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主角失败以后[穿书] by 妾在山阳(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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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化主角失败以后[穿书] by 妾在山阳(下)(5)
·虞青莲眼眸冰冷:“我那时念旧情,只是将你修为废尽逐出瀛洲,现在看来,当初就该杀了你·”·黑群女人无声冷笑,“什么念旧情,不过是我侥幸逃离而已。”
说到此处她眼眸都涌现出一层血色:“你把我修为废尽,那一夜的痛苦我毕生难忘·你知道我是怎么从瀛洲逃到天郾城的吗”·她声嘶力竭:“我成了一群筑基修士的鼎炉我曾经是瀛洲长老内阁高高在上的元婴长老,结果只能像狗一样被他们轻贱凌辱——虞青莲你可知道我当时有多恨我很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我心里发誓,我当初的屈辱如今一定要你一一偿还·”··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她咬碎牙齿,“然后,我今日也终将如愿·”·“世人口中高贵遥远的扶桑仙子,不可亵玩的瀛洲宫主哈哈哈,我也要像当初你废我修为一样,抽你筋骨,让你成为废人把你拔光衣服卖到最低贱的拍卖场哈哈哈哈”·虞青莲的眼眸甚至一分厌恶的神色都没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淡淡说:“我废了你修为,却没毁你灵根,也没夺你身上的法宝——你真的连一群筑基期的废物都打不过”·黑裙女人愣住,然后恨恨不休:“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害我堕落到那个地步”·“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这位黑裙长老重新修炼,有季无忧相助也只是元婴初期修为。
根本不是虞青莲现在的对手··但是虞青莲还是轻微皱起了眉,觉得事有蹊跷··果然,就见那黑群女人发完疯后·突然脸色扭曲地冷笑,眼里尽是轻蔑之色:“你以为你真的是我的对手我在天郾城继承了青莲先祖之力,她将觉醒在我身上。”
她缓缓的张开了嘴,舌尖慢慢推出,在猩红舌尖上有一朵洁白的莲花··黑裙长老周身气流爆破,鼓起她的发和衣裙,像是索命而来的女鬼··“今日,必是你的死期”·虞青莲闭了下眼,然后笑了下,轻声说:“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目的那么简单,苏醒浮世青莲。
我当初还是太傻,以为你的罪只是放魔修入瀛洲·呵,让神女觉醒在你身上,”她抬眸,眼眸碎了冰:“不如说,是你想吞噬她的力量”·黑裙女人再也不打算假装,大笑起来:“那又如何哈哈哈,你今日注定是一死不,我不会让你死,我要把你毫无反抗之力的丢在人间去,被那些肮脏丑陋的人羞辱”·她眼神怨毒,一股碧青色的力量融汇到她肌肤里,强大的混沌之力把四方草木都震的响彻。
远古之力,虞青莲到底不是对手·几番交手,最后一个不慎,被黑裙女人重伤,沿着石阶层层滚下,到了山顶一块覆满白雪的平地上··白的雪,红的衣裙,虞青莲五指撑着地,眼眸望向前方。
黑裙女人对她出手,每一掌都要拍碎她的经脉··她现在喉腔一片血的冰冷··看着那个女人往前··已经疯魔的长老说:“你有没有想到你会有今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日”·她五指成勾,就要从虞青莲眉心探入,捣碎她的识海,粉碎她的灵根。
虞青莲的呼吸深深浅浅,五脏六腑粉碎般疼痛,丹田内不剩一丝灵气,手指蜷缩在雪地上··目光隔着飞雪,就看着她的手逼近··黑裙长老眼中的戾气和报复的快感越来越重,甚至脸上浮起得意的笑。
似乎是看见了虞青莲被人践踏的样子,郁结多年心口的那股恶气终于吐了出来——·但最后关头,千钧一发··她蓦地瞪大眼·手指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阻止,堪堪停在了虞青莲一厘的地方。
“这是什么……”她面色惊恐,喃喃··碧青色的光在她身上越来越烈,这位瀛洲前任长老突然抱头,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刺眼的碧光爆破,她的皮肤也随之裂开,血肉淋漓,痛苦的嚎叫在静而远的雪地上,响彻云霄。
虞青莲笑了下,张开嘴,一片红··她捂着自己的胸口,缓慢站起身·声音很轻:“浮世青莲,你以为真的是你能吞噬的吗你又怎知我不是她的后人我不是神族……呵……”·她说断断续续说:“我佛眼莲子为心,我不是她的后人……哈哈……真是我从小到大听过的最大的笑话……我与先祖是有感应的……你身上的莲花已经枯了……”她眼底一片荒芜,轻声说:“她当年只是陷入沉睡,而今却是完完全全死了,是你干的还是季无忧干的……不过,不重要了。”
她手指强硬掰开黑裙女子的嘴巴··变成血人的长老,眼睛红欲滴,泼天怨恨纠缠深渊··虞青莲中指和食指成剪刀,面无表情,咔嚓,把长老舌尖的莲花剪了下来。
一团血色滚到了雪地上,肮脏的青灰色血也溅到了她脸上··长老浑身一震,已经发不出声的喉咙仰天无声大喊,身体痉挛屈服在雪地上,狼狈不堪··虞青莲轻声说:“我自毁莲心换青莲反噬,纵是死,也不会,让先祖在你手中受辱,也不会让你继续活着……屠杀云霄万万无辜弟子。”
黑裙长老还在挣扎,拖着她一起狼狈死去·而虞青莲现在同样手无缚鸡之力,一个踉跄,和她一起滚到肮脏的血泊里,滚到肮脏的雪地里··黑裙长老现在只剩狰狞的血肉之躯,用最后一丝力量,欺身而上,活生生掐着虞青莲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贱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去死”·虞青莲面色苍白,窒息的痛苦剥夺五感,她眼神越发恍惚,旁边是落雪的声是女人崩溃的尖叫,嘈杂刺耳。
但她视线却茫然看到了背后青黛色的山峦和高远的灰色苍穹··一眨眼,似乎是几百年的岁月流光··长鞭裂瀛洲,血池生碧花……那么多年的欢笑,肆意,骄傲,愤怒,最后只成此刻飘零在她眉心的一片雪。
冰凉··她曾行遍千山,叫世人折腰··她曾路过人间,屠百鬼万魔··铃铛微弱响动··如同那经天院慵懒的午后,打在她指尖,光的声音。
