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主角失败以后[穿书] by 妾在山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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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化主角失败以后[穿书] by 妾在山阳(下)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第67章 青鸟一族·众人的视线追随者张一鸣, 所以自然而然看到了离他十米外紫叶纷飞间的两名男子··衣袂翻飞, 风姿绝世,力量深不可测。
一群人顿时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年纪小, 见识也浅,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心中不可谓不震撼··凤矜肩膀上的小红鸟举着翅膀暴躁叫唤起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裴景可不想在这里跟他们相认, 看了那圆滚滚的红鸟一眼, 挑衅的目光把神兽大人气得咬翅膀··裴景边走边道:“你们来上阳峰干什么·”·陈虚扶额:“你下次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胡闹。”
裴景往后看了一眼, 压低声音道:“不要在这说话·”·说着,往紫竹林深处走去,陈虚无可奈何也只能跟上··凤矜在旁边看戏, 则抱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思, 非要在口头上找点乐子:“怎么怕别人认出你的身份”·这位凤族骄矜尊贵的帝王, 一遇到裴御之,马上变成嘴碎刻薄的小人形象。
懒洋洋笑道:“你敢做还不敢认了, 当掌门当到这份上, 我若是你师尊, 我得把你赶出门·”·他肩膀上的小红鸟抖抖翅膀,和主人统一战线··裴景就知道这对主仆来云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
紫竹林外, 是停在空中的云鹤, 此时非常乖巧, 甚至隐隐还有一些激动和畏惧··待云鹤展翅,裴景上去站稳后,才回凤矜:“你这些年长进的就只有嘴头功夫”·陈虚摇头,紧随其上,故意站在两人中间,毕竟他们打起来,云霄一百零八峰都得遭殃。
凤矜拂袖踏上云鹤,衣袍款款,笑吟吟:“自是比不上你长进·我说,你就算破不了元婴,也没必要自甘堕落去欺负炼气期的弟子啊·”·他一上去,云鹤明显就是一阵颤抖,感受到百鸟之主的威力,它骨子里生出膜拜的心思,但还是稳住身形,飞往天堑峰。
裴景漫不经心道:“怎么是自甘堕落呢”·凤矜逮着一个点,肯定是使劲嘲:“恃强凌弱,算不算违了你云霄门规,可真让祖上蒙羞呢裴御之。”
裴景:“啧,什么是强又什么是弱呢·”·说罢,不待凤衿回答,·“其实吧,弟弟·”裴景朝他微微一笑,特别明亮善良:“在我看来,你和他没什么区别,都是手下败将,唯一的不同是,这个小朋友谦卑有礼,输了后选择认我为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还直接管我叫爹。”
凤矜:“……”·裴景继续添一把火:“你要不要学学我云霄弟子的心胸这声爹若你喊出来,我今日也就勉为其难应下了。”
瞬间空气凝固,气温都下降了几个度··剑拔弩张,一触即发··陈虚深深深深地呼口气,在凤矜发狂之前,先挡在了两人中间,对凤矜道:“陛下是不是忘记答应了我什么”·他这声陛下喊出来就是提醒凤矜注意身份,云霄不是凤栖山也不是经天院,他的一举一动都事关凤族颜面。
凤矜压下怒火,呵呵一声,面沉如水甩袖到旁边··而后陈虚又瞪了裴景一眼,咬牙切齿:“你那么想当爹,你怎么不自己生”·裴景:“……”他不能生还是错咯。
他们三人离去,留下变幻莫测的传说·紫竹林擂台前的一众人傻了眼·有人喃喃:“那个红衣服的我没见过,但绝对不是我们能接触的人·而那蓝衣服的,若我没记错,应该是内峰三主峰之一,问情峰的陈虚陈峰主。”
内峰峰主,还是三主峰之一·众人瞠目结舌,就连许镜都呆住了··“早就知道张一鸣有后台……原来后台那么大的吗·”·“若是认识陈虚峰主,那么他直接入内峰都有可能。”
“这……”·所以,人人不屑的关系户,其实还是个自强自立积极向上的仙二代·*·裴景和凤矜在经天院都吵成习惯了,所以怼完之后,都懒得放在心上。
凤矜还有心情,吊着眉梢,看天堑峰的景色啧啧称奇,“人人都说天堑峰地处云霄天枢位·正目极空寒,山冷不生云,果然如此·”·裴景也有兴趣调戏那只肥鸟:“喂,你怎么又胖了”·“叽。”
凤族的神兽用把自己的头埋进翅膀,气鼓鼓不想理人··凤矜翻个白眼:“它叫赤瞳·”·“赤瞳不如叫小红。”
恢复成人模样的裴景随手折了枝花枝,戳了戳赤瞳毛茸茸的脑袋,“你来我云霄一趟也不容易,不如我给你做个媒吧,我这山上也有一只鸟·虽然一股傻气,却也憨态可掬,虽然贪生怕死,却是活得长久。
和你倒是相得益彰·”·陈虚:“……”·凤矜:“……”·可怜的小神兽把脑袋探出来,朝裴景撕心裂肺叽了好几声声——它·裴景扔掉手里的东西:“可真不识抬举啊你。”
小肥啾抱着主人的一撮头发,眼里一泡泪,哭唧唧要回凤栖山·这里太可怕了,眼前这个魔鬼不仅第一次见面就想拿它炖汤,现在连它珍贵的童鸟之身都要剥夺。
它要回去··凤矜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重,再动就把你丢了·”·小肥鸟:“……啾·”·眼泪都吸回去了。
裴景没忍住笑出声来,陈虚也是·此时在天堑峰一处山头喜滋滋摘果子的小黄鸟大概不知道,它差一点就被无良主人嫁出去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回到天堑峰,裴景下意识往无涯阁的方向望了一眼,唇角的笑意也慢慢散了。
楚君誉现在在干什么呢一个人养伤,或者一个人静坐·看云深处,积雪长风··他经常有一种,楚君誉把自己隔绝世外、特别孤独的感觉。
这种想法,在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后,更加清晰·一点一点去回忆曾经的相处——当初迎晖峰浅色眼眸的少年好像也一直这样,不冷不热、沉默寡言··没有朋友,从不主动去接触谁,甚至自始至终,说话的人只有他。
·孤僻冷漠,但不让人觉得心疼或者可怜·楚君誉有一种自深渊中来的气质,哪怕现在,裴景也并不认为他需要人陪伴··——可他不需要人陪,不代表他就要退让啊。
*·就像裴景在峰回路转地,遥望云深处··冷风盘踞的无涯阁,楚君誉站在窗前,沉默望着前方··指尖血染的纸张化为青蓝色的灰烬,随风,消散在薄雾中。
他算着日子,也快了——千面女,书阎,下一个,就在云霄内··天道身为规则,对世间万物的掌控却都有度·上一世他破碎虚空、颠倒日月,她让时光溯流已经是耗尽灵力——为了守护季无忧得道,最后只能分化神魂,散落人间,成就了所谓审判者。
赐予那些在极度的怨与恨中死去的人翻山倒海的力量,让他们获得永生,从血色深渊里挣扎出,成为决定他人命运的人·她是想告诉他什么呢,又是想证明什么··“他们都曾是你。”
缸里面那方漆黑的世界,纯白光影里,女人的声音飘渺而悲悯·“他们体会过你的所有绝望,所以,最有资格来审判你·”·窗外枝头的雪白色的花蕊颤颤,一副娇怜楚楚之态。
空中被销毁的来自天郾城的信如蝴蝶,冉冉在他周身··“谁有资格审判我呢”·楚君誉伸出手,黑袖稍落,手腕如夜色里蜿蜒出的玉色的河,血眸深沉诡谲近妖,声音散漫:“留下分神在人间,你就那么自信”·“待我一个一个铲除之后。
季无忧,又能活多久·”·他唇角带笑,语气却若冰霜··骤然地一股杀意和冷气把从远处叼着花果回来的小黄鸟吓了一跳,翅膀一抖,东西就哗啦啦往下掉。
它眼一瞪,叽叽叫着飞下去,穿探花丛,羽毛上沾了一堆叶子花瓣,才把果子重新找回来··果子鲜翠欲滴,小黄鸟飞向云亭间的天涯阁,一眼就看到了立在窗边的楚君誉。
扑腾翅膀,往上,站在窗框上,献宝似的双翅捧果,到楚君誉眼前·圆而大的眼睛全是得意和对赞美的渴望··楚君誉低头,垂下的眼帘遮盖住了所有情绪。
小黄鸟:“叽叽叽·”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乖巧等夸··楚君誉挑眉,说:“你在裴御之身边那么多年,就只学会邀功”·小黄鸟:“”·楚君誉轻声:“他还是太惯着你。”
他甚至不愿意用手去碰一下鸟的头,看着这只鸟就想起它的主人··那个他很了解,但太久没接触,忘却模样,于是一直让他意外的人··“张嘴,我喂你,特别甜。”
云岚城的街道上,嬉笑着把甜到腻牙的糖往他嘴边塞的少年·恶鬼环伺的深林里,一环一环逗着人,最后还要贱兮兮说一句,“你们长得丑的就不能勇敢一点吗。”
暮雨纷纷,抱着块木牌,跳上擂台,“今日在此,但求一败·你们看我帅就完事了·”·贪玩年少狂妄自信,这是裴御之不为人知的一面,他却深藏深处。
灵魂沉入深渊,鲜血滚过淤泥,记忆停止在漫天风雪——可少年的自己,再见时,依旧干净明亮,照他一身的血污··稍有出神··楚君誉视线下落,许久,低声说了一句:“或许,我还是太惯着他。”
*·主殿内,在镜台前,裴景取出了那个小瓶子··这里有早已飞升的先祖留下的阵法,任这破鸟之魂再厉害,也不敢造次·他拔开瓶塞,瞬间一声凄厉愤怒的吼叫,响彻大殿。
青鸟化形,形容狰狞,在它极恨要咬死裴景之时,一道静静的视线似乎穿透宿命,把神志剥离,给它无尽的哀伤··它就半停在空中,青色瞳孔稍低,对上一只没长开的圆圆的小红鸟,漆黑剔透的眼珠子。
一只看起来用点力就能掐死的幼鸟·在某一刻,让它甘心俯首称臣··小红鸟觉得自己应该做出深沉威严的样子,所以把翅膀都放正了,贴着身体,小爪子也站得笔直。
殊不知,这样只显得越发憨·像是在卖萌··不过反正它不靠外表展现威严··青鸟之魂明显只是原身的一线神识,在凤凰神威之下,再次发出一声吼叫,悲恸荒凉,身上的愤怒没了,气息却也一点一点弱下来。
幻影消失,而后聚集,一阵耀眼的青光过后,从空中然然落下的,是一片羽毛··是那种极深的青黛之色,极尽华丽··凤矜伸出手,那片青羽落在了他掌心,年轻的凤帝表情莫测。
陈虚挑眉,没想到这事居然真的牵扯到了千万里之远的凤族,他道:“应该就是你族中人·它在我云霄附近杀人无数,我们此行邀你过来,就是为了它·”裴景则是用手点了点小红鸟:“你认得它”凤族小神兽和他主人一样傲娇,仰起头哼了声,不理。
现在知道它的作用了·而比起另三者的满不在乎,凤矜开口,语气多了一分深沉:“是我族中人·”·“嗯”·凤矜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三百年前,西昆仑被灭族的青鸟一族,唯一血脉会流落到此。”
裴景一愣:“青鸟一族”·还有西昆仑那不是神话传说里西王母住的地方吗·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凤矜将这片羽毛小心地重新放入瓶子里,道:“青鸟族祖先,是孔雀后人。”
“凤育九雏,金凤,彩凤,火凤,雪凰,蓝凰,孔雀,鲲鹏,雷鸟,大风·九子之中以孔雀最美,最得凤凰喜爱·华丽夺目,霞光漫溢·古籍里记载,佛曾与之交往,不得,乃怒,约之大战于昆仑山下。
孔雀- xing -情凶猛,鲸吞佛,佛艰难破其背而出,欲杀之·为众人劝阻,杀之恐凤凰怒,才作罢·”·“但这之后,孔雀一族便世代在昆仑山下。
青鸟是孔雀之子,西昆仑原主西王母对青鸟先祖有恩,青鸟一族于是奉她为主,居住西昆仑·”·虽然凤矜说的很沉痛··但裴景还是从前因后果里得出了结论。
“所以这是你孙子,按辈分要喊你做爷爷·”·凤矜:“……”·他握着瓶子,愤怒抬头,吼:“你闭嘴听我说完”·因为后面会扯到青鸟一族灭族之事,特别沉重,于是裴景也正了脸色。
凤矜道:“凤凰也罢,西王母也罢,都是上古时期的事·之后修真界天梯崩塌,灵力衰竭,飞升难如登天,成神更是空话·西王母也学我凤族先祖,开始世代轮回新生。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去过西昆仑·”·说到这,凤矜皱了下眉,陷入思索:“那一代的西王母,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竟然是一个灵力毫无的女孩。
一百岁了,模样还是七八岁的样子,怎么也长不高·而且不爱说话,青鸟族长告诉我,她好像是个哑巴·”·“说来也可笑·壁画中的西王母,手指引春,衣裙飘飘,雍容华贵。
现实轮回后的本体,竟然是个干瘦丑陋,胆怯又怕人的女孩·”·“青鸟一族顾及当初恩情,心疼之余,寻遍人间的奇珍异宝,为她调理灵根·悉心照顾,但是毫无收获。
那个女孩像是被下了诅咒,早早死了,不久,重新轮回的西王母诞生莲台上·”·凤矜沉声说:“又是一个毫无灵根的女孩·”·裴景皱起了眉。
凤矜道:“青鸟族族长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说这个新生的西王母- xing -情比之前都要古怪,甚至,有入魔的征兆·最让人恐惧的是,侍候她的婢女从她枕头之下,发现了鸟的骨头。”
陈虚拔高声音:“鸟的骨头”·凤矜点头,道:“对·而那时刚好,青鸟一族,有不少人神秘失踪。”
裴景静静说:“看来,她是真的入魔了·”·凤矜:“三百年前我方年幼,族中长老将事情告诉我,却也不让我处理·可约莫一个月后,我就听到了青鸟一族被灭族的消息,西昆仑上草木枯折、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孔雀族长大怒大悲,一一对应,发现死去的尸体里少了两人·一个是西王母,一个是当时的青鸟族少族主,若我没记错,她名叫……青迎·”·青迎。
一个美好又温柔的少女的名字··凤矜又陷入了思绪里:“我见过她几次,比起青鸟族以往的少族主,她显得过于软弱·有传承的实力但迟迟不能觉醒,身为一族之主,胆怯的像个人间小女孩。
族内很多人都对她恨铁不成钢,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她跟西王母走的很近·”·第68章 苏醒·裴景听完他的话, 接过白玉瓶, 里面静静躺着一片纯青色的羽毛,似乎是沉睡着一个灵魂。
他低声道:“你的意思是,现在在云霄为恶的,是失踪的西王母和那位少族主”·凤矜从回忆里抽身,脸色不是很好看,对身为凤凰的他而言, 青鸟一族的灭门是切肤之痛, “我不清楚, 但我要找到青迎, 她是青鸟一族唯一的后人。”
裴景挑起眉, 神色也多了分认真, 他本来以为只是个从凤族逃叛而出的魔修, 没想到背后牵扯出那么多的事·西王母三个字就足以让人震惊,毕竟上古神祗,和云霄创派之人云霄剑尊一个时代的人物,纵使代代轮回, 实力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陈虚想了想, 开口:“可近几月死的人都是被开膛破肚掏空内脏, 青鸟一族, 靠食人为生的吗”·凤矜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什么叫食人为生,青鸟一族在落魄也不会沦落至此, 何况是少族主。”
裴景打断他们的谈话, 道:“当初西昆仑的事, 你们查清楚了吗”·西昆仑一夜之间被血洗,可不是件小事·青鸟族族长至少也是元婴修为,有元婴大能坐阵的山峰,能顷刻覆灭此处,必然是灾星出世。
凤矜沉默很久,然后说:“西昆仑所有人,死于骤风·”·“骤风”·凤矜道:“西昆仑树木尽折,房屋倾颓。
倒在地上的青鸟一族,五脏六腑,都被风揉碎·更重要的,在上古,西王母的能力就是……”他顿了顿说:“就是司人间- yin -气,造化之风。”
裴景了悟:“你的意思,青鸟一族是被西王母所害”·凤矜没说话··裴景也觉得不可思议,一起相处了几千年相安无事,西王母为什么突然对青鸟族出手。
