后来还是给旅店写了意见信,让那店员狠狠的挨了一顿批,这都是后话··可是不住旅店又能住哪里一大一小两个少年斜挎着布书包游荡在陌生的街头。
天渐渐黑,他们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提供食宿的地方··也不知道两人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走着走着天还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加雪·风冷得刺骨,雨雪打在身上没一会儿衣裳都半- shi -了。
两个人缩在个宽大一些的屋檐下,都傻了眼··“就不该带你出来,遭这份儿罪·”顾卫峰把小三拢在怀里,背对着外面挡风雨,后悔的不行··“我愿意。”
宋小三缩在他怀里,嘴硬道·其实他也有点儿后悔,真不知道出门这么难··“嘴硬·”顾卫峰把胳膊收紧,希望能多给他点温度,自己也暖和一些。
“外面谁啊有事儿吗”随着一个大爷的声音出来,门被打开了··两人赶紧看向来人,只见一个大爷裹着棉袄披着雨衣站在面前,一脸审视的看着他们。
顾卫峰赶紧解释他们的来历,还拿出来工作证介绍信给他看,“大爷,我们就是得罪了旅馆的人,实在没地方呆,天又这样……”·“行了,进来吧。”
老大爷没多说什么,把两个人叫进来自己住的小屋··屋子也没有暖和太多,但起码有个小小的煤炉子,比起外面又是风又是雨的要好太多··两个人站在屋子了,很是真心的感谢,要不是大爷收留,他们今晚都不知道要怎么过。
大爷严肃的看着他们:“这是值班室,你们今天晚上就在这儿对付一晚,不准乱走·”·两人赶紧答应··接着大爷让他们用自己带的杯子倒上热水,喝口热水去去寒气,又给他们拿了两个马扎子就径自忙自己的,没再管他们。
甜文重生年代文·两个靠着炉子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热水,宋时雨第一次觉得原来热水也这么好喝··两人这时才有空打量这个值班室,小屋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旧桌子和一把椅子,大爷就坐在椅子上,清点着什么。
墙角还有一张单人床,生活痕迹很少,倒是地上堆了两个纸箱子,露出几根细细的带子··老爷子慢腾腾的点着手里的东西,点完就放到空着的纸箱子里,宋时雨仔细一看好像是衣裳,又不太像。
缓过劲儿来的两个人都不是没眼色的,顾卫峰看老爷子弯腰费劲,赶紧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帮忙放好:“大爷,我来·”·老爷子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爷爷,我帮你点数行吗”宋时雨也凑了上来。
“不用,没多少了·”老爷子拒绝了他的帮忙··宋时雨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又好奇的问:“这么多节约领,这里是做这个的”·“你们没看到门上的名字红旗服装厂,可不得做衣裳。”
老爷子落寞的说:“最后一批喽,也是你们小哥俩运气,再过两天下刀子都没人让你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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