泛着金色的枫叶会飘过窗,落到她掌中,成为她鬓发上的装饰·旁边裴御之可能在和凤衿斗嘴,陈虚寂无端说着风凉话,然后悟生无奈出言劝架··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鸡飞狗跳,又静谧美好。
在她最无忧的少女时节··虞青莲嘲讽的扯了扯唇角,最终还是没有笑出来··她闭上眼,心中空荡荡,苍白许愿··愿瀛洲无恙,愿母亲不悲,愿挚友安全。
恍惚间,她听到了少年时的对话·问天试后,山- yin -小筑,各诉生平志··懒洋洋的少年音:“天下第一我已经到手,那么就争取成为修真界历年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吧,要让有一天,人人都知道裴御之,玉树临风,是个高手。”
醉醺醺的少女翻个白眼:“我看是人人都知道裴御之,心高气傲,像个疯子·”·蓝衣少年打住:“你两先别吵先让悟生说。
我还挺想知道他的·悟生,你的愿望是什么”·僧人无声微笑:“我的愿望,大概是尽平生,渡化世间之人吧·”·“哇。”
所有人意料之中,还是装作意外表示支持··兜兜转转又到她··少女一拍桌··“我要这天下比我美的都没我强,比我强的都没我美”·雪衣少年笑的前仰后翻:“哎哟我去原来你的梦想是成为天下第一强者。”
蓝衣少年没眼看,“大师你先把他渡了吧,我受够他了·”·虞青莲眼角渗下液体,她笑了下,轻声道:“裴御之,我真的从小美到大,只是你个贱人一直眼瞎……”·气若游丝,消散天地间。
苍天细雪,覆盖两具冰冷尸体··她一生爱烂漫,爱美丽,爱人间珠玉,爱山间名花·没想到命运无常,如刀锋森冷·最后死在泥泞中·死在脏土上。
“不……”·裴景眼睛赤红,心中歇斯底里的呐喊,从口中溢出却是绝望又无助的轻喃··师尊死时压抑的悲伤难过,终于因为虞青莲的死,叠加一起,崩溃而出。
他是灵魂状态,下意识地就走了过去,手指穿过渺渺雪,穿过虞青莲的尸体··铺天盖地的悲伤绝望涌上心头,青年半跪下来,泪如雨下,却是哽咽出声:“是……你一直都很美……一直都很美……”·一生都很美。
裴景感觉自己的心口被捅了两个血淋淋的洞,痛得他站都站不稳··迷茫和惶恐现在,都被仇恨和悲痛覆盖··但残酷的回忆,还是没有停止··像这场雪一直在下。
画面一转,是迎晖峰一个漆黑的山洞里··- shi -- shi -冷冷,青苔上爬行着不知名的虫子··一点幽蓝的鬼火生起,旁边灰蓝蝴蝶振翅,微弱的光照出青年- yin -郁的眉眼,黑色的大氅,衬得他脸色愈发虚弱。
山洞有个小台阶··寂无端依着火往前走··血迹蜿蜒在他脚下,台阶转弯,他终于在一个空荡荡的台子上,看到了,他知道会遇见的人··“谛风长老,好久不见。”
寂无端冷笑一声,薄唇开口··谛风长老缩在黑色斗篷里,身躯只剩皮包骨,眼神- yin -冷如同毒蛇·沙哑低沉道:“你竟然来了云霄·”·寂无端说:“我在外面,看到那些云霄弟子的死状,就猜到会是你。”
谛风长老桀桀笑:“哈哈哈你猜到是我又如何你来云霄也好,省的我还要杀回鬼域去找你·”·寂无端高高瘦瘦,总有股人间书生的病弱气,此时- yin -冷的眉眼却涌出浓重杀意:“你杀人抽魂,把他们的魂魄都放在了哪里”·谛风长老大笑,满是猖狂:“放哪儿了当然是来炼我的玄- yin -百鬼阵了。
没想到吧,被你们当做极恶之人下令追杀,我却在天郾城竟然得了上古鬼王的秘籍和阵旗哈哈哈待我阵成之时,这世间死人皆为我所用,我定会踏平鬼域,我要把你们所有人活生生炼成傀儡”·寂无端青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玄- yin -百鬼阵阵旗·谛风长老继续狞笑:“云霄弟子的魂魄真的是养阵上好的材料·哈哈哈·若是得裴御之魂魄,我成功的可能- xing -怕是百分百。
寂无端,还有你那老不死的爹,你们懂什么鬼修——修罗鬼道,从来没有可笑的怜悯心·你们都该死”·寂无端眯了下眼,冷笑:“不自量力,口出狂言。”
谛风长老怒:“你以为你现在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话”·他拂袖,瞬间一股黑色的罡风,直接卷动山壁上的蝙蝠,叱剌剌,朝寂无端撕咬过去。
黑色蝙蝠露出青色獠牙··寂无端眼风一扫,旁边鬼火瞬间暴躁,往前涌动,把那些蝙蝠吞噬焚烧,动物痛苦的呻/吟声里,灰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冉冉似蝴蝶——·枯骨化蓝蝶。
谛风长老瞪眼,艰难出声:“……你——你不是元婴中期”·寂无端神色虚弱,嘲讽笑了:“你以为呢。”
他往前,身边的鬼气尸气四散,把空气扭曲的压抑森冷·旁边的鬼火成一条链子,就要束缚住谛风长老的神魂··谛风长老神色大变··“锁魂绳你居然有锁魂绳”·他惊恐往后退一步,手指慌乱在背后的石壁上按,胡乱一通,最后终于摸到一个机关。
咔咔咔,石壁的门打开,露出了深渊般的悬崖··谛风长老转身就要逃··寂无端却眉心一冷,“你以为你今天能逃的出去吗”他身形如诡烟,紧跟上去,但是踏进去的第一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谛风突然回头,嘴角露出一个极其狰狞的笑。
他电光火石间,手指刺入寂无端的眉心,鲜血溅到了二人之间·玄- yin -百鬼阵突然发出耀眼红光·深渊之下,似乎什么在苏醒,各种恶鬼的哭嚎传来··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谛风长老眼神- yin -毒:“我一直在找阵眼,本来计划是裴御之的,因为这里也只有他有这个资格。
不过你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现在是作阵人,你是阵眼,命运生死都掌握在我里——寂无端我看你还跟我狂滚下去和那些恶鬼作伴吧。”
他拽着寂无端的手臂,就要把他往深渊推··谁料寂无端却不为所动··谛风长老声音戛然而止,愣愣盯着他··年轻- yin -郁的鬼域少主眉心出了一点血,红若朱砂,视线却是讥诮而嘲弄的。
“你以为我身为鬼域少主,对玄- yin -百鬼阵的了解会少于你·”·谛风长老瞪大眼——同时能明确感知到,自己的法力在流逝,元婴在嘤咛哭泣,四散开来。
他张嘴,这下子,眼中终于是真是的恐惧:“你……”·寂无端说:“生死门换,乾坤交替,阵眼杀阵——你以为阵眼就不能杀造阵人吗”·谛风长老恨极,想要挣扎,可是四肢无力。
而且脚腕被从深渊爬上来的东西握住,冰冷刺骨,是恶鬼——他呲目欲裂··谛风长老很快平静下来,视线变得极其怨恨也极其恶毒:“阵眼杀阵,持阵人死了,那么玄- yin -百鬼阵会暴躁会狂怒。