按凤矜的说法,在西王母转世失败成为毫无灵根的废人之时,青鸟一族也悉心照顾,待她不薄··这时,玉瓶之中的青羽不知道是怎么,微微发了下光·吸引了所有的人的视线。
微弱莹绿色的光,很淡很轻,像是垂死之人的一声呼唤吸··“啾·”站在凤矜肩膀上的赤瞳忽然感应到什么,叫了声,拖着笨重的身体往前飞,小爪子抓住瓶子的边缘。
它低头,眼睛看着瓶内那根青羽··凤族的神兽,由涅槃之火所化,出生神宫梧桐树顶,和凤凰一起诞生·凤矜是完完全全记忆清空,赤瞳却因为是兽的形态,保留了一部分。
可以说,赤瞳比凤矜所能领悟到的东西更多··“啾啾·”赤瞳试探着说了话··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微光闪烁,青羽微弱回应它,一点都没有最开始那种毁天灭地的戾气。
赤瞳看了很久,翅膀耷拉,似乎是伤心了·它与青羽交流完,转过头,漆黑干净的鸟眼里- shi -漉漉的,到凤矜的掌心,啾啾没两声,眼泪就吧嗒落下来··凤矜蹙眉:“它跟你说了什么。”
赤瞳难过的叫了两声··凤矜听了,暗金色的眼眸猛地一怔··裴景偏头:“它说了什么·”·凤矜表情复杂,有些恍惚又有些愣怔:“它说,对不起。”
对不起··裴景把目光重新放到瓶子里那根羽毛身上··上面寄存着一丝灵力神魂,来自西昆仑上最后的青鸟血脉··族人尽死,流落异乡,这个伤痕累累的孩子,在凤凰面前——它最亲近也最信任的人面前,第一句话,却是对不起。
赤瞳哭的有点伤心··凤矜稍微安慰了下它,吊儿郎当的气质终于收起来,眼里一片凝重:“带我去找你那个弟子·”·裴景道:“我正有此意。”
*·肖晨跪在上阳殿的大殿内,还是懵的,自从他和张一鸣比完武后他就浑浑噩噩过了好久·脑子里光怪陆离,一次又一次浮现缺月林所见的画面,就是拼凑不出完整画面。
地面冰凉,光洁如镜·上阳峰峰主大人就站在一边,看他的视线很是复杂,似乎在等某个人··肖晨心和脑海还是乱的,越发不自在,但在峰主面前,他内心惶恐,也不敢问到底要干什么。
紧接着,他听到峰主毕恭毕敬的声音:“裴师兄·”·此时已近傍晚,上阳殿的余晖漫漫,从殿外走进来的人,气质驱散晚霞的辉煌,清寒如月出··肖晨猛地偏头,像是被一盆冷水狠狠从头浇到尾,彻骨的冰凉。
震惊到一定程度,连呼吸都停止了··裴景朝峰主颔首,却是大步往前··肖晨张着嘴,心都提到嗓子眼··然后就看到裴师兄那一角雪白的衣袍在他眼下停了下来。
“肖晨·”·传闻里独居天堑峰冷若寒霜的天榜第一人,说话也真如此,冰冷遥远··“把你在缺月林所闻所见,都告诉我·”·肖晨甚至还不知道为什么裴御之会知道自己这么一个无名小辈的名字,就已经被“缺月林”三个字,刺激得整个脑袋都在痛——身形踉跄,捂着脑袋,痛苦地伏下身去。
陈虚和凤矜也跟上前来··“啾·”·小红鸟赤瞳睁着眼,疑惑又试探地叫了声··在有关鸟族的事上,这只看起来只会卖萌的神兽还是作用很大的。
肖晨的瞳孔骤然紧缩,眼白都显得大了一圈,被青鸟之魂缠缚的痛苦感缓下来·那一晚上的事情,他也开始回忆清楚,失魂落魄,断断续续开始说··“那日,我去缺月林采集雾影草,忘做地标,迷了路,走不出山林,一直到晚上。
缺月林的晚上一点光都没有,怪- yin -森吓人的,我就把篮子放到树下,想着先休息一晚,白天再寻路·没想到半夜忽然就听到一声极其惨烈的鸟的叫声·”·说到这,肖晨的脸煞白,那一日所见,给他留下了毕生的- yin -影。
“从林深处,传开一种可见的青色气流,特别热·青白色的光照的整片林子都亮起来·然后我也看到了,就在我休息的树上,盘旋着一条巨蟒·动静把那条蛇也惊醒,蛇身一扭就往我这爬来。
我吓得篮子都不要了,往光源处跑·然后……我就看到了·”·肖晨骤然拔高声音:“一只青色的大鸟,三米多高,特别大的鸟,在森林中央的空地上,浑身是血,眼睛里也全是血,被人累着脖子,仰天绝望地大叫。”
“光太耀眼,我也看不清·但越靠近那只鸟,那种恐怖的力量越强烈——鸟的身体扭曲着,有人站在它背上,用长鞭勒着它的脖子·我很怕,不敢出声。
那只鸟被活生生勒死,死后身体爆炸,血肉飞溅,好多溅到了我身上,我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发现我·我疯了似的往另一个方向跑,地动山摇,我被绊倒,滚到了一个洞前。
洞里很潮- shi -,我顾不得,继续跑着往前走·最后发现,洞的尽头是瀑布口·穿过瀑布,在终南峰内·”·那一晚从迷路开始,于他而言就是一场噩梦。
说完一切,肖晨已经冷汗冒了一身·回到云霄后,他一直避而不谈这件事怕惹是非,现在浑身冰冷··凤矜听完,压抑着怒火,问:“你可有看清那人是谁”·肖晨六神无主:“那人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但……”肖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的神色:“最后,他好像转过身了。
面具他戴着一张面具”·所有料想的都被证实··裴景深深吸了口气,开口:“是不是张女人的脸·”·回忆着他在云岚山脉捡到的千面女的面具:“抹着胭脂,唇色鲜红,闭着眼。”
肖晨瞳孔缩成一个点,痛苦地大叫一声··终于一切明晰·造成他噩梦的根源·在血肉纷飞,青羽飘零的林深处,月光照不见黑暗··空中的人猛地转过头,血色里,诡异微笑的女人脸。
裴景看着他在地上挣扎,偏头对上阳峰峰主道:“你先带他下去休息,我去看一下季无忧·”·上阳峰峰主点头:“是·”·裴景吩咐完,径直往上阳殿的外面走,跟凤矜道:“跟我来。”
在得知青鸟惨死的事时,凤矜气得手都在抖,恨不得将那恶人碎尸万段··这一趟云霄没来错,他一定要那人血债血偿·跟着裴景出门。
凤矜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裴景轻车熟路地往季无忧沉睡那个房间走··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知道,但时机还不到。”
《诛剑》的主线到底是什么,他从穿越到现在就一直在想··季无忧天魔之血觉醒归来复仇之后,剧情又该怎样发展·他现在所处的时间点,是主角启蒙的前期,两件大事,上阳峰被众人欺凌,被裴御之收为徒。
现在莫名其妙的昏迷至今,剧情变了,这是裴景想的到的,甚至也预想到了,因为他是变数··从他以张一鸣的身份接触季无忧开始,一点小小的偏移,就让整个轨道天翻地覆。
但剧情必须变——若是不变,裴御之最后的结局,死无全尸··裴景的表情很凝重··千面女、书阎和西王母的事,千丝万缕牵绊在一起,涉及凤族、瀛洲,乃至云霄、天郾城。
像一张巨网笼盖在天地上方,而布网的人,在云天之上··现在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季无忧··这个世界的力量系统·天魔族,最强也最神秘,可以追溯到上古。
他是主角,所有的事,最后都会和他有瓜葛··一丝天魔之气就能断他成婴,季无忧身为货真价实的天魔后人,又会是怎样的强大··不管怎么样,季无忧,必须先醒来。
上阳峰后殿··白色凉石做寒床,衣衫单薄的少年躺在床上,冻得浑身苍白,嘴唇眼睫发梢都覆了层白白的霜·小胖子已经变得消瘦,露出书里面主角英俊的脸。
裴景道:“你能不能看出他是怎么一回事·”·凤矜皱了下眉,但还是往前一步,伸出手指,一团赤金色的凤火凝在指尖,光覆盖少年脸上··季无忧的睫毛明显颤抖了下,霜开始溶解。
脸皮之下青色的血液顺着血管流动,汇聚到他的眉心,竟然凝聚成一个点,青色的点··凤矜以凤火相引··一股青色的火焰在季无忧的眉心燃烧,慢慢向上,似乎是要涌出。
终于,在季无忧猛地吐出一口血后,那一枚青火,落到了凤矜掌心,然后被他熄灭··“如何”·凤矜说:“这是青鸟心头火,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这个弟子是被当成了人丹。
上古时期,凤族也食人,尤以孔雀为首·所谓人丹,就是以人为食材、用心火淬养的灵丹·用以固神·不过早就被凤族严禁,知道的人也不多·”他在裴景出声前,便又道:“应该不是青迎所为。
赤瞳跟我说,青迎本体,现在处于一种极度的癫狂状态·”·裴景道:“那会是何人·”·凤矜也挑眉:“青鸟一族的生死,不是看肉身,看的是神魂。
有人在为青迎固魂,谁那么好心”·裴景:“可它半月前又被人毁灭肉身·”·凤矜想了很久,转过头,暗金色的眼眸是冰冷:“或许这两件事,不是同一个人所为。
而且,你这个弟子真的很让人意外,青鸟心火在体内蛰伏,一旦发作,三日之内必亡,他居然能活在现在·”他肩膀上的赤瞳也故作高深点头··裴景目光重新落到季无忧身上,心道,废话,人家是主角吗,天道庇护的。
少年紧皱的眉头在一点一点舒展,嘴唇也开始有了血色··裴景心里理着线索··云霄外出现魔修吃人,在他们入上阳峰之前··季无忧出事,在他们入上阳峰后。
终南峰那个弟子出事在一月前··青鸟出事,在半月前··“所以,其实青鸟族少主不是半月前才出现在云霄的,很早它就在了·”·裴景往外看了一眼,声音低沉:“我现在有一个怀疑对象,但不敢轻举妄动。
人丹固神的事,你说只有少数人知道,而我所了解的那个弟子,不可能知道这种凤族邪术·种种迹象都表明,他背后还有人·”·凤矜挑眉:“那该如何”·裴景偏头,跟一直在思索、沉默不说话的陈虚道:“陈虚,你去帮我把终南峰峰主找过来,要她在天堑殿等我。”
陈虚看他一眼,点头应下··就在这时,石床上发出了少年微弱的声音·“水……水……”·从干渴裂开的嘴唇里传出的,气若游丝。
裴景现在哪有地方给他找水喝,随便拿了块冰融化做水,浇在他嘴上··季无忧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条幽深寂静不见头的路,他孑然一身往前走,旁边是恶鬼猛兽伺机而动,就像他从前懵懵懂懂却布满杀机的人生。
诡异生死颠倒的村庄,绝望令人窒息的缸,叮铃铃的铃铛声,每一声都响彻灵魂,把稚子时期空白的情绪唤醒··哭、笑,荣、辱,对、错··漫天黑雨里撑伞而来厌世冷倦的书生,用嘲弄的口吻,给他指明一条路;而纯白光影里,一直给他温柔的女人,轻声嘱咐他,你要尽快变强啊。
变强··他要变强·昏迷的这段日子·五脏六腑灼烧,血液冷热冲撞——不知是体质原因,还是因为疼痛产生的幻觉··他经常梦见一只鸟。
鸟的灵魂藏在盘旋在丹田的那股火内·本来是充满戾气暴躁想要将他焚烧,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渐渐平静下来·可它哪怕什么都不做,存在就让他痛不欲生。
痛苦里,五感会加倍·那只鸟的情绪一直在影响他,他时不时会陷入幻境里··这一次,幻境里是一方青青净土,干净的仿佛让人忘却忧愁忘却痛楚··朝云飘渺处,暮雨霏微。
一条山路出现在脚下·风带着润- shi -得泥土的香·处处可闻,放眼所见,是仙葩异草,群峰相倚·行云在身侧,如绸缎细水··往前走,路况却艰险异常,山重水复,错综复杂。
正愁无路可寻时,忽闻一阵花香·是女子身上雍容又华贵的气息,伴随女子的轻笑,偏头··看到云雾中走出来的神女,一袭水青色夹银线榴花纱裙,随云雾隐去。
发髻轻绾,手捧青鹤瓷九转顶炉,香炉烟冉冉,她笑起来,眉眼尽是风雅,从容大方··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女子的身旁飞着一只青鸟,鸟尾极长极美,青黛色,若山峦。
神女含笑对他道:“此处是蓬山,若要往西昆仑,小公子可能还需绕两个山头·”声音温柔动人··他在幻境里沉默不言··神女抬手,衣袖宽大,露出玉腕,抚摸旁边的青鸟,笑说:“我看这人是迷路了,你要不要帮帮忙。”
青鸟翻个白眼,很不情愿,但还是展翅飞在了前方·神女见此,眼里满是温柔笑意··烟水重重,她的衣角、鸟的尾羽,相映成画··昆仑仙山,色含轻重雾,香引去来风。
可这样如梦似幻··止在一刻··顷刻间,天地就暗了··白色的仙雾,变黑、变浓、变血腥,粘腻缠在人周围·一草一木,以可见的速度枯萎。
仙山净土,被魔化··笑吟吟站在原地的神女,也在变化··眼里的微笑冻结·一点红从她眼角溢出,晕出成花纹,诡异又魅惑·手中的香炉成了血淋淋头颅。
她往前,一身的典雅风华成为嗜血疯狂··季无忧吓到了··她口中话语说出来,也带了点扭曲的味道··“原来你就是,她选中的人啊·”·季无忧浑身冰冷,大叫了一声,想要后退。
但被她眼中的血泊束缚住神识般,怎么也不敢挣脱··紧接着,他听到一声鸟的叫声,划破长空,回过头——·那只为他引路的青鸟,身体扭曲至极,在骤风中仰天长啸。
肉身已经摧毁,剩神识,在受无边无际狂风撕裂之苦··而捧着头颅,衣裙无风自动的神女,古怪地笑了,而后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这是报复啊,青迎。”
季无忧骨子里的血液都冰冷·他还没来得及转过去··忽然,眼前诡异的女人向前一步,跟他说:“天命之子,你该醒了·”·“放心,我们会再次见到的。”
他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内·彻彻底底晕了过去··*·看季无忧已经有要苏醒的迹象,裴景吩咐上阳峰峰主给他换了间房··他回天堑峰时,终南峰峰主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掌门·”这一回,她没有叫师兄,而是掌门,可见是真的出了严重的事··裴景问她:“我知道我找你来,所谓何事吗”·终南峰峰主神色苍白,说:“我按你的吩咐,去查了一下进出缺月林频繁的人——询问弟子,不少人都说,在里面看过我座下大弟子,长梧。”
裴景颔首:“继续·”·终南峰峰主道:“他如今出门游历,我便独自去他洞府内查看了一下·我发现……”终南峰峰主神色一层灰暗,咬牙说:“他的洞府,往深处有一个被杂物掩盖的隧道。
沿着那隧道往前,通向我终南主殿下,瀑布之后·更重要的,我发现那瀑布之下,被水流掩盖,尽是森森白骨·”·裴景反而笑了,“那长梧是一个怎样的人。”
终南峰峰主稍有犹豫,说:“他是一个资质不高,但心- xing -坚毅,能吃苦耐劳的人·”·“他两百年前入外峰,十年如一日苦修,一心一意变强大入内峰,每一次外峰大选,都极尽全力,我亲眼看着他从万人之外,入围五千,入围一千,但运气不好,上一回外峰大比哪怕已经入了百人榜,也被内峰长老刁难,没能进。
这大概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之后他便更加刻苦修行,跟走火入魔了吧·”·“想来是天道酬勤,本来以他的资质,我以为筑基无望的,没料到,他现在居然成了我峰内最杰出的弟子。”
裴景轻轻一笑··终南峰峰主也意识到了,这或许不是天道酬勤,是他入魔走了捷径,叹了口气:“这逆徒做出这种事,任凭掌门发落·”·裴景道:“先别急。”
外面一轮月光,照着黑暗中沉睡的一百零八峰,在天堑至高顶,一览无余··“离上一次外峰大选多久了·”·终南峰峰主稍愣,回答:“七年了。”
裴景笑了下,意味不明:“七年啊……那也算是久了·提前三年又何妨呢·”·终南峰峰主猛地抬头··第69章 收徒·对于外峰子弟来说, 每十年一次的外峰大试是关乎命运的事。
云霄每一个弟子, 在入门派之前,总会被一而再再而三强调“不可怠惰”的思想,夜以继日修行,为的就是十年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外峰大试,从七十二座山峰选出一百人,再经由内峰除去问情峰长极峰天堑峰三大主峰, 剩下的三十三位长老选拔。
能不能入还要靠运气, 像上一次, 外峰可就没有一人入内峰··终南峰峰主皱了下眉:“这样会不会太仓促·”·裴景道:“不仓促·”·他转身, 往天堑殿高高的主座上走去, 衣袖如一捧雪, 吩咐道:“你去传令, 叫七十二座峰峰主来天堑殿。”
终南峰峰主稍愣,却也不敢反驳他,毕恭毕敬点头:“是·”·她出了门··裴景站在掌门之位前,手指按上了座位把手浮雕处精巧的机关, 清脆的一声响, 一枚白玉色缠绕紫色剑气的珠子, 从座位后面缓缓升起。
玉珠流光溢彩, 紫气深邃浩瀚,是整个云霄护山大阵的阵眼, 唯有历代天堑峰继承人可以召唤·同时, 它也是掌门用来传达号令的法宝··裴景在长天秘境和悬桥, 见过两次云霄真人,得到了他的认可,所以这颗珠子对他也很是亲近。