你杀了我又如何,我所忠诚的紫阳道人会继承这里,他会替我炼好这个阵,让万年前真正的修罗鬼道重回人间让鬼域被真正的恶鬼主宰,而不是你们一群废物”·寂无端伸出苍白的手指,将眉心的血擦去,只是红色的印记却再也不散。
他许久,苍白病弱笑了,轻声说:“有意思,可你把我炼成了阵眼啊·”·“阵眼杀阵,可不光是杀造阵人·”·谛风长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难以置信过后是怒不可歇:“寂无端——你是想你——”·只是他的话语再也说不出,被从深渊爬上来的女鬼一口咬掉了头。
咔嚓清脆的声响,血模糊了寂无端的言,他抬袖擦去·抬眸,对上了那个披头散发,五官浮肿扭曲,血红之光的女鬼·从她身后,越来越多的鬼往上爬,布满尸斑的手攀上悬崖。
石门在一点一点聚拢··寂无端看着女鬼,看着深渊,抿着唇··白色的光一点一点随着石门关闭而消散··手指颤抖,只是……他出不去了……也不能在出去了……·以身饲鬼,阵眼杀阵。
“寂无端不要回来”·裴景再也忍不住了,硕大滚烫的泪冲出眼眶··再也不能把自己当个世外之人再也不能平静看着这一切过往·他冲上去想要把那个沉默站立如青竹的病弱青年拉出来。
但是手指被放在石门之外,白光剧烈··“寂无端你回来你怕鬼啊你回来你知不知道你怕鬼”·“你知不知道你怕鬼啊”·他赤着眼嘶吼,但是这个世界没人听到·最后一刻,漆黑的青石门关闭,病恹恹的青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他钟爱琴棋书画,常年伴在死人身侧,眼中却是不符合年龄的清澈·他逆着光,身后是慢慢爬出深渊的恶鬼··衣袍翻飞,望着某一个点,寂无端呼吸很轻,唇角淡淡笑了下,平静说:“裴御之,靠你了。”
石门关闭·裴景仿佛看到了最后一幕,一只女鬼攀上了寂无端的肩膀,张大嘴撕咬而下·而这位病气- yin -沉的少城主,缓缓闭上了眼。
“啊——”·从天堑峰主殿,传来了青年的声音发自肺腑,发自灵魂,绝望、愤怒、悲痛,穿破这茫茫苍天。
照出人世间的冰冷猩然··裴景已经痛得麻木了·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一片冰凉·他只是一个世外人,看着所有的一切,就已经濒临崩溃·那么裴御之呢,那么楚君誉呢……他感觉灵魂都被揪起。
他在这里可以随意穿梭,跌跌撞撞回到了裴御之身旁··天堑主殿,镜台之前,三千银发的年轻掌门痛苦的半跪地上·一拳捶着池壁,骨骼轻碎,鲜血直流。
镜台上显示的,是死在雪地唇角溢血紧闭双眸的虞青莲,是洞门之外深渊恶鬼中平静转身的寂无端··还有悟生,还有凤衿··空旷的宫殿内,千面佛成魔,生取他舍利心,白衣僧人覆眼的长绫落下,淡金色的眼写满慈悲而哀伤。
他曾立志渡化世人,不料最后是佛来杀佛·舍利心毁,莲台也碎·这位最具慧根的佛子,最后,留在世间的只有一声轻轻浅浅的叹息··曲折的山路上,西王母衣裙潋滟,追溯起了当年青鸟一族的恩恩怨怨。
她终于如愿,挖出了那双呈三千业火的眼,笑容狰狞:“凤凰眼……哈哈哈”赤瞳眼眸通红,在靠着山壁奄奄一息的主人边叽叽喳喳,但怎么也唤不醒他来。
血池生碧花,白骨化蓝蝶,舍利佛心凤凰眼,一剑凌霜无妄峰……·再也回不去了……·裴景眼泪也一直在流··却知道自己的悲伤只是现在半跪地上那人的万分之一。
“啊——”·银发青年像濒死的野兽吼出声,发出来却是哑声的哭腔··裴景往前,虚抱住他的头,眼眸赤红,声音也是颤抖的:“不哭了,求你,别哭了……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他们没死,他们不会死的……别哭了……”·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看着他一点一点僵硬抬头··银发如雪,眼神空洞,一片血腥·当初那个明亮肆意的少年郎,被这一年的雪活生生杀死··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裴景想为他吻去泪水,但是跨越时空只有虚幻。
他只能看着他僵硬地站起身··重新走到镜台中央··差最后一步,将神识通往经天院··裴景多想上去捂住他的眼,告诉他我们别看了··但是他还是什么都不能做。
这种无助让人崩溃,但是他知道,眼前的人比他更无助,比他更难过··经天院··经天院··真的是最后的期望吗·水镜终于浮出画面来。
银发青年神情麻木,冰冷往前望··空空荡荡经天院——天梯之下,无人生还··很久水镜猛烈地波动了一下——·似乎是化神期大能在死前,用尽全力,在挣扎。
一行用血写出歪歪扭扭的话,浮现在镜面上··——御之,逃··御之,逃··裴景已经闭上了眼··空气死寂,让人窒息,这一年的雪格外冷。
很久,他听到了青年的一声笑·笑声空洞冰冷,而后停顿片刻,转为压抑的哭声,·曾一剑浮霜,名动一时··只一百年··深恩负尽,死生师友··第109章 云霄劫难·御之, 逃。
可是天下之大, 又逃到哪里去呢·裴景心和胸腔是一片冰凉, 忍住眼中的酸涩和悲伤,穿过时间空间,目光担忧又心疼望着裴御之··雪衣白发的青年,半跪在地上,他的笑短暂、哭也短暂。
片刻之后, 他插剑于地,苍白的手指握着剑柄,缓慢僵硬站起身来··天堑殿外,是空雪茫茫,是山河戚戚··仙门之首,剑修圣地,如今沉默无言·巍然云霄像是遍体鳞伤的剑客, 在保持最后一份尊严。
裴景也呆呆看着外面··灰色的天, 青色的山, 颓败又寂寥——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云霄··一出生便拜入天堑殿, 这里就是他从头到尾的家。
他记忆里云霄哪怕在深冬,也是很美的·银装素裹, 静雪空明,峰与峰之间, 会有少年弟子们御剑飞行, 嬉笑怒骂, 笑声响彻长空··只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云霄弟子, 人皆天骄,那些尚且稚嫩的少年少女们,如红日初升,一直朝气明亮。
他们在天阁中插混打科,吹牛瞎掰,在酒楼里编排风月,肆意八卦·谈起梦想来,眼中却都带笑有光··但仗剑天涯,问鼎大道的梦想,注定夭折在这一年的冬天。
折剑深渊,热血冰凉··裴景跟着他往前走··出天堑峰,世界安静到让人害怕··遥遥一线明红,是太阳出来了··橘色的光落在青年的侧脸上,他微微仰头,银色的发拂动,脸色苍白到透明,隐约可见青色血管。
元婴大圆满后,这天地间的声音,他若有意去听,每一句话都能听的清晰··“迎晖峰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吗刚刚,我好像听到了凤凰的叫声,特别凄厉,听的我心都一紧。
还有那边似乎下雨了·师姐,我好担心,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女子皱眉清喝··“去看什么——现在这个关头,哪都不许去。
落入季无忧手中,只叫你死无葬生之地”·“啊呸季无忧个白眼狼倒打一耙狼心狗肺,我听着那些话都要活活气死,裴师兄听了得多伤心啊。”
“……不过,师姐,裴师兄什么时候出关啊·我……我有点怕了·”·女子沉默很久,说··“不怕。
这是云霄立宗以来最大的劫难,你我身为云霄弟子,更不能退缩·相信裴师兄,相信经天院·”·“嗯”·少女们的声音清清脆脆,掷地有声,复而停顿会儿,好奇问起了其他的事。
“师姐师姐,我听他们说你喜欢裴师兄,这是真的吗”·“我还听说那时候上阳峰流传着一句话呢,对裴御之,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三见就没君不行。
哈哈哈,人人说内峰有个偷心贼·”·阳光出来,檐角的积雪融化,滴答落到了女子洁白的裙角,晕开一朵花的形状··沉重的气氛也似乎因此变得轻松了些。
无痕仙子垂眸笑了一下··现在峰外步步杀机、同门生死未卜·可是师妹们懵懂的话,还是让她思绪飘到了很久之前·恍惚又怀念··“天下爱慕他的女子不知凡几,我只是其中之一。
其实也不叫爱慕,或许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向往和喜悦·裴师兄的话,万万人之中,你总能第一眼就看到他·就好像,他身上有光·”·“哇——”·她们对这位一直活在别人谈话里的掌门更加好奇了。
无痕笑了下,积雪消融得越发快,滴答滴答,妙龄少女伸出手,看晶莹的水落在掌心,轻声说:“他身上有光,代表奇迹,他那么骄傲,不会失败的·就算输了,那也是……”少女声音轻似飞雪:“云霄注定的死劫,并不怪他。”
裴景以灵魂的状态,跟在裴御之身边,听到这话,眼眶一酸,心疼又涌出密密麻麻的痛来··“是啊,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可他的声音注定传不到银发青年的耳中。
空中四面八方都传来对话··是长老们无奈又担忧的叹息··“紫霄阵法的威力和范围都在变小,情况不容乐观·”·“你我当初,真的是引狼入室啊。”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唉……也不知道御之,能不能挺过来·”·暴躁老头一拍桌子说··“——哼他挺不过也得挺他是云霄的掌门,是顶天立地七尺男儿,还能缩着不成。
这小子还光着屁股的时候,爬遍一百零八峰,各种折腾捣蛋,皮成那样,现在更不能惯着了自己养出的祸害徒弟自己收拾·”·“……说的有道理,可你为什么频频天堑峰方向望。”
“…………”·“谁在看天堑峰谁担心那臭小子我明明在看天气太阳出来雪停了看到没”·长老们相处百年早就了解彼此习- xing -,也懒得拆穿他,“行行行。
太阳出来,天佑云霄·”·……天佑云霄·裴景抿了下唇,认认真真看着裴御之的神色··青年依旧面无表情往前走,眼眸深潭般寂静。
当少年时赤诚的光暗去,眉心一片冰冷,他就麻木像行于风雪中的孤鸟··裴景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快到迎辉峰时,已经出了剑阵外,听到更多的,是外人的恶声女干笑。
“——要我说云霄的小娘们怎么一个比一个水灵,看得我真是心痒痒,什么能让我们逮着一个·先爽爽再杀也不迟·”·“嘿嘿,我也有此意,云霄的女修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玩起来肯定不一样哈哈哈——不过这是迟早的事,紫霄剑阵护不了多久了。”
“这迟早是多迟多早啊·这山中人死光,别说女修了,来只鸟给我饱饱肚子都是好的·说起来,上次你带回来那只黄色的肥鸟,味道还真是不错。
灵力充沛的我都惊讶——这鸟从小到大吃的都是灵草灵果吧·”·“哈哈哈,你想吃鸟啊,这山中不还有一只吗·”·“……你是想我死呢。
凤族那位神兽大人,我吃了,估计活不过两天·”·“怕什么打狗还要看主人,有紫阳道人在,谁敢杀死你·”·那人咦了声,动了点心思,却问:“它现在在哪儿”·“裴御之以前装模作样的,倒是骗了不少人,天下另四杰都来相助,只是有什么用呢,过来送死罢了。
应该在某处山道上,真人手下那位神女似乎和凤族有过节,专门等着他过去呢·”·“那里——我刚刚好像看到云霄的问情峰峰主也往那边去了。”
“估计是凤凰叫引过去的吧……陈虚他倒是裴御之的一条好狗·呵·”·他们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扎在裴景的心上。
刀起刀落,鲜血淋漓··他下意识地却是去看裴御之··银发青年猛地停下脚步,刹那风雪停止,眼中露出了刻骨的恨与愤怒,撕裂天地··握剑的手颤抖,只是最后轻轻闭眼,呼吸极深极长。
脚步一深一浅踩着雪,往山门口走去··穿过迎晖峰,是云霄名传天下的悬桥·横挂山崖绝壁间,下方是缥缈云深,望不见底·悬桥立在开派之初,是云霄剑尊一剑分山二而成。
摆在宗门入口处,一直以来就是一道试炼··云霄门规一万里,关于悬桥就有几百条,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弟子出行经过此处时,必须步行而过·虽然门规一个月有三十天被弟子拿出来骂,可是却没人敢不遵守。
看着堆满苍雪的悬桥··裴景稍愣,想起了第二次见云霄剑尊的时候··第二次就是在这悬桥之上··他闯了祸,被气成暴躁老哥的师尊丢来这里面壁思过。
只是那个时候的他怎么可能真的静下心,反而对着迎客石用剑各种瞎折腾来·这块石头怎么画、怎么刻都留不下一丝痕迹·正当裴景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隔空吃了一个暴栗,敲在额头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随后紫色的光大盛,云霄剑尊气呼呼地出来,怒喝了声他的名字··然后把他拉入了一个顿悟的空间内··剑尊在青石内的魂魄,是少年模样,所以脾气急了点。
裴景有点尴尬··顿悟之境里··他和剑尊展开了对话··剑尊问他:“你师尊把你放到这儿来,是要你来糟蹋我留下的石头的”·少年悻悻:“这不是没糟蹋成吗。”
剑尊:“呵呵·”·少年扯开话题:“这石头好奇怪啊,应该说这桥就好奇怪·先祖你立它于此是干什么的,走过桥就算是心志坚定——骗鬼的吧。”
剑尊说:“你不理解就不要说奇怪·我算是了解你的- xing -子了,现在我先告诫你,以后你成为掌门,悬桥的规矩一定不能改,记住”·少年裴景:“……呵呵。”