紫色光波温柔绕在指尖,把裴景刚才一愣严肃冷峻的眉眼也映的有些暖意··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作为临时掌门,用紫玉珠号令全派第一件事,居然是外峰大试,师尊指不定要骂我了。”
裴景心情便轻松了点,唇角勾起,眼里却一片深思:“可,必须引出他来啊·”·他将一丝冰蓝灵力注入紫玉珠中··刹那一声清啸,震撼万生。
似长剑出鞘,似蛟龙入海·巍巍天堑峰,以主殿中心,漫开一圈紫色的光,远古又深远,向外扩散,笼罩一百零八峰·内峰,或灯火重重的宫殿,或人迹罕至的山洞,或精密古朴的书楼。
白发苍苍的老者睁开眼,气质温和的青年停下笔,妖娆女修掌心的灯盏熄灭,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了一个方向——正中心,天堑峰··内峰峰主无一不是金丹中后修为,甚至大圆满,离元婴差一线,或在闭关或在游历,但都会留下亲传弟子负责门内诸事,包括掌门传召。
随着紫光照过来,深邃剑意驱散黑夜的深沉··三十六座内峰之一,飞虹峰的峰主掌灯走出,紫衣妇人不老的娇媚容颜掠过一丝惊讶,朱唇轻启:“裴御之”·在云霄所有普通弟子沉闭目修养时,三十六座内峰峰主,全然醒了过来。
与此同时,外峰七十二座峰主,也收到了来自天堑峰的命令··而启动紫玉珠的瞬间,一直以来波澜不惊的镜台,出现了一丝波纹·裴景收回手,然后走到了主殿中央,他其实启动阵眼传令,为的就是让师尊感应到。
果不其然,上一次给他留下“返璞归真”四个字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的师尊,这一回气急败坏出现在了殿中央的那方池上··一袭青锦玄衣,眉发皆白,平时面无表情,是个仙风道骨的高人,现在横眉怒眼,就是裴景熟悉又害怕的暴躁老哥形象。
天涯道人恨不得隔空就打裴景一顿声音咬牙切齿:“你动紫玉珠干什么”·裴景站在水镜之前,说:“师尊,我想将外峰大试提前三年。”
天涯道人更气了:“区区一个外峰大试你就想着动紫玉珠”·怒火透过镜面,表情狰狞,像是要跳出来打人··裴景心慌慌,咳了一声,道:“我动用紫玉珠只是想把你引出来而已。
其实,更关键的,是我想在这次外峰大试上收徒·”·天涯道人听完,神情一愣,眯起了眼,“收徒”·裴景说出来也就不那么怕了,点头,认真地:“是的。”
天涯道人了解自己这个徒儿的- xing -情··裴景从小就是不服管教的- xing -子·打也好骂也罢,嘴上应着乖乖听话,一转身又是一副样子··都敢动用紫玉珠,还专门跟他说,那就是心里有了答案了。
他磨牙:“你现在就收徒老头我还没死呢·”·一代元婴老祖,云霄掌门,动一动脚让修真界颤抖的人物,现在却连火都发不出。
裴景忙解释:“只是看到了好苗子·想要他早入天堑峰,有更好的修行资源罢了·”·天涯道人冷笑一声:“能入我天堑峰的人,修行还需要靠资源”·“……”他竟然无法反驳。
裴景想了想,道:“师尊,这个弟子不一样·但你要相信,他会给整个修真界带来奇迹·”·天涯道人:“你拿什么保证”·裴景:“拿我的声誉。”
天涯道人无情嘲笑:“你在我这连信誉都没有·”只会闯祸的小兔崽子··“……”·真的是亲师傅了··裴景表情认真起来,说:“师尊,他真的会是改变修真界的人,甚至,包括天梯的修补。”
·天梯二字让天涯道人眉心一跳·再看裴景,眼里的怒火消了点,语气却威严:“你知道天梯是什么吗就敢说出这样的话。”
天梯的事,裴景只了解大概,历史也没记载·只知道,是在一个很漫长的时代后·突然诸神陨落,修真界灵力枯竭,天梯崩塌,与上界彻彻底底失去了联系,再也无法飞升。
裴景犹豫很久,还是说了出来:“师尊,你知道天魔一族吗”·天涯道人猛地瞪大眼··这时,水镜里传来另一道声音,笑呵呵的,特别和蔼。
“小景那么大一个人了,云霄掌门之位迟早是他的,你瞎- cao -心那么多干什么”·天涯道人顿时转头,身上的火气消了大半,恭敬道:“师尊。”
从旁边走进来另一人,身形矮小,瘦骨伶仃·声音沧桑慈祥,模样却是孩童·身上青黑色的衣袍,随着他扬手的动作,衣袖口有很明显流动的痕迹。
不是人间的棉麻丝绸,是真的由光尘织就··来人正是如今经天院院长,裴景的师祖——虚涵仙尊··裴景看到师祖头更大了··经天院那三年,笑面虎师祖简直是噩梦。
他心虚地喊了一声:“师祖·”·虚涵仙尊笑呵呵,脸圆圆的眼睛也很圆,但与常人不同,他的瞳仁大了一圈,有三色,琥珀色眼珠外浮现一层灰青,掺杂眼白里,仿佛容纳天地。
到了化神期的修为,基本上参悟透天地,成为世界的法则·这个世界上,众人已知的化神期修士,现在就一位,也就是云霄的上上任掌门涵虚仙尊··只是涵虚仙尊避世几千年,久远到成为传说,极少被人提及。
虚涵仙尊道:“小景刚刚说的什么老头我没听清·”·裴景也不打算隐瞒··哪怕自己是穿书而来,哪怕自己知道季无忧是主角。
可不清楚剧情发展,他还是更加依赖已经是化神期前辈的先祖··“师祖,我打算收一个身负天魔血液的人,为徒·”·这是裴景已经考虑很久的打算。
青鸟之事解决之后,他将入长极峰闭关,破元婴,这一闭关也不知道会是多少年·所以季无忧的事,必须早早安排妥当,现在季无忧还是赤子之心没有黑化,但难保在他闭关这些年会出什么差错。
若在外峰大试后收他为徒,他就是下下任云霄掌门,不会再有人不长眼的人来刁难他··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毕竟天堑峰可不是那么好进的··虚涵仙尊听清楚,笑容也淡了,问他:“天魔一词,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裴景:“我……我从古籍上看到的·”那本古籍叫《诛剑》··虚涵仙尊眯起眼来,慢吞吞道:“你可知道天魔血液是多么可怕的存在,若一朝觉醒,将是人间大祸。”
裴景道:“我知道·但身为天魔后人,他不可能不觉醒·觉醒在世间哪一处都是祸星灾难,不如就让他在云霄之内·”·他话一出,云霄师尊和师祖都皱起了眉。
若是其他人听来,裴景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引祸在云霄,可天涯道人和虚涵仙尊都曾是云霄掌门,天下大义深种于心,就像每一个云霄弟子在入门时就被一直教导的,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将祸种留在云霄内,他们倒不会反对··“而且,”裴景轻声说:“那孩子现在,心- xing -还纯善·”·虚涵仙尊闻言,意味深长说:“是吗。
心- xing -是不能定论的·很多时候,是非对错,颠倒只在一瞬间·无关他本- xing -是善是恶,以前是善是恶·”·裴景愣了愣:“是。”
比起面色犹豫的天涯道人,虚涵先祖显得更为轻松,也更为豁达··“不过,你按你自己的意思来吧,你是未来的云霄掌门,很多事情也应该自己做决定。”
裴景猛地抬头,难以置信,他以为他还要把季无忧拽过来给师祖看看呢··“师祖,你……这是同意了”·虚涵仙尊笑了笑,少年模样却不显一丝稚子之态,眼眸深处是看尽千帆的平静:“是对是错,交由时间来证明。
小景,你现在是不是快破元婴了·”·裴景愣了愣,点头:“是·”·虚涵仙尊道:“你破元婴之后,速来天经院·”·裴景愣住,再次点头:“是。”
当初虞青莲他谈及过这件事,她的外祖母告诫她破元婴后,去经天院,甚至悟生佛门中也有类似吩咐·经天院,真的出了事·天涯道人皱起花白的长眉,出言说:“师尊,收一个天魔之子入天堑峰,是不是有所不妥。”
虚涵仙尊一笑,话藏玄机:“有什么妥不妥的呢·他一出生,我们就必须妥了·”·天涯道人叹息:“太危险了·”·虚涵仙尊白了他一眼,“在这点上,你该向小景学着了。
自信一点,一个小屁孩而已,还能闹翻天”·突然被点名的裴景悻悻摸了摸鼻子,师祖夸他,他是真的不敢接··被师傅那么说,还是当着自己徒弟的面,天涯道人老脸也搁不住,不再说话。
“御之·”先祖突然喊他的字··裴景站在主殿中央,仰头··水镜上,光尘为衣的化神期先祖,眼眸三色交融广袤深渊,语重心长说:“记住,这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
裴景藏在雪白衣袖里的手慢慢紧握··“是·”·水镜慢慢消散··裴景深深呼了口气,师祖的眼神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往殿门外望去,紫光如烟,照亮山峦··一百零八峰峰主正在往此处赶来··与此同时··水镜消散··经天院的一处宫殿内··天涯道人还是很不放心:“师尊,小景现在自己都不服管教,都怎么有能力去管教一个拥有天魔之血的人呢。”
虚涵先祖因为个子问题,只能随手拿过拂尘,狠狠敲了下天涯道人的脑袋·可怜仙风道骨的天涯道人现在还要被教训,但他也不敢反抗··虚涵先祖懒洋洋说:“你- cao -心那么多干什么。
人间不有句话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天涯道人:“……”·虚涵先祖又道:“若是以前,我也不会让他收的·”·天涯道人疑惑:“那今天……”·涵虚先祖伸了个懒样,一点都没化神期修士该有的高深莫测的感觉,扯到了另外的话题:“上次你不是跟我说小景破元婴遇到瓶颈,总是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阻挡吗。”
天涯道人凝神:“是·”他这才反应过来——等等,裴景这是要破元婴了·涵虚先祖笑笑:“这孩子来经天院时,我就发现了——他体内不知道为什么,盘旋着一股天魔之气。”
天涯道人瞪大眼睛··涵虚先祖道:“他闭关我知道必然会失败·所以我让你劝他先破‘苍生’,毕竟天魔之气可不是那么好消的。
但这一次,”他眼睛一眯:“小景体内的天魔之气已经没了·”·天涯道人张嘴:“这……”·涵虚先祖笑呵呵说:“这小骗子,天魔血液,哪是什么古籍能记载的呢。
不过,那人能帮小景引出天魔之气,应该就没存害他之心·小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那个尚未觉醒的天魔后人,又有何惧·”·他嘀咕着往外走,“居然还跟我们瞒着这事。”
这位化神期修士摇摇头,就像是个人间长吁短叹为子女- cao -心的小老头:“老了老了,孩子都有秘密了·”·天涯道人:“……”·他跟上前,苍白的须发飘飘:“师尊,为什么不乘那天魔之子尚年幼时,就将他消灭呢。”
虚涵先祖抬头··经天院的上方是一片星辰,银河流转,浩瀚深远,如同亘古不变的时间长河·他伸出手,年轻人的手,健康有力,然后一点一点变得苍老,灰褐色布满斑点。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且不说恶人最后不一定会为恶·”·化神期修士的声音飘渺,惨杂了一丝冰冷的味道··“你又怎知,我们一定杀得死他呢”·经天院的最高处,那里去天三尺,云层泛金。
虚涵先祖道:“很多人修行,都奉天道为尊·可到最后,他们会明白,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他声音渐低,带了一丝古怪的意味··“你既逆天,又怎能怪,天道不仁呢”·*·陈虚在紫光漫过问情峰时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凤矜暂居问情峰,看到这场景,只觉得好看,毕竟他就是偏爱人间富贵色,大红大金大紫都合眼··“这是什么,比人间的烟花还好看·”·陈虚提着剑,往外走,- yin -森森:“呵呵。”
这是什么是紫玉珠光是云霄阵眼是掌门重令·裴御之在搞什么·等他赶到天堑峰时,这里已经站了一堆人,每一个放出去都是威震一方的大佬。
现在或坐云鹤,或御长剑,或躺飞毯,自天上下来,踏上天堑峰清冷的山路·“怎么回事啊·”一名浑身金灿灿的男子打着哈欠,揉着眼,睡眼朦胧:“怎么突然就把我们都召集过来”这是内峰流焰峰的峰主,平日就是嗜睡。
跟随他其后的是飞虹峰峰主,紫衣美人踹了他一脚:“睡不死你,别挡道,你不走后面的人还要走呢·”·流焰峰峰主暴怒:“老女人你敢打我”·他们打起来。
但陈虚已经心烦意乱,懒得去劝架了··在前面的几位是内峰有些阅历的长老,他们大多已经半隐世,大风大浪看遍,所以现在也从容··后面又传来声音,外峰的峰主们也依次赶到。
大家一看人齐了,神色凝重起来··有人问陈虚:“掌门这是在干什么”·毕竟身为三大主峰,长极峰是用来闭关之所,他身为问情峰峰主,又与裴御之交好,最有说话权。
陈虚知道个屁,面色- yin -沉:“急什么,等下不就清楚了·”·天堑峰这一晚格外的热闹··紫气东来在殿宇上空,清冷月光流泻一地··众人入殿,看到寂寥冷淡的夜明珠,看到中央清澈无暇的池,看到站在至高之位前,尚还年少的临时掌门,朝他们望过来。
雪衣玉冠,清华绝世··“参见掌门·”一百余人,齐声下跪,声音洪亮··裴景一一看过他们,对上陈虚质问暗恨的眼神,微微一笑:“诸位,今日我把你们召见过来,只为宣布一件事。”
“我将把十年一次的外峰比试提前,时间就定在一周之后·”·“并且,我将在这一次外峰选拔时,收徒·”·*·送走一开始非常懵逼,然后突然炸开的一百零八峰峰主。
陈虚神色非常复杂:“你是真的厉害·”·裴景道:“我已经跟师尊、师祖请示过了·”·陈虚有的时候是真的佩服裴御之的勇气,“所以这次外峰大试,就变成了宗门大比内峰弟子一个场地,外峰弟子一个场地。”
裴景说:“是啊,他们是怎么想的,竟然以为我是要挑最优秀的人为徒,还非得给内峰弟子一个机会·他们不知道吗,人我已经内定了”·陈虚已经佛了:“所以你真的,是打算收季无忧为徒”·裴景低头笑了一下,意味不明:“可能。”
陈虚道:“师尊、师祖同意,我也懒得说了·”·裴景道:“你别急,这次大比可能还要拜托你- cao -持·”·陈虚:“……”疲惫到生不起气来。
裴景笑弯了眼:“终南峰那个弟子,请一定要安排和我比试一次·记住,上阳峰张一鸣·”·陈虚:“……”你怎么不上天·再送走陈虚。
裴景听到了一声鸟叫,他站在天堑殿前,偏头,是扑腾着翅膀飞过来的小黄鸟·叽叽叽,飞到了他的掌心·大概是师祖的话让他现在心神有点恍惚,所以托着这只笨鸟——他低头,沉默很久后,笑了下后,轻声说:“看来天魔一族的事,要到经天院才能找到关键了。”
小黄鸟听不懂,困惑地眨了下眼··裴景弹了下它的脑袋,心中有了决定,转身,往无涯阁的方向走去··第70章 布阵·无涯阁。
楚君誉拿着笔在一个纯黑色无字的本子上, 朱笔勾画着什么··裴景则坐在他对面,手指缓慢逗弄着那追随着他来的小黄鸟,一边出声道:“我刚刚,召集所有峰主到了天堑殿,将十年一次的外峰大试提前了三年, 定在七日后。”
楚君誉神色如常, 平静道:“为什么”·裴景道:“近几月山门外有妖魔作祟, 我追究下去,发现它藏在我门中弟子的身后。”
楚君誉:“所以你打算这样引出它”·裴景点头:“嗯·”·楚君誉挑了下眉,眼神望过来, 语气冷淡:“只是因为这个”云霄紫玉珠, 上一世他只动用过两次。
一次在师尊死后,一次在季无忧逼山之时·区区一个外峰比试,根本动用不到阵眼传令··裴景的手停顿在温热的鸟身上, 他动用紫玉珠,最根本的原因是联系上师尊, 为了收徒一事。
但一想到楚君誉对季无忧那毫无掩饰的厌恶乃至杀意, 裴景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黄鸟轻轻偏头,用嘴戳着他的手指··裴景感到痛楚, 回神, 避重就轻:“还有另外的事, 你到时就知道了。”
楚君誉垂眸, 无声勾了下唇··他避而不谈的话题, 只能是关于季无忧啊··这本薄薄的书已经被他翻到尾, 该死的都差不多死了··最后一笔杀气凛凛,朱红色如血,洇透纸张。
他微笑,眼底冰寒:“好啊,我等着·”·裴景有点疑惑地盯着他手里的那个本子,在修雅院就常常看楚君誉拿出来的,以前没多过问,现在他想转移话题,便道:“这本无字书,你看了一年了,还没看完吗”楚君誉道:“今天看完了。”
裴景还没问·就见楚君誉忽然站起身来,他手中的纯黑色本子,周身燃起幽幽黑火,顷刻之间化为血红色的灰烬,散落在桌上,而后被风吹散··“……”裴景,还真的看完了,可以烧了。