剑尊说:“宗门选拔之时,它当然不会是一座普通的桥·不过即便现在,它也不普通·这桥的木板绳索万年不损,你以为,是凡物还有这青石,我取自幽冥之川,补天之石,和息壤同等珍贵你居然拿着剑在上面乱画”·少年裴景:“……原来它那么值钱吗。”
剑尊哼了声:“你以为上古之物,早就通灵,它当初伴随我那么久也算是我的一个好友·我的神魂散去后,青石将代替我,看着云霄,看着你,你给我小心点。”
少年裴景咳了声:“师祖放心,云霄会万古昌荣,我也会名流千古的·”·剑尊冷笑:“呵呵·”·少年裴景突然想起邀功来,笑:“师祖,百年天榜第一我做到了,那个承诺你是不是该兑现了”·剑尊:“……”·少年紫霄剑尊深沉看了他一眼:“还早,不过在那东西给你之前,我可以先实现一个你的愿望。”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裴景眼发光:“真的我想要……”·紫霄剑尊:“我看你挺想在青石上刻字的,那我就成全你吧。
你给我在迎客石上刻八个字,俯仰无愧,以剑证道,要是字丑或者字错,你就刻在你自己脸上·”·裴景:“……”没忍住:“师祖你对愿望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但是剑尊没理他了。
紫光淡去,留下一句:“青石在如我在·我将云霄交在你手里,你别让我失望·”·裴景:“……喂·”什么都没得到。
还得当免费劳动力··于是那个夏日的夜晚,他半蹲在青石桥,拿剑小心翼翼刻了一宿的字··俯仰无愧··浮屠殿这一幕给他感触太深··裴景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了,所以这些回忆,都牵扯神经般疼。
混着沙的雪入喉,磨砂出血的腥甜味··裴御之被一股的力量阻止··青石之灵,先祖之魂··一个僵持和停顿后··他唇角扯出一丝苍白笑意,弯下身,手指掠过冰凉的石壁和那八个字。
轻声说:“师祖,我还是要让你失望了·”·莽莽苍白大雪··寒风凛冽··裴景看着他的眼泪落下来··他说··“我保不住云霄啊。”
裴景也沙哑出声··“错不在你,裴御之·”·阳光出来似乎只是一瞬间,云层笼盖,风雪加大了··大到裴景有了种空间扭曲的错觉。
雾茫茫,灰沉沉,静默的长石,半跪的青年,似乎都模糊··他愣住,感觉熟悉的气息在逼近··然后裴景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人挑起··黑色的衣袖露出那人玉河般的腕。
来人嗓音清冷,漫不经心说:“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爱哭了·”·顿了下,他又一笑,轻声问:“错不在我”·第110章 再上问天峰·裴景抬头, 视线开始清明。
茫茫雾气、胧胧初雪消融, 露出那人俯身而下、似笑非笑的神情··楚君誉血色的眼眸此时化着云霄晨光, 三千青丝如雪,不是幻影不是虚像,而是真真实实站到他面前的人。
裴景眼眶红着,张了张嘴,话语却哽在喉间, 说不出来,心尖都在颤抖——刚刚师门败落,亲友死去的被还压抑在心中,扯出密密麻麻彻心扉的痛··可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苦难都似乎到了尽头。
楚君誉见此,笑了一下, 淡淡道:“所以, 现在还需要我来安慰你”·裴景咬了下牙, 心里闷闷的, 向前一步就抱住了他··楚君誉一愣。
少年把头埋在他胸口,呼吸轻微, 身躯在战栗··明显能感受到裴景情绪不太对,楚君誉皱眉, 手指扶上了他的背··裴景轻声说:“对不起·”·楚君誉垂眸, 静静看着他。
裴景感觉难过得快要窒息, 颤声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的疼痛,不知道你的过去……若我早知道,我一定会——”·楚君誉低笑一声,听到这,就该知道打断他了。
“不用·”·他按着裴景的肩膀,让他抬起头来··裴景几分懵地看向他··楚君誉手指揩去他沾在睫毛上的泪,清冷的视线里有几分温柔,平静说:“你哪怕早知道,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甚至于我,于你,都是麻烦·”·裴景怔住··楚君誉说,“这一世季无忧没有魔化,没犯过错,甚至生死关乎天下——你知道我的恨后,反而是个左右为难的死局。”
裴景下意识想反驳,但不知道该怎么说··“裴御之,”楚君誉微笑说:“你完全不像我,我也早忘了这个年纪的心路·可我还是好了解你,了解你的每一个样子。”
你的赤诚,你的勇敢,你心中的正义··我曾想过摧毁这些,改变你··但是最后,却是你改变了我··这些没说出口的话,冷静掠过心间。
楚君誉说:“你我之间,与其说是今生前世·不如果说是两个陌生人,曾共用一个姓名、共有一段记忆罢了·”·他神情似这一年云霄的雪淡而远,语气却是温柔的:“所以,我的过去,你不必背负,也不必为之如此伤心。
明白吗”·裴景还没从刚刚走出来,心空洞洞在流血,用手擦了下眼后,闭上睁开,一片血红,冷声说:“明白个屁·”·楚君誉视线沉默看着他。
裴景恨到牙齿疼,说:“你以为我为什么哭这些事我在浮屠殿就看过一模一样的,但我那时只当它是心魔,当它是假象,甚至猜想若这是自己的未来,也仅有难过和惋惜。”
“我为什么哭——因为这是自己的前世你以为我是代入自己吗”·师尊之死,好友之死,宗门颓败,钝钝扎在身上,却也是隔着雾蒙蒙时空和岁月,恍惚不真实。
或许在他心中,一直都不是不相信的,不相信他们会是那么惨烈的结局,所以撕心裂肺的难过后只是空茫··真正把刀捅入心室,真正让他崩溃落泪的··是一想到,这是楚君誉的记忆。
裴景:“楚君誉……我难过,我崩溃,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你·”·他颤声说:“因为这是你的过去,我心疼·”·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楚君誉愣神,很久之后,一时间笑出了声。
裴景:“……”他好气啊感觉一腔真情表白,在楚君誉耳中就是个笑话很好笑吗·楚君誉也是看见了他狰狞的神色,稍稍敛了几分,换了个话题,对裴景说:“先过悬桥吧。
天道不让你看到最后,是不会让你离开的·”·裴景脑子果然跟着他走,心惊胆战:“看到最后……”·楚君誉说:“恩。”
裴景又难过起来说:“之后,你在问天峰和季无忧比试,输了后,被他摧毁灵根堕入地狱是吗”·楚君誉说:“恩,不过我没死,你别难过。”
裴景在浮屠殿见过一次那样的惨状,心中一片冰凉··这已经不是难过不难过的问题了··楚君誉视线看了眼周围·晦暗的天色 、青灰的群山。
周遭风声切切,手指接过一片雪,他神色平静,轻声说:“原来当时,是这样的光景啊·”·想到他在迎客石前痛苦弯身的一幕,裴景顿时心疼地不知如何是好,焦急地说:“真不是你的错。
从季无忧进云霄开始,他魔化就注定有了这一结局·这是苍生的劫,这是天下的劫,错不在你·云霄也没有人怪你,不是你护不住云霄,不是你引狼入室·你不收他为徒,他在外峰受到一点欺凌或者直接被云霄赶出去,都会恨至疯魔。”
“天道创造出天魔之主,为了让他觉醒,总有各种办法的·”·楚君誉神情有了几分恍惚,“不是我的错……”·那片雪融化在指尖。
当初世界崩塌,五感失常,绝望到宁愿自己没出现在这个世界··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天真,云霄的没落一如大山压在心头,他跪在青石前,千古罪人··而时隔千年,有人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
楚君誉笑起来,眼中有波光,说:“怪不得你说错不在我·”·裴景说:“我当初在浮屠殿看到这一幕,就一直想和你说这句话的,没想到居然真的有机会。”
浮屠殿心魔室,看他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只剩荒芜冰冷,看青石无言如墓碑葬送过往·这些话就一直想说了··楚君誉视线落到他血丝还未散的眼眸上,笑了声,说:“恩,我知道了,错不在我。”
他低声在他耳边道:“所以夫人,别难过了·”·裴景:“……”·- cao -·为什么感觉最后,反倒是楚君誉过来安慰他·不过,“……夫人”·楚君誉道:“你不是才与我结发之礼吗”·裴景:“……好的。”
走过悬桥,是问天峰·天下最高峰,五百年一次问天试·每一次都是腥风血雨,举世瞩目·而今日,不是问天试开启的时间,依旧人山人海,热闹堪比最盛之时。
山壁陡峭,怪柏丛生,飞鸟难越的问天峰,在一片凉薄的日光中,向世人展露它的威严·问天山道覆雪,极窄,稍有不慎跌落粉身碎骨,可人还是趋之若鹜,络绎不绝向这里走来。
他们说:“我本以为紫阳道人那么恨裴御之,等他出来,一定是直接杀了他,扒皮拆骨,没想到啊,居然是要裴御之来问天峰和他比一场·”·“这算什么,上一届天榜第一,和上上届天榜第一一争高下吗”·“哈哈哈,没那么简单。
我看紫阳道人是想在全天下人面前羞辱他·”·“当初裴御之的名头怎么起来的·我想想,出生拜入天堑峰便轰动一时,紧接着无妄峰一剑成名,随后天榜第一奠定了修真界第一人的名号。
看来,紫阳道人心中必是藏了极深的恨,要裴御之在他曾经最骄傲的地方受辱·”·“哈哈,那真是出好戏了”·人人眼中都是嘲弄和看戏之色。
表情疯魔,似乎是压抑很久的嫉妒终于有了宣泄口··裴景偏头去看楚君誉,却对上楚君誉同时望过来的清冷眼眸··裴景脑子很乱,却开口,“你不要去听。”
楚君誉被他笨拙的安慰逗笑了 ,说:“恩,我不听·”·他身上的恨和杀伐之色淡了很多,似乎心如止水·在裴景看不到的地方,血色眼眸却猩冷、望不见底。
裴景抬头,细雪落在问天峰顶··问天峰,问天试……·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和陈虚一道·各个地方的天之骄子,齐聚一堂··陈虚往后看看,往前瞧瞧,悄悄问他:“你对这次天榜,有几分胜算”·裴景那时候嘴里嚼着糖,漫不经心笑笑:“胜算啊,四舍五入就那么个百分百吧。”
陈虚一口气没提上来:“你口气怎么那么大能不能认真点”·把糖纸往后一抛,白衣少年说:“你急啥,看我帅就完事了。”
陈虚都替他羞··他的糖纸好巧不巧砸到了身后虞青莲脸上·少女正把随手摘的花并在铃铛上,突然被一片东西糊住眼,瞬间空气都停止了··而把他话听得清清楚楚的寂无端冷笑一声说:“你别让我们看你哭就行。”
裴景还想回头怼他,就见一条鞭子就横空打来,气势汹汹吓他一跳·再看到虞青莲脸上的脏物后,裴景咽了下口水,呵呵一笑,丢下陈虚就跑了·他不怕虞青莲,但不占理时不敢惹她。
因为她是个告状精·他跑到前面躲到了悟生旁边,悟生好笑:“你又惹了谁”裴景满口胡扯:“惹了虞青莲,那女人看不得我比她好看,想毁我容。”
旁边的凤衿呵呵:“你算个鸡毛好看·”·于是他又和凤衿在路上打了起来·剑过长空,踏雪无痕·悟生拦都拦不住,其余路人吓傻了。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赌我百年,天榜第一··裴景在想,这一次呢,裴御之是以怎样的心情走上问天峰的·不敢细想,一想就是酸涩。
看突然庆幸起来,楚君誉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不让他真的不敢往前走,不敢去看接下来的事··第111章 爱恨尽头·这场问天峰上的比试, 裴景曾在浮屠殿看过。
只是当时今日,两种心情··随着众人往问天峰走, 天下第一峰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峰顶很小一块平地,覆着经年累月的雪·这里天光尽收层云之中,云雾飘渺, 缠风如白浪浮蕊。
问天峰顶矗立一块漆黑石碑,古朴坚硬,上面一笔一划,凿出了一百人的名字·天下至高无上的排行榜——问天榜·它似乎开天辟地之始就存在世间,而留名问天榜,一直是千岁之内所有修士毕生的愿望。
它代表着无上的荣光和世界的肯定··裴景是灵魂状态,站在问天石前,看着上面第一“季无忧”的名字、沉默下来,视线有些遥远, 不知想起了什么。
莽莽风雪, 天地寂静,问天峰顶只能留下两人··其余人都被阻挡在山下,只能在一个坡上仰头看着,眼中是艳羡也是唏嘘·上届天榜第一,和上上届天榜第一之争, 千年难得一遇、·季无忧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手指冰冷, 风雪压的他神志恍惚——恍惚时光溯洄, 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也是这个时节。
在他未觉醒稚子时期·懵懵懂懂到云霄,遭人毒打遭人践踏,被丢出山门,倒在泥泞里,又累又饿却怎么也起不来··然后那人折花踏月,载着茫茫细雨上来。
白衣如雪,视线含笑··成为他眼前遥不可及的光,也成为这一生再难摘除的刺··西王母说他天生就是恶人··他由最开始的愤怒到如今沉默,慢慢接受了生而为恶的- xing -子,他一出生就注定了杀戮,注定了无情,也注定了忘恩负义。
那些说给天下人的话,到底是在欺骗自己,还是在欺骗世人,他也分不清··只知道,裴御之必须死,不然他……魔道难成··这算什么呢,季无忧抬头,眼中疯魔的嫉妒慢慢消散,手指拂过手中的剑。