只不过,他偏头看那些浮在空中灰烬,为什么是红色的这是什么邪书··楚君誉往外走,只道一句:“跟上·”·裴景怀里的小黄鸟早就吃里扒外,成为楚君誉的狂热追随者,一阵闹腾,蹭的裴景一手毛后叽叽叽飞了上去。
裴景在后,气笑了:“明天就把你卖去凤栖山·”·他抖了抖雪白衣袖,也起身,走上前·“去哪儿”·云霄内居然还有楚君誉要带他去的地方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出乎裴景意料之外··楚君誉带他来了长极峰··云霄第一峰,而穿过月色下银白清辉的桃花林,楚君誉所站的地方,正是他当初为破元婴时闭关的洞府。
裴景停下脚步,眼眸瞪大·小黄鸟也非常熟悉这里,站在旁边的桃枝上,一直叽叽叫着,彰显存在感·嫌它实在是吵,裴景干脆从树上把它拽下来,捏住了嘴巴,往前走一步:“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楚君誉道:“把手给我·”·裴景一头雾水,但还是放开了手里的鸟,把手给了楚君誉··在楚君誉的脚下,以他为中心,漫开血黑之色的气流,八方聚散,像是一个阵法。
裴景还在纳闷时,手碗就握住,猛地拽了过去·楚君誉从骨子里就有一股- yin -冷之意,手指也惨白得如同死人·裴景霍然抬头,却见楚君誉举起他的手,俯身,银色的发映衬红唇如血,牙齿狠狠咬在了他的指尖。
十指连心,痛也是痛的,但皮肉之痛对于修士而言不足挂齿·裴景人都是呆的,看着楚君誉静落的白发和半垂的眼睫,星光照亮他认真的神情,霎那间身边的风都温柔下来。
一滴血从他的指尖涌出,滴答,落到了地上·那似乎是阵法的中心,而后整座天极峰的草木在摇晃、颤抖,蛰虫在洞里瑟瑟发抖,小黄鸟也害怕地紧紧抱着树干怕被抖下去。
楚君誉在以他血作阵··裴景心情复杂,甚至……心乱如麻··动静变小,阵法成形·楚君誉睁开眼,手要松开·视线却不经意瞥见青年如玉掌心上,那一小片黄色的鸟羽。
他神色冷淡,轻轻吹了一口气,将那片羽毛吹走··而气息太近,于裴景言,就是一个落在掌心的吻··“……”·疯了·楚君誉松开手,跟他道:“你闭关之时,将血洒在洞府外。”
裴景被火烧一样,收回自己的手,贴着冰凉的衣袖,让自己冷静下来·小黄鸟被吓到了,哭唧唧过来求安慰,吵得他心烦,只想把这鸟烤了·故作淡定,裴景道:“你在长极峰施了阵”·楚君誉:“嗯。”
裴景:“什么阵·”·楚君誉道:“杀人的阵·”·裴景气笑了,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你在我云霄,用我的血,布下杀人的阵,嗯”·楚君誉看他一眼,慢慢道:“你的血是开阵和破阵的钥匙,闭关之时,记住将长极峰所有人遣散。
在你出关之前,这里方圆一里内,无人敢靠近·”·他这一番解释,裴景算是明白了,那种郁闷一扫而散·莫名其妙的喜悦涌上心头,他眼中的光都亮了。
“你这是在作阵护我结婴”显而易见的事,楚君誉都懒得搭理他··裴景心花怒放,甚至觉得旁边那只鸟的叫声都好听了,简直天籁之音,又悦耳又清脆。
耳尖通红,唇角忍不住上扬,但他从来都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心里乐开花,嘴上还非说一句:“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若是闭关,云霄弟子畏惧我的威严,都自觉退散的。”
楚君誉再次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的耳尖:“你是不是很容易耳朵红”·“”裴景下意识摸了下耳朵,果然滚烫。
他打小就有一个很奇怪的点,害羞或紧张就会耳朵红,但几百年里也不见害羞紧张几次,所以久而久之他快忘了这特- xing -·现在骤然被楚君誉说起,还要想了一想原因,想明白后,瞬间人都尴尬了——总不能说是害羞了吧。
不过身为云霄首席大弟子,表面功夫他还是有的,装作云淡风轻:“应该长极风寒,吹的吧·”·楚君誉道:“有意思,长极峰竟然比天堑峰还冷”·裴景试图挣扎:“我已经习惯了天堑峰,不行”·楚君誉笑:“行。”
裴景心情现在特别好·果然,楚君誉对他不是一般的情感··那挺好,确认了,不是单相思··只是贸然开口,是不是有些唐突·他云霄的掌门夫人当然是要天地为媒、日月为证娶回来宠的了。
于是现在裴景看楚君誉的眼神都泛着温柔,明亮如水·毕竟他的心上人表面上冷冰冰不近人情,实际上又温柔又贴心,虞青莲说的没错,栽了不亏··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在离开长极峰的时候,裴景就怀着这种柔情,开口道:“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快走。”
只是他以为的铁汉柔情,在楚君誉听来就是另一种滋味了··青年的话和在风里,很软,甚至有一种撒娇的感觉·摘了颗果子的小黄鸟,差点被他的语气吓得抱不稳食物,见鬼了似的看裴景——它那又狂又坏讨人厌的主人改- xing -了·楚君誉失笑:“怕了”·怕什么裴景没搞懂楚君誉的意思,不过没事,他笑吟吟道:“外峰大试后我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就是其实我也心悦你呀——留在云霄吧,山珍海味、四时佳景,天材地宝,应有尽有··只不过……裴景心虚地想,惊喜之前,你可能还要先被我气一下。
但不慌,问题不大··在外人眼中高冷遥远的天堑峰主现在眼中溢满笑意,雪衣翻飞,回望过来的一眼,占尽风月··楚君誉稍愣,凝视他,眼眸如血深沉浓郁,滟在黑夜里,缓缓笑了:“嗯,我等你。”
*·第二天清早,金日初升时拂晓的光落在迎晖峰山头,云霄一百八峰,每一峰弟子,无论在外游历还是在峰内修行,都被峰主传信或传神识,告知了一个让他们吓得站起来的消息。
——外峰大试提前了·——不仅提前这一次还是整座云霄的比试内峰弟子一个场地,外峰弟子一个场地可以说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安排,但峰主给每一个人传音最后,都有一句话,慎之又慎··“切记珍惜,这或许是你们人生最大的机缘·”这句话重重砸在云霄弟子心头,他们纷纷站起身,眼中迸出热烈的狂喜之色。
一时间整个云霄都洋溢在一种惊喜、震惊、期待的情绪里··每时每刻,云霄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讨论这件事··开口就是“你听说了吗,七日后……”·青迎寄居在羽毛内的神识,被赤瞳以涅槃之火超度,赤瞳告诉凤矜,青迎现在肉身虽灭,但神识尚在,对于鸟族而言就还有一线生机。
凤矜的心也安下来,不再那么沉重··既然事情已经交由裴御之处理,他还是可以放下心的··在问情峰住了一晚,闲得无聊,又懒得修行,便找陈虚要点东西打发时间。
陈虚提防地挑眉:“你不是来盗取我云霄心法的吧·”·凤矜懒洋洋一笑:“我尚沦落不到这地步·你们云霄的心法,甚至——不如你们云霄的规矩出名。
门规一万,戒律三千,听着都吓人·”·陈虚道:“入我云霄,这些规矩都是必须遵守的·”·凤矜嗤笑:“真的裴御之那样子,可不像是一万规矩约束下长成的人。”
说起裴御之,陈虚就一肚子气,暗咬牙:“你把他当云霄特殊的人·不,你别把他当人·”·赤瞳听到一生之敌的名字,就困困的眼睁开,听到这句话,故作高深点了下头。
凤矜笑得优雅:“啧,裴御之那么不得民心,看来云霄真的要完·要是云霞真有一天完了,我不介意你投奔我凤栖宫·”·陈虚以前还顾及他凤帝的面子。
但常年在裴御之身边带着,经天院又相处三年,对他的弟弟形象深入脑海·扯了下嘴角,从问情峰的书柜上,拿出一本当初从门下弟子那没收的话本来··因为辣眼睛随便搁在了底层,现在终于重见天日,交给当事人看。
陈虚:“他不得民心,但是得你心啊·”·凤矜接过话本,语气慵懒:“什么心,揍他一顿的心”·陈虚:“你自己看。”
他说不出口··凤矜一身懒骨地靠着墙壁,和肩膀上的小红鸟一起看话本·然后最开始的一行话,就让他身体僵硬了··第一节 “天榜定情”……天榜定情·赤瞳也是识字的。
随着主人一目十行看完,一人一鸟都陷入了沉思··凤矜做出评价:“要是我真和裴御之有那么一段孽缘,先涅个槃吧·”他转头,对赤瞳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
赤瞳沉痛地点头··陈虚笑出声··凤矜合上书,“虞青莲最初泼妇一样不许我穿红,怕让世人误会我与她有暧昧,大概想不到,红衣和白衣竟然才是一对吧。”
他淡淡道:“不过早知道这样,我就听她的换了,其实金色也挺好看的·”·陈虚抬袖轻咳一声·笑:“你别抱怨了,其实裴御之估计也是不肯的。”
凤矜呵地笑了一声,把书合上,“走,赤瞳,我们去天堑峰·不能我一人被膈应到,这东西也得给他看看·”·陈虚忙拦住他:“你去天堑峰干什么。”
凤矜挑眉:“怎么,不允许我进”·陈虚道:“以前随便你进,但现在不行·天堑峰有另外的客人·”·凤矜来了兴趣:“哦,谁裴御之在金屋藏娇呢”·陈虚:“……裴御之的哥哥。”
凤矜:“哟,那我更要去了·”·别以为裴御之在他身后,喊的那一声声“弟弟”他没听见·用头发丝想都知道不是什么好称呼。
凤帝桃花眼笑眯眯:“认了哥哥啊,那他现在也是个弟弟了·”·陈虚:“……”·裴御之大概是第一次挖坑给自己跳吧··凤矜逮着这个机会怎么可能放过他。
其实凤矜心里还有另一个原因·想知道住在天堑峰那个客人,修为如何和他比试一下,又谁胜谁负··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第71章 回峰·凤矜来天堑峰时, 裴景正在处理七日后比试的事。
他看着一张张信笺, 眉头紧皱··外峰的峰主们还好, 内峰那几个老油条简直不可理喻, 提出了一个又一个建议, 想方设法为自己门下弟子谋取益处·并且各种夸赞亲传弟子,几岁引气几岁筑基几岁名动四方, 在人世降妖除魔的功绩足足写了三张纸。
估计就是想打动他··裴景耐着- xing -子一一看完, 最后喃喃道:“谁要看你门下弟子多优秀啊, 再优秀能有我优秀·”·他这话说的很轻, 却还是被人听到了。
殿门外传来凤矜懒洋洋的声音:“是啊, 可优秀了, 毕竟是我经天院第一剑·”·裴景当初已经被陈虚告知此贱非彼剑了,但现在心情非常好,春风得意时对什么都生不起来气, 看凤矜这个弟弟也顺眼, 只是接他的话:“可不,百岁结丹,天榜第一, 跟你开玩笑的呢”·凤矜:“……你有病我在骂你你听不出来”·裴景放下手里的纸,只问:“弟弟,你被陈虚赶出来了”·凤矜终于有机会反击了, 温柔一笑:“不,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哥哥而已。”
裴景:“……”·凤矜催道:“快带我去看看·”·裴景说:“我的哥哥为什么要带你去看·”·凤矜下定决心要见那位神人, 抖了抖华丽的衣袖, 恬不知耻说:“你喊我弟弟不是喊了几百年吗,你的哥哥,也就是我的,我去见见自己哥哥怎么了”·裴景:“……滚。”
话虽如此,裴景还是带凤矜去了天涯阁··无他,他想做一个验证··一直以来,无论是陈虚也好,悟生也好,虞青莲也好,每一个和他相识的人,对楚君誉都有一种来之莫名的亲切感和好感。
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熟悉··这说明了什么——裴景心里乐开花,说明了他和楚君誉天生一对,有一种宿命感··虽然和凤矜平时都是打斗居多,但也算是相处多年的朋友。
裴景想让他看一眼楚君誉,同时心里还有种的得意之感,他云霄未来的掌门夫人,就是那么好看又厉害··行在云中横桥上,·凤矜心有期待:“厉害吗”裴景毫不吝啬地夸赞:“比我厉害。”
凤矜暗金色的眼瞬间放光,打起精神起来:“果真,你从哪认识的”裴景摆手,掩住笑意:“哪有什么认不认识,他专门为我来云霄,我专门寻他去外峰罢了,缘分就那么莫名其妙。”
凤矜:“”·为什么他听着这话有点不对劲··他大概不知道今天的天堑峰主云霄掌门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
天涯阁前有一株桃花,枝桠茂盛,斜斜横过云雾,绽放在桥廊上方·花朵簇拥里,小黄鸟正在酣睡,脑袋埋进花叶里·在凤矜走过来时,鸟族之间奇异的感应让它醒过来,睁开圆溜溜的眼,睡眼朦胧抬起头,就看到一袭金红灿灿。
远在凤栖山遥远尊贵的帝王正站在它眼前··“……叽”它是在做梦吗·而裴景见它醒了,伸手抄过,递给凤矜,开口道:“我给小红找的伴,你看如何让它们好好培养一段情,生个小凤凰,那也是云霄和凤栖山的秦晋之好了。”
小黄鸟:彻底醒了·在凤矜肩膀上来看好戏吃瓜的赤瞳:瓜吃不下去了·两只鸟彼此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别过头去。
并在心中同时万分嫌弃··这黄鸟是真的丑··这红鸟是真的胖··凤矜视线落在裴景手中瑟瑟发抖的鸟身上,意味深长笑了下,“别,云霄和凤栖山永结秦晋之好,还是不要靠它们了”·裴景挑眉。
凤矜这才想起来来天堑峰的另一个目的,膈应裴御之,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话本,倚着桃花枝,笑意风流:“御之,来看看我们天榜定情、相爱相杀的过往·”·裴景:“……”·他早就听闻过这无聊玩意儿,没想到现在居然见到真本子了。
不过凤矜弟弟调戏人的手段实在低级,搁以前他就直接反击回去了·但他现在有心上人,自认是有妇之夫,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没心情做,正直推拒:“不了,你留着自己看吧。”
凤矜心里啧了声,只以为裴御之是不好意思·膈应他的机会难得,那就更应该珍惜了·于是凑上前,拨开桃花枝,含笑盈盈:“为什么我觉得我们还是挺配的。”
桃花眼柔情似水,乍一看还真有话本上那风流妖孽的模样··他手指扯着花枝,倾身,半个身体重量都压在桃枝上··然后一股冰冷之气从云廊尽头传来,咔嚓,清脆的声音,长在天涯阁旁亭亭生长的桃树,就这段被拦腰折断。
从中途断,树倒了下来·凤矜正心理想着膈应裴御之,没注意,被桃树砸了个满头·甚至身体前倾差点撞上柱··“啾啾·”赤瞳吓了一跳。
裴景正饶有兴趣,想看他能逼自己到什么程度呢,凤矜膈应他,实际上是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没想到就这么被打算断了··凤矜捂着额头站起身,气得痒痒,瞬间暴躁,扶开一身的桃花,就往前方望去:“何人”·就见不远处,无涯阁窗口处,烟岚似流风回雪。
楚君誉的指尖正划过空中,一道血色的刃··裴景一边嗤笑,想着凤矜一点就炸的- xing -子还真是一万年不会变,一边又想那桃花树是楚君誉弄断的然后反应过来,凤矜刚才在调戏自己,所以……楚君誉生气了这是吃醋!!他再次心花怒放——哈哈哈,凤矜终于有一次行为不那么弟弟了。
掩袖轻咳一声,按捺雀跃心情,裴景当然是偏袒自家人,训道:“你自己太重压垮了我云霄的树,你还想怪谁”·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而凤矜在看到楚君誉的第一眼,就已经没心情再去听裴景说话了。
隔着云空,隔着天光·站在阁楼窗边,银发三千的黑衣人,望向他的眼眸冰冷血色毫无情感·但他恍惚间生出一份熟悉,甚至生出一种与之一战的想法··这位容易暴躁也容易恢复的凤帝,脾气瞬间消了,眼睛里散发出明亮的光,往前一步,高声道:“你就是裴御之藏起来的哥哥”·什么叫藏起来的哥哥·能不能别提哥哥裴景咬牙切齿,暗骂果然还是个弟弟。
凤矜对那边的黑衣人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我很欣赏你,我们出去打一架怎么样”·裴景验证成功,他身边的人对楚君誉都挺有好感的,但是现在,他只想把凤矜拖走·“要打我陪你打”手下败将别烦我夫人。