冷笑一声,这算,杀师证道··蓬莱那位水蓝衣裙风雅无双的神女,昨日了解一切后,笑着说:“有意思,这就是你们天魔一族的无情道恩情,爱情,友情,怜悯,嫉妒都不可以有”·“那你真是天生的恶人,”·她唇角勾了下,“寻常人在那样的场景下遇见裴御之,被他所救。
一定死心塌地认准了他,要么产生濡沫之情,要么心生敬仰之意,奉他为神,奉他为信仰·唯独你,也独独你——深渊看到光芒,先是自卑;逆境得到救赎,先是嫉妒;看到他的风姿,先是想取而代之。”
她鲜红的唇中吐出的话,如毒蛇,咬破他假仁假义的表象,毒液渗入早就腐烂黑暗的内心··季无忧冷冷看着她,看到她眼中意味不明的笑,最终选择转身离开。
他和西王母注定不一样··尽管那个疯子一样的女人,衣裙之下同样白骨累累·屠山灭族,坏事做尽··但依旧不一样··那个女人骨子里的原罪是傲慢。
而他大概,是带着罪出生的··直到他把剑抵上裴御之喉咙处时,季无忧的思绪才慢慢回神··那人插剑雪地,半跪着,衣衫全是血,银发垂下遮住神情·但这副屈辱又卑微的样子,还是让季无忧笑起来。
山坡上众人哗然,有人神色复杂目露悲悯,有人大笑起来痛快解恨·看天之骄子的陨落,于很多人而言,都是种肮脏的爱好··天地静音··季无忧往前走了一步,轻声说:“裴御之,师尊。”
他眼神狰狞,心中所有冷漠之外的情绪都被碾碎··只是还不够,嫉妒还是没有散··他视线带了几分怀念,轻声说··“我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立志要成为你这样的人。”
“你看,你救了我,我不是想着感恩,不是想着回报,而是我要成为你这样的人·光风霁月,世人敬仰·我果然一开始心思就是错误的·”·“而几百年可笑滑稽的模仿后,我终于明白了。
其实最开始我的那种想法,是不能执着的·执着到最后,已经不是向往,而是恨·”·“对你的恨甚至成了我的心魔,成了我迟迟不能飞升的坎。”
“该怎么消除这种恨呵,不如断了最初的向往·”·“譬如现在的你,有哪一点值得我去向往呢·”·他身侧涌现出黑色狂暴的灵气。
整个人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皮肉变淡变透明,唯独骨头散发莹白泛青色的光,裹在一团黑雾中,远远看去,就是一具骷髅··季无忧神色平静后下来··“我要夺回我的剑。”
他伸出手,折断了裴御之的手··青年吐出一口血,手臂落了下去,一点一点在地上蜷缩起来,却握不住任何东西··季无忧说··“我要废了你的修为,让你成为废人。”
他剑穿进裴御之的丹田,翻转,嚼碎血肉··“我要断了你的经脉,让你永坠地狱·”·季无忧说··“我要你的骄傲,荡然无存。”
季无忧听着青年因为剧痛而忍不住发出的嚎叫,终于没忍住,平静的表象破裂,丑陋又狰狞地笑了:“师尊,别怪我,是你先抢了不属于你的东西在先·”·问天峰的背后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但季无忧知道·那是万鬼窟··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天下至圣之地,与天下至恶之地,相邻相伴··“你去死吧·”·他轻声道。
“你死了,世上再无裴御之·”·他用剑把青年苦苦攀着断壁边缘的手指砍断,黑雾散去,紫衣飞扬··他得意的笑着,一字一句说:“只有我,季无忧。”
当初取而代之的愿望··今日、终现··*·裴景气的眼通红:“他个畜牲”·青年的怒吼嘶喊混在风雪里,搅的他心脏生疼。
随着青年坠入万鬼窟··楚君誉也拉着他的手往下走··裴景被他握住手腕,一愣,没有挣扎,只是心疼得不行,问:“你当时是不是很痛·”·楚君誉淡淡道:“还好。”
裴景问:“还好”·楚君誉说:“忘了·”·裴景反握住他的手,不再说话··往万鬼窟的路混沌无光,声色全隐,只有楚君誉的手是他能感受到的存在。
还没走进,血腥黏稠的气息就已经传到了鼻尖,刺得人浑身难受·这是极恶之地,魑魅魍魉,纵横邪生··这里对楚君誉而言并不陌生,甚至凭着记忆,他清楚每一个方向。
被废经脉成为废人,落入万鬼窟,是他最绝望也最无助的时候·没有修为,无能无力,迎接他的是恶鬼的撕咬,是毒蛇的盘绕·幸得诛剑之魂在,让他哪怕肉身七零八碎,也没有死去。
靠一股恨意,活了下来··楚君誉的力量即便在天道创造的幻境,依旧可以使用,制造出光来并不是难事··但他宁愿一片漆黑··毕竟有些事,他不想让裴景看到。
脚落地,还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东西··裴景心一提,不由喊了声:“楚君誉”·“恩·”楚君誉应了声,安抚他:“跟着我走过去,就能出幻境了。”
裴景想说的不是这个,有些焦急地四顾:“你在哪里”·楚君誉轻笑一声:“你感受不到我在哪里”·裴景:“不是,我是问你落下了万鬼窟后,在哪里。”
楚君誉笑意微收:“忘了·”·裴景闷闷地低头,在黑暗里顺着他的手,摸到他的背··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将头贴上去,脸部触到是冰凉的发,冷淡的气息。
楚君誉隐约也感受到了,裴景在这个幻境里或许真的有被影响心境,所以变的特别粘人··他将身上清冷的气质收了收,足够的耐心,低声说:“我在万鬼窟所受,不过是皮肉之痛,没你想的那么苦。”
“之后毁诛剑之魂,重塑丹田·也不过是重新修炼一便罢了,并不难·”·他今日太过温柔,温柔到裴景眼眶一热,却先笑起来·心中有些讽刺自己,明明是在楚君誉曾经经历的地狱,为什么被安抚的还是他。
皮肉之痛,毁诛剑,重塑金丹·他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对当初那个信念崩塌的青年而言,该是怎样的切肤剔骨之痛·光是剑修毁剑……就让他觉得浑身冰冷。
裴景轻声说:“这就是你当初阻止我的原因吗·”·楚君誉一愣:“什么”·裴景:“炼神楼底,岩浆室内·你不让我跟随你,说获得诛天罚道之力,要经历磨难重重,你是怕我受不住吗”·楚君誉沉默一会儿,笑了:“是。”
裴景:“所以,并没有你说的那么轻松,你又骗我·”·楚君誉道:“对我来说很容易的,对你来说很困难·”·裴景冷静问,“可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为什么你觉得你能做到的,我不能做到”·本来是一个人。
楚君誉笑了,垂眸,声音很低:“我曾经是你,但你永远都不会是我·”·裴景被他这话堵了回来,开口,喉咙苦涩,什么都问不出··楚君誉轻声道:“很多时候,我看你,像看一个陌生人。