凤矜说:“不了,跟你都打了几百年了·我对你哥哥更感兴趣·”·在裴景脑海中,哥哥已经自动用夫人代替了——感兴趣对我夫人感兴趣裴景恨不得掐死他,今晚炖凤凰,吃百鸟大餐:“你有完没完”·凤矜探身上前,暗金色的眼眸里尽是亮光,充满战意,衣袍无风自动,上面金丝红线绣出的凤凰似乎展翅欲飞,“怎么样”·楚君誉没看他,视线紧盯着在凤矜后面难得气急败坏的裴景。
又看到裴景上前伸手狠狠拽着凤矜头发,雪衣青年俊美的脸上一片漆黑,远远望去,彼此间竟然有一种亲密默契感·上一世,他和凤矜的关系有亲密到这个地步吗·凤矜抬手从裴御之手里抢回头发,也不回头,满心满眼都是楚君誉:“你要是同意,我们在天堑峰就能打一场。”
裴景气到冷笑:“你做梦”·看烦了他们之间的争闹··楚君誉指间转动风刃,似笑非笑说:“你若能过来,我便和你比。”
赤瞳生无可恋,抬起双支翅膀捂住脸,不想承认现在这么丢脸的人是自己的主人··凤矜眼中光更盛,骄矜懒骨褪去,反倒像一个好战的毛头小子:“好”·裴景眼眸微瞪:“……不是。”
从云廊到窗边的路也就空中十米·对于天榜第二来说,自然是轻而易举·凤矜甩袖而去,却在空中骤然被两股莫名的力量阻拦,冰蓝色,黑紫色,掺杂骤风之间。
凤矜唇角扬起笑容,只觉得这种考验轻而易举·掌心一摆,瞬间赤红色的凤火熊熊燃烧··然后……·裴景看到了似曾相识的一幕··早在经天院时,他就这么摆过凤矜一道,瞎编了一种灵力相融的秘术,水火相交辅以雷电能产生强大的力量。
然后凤矜还真信了,自己把自己炸成了黑凤凰·当时年轻凤帝那种迷茫的表情,经天院每个人都有印象··现在,好像旧事重演了··凤矜出手就察觉到不对劲,但为时已晚。
水火雷相遇,瞬间爆炸,空中发出一声巨响·凤火能焚烧万物,但楚君誉出手的雷和水都在六界之外··在云廊上的裴景赤瞳和小黄鸟,就看到火花闪电耀眼白光,凤矜从空中一个不稳,往下坠,落到了下面的桃花林里。
裴景都愣住了,两鸟一人站在栏杆边,往下望··凤矜修长的手指拔开错乱的树枝,发冠掉了,一头黑发毛毛躁躁,全然没了平日里金枝玉叶优雅娇贵的气质··楚君誉手收回袖中,垂眸视下,道:“看来你没这个机会了。”
凤矜:“……”·气到不想说话··裴景摇头,摸着小黄鸟的尾巴,喃喃:“这么混账的吗·”·*·游历在外的长梧大师兄回来了,对终南峰内的人来说是件大喜事。
毕竟外峰大试,每一年自己峰内能有多少人入前一百,都是弟子门格外关注的··长梧师兄现在筑基中期,哪怕在内峰,都找不出几个旗鼓相当的同龄对手··是他们这一辈心中的楷模。
“师兄,峰主叫你去主殿一回·”早已芳心暗许的小师妹,红着脸小声道··长梧冷淡地点了下头·他刚从外面来,还没换上门派衣服,一身的褐色长衫。
头发规规矩矩扎起,面容平凡,但眼神坚毅,一看就是心- xing -踏实的人··小师妹娇俏地吐了吐舌头,道:“应该是为外峰大试的事,师兄你可要好好表现,虽然我们都很舍不得你,但内峰,确实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长梧点了下头··背过去,往主殿走的时候,平凡坚毅的面容上勾起一丝- yin -冷如毒蛇的笑··终南峰主殿的瀑布直垂,打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瀑布之下有白骨累累,只是没有人会知道··甚至,现在知道了也无所谓··他不再是当初那个没有天赋只能靠努力的人··也不再会任人宰割··主殿。
坐在峰主之座上,终南峰峰主面色如常,苦行僧一般的修行已让她能控制所有情绪不显,哪怕心中充满悲凉和愤怒,开口也是平静的:“五日后的外峰大试,你可有把握”·长梧道:“师尊放心,徒儿这次,誓夺第一。”
他眼眸里掠过一丝晦暗,何止是外峰的第一,甚至内峰的第一他都要拿,要狠狠羞辱那些内峰弟子··让上一次那些看不起他资质拒他门外的内峰峰主都后悔、都恼怒、都不得不过来求他。
终南峰峰主心中一声叹,不再看他:“那就好,你先下去吧,好好准备·这一次,掌门都格外重视·”·长梧道:“是·”·他在主殿有一间房,临近瀑布。
回到房内,在外人眼里踏实又平凡的年轻人瞬间就变了,浑身是一种不详诡异的血光·他关上门,站在房间内,沉默站了很久,突然就仰头,哈哈哈大笑起来··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笑够了,他往前走,动了动手指上纯青色的玉环,玉环上雕有青鸟盘旋的图纹,华丽尊贵。
咔咔咔,在房间的地上出现了一条往下的暗道··楼梯一阶一阶隐入深处··这个暗道通向瀑布的背后一个密布的房间内··四个角落延伸出的锁链现在已经荒废,散落一地的青色羽毛,以及斑驳的血迹。
长梧神经质般的笑,低声道:“真是有意思,你们主仆残杀,倒是让我占了便宜·”·“哈哈哈哈,吃了青鸟的肉,又吸食了那个女人的力量,我看这云霄还有谁能与我为敌”·第72章 蓬山神女·上阳峰。
季无忧睁开了眼··他像是大梦初醒, 手指动了动, 冰冷又僵硬, 四顾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溢满寒气的石床上·张了张口, 想说话,最后喉咙堵塞般,哑了说不出话来。
季无忧扶着脑袋,缓慢从床上走下来, 站到地上轻飘飘地, 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又渴又饿, 往门外走出去··过门槛, 小腿似乎勾过一丝线,在他踏出偏殿的同时, 回廊屋檐的铃铛清脆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季无忧人像是被定格在一瞬间, 猛的愣怔, 瞳孔缩成一点, 记忆如洪水蔓延涌入脑海··晨辉照在他苍白虚弱的脸上··铃铛的声音是恶魇。
他发出一声嘶哑极低的声音,痛苦地扶着柱子, 弯下身··在铃铛响起的一刻,上阳峰的峰主就已经知晓,放下手中的事务, 赶了过来·就看到宫殿长廊处, 一个瘦弱的少年蜷缩在地上, 衣衫单薄,消瘦到只剩骨架,他手指紧紧插入发间。
上阳峰峰主皱眉,走了过去,喊了声:“季无忧”·老者充满担心的声音响起··季无忧猛地抬起头,脸庞瘦下去,他的眼睛就显得格外大,大到出奇,瞳孔漆黑此时含着一层泪,泪水冰凉,眼眸深处一线极重、极远的黑紫光。
上阳峰峰主微愣,他知道季无忧变了·迎晖峰比试时,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小胖子,眼里纯澈懵懂,有吃有喝就能笑得特别开心·只是现在,扶着柱子,猛地抬起头的瘦弱少年,眼里是另一种神情。
一夜知人世,一夜知爱恨··季无忧死死盯着眼前的老者,试图从以前浑浑噩噩的记忆里对应出他的身份··上阳峰峰主叹了口气,看他这样防备的模样,道:“你刚醒来,尚有些不适应,先跟我来吧。”
室内一片宁静温暖,驱散了冷意··安神香燃起,白色的烟雾袅袅在空中··上阳峰峰主为季无忧披上了件厚衣,坐下后,稍拨弄了下桌上的炭火,缓慢道:“你可还记得你是谁”·季无忧尚未回神,沉默不言。
上阳峰峰主叹了口气道:“你是我上阳峰弟子季无忧·\"·季无忧坐在他对面,一个字一个字轻声喃喃:“季无忧”·上阳峰峰主颔首,目光悲悯慈爱,也不在说话,让他自己去回忆。
季无忧心空荡荡的·但是这个名字响在耳边的一刻,灵魂深处就涌出了一丝温柔·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手指不自主地颤抖··不多时有弟子过来,给峰主递上参与外峰大试的名单。
上阳峰峰主皱眉,念起还有事处理,便跟季无忧道:“你先在这里呆一会儿·”·他要去通知裴师兄,毕竟季无忧是裴师兄特别看重的人··上阳峰峰主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季无忧一人··烟雾缭绕在周身,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青白色,指尖似有若无淡淡的黑色··无忧……·无忧……·记忆里有这么一个人轻声唤着他的名字,纯白色的光景里,模糊不见,但他清楚地知道她曾出现在自己的人生里,出现在每一个他濒临死亡的瞬间,或许是亭亭少女,或许是白发老妪,甚至可能是男人,可能是河边的一株草,或者拂过他脸庞的一缕风。
“你到底……是谁呢”·“嗤·”·寂静的宫殿,忽闻一声笑··季无忧猛地抬头··只见香炉里的烟越烧越多,充斥整个宫殿,营造出了一种飘渺仙境的感觉。
那个在他昏迷时,无数次出现的蓬山路上端丽风雅的神女,从白色烟雾里走出,风姿绝世··她梳着凌云髻,头顶斜插碧玉步摇,坠下深海纯白珍珠·碧蓝色的薄水长裙烟逶迤拖地,淡扫蛾眉,朱唇琼鼻,远远望去,一种冰清冷玉般的高贵。
季无忧浑身警惕起来··神女往前走,步步生莲,眼神戏谑,声音带笑:“为什么要惊讶,我说过,我们会马上见面的·”·季无忧咬牙,眼眸望着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抱头哭的小孩了。
神女忽然凑近,指尖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往前闻了闻,而后意味深长地笑了:“天魔之子——那么纯正的天魔血液,我几万年没见到了——这就是她选你的原因吗。”
季无忧还是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往后面靠··碧蓝衣裙的神女勾起唇角,说:“还是个小孩子啊,那敢情好·少年人,我跟你做个交易如何。”
季无忧抿唇不说话,他打心里觉得这个女人可怕··幻境里,昆仑蓬山上发生的事,让他深刻认识了这个女人清丽出尘的表象后,是怎样的扭曲血腥··神女缓缓站起身来,衣裙曳地生花,不待他回答便笑道:“我助你觉醒你将我放出来,怎么样”稍愣,她眼若秋水温婉,笑道:“或许我还可以告诉你,你口中的‘她’是谁。”
季无忧平静的心情被惊起大浪··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他呆呆抬头看着眼前绝色优雅的女人,吞了吞口水,才慢慢开口:“真的吗·”·神女笑起来,从容不迫:“真的。”
季无忧想起了那个漫天黑雨中持伞走出的书生·他们明明表现出的气质截然不同,但那个男人和眼前的女人,诡异地给他一种同样的感觉··一个厌世冷倦烦躁,一个优雅端庄从容,但他们仿佛是一类人,骨子里是一样的。
稍微回忆起那个生死颠倒黑白不分的村庄,季无忧就是一阵干呕,再看眼前的女人,心中惧意更甚··但他真的特别想知道‘她’是谁,想见‘她’,说句谢谢或者更多。
于是他说:“我要怎么帮你·”·神女满意地笑了:“我被陷害,困在了一个人的丹田里·你帮我杀了他,捏碎他的灵魂,我就能出来了·”·季无忧眼睛一缩,摇头:“不,我不能这样。”
神女挑眉:“为什么”·季无忧皱起眉峰,大病初愈后神色苍白,但气势坚定:“这样是滥杀无辜,不对的·”·水蓝衣裙的女人一愣,而后笑出声来,散漫又诧异:“真神奇,一个天魔后人,居然还有这样的善良。”
季无忧抿唇,不做声··神女说:“她要我保护你,所以我来了云霄·但我觉得,你需要的不是保护,你需要的是认清自己的身份·”她俯身,暗香浮动似是西昆仑的雪,好看的杏眼里带笑:“你是天魔一族,注定以杀证道,你知道吗你们一族的法力需要靠鲜血堆积,你若是不杀人,你也就废了。”
废了·轻描淡写两个字,让季无忧浑身冰冷·天魔后人是什么他都还没搞清楚,这个女人似乎已经微笑着给他未来的人生做了判断。
如果说忠廉村那个- yin -郁的男人,让他告别懦弱,孑然一身,认清这个世界强者为尊的真相·眼前的女人,就是在把他拉向一个深渊··季无忧咬唇,说:“我就算是杀人,也只杀这世间恶人。”
昆仑神女微笑,“世间恶人有趣,善恶又哪是那么容易判断的·譬如你看我,是恶是善”·她凑近,清丽温婉的美人面,撩拨尽天下男人心。
只是一转之间,肤色转青,獠牙生出,狰狞恶鬼相··咚·季无忧吓到,碰倒了桌上的茶杯,浑身虚汗,屛住呼吸。·昆山神女一笑,又变了回去·施施然坐下,她现在没心思去跟这个小孩讨论这些,修长的手指扶开桌上灰尘,道:“我的要求和你的信仰并不矛盾。
那个胆大包天吞噬我的人,就是个十恶不赦之人·”·她道:“你身为云霄弟子,难道不知这几日云霄山门外的几次血案人就是他杀的。”
“你杀了他,也算是替天行道·而且,那个人还曾经想害你呢·那人名叫长梧,是你云霄终南峰弟子·”·季无忧震惊,道:“人是他杀的你口说无凭,我为什么要信你”·神女眼神里掠过一丝暴躁杀意,但很快掩藏在笑意里,手指卷动黑发,身上轻佻和端庄并存,矛盾至极。
“你不记得了吗,终南峰,夜晚,你送信而来,推开门就昏迷了过去·”·季无忧隐隐有了印象··神女笑:“他养了一只青鸟,要用人丹固魂,你就是他选中的药引。
你要庆幸上一个人丹出了差误,咬伤了长梧,不然现在的你,不死也疯·”·季无忧直觉头痛欲裂··被逼着去送送信,迷路,饥饿,断头的女人,然后黑暗里,有人扶起他,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声音沧桑温柔,给他指明了路。
沿着路走,一扇石门·推开之后,留在他记忆的只有一双青年- yin -冷的眼··第二天回到上阳峰他就生病了··他记起来了·神女道:“想起来了吗就是他。
云霄十年一次的外峰大试提前了,你去参加,我会助你,助你帮我……”·她温婉一笑,眼角沿生出血色的花枝,“杀了他”·*·裴景和终南峰的峰主见了一面。
终南峰的峰主轻声道:“他参加了外峰大试,这一次应该是有备无患·掌门,我……”·裴景知道她失望至极,恨不得亲手铲除逆徒,但还是慢慢道:“你不用急,能把他引出来就好,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终南峰峰主叹了口气:“出此逆徒,我也有错·”·裴景笑道:“你只是为人师罢了,他从善或从恶又怎是你能控制的呢·”·与终南峰峰主告别,又接见了几个山门外受此妖魔为祸的宗门长老。
裴景安抚了一下后,御剑去了仙巷·按照那个凡人少年的指示,仙巷一处胡同尽头,老槐树下··他下山自然是换了身装扮,就以张一鸣出场·仙巷多是凡人,所以街道也如尘世般热闹——各种小吃杂食,酒楼铺子,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颇有几分热闹。
看到卖糖葫芦的,裴景先去买了一串,结果人家只收灵石,倒是让他哭笑不得··仙巷居住的百姓祖上都出过云霄弟子,自认仙人后辈,不肯重新回到凡世··咬了颗糖葫芦含嘴里,裴景也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对还是不对——他突然又想起了许镜在紫竹林前跟他说的那番话。
一个云霄弟子想着自在人间,一群凡夫俗子想着步入仙门·有点意思··隐隐的,他的道心有了点改变··老槐树下有个当铺··深巷- yin -凉,午后风徐徐,吹得趴在桌子上的少年昏昏欲睡。
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还吧唧了下嘴··裴景走过去,敲了敲桌子··咚咚咚·少年一个激灵醒了,含含糊糊:“谁啊·”裴景清了清嗓子笑:“我是云霄一位仙人派过来的使者,过来打听消息的。”
听到云霄二字,少年就彻底清醒了,眼放光:“你是云霄来的”·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同一年龄的褐衣少年笑出一口白牙:“如假包换。”
凡人少年裴景去找了他的爷爷··老人家正坐当铺入门口的柜前,闲的没事,用鸡毛掸子清理桌面·听到帘子被掀开,眼也没抬,开口:“客人是来典当东西的还是来买东西的”裴景微微笑:“都不是,我是来问你一点事情的。”
老人家放下鸡毛掸子,视线沉默望了过来··人家毕竟是生意人,裴景怎么能让他亏呢·从袖子拿出来一块极品灵石,他自小入云霄,就没在金钱方面愁过,所以什么概念都没有,根本不知道极品灵石的贵重,俨然一副败家子的样子。
而老人本来- yin -沉臭着的脸,在看到那块灵石后,瞬间- yin -转晴,笑得跟花似的:“哎哟,小友要问什么,老朽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知·”·裴景坐到了凳子上,神色认真起来了:“你卖出去一张面具,你还记得吗”·“面具”老人想了想,道:“好像是有那回事。”
裴景道:“能不能把那面具的事跟我说一说”·老人摸了摸胡子,转了下眼,慢慢道:“你说的是不是张女人的面具”·“嗯。”
“这个吗,说来话长·好像是一个雨天·”老人陷入回忆:“雨下的很急,风也挺大,大晚上的,院子里的花架被吹散了,我睡得不安生,就出门打算把它扶起来。
没想到,在花架下躺了一个人·浑身是血,受了重伤,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这地方是仙巷,修士凡人对半分,遇到仇家落到这地步也是常事。
我心想着不能让人死在院里,招晦气,便把他拖进房中·还给他敷了点草药·一看,还是个僧人,年纪挺小·”·“那僧人梦里一直在哭,手指死都不肯放那个包袱。
我就换了间房,去和我孙子睡了·第二天起来,发现他已经醒了,但魂都没了似的,昨天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的包袱扔的老远,见了我,什么都还没说,先跪了下来·”·老人嘀咕一声:“也真是个怪人。
他硬要我收下那个包袱,可看他那样,我就觉得包袱里的东西不祥,不肯要——僧人对我磕了好几个头,跟我说,那确实是个邪物,但因人而异,像我这种善人拿着它只会有善报,财源广进。”
裴景听到这,说:“这你就信了”·老人抬袖咳了一声:“没,那时没信·但那僧人在我这养伤之时,我把那包袱里的东西挂到了墙上,是张面具,画的挺逼真,怪好看的,做装饰也好。
结果啊,还真如那僧人所言,我那几日,赚了大几百灵石·”·裴景已经能猜想到后面的事了:“所以你收下了”·老人摸了摸鼻子:“我们生意人吗,就图个吉利,而且我救了他,这就当是他的谢礼吧。
那僧人没呆几天就走了,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别把面具卖给任何人·”·“那僧人去了哪儿”面具佑护善人——裴景只觉得好笑,一个僧人,慈悲为怀的出家人,都不是善人吗·老人:“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儿。”
裴景直起身子,眼眸子紧盯着他:“可你最后还是把它卖了·”·老人的神情有一瞬间古怪,含糊说:“还不是你们云霄那位仙人非要强买”·裴景笑:“说说。”
老人道:“一位云霄的仙人,其实算是我这里的老顾客了·时不时就来我这里低价卖一些阵法符纸的·有一天忽然就过来,向我买了那块面具。”
裴景冷声:“什么时候·”·老人道:“我也记不清,一月前还是半月前·但他来的时候,好像受了伤,手臂缠着布·”·裴景不说话。
受了伤……大概是被咬伤的吧·至于时间,裴景已经可以确定了,就在那个终南峰叫玉明的弟子发疯之后··老人说:“关于面具的事,差不多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的眼睛已经长在灵石上了··裴景把那块极品灵石直接推给他,说:“最后一个问题,我问你,那个僧人的眉心,是不是有一点红·”·喜笑颜开接过极品灵石,老人瞬间瞪大了眼,惊呼:“你怎么知道。”
裴景懒洋洋笑说:“你管我怎么知道·”·从椅子上跳下来,出门,阳光从槐树的枝桠里落在,少年的脸上却是一片冷意··眉心朱红,僧人,只能是释迦寺的弟子。
释迦,佛门圣地,悟生所在的门派··真有意思·凤栖山,瀛洲,云霄,释迦寺……是不是还有一条线索,通向鬼域呢·他回了云霄,又马上遇到了上阳峰的峰主,说是季无忧醒了。
裴景心想,这事还真是堆在一块去了·只是他觉得季无忧现在不一定想见他,或者敢见他,一直以张一鸣的身份,突然变化,他不一定接受的了··吩咐峰主多加照看后,裴景到天堑峰主殿,用灵玉传神识,一给寂无端,一给悟生。
不过其实……裴景想,他们终究会在经天院聚齐的··*·天堑无涯··无涯阁··楚君誉沉默站立,一片青色的羽毛自他掌心缓缓上升,而后一道强烈的光过后,星辉千丝万缕,无尽的长风中,羽毛化为光影,从长发到眉眼,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身形来——·乌发如云垂落,她身上的青色羽衣带着斑斑血迹,白皙的脖子上是一圈狰狞的红痕,血肉依旧翻滚。
楚君誉道:“睁开眼·”·伤痕累累的手指动了动,紧闭的眼眸睁开,少女身上稚气未脱,眼睛也是灵动有神的·苍穹之青的颜色,不谙尘世而又干净无暇。
她有些迷茫地望了望周围,从空中下来,洁白的脚腕上也是未合的伤口,踩到地上是钻心的痛,但痛的麻木,她已经习惯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沉默望着眼前银发黑衣的男人,青迎却不敢说话。
他身上那种毁天灭地的- yin -冷邪气,比她此生遇见的都要可怕,不自觉的想把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呼吸放缓··楚君誉道:“西王母在哪”·青迎听到这个名字,身上的痛感就加剧了一倍,往后瑟缩了一下。
只是眼前的男人耐心和脾气似乎都不好,血色的眼眸望过来,神情冷漠,但杀气毫不掩饰··青迎忽然一阵窒息感··脖子处伤口还在,又被人隔空、紧捏。
血液和骨肉都翻滚,痛楚撕心裂肺··她张嘴,发出的却是鸟族濒死的呜咽··楚君誉收手,开口语气薄凉:“西王母在哪·”·青迎倒在地上,扶着地,浮现红色水雾的眼眸慢慢变得清明。
她因为喉咙受损,所以说话很轻,如游丝般:“……她已经死了·我肉身消亡,她也跟着死了·”·楚君誉笑了一下,眼底冰冷:“她若是死了,我也就不会问你。”
昆仑王母,蓬山之女,九世神明,又有了天道的力量,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呢·甚至本来,就是永生的··青迎瘦弱的手指一点一点握紧,瞳孔瞪大,脑海里只回旋着一句话。
……她没死·她没死··压抑在内心的怨恨、愤怒、委屈、绝望,这一刻再次铺天盖地··她本以为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没想到最后死的只有她。
楚君誉道:“罢了·我留你还有别的用·”·青迎久久跪着,月色冰凉,发也冰凉·这位年纪轻轻惨遭灭族的青鸟族少族长忽然发出一声悲恸的呜咽,用布满伤痕的手捂住脸,从指缝间,渗出滚烫的泪来。
第73章 定情信物·陈虚把事情都办妥之后, 跟裴景汇报:“这一次宗门大比, 定在占地最广的玄云峰比武台·按照以往的规矩,七十二座外峰, 每一峰独占一个擂台,先由峰内弟子抽签,自由比试,选前五十再入下一回合。”
裴景道:“啧,真麻烦, 还得欺负小朋友·”·陈虚呵呵一笑:“我看你乐在其中·”张一鸣在上阳峰可是名人, 说起这个陈虚就来气:“你说你要入世, 你那叫入世吗- xing -子半分不收敛,说白了,就是换个地方继续祸害而已。”
裴景不赞同他的话:“你眼中的入世就非要去体验人间疾苦——譬如五灵根入门,修为最末, 备受刁难,惨遭压迫, 这样才叫体验了一把人世”·陈虚:“……”·裴景:“我在迎晖峰一年,种了田,读了书,收了妖, 并且凭高尚的品格,获得一众弟子的爱戴, 怎么就不叫入世了。”
陈虚被他的不要脸吓到了:“你确定那是爱戴”·还高尚的品格, 呕了··裴景已经变成了张一鸣的模样, 就像最初他入迎晖峰一般。
干净利落的褐色短衣,黑色的朴实鞋子,头发剪短用草根能简单的扎成一束·唇角带笑,气质都是明亮轻狂的··大概谁都不能把他和活在传闻里,遥不可及的天榜第一联系到一起。
跳下天堑殿前的汉白玉阶,裴景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转头问陈虚:“那内峰弟子在哪儿”·陈虚道:“内峰肯定是要区别于外峰的,有不同的场地,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他苦口婆心地叮嘱:“还有,你最好不要暴露身份·”·裴景和他想一块去了··师尊从小把他当掌门人培训,雪衣玉冠标准打扮,就是为塑造一个高冷威严的形象。
实际上裴景觉得没必要,毕竟师尊自己就是个暴躁老头,还想培养出怎样刻板的徒弟··而且用外表来威慑众人实在愚蠢,他向来信奉以德服人,用高尚的品质去获得爱戴。
不过,想一想自己在上阳峰的所作所为,裴景也有些不好意思,咳了声:“放心吧,不会的·”·小号放飞自我了那么久,还是别拖大号下水了··去到上阳峰,告别陈虚,裴景跳下云鹤。
回洞府的路上,遇到上阳峰每一个同门看到他都是一脸复杂··路途中有人叫住了他,是个模样清秀的女修,裴景记得她,刚入上阳峰的时候他养了一直灵鼠,后面就是托付给了她。
女修喊住他,道:“你是要回洞府吗,好巧,我也住那边,我们可以顺道一起走·”·裴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边临近山崖处,只有他和楚君誉两个人。
女修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起先寒暄两句:“好久不见你,是出门历练去了”·裴景客客气气:“是啊·”·女修手指绞着衣袖,有点懊恼,脸色绯红,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裴景偏头看她,眼里带点困惑又带点了悟。
果然,一个人的魅力是藏不住的,再低调也没用··“你说·”·裴景以为又会收到千篇一律的告白·心中斟酌着怎么拒绝,毕竟他现在是张一鸣,不能崩人设。
而且一份单纯的少女心思,处理得有分寸,温柔一点··结果就看少女的脸,骤然通红,声音更低地说:“你知道楚……楚君誉,去哪儿了吗·我、我好久没见他了。”
裴景把心里的那一份温柔掐灭,笑了下,说话直白无情:“哦,你喜欢他”·少女脸被被他吓到了,但脸更红,低下头,不说话。
裴景说:“那你可能是错许芳心了,楚君誉在人间已经有了未婚妻·”·“啊”少女眼眸瞪大,掩不住的失落,却还是试图挣扎:“可我觉得他应该没有啊,我观察着他在上阳峰的一举一动,并没有与人间有过联系。”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裴景决定让她放弃,有模有样地说:“因为他未婚妻跟人跑了啊,所以他痛彻心扉,决定修无情道,才上云霄来的·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冷漠孤僻,就是被你们女人伤透了心。”
少女手都快把袖子揉烂了,半天才又是委屈又是难过:“这样啊·”·裴景又说:“你现在筑基都还没有,就想着道侣的事了,反省一下自己,脑子里都是情情爱爱,怎么修行峰主让我们同门团结,以兄弟姐妹相待,所以你这是什么你知道吗,你这是□□。”
少女人都傻了:“……呜呜呜张师兄我错了·”·裴景没忍住笑出声来,这都信了·通往洞府的路有点偏僻,两侧都是很深的草,绝壁怪柏丛生,风卷着衣袖,裴景懒洋洋道:“你再往前也看不到人的。
先回去吧,大比就要开始了,你还有心思关注这些·”·少女刚刚被他那么一训,已经伤心欲绝了,听到他谈及大比的事,稍微提起点精神来:“张师兄,你现在筑基了没有”·裴景说:“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少女点头,星星眼:“那你肯定已经筑基了,好厉害,百岁之内筑基的,我长到现在就见了你一个·”·裴景不好意思笑笑:“也还行吧。”
百岁结丹要不要了解·少女又道:“张师兄你这回肯定能入内峰·”·裴景笑了笑··少女又道:“这一次比试,大家看好的,有四人。
紫阳峰的步衡师姐,终南峰的长梧师兄,玄云峰临枫师兄,还有一人,便是你了·前三人上一次大比都名列前茅,张师兄,不要让我们上阳峰失望哦·”·裴景低头,看着少女明显失落但还是努力扬起来的笑。
一时间忍俊不禁,说:“放心吧,我从来不让人失望·”·身后忽然传来沙沙的声音,似乎人的衣袂掠过地上的花草·只是这里临涯绝壁,路途狭窄难寻,正常人不会往这边走。
裴景和少女同时回头,就看到翠竹低垂,扶开林间云雾,似带一身雪的少年慢慢走来··衣衫蓝白色,黑发如瀑,少年眼眸浅色干净若琉璃··“……”少女也吓到了,突然见到心上人,有了解他那么一段往事,惊喜过后是深深的复杂:“楚楚师兄,你是去哪儿了。”
楚君誉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看了眼她旁边的裴景,似笑非笑道:“哦·我去人间安葬我的未婚妻了·”·裴景:“……”为什么遇到楚君誉总是有这些破事。
少女:“啊”·楚君誉道:“你若是无事,可以先走了,我与张一鸣有话说·”·少女哦哦两声,心情更复杂,看向楚君誉的目光除了仰慕还有深深的同情。
等人走后,裴景不好意思挠挠头,试图掩饰过刚刚的事,笑:“怎么不在天堑峰呆着呢·”·楚君誉视线带着审视,落在他身上··裴景干脆坦白,正色道:“近日在外峰为祸的妖魔,似乎藏在我门中弟子内,我打算借此机会,将它逼出来。”
楚君誉淡淡说:“你知道那妖魔是谁吗·”·裴景:“大概知道,但是不确定·”·与青迎一同逃出来的,只有那位昆山的西王母,可尊贵为神祗,裴景不认为她会做出这等惨绝人寰的事来。
而且他就说西王母这三个字怎么那么耳熟,虽然《诛剑》的剧情他没追到后期,但评论区盘点的,那些可能成为主角后宫的妹子,人气之首似乎就是她·蓬山神女,力量强大,身份尊贵。
容貌绝色,气质冰冷·这么一个清冷女神,简直满足了所有男人的幻象··所以,开膛破肚,女主会那么血腥·“不确定”楚君誉似是笑了一下。
却没说其他,从袖中拿出了一颗珠子·珠子晶莹纯澈,白玉如切脂,里面清晰可见有一点晕开的青色水滴,在日光下更显的精致完美··“把它带身上。”
”裴景接过那颗珠子,入手一阵温凉··楚君誉说:“或许,它会救你一命·”·这算什么裴景卡壳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算楚君誉怕他出事,所以专门给他的防身物·或者说,定情信物·一瞬间烟花炸在脑袋,上阳峰山山水水,天光云影都变的有意义,都变的明朗。
或许变回少年模样,总是少了些顾及多了分放纵,裴景没忍住傻笑出声,然后激动地抱了上去··“谢谢”·很用力,身高相近,所以他的下巴是搭在楚君誉肩上的。
就像迎晖峰那一年,随随便便勾肩搭背··只是这一回肢体接触,他心里的情绪更为简单又愉悦,眼眸是难掩的笑意··楚君誉一愣·裴景突然凑近抱过来,重力都压他身上,人都不由自主后退,伸出手揽住裴景的腰才站直。
只是这样的姿势都更为暧昧··其实他们在云霄的第一个夜晚也曾拥抱,深夜枯井·少年身上青草初雪的气息一如当初,但带给他的感觉却变了·当日井底心不在焉想着,果然还是那么蠢。
而现在心思沉沉、追溯不到底··裴景喜欢他每一个样子,而少年模样是最熟悉的··于是也没有一点拘束,笑出声:“楚君誉,你怎么可以那么好”·楚君誉浅色眼眸掩去神情,语气淡漠:“我那么好,你还让我被未婚妻抛弃”·裴景知道他在说未婚妻的事。
可现在一点尴尬都不觉得,只是满心欢喜,他未来的夫人,一点都不比那昆山神女差吗·相貌气质天下第一,修为也深不可测,虽然总是拒人千里,但骨子里还是温柔的。
裴景凑到他耳边,带点风流笑意:“让你死了一个未婚妻,我赔你一个未婚夫如何”甚至赔你一个掌门夫人之位··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说完其实有一点不好意思,耳朵滚烫,不待楚君誉反应,他收回手站直。
然后手指一划,空中的水汽凝结成一根长长的针,穿过珠子的最上方,成为绳索,自己给自己戴在了脖子上·而戴上的一瞬间,珠子里青色光似乎稍稍闪了下,裴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是珠子里的人终于安下心来进入沉睡……等等,珠子里有人·楚君誉却垂眸,思索着少年的那句话,一字一句重复:“陪我一个未婚夫”·裴景挠挠头,说:“嗯。”
楚君誉看着裴景,看他通红的耳尖,笑了一下,低声道:“这算是你给我第二个惊喜吗·”·裴景人都要结巴:“算、算是吧·”·*·楚君誉在上阳峰没待多久,便走了。
裴景留都留不住,他继续往洞府走,边走边举着珠子对天光,眯眼看着珠子里那青色的血缓缓晕开,唇角一直上扬:“可以的,定情信物都有了”·稳了。
只不过楚君誉这定情信物,为什么给他一种很压抑的感觉不管了,心上人送的东西总是好的··简单收拾了一下,翻出洞府里那快要发霉的外峰弟子衣衫,换上后,裴景拿了把木剑就打算出门。
走出一步后,他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呜咽··愣住,裴景低头,视线落在了脖子间的玉珠上··青色光辉温润又纯澈··似曾相识··他刚刚是被高兴冲昏了头,现在冷静下来,也寻得端倪。
而那光似乎也是,想要向他求助,沿着绳索蔓延,在玉珠的外面,出现了小小的幻影,幼年时的青鸟——消瘦可怜,遍体鳞伤·一双粹青的眼眸,含泪含哀伤。
裴景停下脚步,便伸手握住这颗珠子,神情平静,声音极轻:“青迎,是你吗”·这位青鸟族的少族主不再跟他说话·或许是因为他和凤矜相处时间过长,身上带了她熟悉依恋的气息,所以在她的掌中,她温顺地像是个孩子,一个在凤凰面前尚未成长未经风雨的小孩。
裴景道:“我带你去找凤矜·”·……他心上人送的东西就是不一样··青光猛地一盛,珠子颤抖,冥冥中,裴景听到了少女微弱的声音:“不要”·她在阻拦他。
出于怜悯,裴景耐心跟她解释:“他是凤凰转世,按理来说,是你的长辈·你受了很重的伤,需要找他康复·”·青迎还是摇头,喉咙受损后,说话也断断续续:“不要,麻烦,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第74章 昆仑·裴景皱了下眉:“你不用说对不起, 凤凰并不怪你·”·少女沉默很久,半天没有回话··玉珠内青色的血液却慢慢流动, 如一滴眼泪, 凝固百年。
裴景问她:“当初西昆仑发生的事, 你还记得吗·”青迎声音虚弱,想说话,但伤口太深, 张了张口, 因为痛楚, 气若游丝, 组不成句子··裴景心中叹了口气, 温柔道:“不用急。
你先在珠子里好好修养,等伤好了我再问你·你若现在不想见凤矜,那就不见吧·”·青色的光微微闪, 似乎是一句道谢·她闭上眼,陷入长眠。
裴景将珠子放入衣襟内,往玄云峰走·外峰大试, 今日是抽签·他赶过去时,偌大的,矗立云海间的比武台已经占满了人·先是每一峰的内试··上阳峰众人齐聚在一个擂台下,由仙袂飘飘的师姐为他们分发令牌。
裴景走过来, 众人都默不作声地给他让出一条路——有内峰问情峰陈虚长老做后台, 惹不起惹不起··而裴景平时都是这样待遇, 也习惯了, 一时间走的竟然还挺自然。
他这理所当然模样在有心人眼里,就更显的张扬跋扈了··走到许镜身边,裴景发现许镜竟然也是一脸复杂地看他,摸了摸脸,问他:“我又变好看了”·许镜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就是感叹在迎晖峰的一年,真是委屈你了。”
裴景满头问号:“啥·”·许镜憋不住了:“你竟然认识问情峰峰主,为什么不直接入内峰呢我记得我们入门之时,有十个内峰名额,你完全可以争取一下啊。”
裴景算是知道了——陈虚和凤矜从紫竹林过来,让上阳峰众人证实了他的后台··他转头朝那些暗戳戳瞧向他的弟子们,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唇红齿白,很是友好。
一众弟子:“……”哼走后台的废物··裴景收了笑意,低声跟许镜道:“这群人是不是脑子有坑,我哪怕是走后门进来的,实力也吊锤他们,打哭他们不是问题。
不要命了,竟然还敢给我脸色看”·许镜一听,还真是了,往后面看一眼·不少人耳朵竖的高高的,聚精会神想偷听他们在谈什么,但表面上还装的一点不在意,只是眼珠子一直在乱转。
许镜转过头,给他解释:“不一样,以前你有后台,觉得气愤的是迎晖峰弟子,但一年了,你差不多把他们收拾服帖,也没人对你有啥偏见·现在这些人,都是上阳峰的师兄师姐呢。”
裴景笑了下:“哦,这样啊·”·许镜作为上阳峰的百事通,什么都能说上一二,说道:“现在对你的评价还挺两极分化的·我们和你呆过一年,都了解你的实力,现在更是佩服你的品- xing -——有那么好的资源都不利用,非要靠自己的实力入内峰,值得钦佩。”
裴景假装不好意思:“没有没有·”·许镜皱了皱眉,往后示意了一眼:“然后就是另一批了,这些上阳峰资历较长的师兄师姐们·他们觉得你就是个废材,有陈虚长老做后台都进不去内峰,实力得有多垃圾——恐怕迎晖峰大试和与肖晨的比试,都陈虚长老安排的,给你出风头的戏。”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裴景仿佛说的不是自己:“那我戏还挺多·”·许镜都不知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恨铁不成钢道:“我们一起进上阳峰的弟子,付诸心血,到处宣传,硬把你塞进外峰四杰,你可不要让我们失望。”
裴景笑个不停,许镜简直是他的快乐源泉——他身为天下五杰之首,入个云霄外峰四杰还要靠虚假宣传·真是堕落啊··许镜生气了说:“严肃点”·裴景一秒正直,点头:“好,感谢大家的支持。
我要是拿了第一,山门口摆两桌,请你们来喝酒·”·许镜:“……”喝你个头··师姐依次发令牌,发到了他们这里,见他们聊的不亦乐乎,冷淡地哼了声。
裴景和许镜马上规矩地站好··站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位筑基中期的师姐,样貌在美人如云的修真界都算得上上乘·柳眉如画,规规矩矩的外峰衣裙,碧玉簪,黑发柔顺。
就是神色很不好看,说话的语气也不善:“适才我在讲规则,你们有听吗·”·许镜一见坏事了,赶在裴景前面小心翼翼道:“有听的,有听的,多谢无痕师姐。”
无痕师姐的神色稍微好转,但还是冰冷冷:“拿了令牌就去排队,喊到你再上去·”·许镜:“是是是·”·等那师姐走的有点远,裴景才问:“这谁啊。”
许镜翻个白眼,觉得他简直井底之蛙:“那是无痕师姐啊,我上阳峰第一美人你都不认识我以前还跟你说过她呢——就是那个怕爱上裴御之所以一直不肯入内峰的师姐。”
裴景:“……哦·”·是的了,传言里,他是内峰偷心贼,风流断袖没感情··许镜道看着师姐离去的倩影,嘀咕说:“不过这上阳峰第一美人,倒也名不虚传。”
裴景颇具风度,毕竟这是他曾近的爱慕者,夸就完事了:“嗯,不错·”眼光不错··当然,若是虞青莲在这,估计得活活气死··许镜低头一看自己的牌子:“四十三,估计要轮到好久才能到我了。”
裴景也瞅了一眼,七十二,说:“我比你还后面,我们现在可以去吃点东西·”·日头正晒,玄云峰的比武台旁一堆临时建起的篷子·一群人挤在那里,喝茶或者看戏。
离擂台最近的篷子最热闹·裴景和许镜进去的时候,一群人正挤在一起,在下注··远远就听到有人高声说:“猜这一局输赢没意思,不如赌个大的,猜猜这一次第一会是谁如何。”
马上人接话:“你说的,赌大的,那就十块中品灵石起价·”众人嬉笑:“可以啊输了可不准反悔”·一群少年人心- xing -都火急火燎,捋起袖子,就在桌上分了几块地。
“那行我押终南峰长梧”·“终南峰长梧啊,那可是匹黑马,上一次外峰大试好像名次就不低吧·”·“那上一次外峰大试第一的临枫师兄,怎么能忘”·“临枫师兄不过险胜步衡师姐罢了——我押紫阳峰步衡师姐,紫阳峰和我上阳峰并列外峰之首,实力不会差到哪儿去。”
说到这,上阳峰的弟子颇为唏嘘:“也是无痕师姐,怎么都不肯入内峰,不然这第一指不定是谁呢·”·“你们都把人说完了,我就压个冷门吧。
上阳峰楚君誉,知道吗——或许也不算冷门吧,我听人说,这小子入云霄时就已经是筑基修为了·”·入云霄就是筑基修为,在场可没几人信,嗤笑:“你别不是被他的那些追求者洗了脑吧——骗谁呢,长得好看就是好,虚假实力都快吹成真。
而且,他好像没报名吧·神出鬼没的,现在都没见过他一次·”·说起这虚假实力,几人笑着笑着,想到了一个人这笑容就挂不住了··先呸为敬。
“我听说有人把长梧师兄,临枫师兄,步衡师姐,和张一鸣那小子搞成外峰四杰·没长眼吗”·“张一鸣,听名字就和前面的人不是一个层次的。
传言他跟问情峰陈长老有关系,什么狗屁关系,追溯几辈子才找出的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关系吧·”·“他也就欺负欺负迎晖峰那群小孩,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次叫他认清自己的实力。”
一字一句都传到了裴景的耳朵里··许镜想:“他们还是太天真·”裴景却笑吟吟:“挺好的啊,知道我有后台,依旧威武不屈。
这才是我云霄弟子·”·许镜寻思着他这话怎么怪呢··裴景在人群边缘,拍了拍一人的肩膀:“兄弟,让让·”前面的人聊的正欢,回头瞪他一眼:“干嘛来的”少年笑得灿烂,“来发财的。”
前面的人不认识他,骂骂咧咧,还是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桌上乱成一锅,一块块灵石重重压下,众人捋起袖子,唇枪舌战,唾沫横飞··“长梧师兄_信我没错,终南峰就靠他了”·“我步衡师姐筑基初期圆满即将破中期”·“临枫……”·“梓琪……”·沸反盈天里,传出一声很突兀的少年的声音:“我押张一鸣,还有地没。”
”·众人安静下来,就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少年,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笑容明朗干净,就是说出的话有点没过脑。
做庄家的男子只以为是个冤大头,嘿嘿笑:“有地有地,你要压多少·”·许镜是后面挤进来的,就怕张一鸣进去挑事,气喘吁吁站到张一鸣身边,“喂……”,话还没说完,突然就感觉腰间一空。
根本没带钱的裴景眼都没偏,把许镜挂在腰上的钱袋取了下来·用气吞山河,把钱压在桌子的一角,往前一凑,目光如电:“压我所有”·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众人:“……哦豁。”
许镜:“……”·你妈的,为什么··*·许镜气得磨牙:“张一鸣”·裴景笑嘻嘻:“别气别气,等着我村口摆两桌。”
他加快了脚步,怕许镜这么一个佛系好脾气青年都暴躁起来打他··玄云峰的这片地很大,在山峰一处断层,篷子建的很高,有个小山坡·黄色的紫色的小花开满,蒲公英摇曳其间,裴景从山坡上跳下,衣袂卷动了蒲公英,白色的冠毛纷飞一空,有一朵落在裴景眼前,他笑吟吟地吹散。
然后抬头,看到了在树荫底下,站着的,羸弱苍白的季无忧··这是他们回云霄后第一次再见··裴景有些意外,但毕竟是自己以后的弟子,他上前一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季无忧人都愣的,如果说以前对张一鸣是仰慕是亲近是感恩,那么现在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后,情绪就千变万化——成了敬畏成了陌生成了手足无措。
甚至当初那种和他并肩的可笑心思也散了··他呐呐开口:“张……裴师、裴掌门·”·裴景能看得出季无忧对自己的情感变化,书阎果然告诉他了,不过这样也好。
他敛了笑意道:“你也要参加这次外峰大试”·季无忧抿唇,点了点头··当初小胖子长成现在消瘦的少年,和所有玄幻文主角一样,有一双坚定漆黑的眼。
裴景道:“也行,你好好表现,我看好你·”·裴御之的鼓励让季无忧朦朦胧胧心生了一丝胆怯,然后又被那种变强的欲望战胜·那个古怪村庄里癫狂恐惧的情绪散去,他也慢慢清醒过来,犹豫很久说:“裴师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景道:“你不记得了”·季无忧低头:“嗯·”·只是现在的主角还太年幼,撒谎都撒的错洞百出·裴景知道他还记得,却不拆穿他:“也没发生什么,你被那个妖怪控制了神识而已。
现在出来了,也就没必要去想这些了·”·季无忧声音更低:“嗯·”·裴景问:“你是几号”·季无忧说:“七号。”
裴景道:“那快去擂台吧·\"·季无忧所:“是·”·衣衫单薄瘦弱的少年·走了没几步,忽然又转了过来··裴景想,他真的成长了很多,从当初呆呆傻傻的稚子,变成现在会隐瞒会试探会期盼的少年。
裴景手里摇着花,视线也和他对望,笑道:“还有什么事吗·”·季无忧说:“对不起·”·少年的声音散在风里,裴景了然,道:“或许,我应该替虞青莲为你说声对不起。”
季无忧腼腆苍白地笑了笑,没说话··转过身,笑容却慢慢淡了下来·前往擂台的路,逆着风,云雾薄凉,他听到脑海里那个女人散漫又有趣的笑。
“你这又是何必”·季无忧心里不理她··神女道:“你那一日是真的想要不顾一切走出去的吧,包括牺牲他们的命·啧,天魔之人没觉醒都是自私的。”
季无忧为自己辩解说:“我只是想活下来·”·神女意味深长的笑··季无忧慢慢握紧拳头,说:“那个世界,没有人会帮我,我只是想活下来而已。”
神女嗤笑:“是啊,你没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季无忧看着自己薄的似乎只剩一层皮的手,青色血管里流动沉睡血液,一直低声重复:“那个时候,我没有办法。
我只是想活下去·”·神女似乎窥见了他的未来,散漫敷衍笑道:“你没错——修真的道路就是那么残酷,命运无常,真的会面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
师徒反目,夫妻相残,诸般事太多·活下去变强才是关键·”·季无忧抿唇··他不怪虞青莲——·只是这以后,再也不会信任何人罢了。
神女的话至此,想到了其他的事·她现在是幻影,端庄优雅坐在云端,水蓝色的羽纱衣衫随风,荡漾如深海的波·修长的手指卷动长发,视线却深深地望向了裴景的方向。
红色的唇角勾起,笑意都带了分狰狞··她好像……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裴景的对手,被他三秒钟搞定·迎着所有人咬牙切齿的目光,他从擂台上跳了下来。
现场都是师兄师姐,没一个为他高兴·只有许镜,脑子里全惦记着他的钱,裴景赢一场他就松一口气··“你下一个对手是谁”·裴景道:“我怎么知道。”
打就完事了··各种看他不爽的师兄在旁边- yin -阳怪气说风凉话了··刻意提高声音·“你们听说终南峰那边的比赛了吗·好像长梧师兄一上场,不出一息,他的对手就屁滚尿流投降走了下去。”
“对啊·还有更厉害的,步衡师姐那边……”·因为是峰内比赛,所以长老峰主们都没来,是由几位年长的师兄师姐们组织的·他们年岁已过,筑基无望,心生嫉妒,自然规矩捏的死死的。
这样简直是全方面保证了公平- xing -··不过也因为峰主不在,弟子们无法无天,说什么的都有·最为诡异的是,猜他和陈虚的关系,有人说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有人说可能是一面之缘小恩小惠,当然最奇葩的,是以为他是陈虚的鼎炉。
当然这个说法实在- yin -暗,提出来的那人被打了一顿后就再没发言··裴景听着他们嚼舌根,懒得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现在只是小试牛刀罢了,他等着那个终南峰的弟子呢。
回到玄云峰给他们准备的房间··裴景忽然感到脖子处一阵凉意,把项链拿出来,一阵耀眼的青色光芒过后——那个才沉睡一天的少女,苏醒过来——而裴景也是第一次,真真实实看清楚了这个青鸟族少族主的模样。
年龄不大,身体娇小,细白的手臂上全是伤口,一点没有青鸟一族的暴戾和凶恶·相反,青色瞳孔纯澈,嘴唇苍白,黑发落在脸侧,显得很虚弱··“你怎么醒了”·青迎是被那种让她心悸的气息给弄醒的,如深渊泥沼噩梦,浑身都在颤抖,但她现在已经可以平复心情。
喉咙处出的伤口在愈合时更为疼痛,她发不了声,于是用手指,在空中,把想说的告诉裴景·她的指甲脱落,手也骨折几处,非常狰狞,血迹慢慢浮在空中··很淡的字迹。
“西王母,长梧,终南峰·”·“杀她,不死,面具·”·裴景却能猜到她的意思:“西王母在我终南峰长梧的身后”·青迎摇头:“内。”
裴景:“她在长梧体内·她是不死的,消灭它,需要借助面具”·青迎点了下头··和裴景猜想的差不多,裴景不想让她废力太多,问:“西昆仑青鸟灭族后,你和她一起逃出来,是不是她控制了你,让你为她杀人”·青迎闭眼摇头。
裴景道:“她控制了长梧让长梧为她杀人·”·点头··裴景:“她杀人做什么,还把那些人五脏六腑挖出来·”·青迎神色隐痛,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深的哀伤:“吃,秘术。”
裴景:“她吃那些内脏,以秘术修炼功法·同时,还培养人丹,来为你固魂”·青迎沉默很久,点头··裴景这下子觉得有趣了:“她还帮你固魂我听凤矜说,你们当初关系还挺好的。”
青迎不言··裴景慢慢道:“但是她是你灭族之人,对吗西昆仑青鸟一族都死于她手·她帮你固魂,控制长梧养人丹给你服用——但你挣脱控制,让那个人丹清醒了过来,你支配着那个人丹,跑出去,在终南峰主殿咬伤了长梧,却借此告诉他对付西王母的办法。”
“那个你早看到的……面具·”·只是后来长梧对付了西王母,也没有放过她·或者青迎一早就知道的,求一个同归于尽罢了。
裴景停了很久,只轻声问:“昆仑蓬莱山,西王母曾对青鸟一族有恩,世代交好,传为佳话·我记忆里的蓬莱神女,也不是这样的·凤矜说有一世西王母灵根全无,早早夭折。
和你们青鸟一族,有关系吗·”·“她为什么会对青鸟一族出手·”·他的话落下··青迎缓缓闭上了眼,泪水溢出来,流过满脸,混杂着血迹斑驳。
欲呕的心情翻涌而来··皑皑白雾里神隐的蓬莱山,沾露欲滴清晨的行人道·壁画里雍容华贵的王母,当初一回眸,也曾笑得如少女般无暇纯净·林间携花过,水蓝衣裙掠过昆仑的春。
青梅白瓷碗,梅花雪中酒,数世羁绊,相救相知,此生挚友··最后抵不过,命运的无常,人心的叵测··昆山黑暗无尽的夜晚·风吹得很大,她心神不安,着衣去宫殿寻她。
还未到,先闻到了血的味道·踮起脚尖,年幼的少族主,望窗口处望··那一幕,至今让她手脚冰冷,惊慌绝望,脑袋爆炸一般疼痛·她看到血流成河。
她看到阵法森冷··看到高高在上的少女被人捆住手脚··看到她脸上是痛苦是狰狞,是愤怒,是无尽的恨和痛··西昆仑狂风暴雨,灯影绰绰,映在墙壁上几头巨鸟的影子,癫狂又贪婪。
她看到族中长老,化为巨鸟——在分食神明··颤抖地伸出手··青迎在空中一字一字写··“吃,秘术·”·“神、明。”
第75章 我出来了·裴景沉默地看着她的眼泪, 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青鸟一族血脉源自孔雀··孔雀明王,当初试图吞噬佛祖的大鸟,又怎么可能都是善类。
他问:“青鸟族的几位长老, 靠分食西王母血肉,来提高修为, 一直都瞒着你吗”·青迎伸出颤抖的手, 却在空中停住, 许久, 缓慢点了点头。
裴景道:“你现在神魂还很虚弱, 先好好睡一觉吧·等睡醒了,一切都结束了·”·青迎神色哀伤望着他·翠青色的眼眸写满担忧··裴景朝她温柔地笑了下, “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让凤矜带你回家。”
她苍白的唇角扯出一丝笑,张张嘴,气息很虚, 每一个字都似乎是穿破喉间血肉, 沙哑出声··“谢……谢·”·青鸟陷入沉睡。
裴景握着珠子想,西王母竟然黑化了,但他更好奇的是,为什么千面女能有压制西王母的力量·还有, 楚君誉知不知道这珠子里面有青迎的灵魂, 或者, 就是因为有才送给他的·送了个活人给他……·裴景无奈地笑, 小声道:“你也太随便了吧。”
上阳峰的比赛对裴景来说,其实没必要大展风头,随随便便拖点时间让人家小朋友也输的光彩点··随着他接连获胜,许镜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每次他一跳下擂台,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这次尤其热情,甚至兴奋到先给了他一拳:“张一鸣你进前五十了”进前五十,就意味着入了下一轮,可以和外七十二座峰的英雄豪杰一战高下。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裴景心中感叹终于这结束了,看许镜毫不掩藏的兴奋,让他没忍住问:“你那么稀罕你的那些灵石,是老婆本吗”许镜听他说起就肉痛,瞪过去:“何止老婆本,棺材本都在里面了。”
裴景笑着往外走,下了擂台后,甚至没回头望一眼··而他身后一众上阳峰的师兄师姐们气得牙痒痒··临时来的还有别峰看戏的,啧啧称奇:“这张一鸣那么狂的吗”·有人道:“不过好像也有点狂妄的资本啊。”
上阳峰知情的弟子酸了,说:“他一直都这么狂,眼高于顶,就没把人放眼里·呵,我等着他出了上阳峰,被揍的爹妈不认·”·比起外峰大试这样不受重视,内峰场地可谓是火热朝天。
比起外峰弟子单一的剑术比拼,内峰弟子拥有的资源更多,接触到的功法也更多——往往各有各压箱的法宝·比赛场上刀光剑影、阵符玄妙,折花摘叶,精彩绝伦,看的下面的人目不转睛。
而长老峰主端着姿态,遥坐高台,却明显心不在焉·他们视线一直在峰入口处打转,半天没看到裴御之的身影,越等越心急··有人提出疑问:“掌门不是要收徒吗不亲自来看看的”·众人眉头一皱,也都觉得不对劲。
“你们想太多·”内峰唯一的女峰主笑起来,声音娇媚:“说不定是嫌麻烦吧,他一直都是这个- xing -子·到时候把第一送到天堑峰去就是了。”
内峰的长老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无可奈何的情绪·说起来,他们也算看着裴御之长大的,对他的- xing -子有点了解,摇头感叹:“这大概是云霄历史以来,最随便的收徒了。”
而他们惦念的掌门,现在正在问情峰·裴景来找陈虚·“我要你第一场就给我安排我和长梧比试,你弄了没”无视问情峰的阵法,褐衣少年直接走到了峰主之位前。
陈虚正在整理名单,被他这么凑近,吓一跳,差点把一手的纸砸他脑门上·其实一般的比试,根本不用麻烦问情峰主,这一次特殊就特殊在掌门要收徒··因为裴御之莫名其妙给他搞了那么多的事,陈虚恨得牙痒痒,但也还是从一叠纸张抽出了一张,道:“知道,第二回 ,第一场就是你们。”
那张纸上有长梧的画像,平眉鹰鼻,容貌生的平凡,眼神却凶恶·看起来可不像是终南峰峰主所说的良善之人、·裴景伸手拿起,嘀咕:“就是他吗。”
陈虚拿着笔,说:“你一个外峰弟子这么光明正大进问情峰成何体统,赶紧给我滚出去·”·裴景道:“居然都有画像,那我的是什么样,你给我翻出来看看。”
陈虚没好气:“还能怎样,丑呗·”·裴景非不信,动用法力在数千张纸中,找出了自己,结果大失所望·画师连他千万分之一的帅气都没有表达出来。
最后还是裴景亲自动笔,重新画了幅,不过画了一个脸后,他就卡了·在陈虚凉飕飕的目光下·只能干脆破罐子摔碎地在脸上空白的地方写了个帅字··“……”陈虚忍不了,拔剑要把他赶出去。
他们在这边吵闹··凤矜施施然走进宫殿来··上次天堑峰遇挫后,这位凤族新帝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兴对楚君誉趣更大了——但是裴景怎么可能由着他去骚扰自己未来夫人,直接在天堑峰前布下阵法,他敢过来就烧了他的鸟毛——闲得没事又没架打的凤矜,干脆就在问情峰长住了。
他走进来时,陈虚手里的纸张飞了,落到了凤矜手里··看清楚后,和肩膀上的神兽大人一起发出了冰冷嗤笑··“厉害啊,裴御之,你现在是在云霄外峰混的风生水起呢。”
裴景帮陈虚把问情剑收回去,听凤矜的话本想说两句,结果他胸前的珠子骤然冰凉,那种近亲情怯的颤抖和惶恐,沿着绳索传到裴景脑海中·于是顺带着,裴景看凤矜的眼神都变的非常复杂。
凤育九雏,孔雀生青鸟,按辈分来说,青迎算是凤矜……孙女·凤矜把纸放在桌上,对上裴御之的视线,瞬间浑身寒毛束起,警惕:“你干嘛”·裴景错开话题,问他:“你打算在云霄待到什么时候”·凤矜挑眉,呵地冷笑一声:“你不知道一句话吗请神容易送神难。”
你算哪门子神,顶多个神经病吧·但碍于青迎的缘故,裴景没怼他,只是意味深长告诫他:“都是那么多个孩子的娘了,你能不能稳重点·”·陈虚:“……”他们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赤瞳:“”·在凤矜炸毛前,裴景先走了··留下问情殿在一团涅槃之火中瑟瑟发抖。
陈虚护着自己的书,心里把这两瘟神都骂了个遍··而赤瞳在裴景走后,有点奇怪地转头看了一眼,清澈的眼眸里泛着疑惑··陈虚忙着很,对外峰比试的事一点都不看重,匆匆定好,便离开。
凤矜只是过来要点东西看··很快问情殿便空了,橘黄的日光过窗面,落到地上,把烟的轨迹都照的明晰·空无一人的问情殿,在虚空缓缓出现一人身形,她坐在桌边上,衣裙扶了一地。
洁白的手指一页一页翻过那些名册,红唇勾起:“凤凰也来了吗倒是有意思了·”·“只是再有意思,该死的都要死·”·她的手指掠过那些文字。
第一回 合,终南峰长梧对上阳峰张一鸣··血渗入纸张,张一鸣,缓缓变成了季无忧··*·楚君誉把珠子送到裴景手中,便在无涯阁内不出去,对天堑峰外发生的所有事,毫不在意。
·长风卷动窗幔,也撩动他银色的发·他的手背上停了一只黑色的蝶,翅膀扇动闪烁星辉,远看华丽绝伦,近看却只见翅膀上狰狞的恶鬼相,这只蝴蝶浑身都是腐烂血腥之气,却与青年的气质诡异融合。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楚君誉饶有趣味:“天郾城那帮老家伙终于开始有动作了”·黑色蝴蝶动了动,似乎有话传出··楚君誉淡淡一笑:“我出来了那么久,他们现在才敢动心思。
这样懦弱胆小,倒是和他们的主人一样·”·黑色蝴蝶继续颤动翅膀·他垂眸,轻声说:“不用防·天魔之主,觉醒不觉醒,都是废物·甚至,我等着他觉醒。”
说罢··蝴蝶飞至他指尖,然后成为一滴血,渗入皮肤之下··楚君誉往天堑峰外望了一眼,翠色山峦隐在云潮雾海中··这个位置他非常熟悉,不过前世今生,两种心情。
他不知道裴景在搞什么,可只要一想到是关于季无忧,心头便涌起烦躁杀意··上次被他翻动的日记,裴景恼羞成怒下全部烧了,但在无涯阁,每一处都算是少年时的痕迹。
楚君誉睫毛垂下,遮住血红的眼眸,手指把玩着挂在墙上的那个小泥人··“你给我的另一个惊喜,我绝对不会喜欢·”·*·第一轮终于决出名单。
七十二峰,各峰五十名弟子,共三千六百名,竞争外峰前一百入内峰的资格·每一年外峰大试耗时都非常久——因为第二回 合,每一场比试,都是在众目睽睽下的。
比赛当日,晴光大好,仙鹤排云而来,内峰的长老们臭着脸依次到场,不过他们高站云端,下面的弟子只能仰望见他们的翻飞的衣角,眼里脸上都是深深的敬畏向往··陈虚领头,往后看了他们一眼,微不可见扯了下唇角——这一届内峰长老们就是这眼高于顶的破- xing -子,上次外峰大试,一个弟子都没看上了。
这一次要是再一个都看不上,怕是要被狠狠打脸··陈虚道:“请你们把这事放心上·”·问情峰主说话还是有威慑力地·虽然内峰的三十三位长老非常烦,只想留在内峰看自己弟子如何夺得魁首,但还是忍着不爽,依次落座。
金锣一敲··山东面百鹤齐鸣··同时,擂台两边的战鼓被人击打··听到声音,兴奋不已的诸多外峰弟子,瞬间安静下来·接下来是冗长的比赛规则,云霄的所有规则基本上都又细又长,得说一个时辰。
裴景听得索然无味··许镜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不过他本来就是佛系修仙佛系比赛,也没太上心·心心念念惦记的是裴景坑他的那笔钱·现在到了第二轮,逐渐忧愁起来:“你到底行不行啊。”
毕竟七十二座峰,每一峰都有了筑基的师兄师姐,张一鸣跟他们比起来,年龄上有点吃亏··裴景:“为什么不行·”·许镜愁大发了:“你说你要是赌的是能不能入内峰该多好,筑基期的师兄师姐也就那么十来位,可以你赌的是第一啊你拿什么跟他们打”·裴景安慰他:“放轻松,不过是一次小比试,钱没了可以再赚,那个时候气势输了那就是一生的恨了。”
许镜怒吼:“因为那不是你的钱”·他们在讨论别人··别人也在讨论他们··终南峰弟子这次可谓是扬眉吐气,毕竟终南峰地处偏僻处灵气稍弱,在七十二座峰算是实力偏差的,以前大试可都没那么风光。
小弟子们众星捧月,围绕着长梧,各种吹捧··“长梧师兄,这次誓夺第一了·”·“我观察了其他人,都不是你对手,师兄一年比年优秀,这次一定能入内峰。”
长梧面色稳重,没理他们,但眼里尽是得色··往周围看了一眼,露出一丝轻蔑··吃了青鸟血肉后,他根骨重塑,现在已经是筑基后期,内峰都少有敌手。
更何况吸食了那个女人的神魂,把她封印在了自己丹田内,天地灵力源源不断在丹田聚集,他的修炼畅通无阻··右手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翠绿扳指,长梧嘴角勾出一丝自信又贪婪的笑。
何止云霄,他的名字,终有一天会出现在天榜上··弟子们还在说:“若是上阳峰无痕仙子出手,可能与长梧师兄还有一战的可能·但她……唉。”
说道无痕仙子,众人便不由想到了另一人··只是那一人甚至不是他们能想象的··弟子们唏嘘··有人却不乐意了,是一名女修,女人对女人总是更加严格。
她冷笑讥讽:“你们叹什么气,我看她就是装模作样,还不入外峰怕陷入情爱,戏太多了——陷什么狗屁情爱,自己在外峰有一点名头被封个第一美人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进了内峰又如何,别说天堑峰,怕是问情峰她这辈子都进不了几次。”
差点拧破袖子,女修继续酸道:“妄想谁不好,妄想大师兄呵,山鸡真把自己当凤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裴师兄什么美人没见过·就说天榜第五的瀛洲岛主,扶桑仙子,聂无痕比得上人家一根头发内峰那么多师姐,估计都把她当笑话看呢。”
男弟子们擦汗,这师妹糊涂了,扯什么扶桑仙子,对他们来说吃了雄心豹子胆都不敢奢望··对于外峰男修而言,第一美人聂无痕是他们心中的女神,听到心上人被说难免不愉快,但毕竟是自己峰内小师妹。
还是得让着的·于是纷纷开始转移话题··“无痕仙子没有参加,上阳峰这次看好的,好像是个入门不足两年的新弟子吧·”·“叫张一鸣吧,还说是什么外峰四杰。
假的吧·”·“我……我听说还和问情峰主有一点点亲戚关系·”·这话一出,众人瞪大眼,纷纷倒吸口凉气·然后纷纷四顾,想找那个少年的身影。
长梧也听见了··他往上阳峰那边看过去,就看到有两个少年特别显目,都穿着蓝白色的弟子衣衫··一人絮絮叨叨满面愁色,一人笑容散漫云淡风轻··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知道谁是张一鸣。
人群中那个少年自成风景,气质明亮,长相出众,甚至身份尊贵··长梧心中就涌现了密密麻麻的恶意,嫉妒又- yin -狠··在云端念规则的长老合上书:“最后。
比赛是两人之间的事,死伤不论,其余人等不得插手·”·规矩说是死伤不论·但云霄历年来,都没出现过死人的事··毕竟……云霄的门规就摆在那里。
简直是自相矛盾··季无忧在人群的最末端·他心不在焉,视线往前望,总是不由自主看到张一鸣,或者说裴御之··他曾经也在想,他要怎样才能有张一鸣那种明亮的气质和视众生为草芥的轻狂。
现在明白了,他怎样都不能有··这些是先天浸润出的,举世瞩目的绝世灵根,无与伦比的尊贵身份,有些人一出生便带着万丈光芒··人和人,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
他身后是西王母的魂··手捧香炉,神女眉眼如画,说:“你为什么要嫉妒他按天赋,你并不比他差·”·季无忧轻声说:“不光是天赋。”
他心想,你不会懂的·因为你和裴御之都是一类人,光芒万丈,照的他仿佛- yin -沟里的老鼠··西王母微微笑,不想懂,也懒得懂··“嫉妒他,那就杀了他呗,人死了,就什么也不是了。”
季无忧皱眉:“他对我有恩·而且,我不滥杀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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