想来,你见我应如是·”·是啊,楚君誉于他,更是陌生··完完全全相反的一面··光与暗,热与冷··楚君誉的视线在黑暗中冷静而温柔,说:“不过,正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我知道你不能。”
脚下是地狱,旁边是吞噬光影的黑暗··因为太过安静,所以思绪也不在沉浸悲痛难过里,裴景愣愣听着他的话·入幻境得知真相那一刻的恍惚还没找到答案,大脑一片空白时,他心头出现的疑问扎根心脏。
此刻浮出来··于是裴景听到自己轻声问··“那我于你,到底是什么呢”·仅仅一个过去的自己吗这样一个荒谬的标签。
楚君誉稍愣一会儿,说:“哪怕我那么了解你,你也一直再给我意料之外的惊喜·”·而后他转过身,手指按着少年的肩膀,语气淡如飞雪重复裴景的话:“你于我是什么”·他笑了下,说:“是我了如指掌的陌生人。”
裴景死死咬住牙··楚君誉停顿了下,心头忽有布满柔情··隔着黑暗,倾身,在地狱里轻轻吻上了眼前的人··才发现,原来少年的眼角早已冰凉- shi -润。
他说:“是我现在的爱人·”·是我眼中光,心中火··时光万古,爱恨尽头,这世上最后的执念···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第112章 出万鬼窟·爱人……于是, 恍惚荒谬的感觉轻飘飘落地,很多事都不那么重要了, 喜悦和感动蔓延在心间。
裴景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抬起头,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心, 他轻声说:“楚君誉,我真的好喜欢你·”·楚君誉搂着他的腰,笑一声:“我知道。”
裴景也笑了,脸上泪痕被风干,他认真地说:“出去后,我们一起诛杀天道·你再陪我回云霄好不好”·楚君誉沉默看着他。
裴景试图说服他:“师尊师祖都还在,云霄没有败落,四杰也没有死去·一切都是你熟悉的样子,他们也都是你熟悉的人, 然后, 你以我爱人的身份重新回到他们身边,把前世当成一场噩梦。
可以吗”·楚君誉笑了一声,眸光沉沉,不知道是在笑什么··他垂眸,暗血色的眼眸里, 掠过一丝寒光··不行的啊··过去当不成噩梦,这一世的师友也并不让他怀念。
因为属于他的, 早就埋葬在那一场风雪里, 再无痕迹··可以吗·不可以·他在心中极其冷淡地回答这个问题··面上却不动声色, 轻轻将裴景放下,在这个幻境里,楚君誉觉得自己温柔到不可思议。
怕他难过,也怕他再受刺激,于是楚君誉弯身,清冷声线里加了几分轻柔:“这些事,等出去以后再说,好吗·”·裴景稍愣,也很乖巧地点了下头··两人往前走,血腥之气慢慢转淡,甚至恶鬼的哭嚎声也渐息。
脚下的路本来是泥泞的,似乎踩在尸体上,滋滋溢出鲜血,越往前,路便越发坚硬··然后隐隐约约,有风吹过来,清凉明朗的风··楚君誉说:“万鬼窟有一条路,通向往生之海。”
裴景一怔··万鬼窟在问天峰下,而往生之海在天郾城内城,之间的距离纵使他御剑飞行,也要三天三夜·横跨千万里··他惊讶地问:“从沧华到天郾城吗”·楚君誉点头,说:“万鬼窟的极恶来源,大概便是往生之海下的九幽魔域。”
裴景道:“那我们出幻境,就是在往生之海上”·楚君誉:“恩·”·“那太好了,我们可以直接杀进九幽了。”
他阻止楚君誉毁浮世青莲开九幽之门,耽误他杀人,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愧疚的··楚君誉笑了笑··裴景想和他说些话,便提到了之前发生的事:“我一进孽镜时,就见到了天道,一个藏在云雾白光里的疯女人。”
“说话也是颠三倒四,云里雾里·明明是愤怒自己的威严受损,非要说的冠冕堂皇,创造天魔拯救苍生……她也挺能耐的·”·提到天道,楚君誉唇角的笑意冷了几分。
裴景说:“我才知道,原来天道创造季无忧是为了断天梯·”·“断天梯,就断了这个世界灵力的源头,然后彻彻底底铲除修士·没有引入,也没有消耗,她所追求‘平衡’,不如说是她一人至高无上的权威。”
“我遇到过瀛洲神女,跟我说天道不仁·但我觉得,那个疯女人已经不配称为天道了,她更像是这个世界的bug·”·楚君誉听到bug这个词,稍稍一愣,而后淡淡说:“她就是个疯子。”
裴景本来说出bug下意识想解释的,但是后面猛地反应过来,根本就不需要解释··楚君誉懂他懂到难以置信的地步··这种感觉太奇妙了··裴景回味了一下,自己先没头没脑乐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对,你那么懂我,是不是以前看着我出了很多丑”·楚君誉随便一想,就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微不可见的扯了扯唇角,说:“没有,我倒是看你出了不少风头。”
迎辉峰大比,扛着块牌子上台但求一败·上阳峰一年,凭实力让所有人都咬牙切齿·到每一个地方,都肆意狂妄到让人移不开视线,又好气又好笑。
裴景讪讪,觉得自己应该尴尬的,但实在是尴尬不起来··只能说:“啊,是吗,其实也还好吧,我在外峰挺低调的·”·楚君誉反问:“怎么个低调法,一打五”·裴景:“……”·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去云岚山脉组队,他被楚君誉拉着往学堂外走,专门回头说这话气那一群人来着。
不过,“但我,确实是一打五啊·何止一打五,一打五百、五千都行·”·楚君誉笑了,淡淡说,“你还跟我说,你在你们村特别受欢迎,在以前的学院里特别受追捧。”
裴景:“……”是的了·那个时候为了和楚君誉成为他单方面认定的过命兄弟,裴景给自己立的人设就是个山里头皮糙肉厚人见人爱的帅小伙。
楚君誉似笑非笑:“你在经天院很受人追捧”·裴景:“……”·根本就骗不过楚君誉··哪门子追捧,他在经天院受众人追打还差不多。
裴景:“好了·你不要说——”·他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步伐停下··头皮发麻站在原地,看着前方··临近幻境出口,也是临近万鬼窟的出口,已经有了一点弱弱的白光,熹微但是在这极黑的地狱里,却依旧能照出狰狞一角。
出口处,是一座蛇山·五彩斑斓,密密麻麻,一眼望去,让裴景差点脚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但是裴景现在的心情却很复杂,搁在平时,他已经转头就告辞了,再不济也会闭着眼过去。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可一想到楚君誉在身边··想到曾经他和自己的惧怕是同等的··这种恐惧过后又滋生了揪心的疼··裴景第一反应,居然是把走在自己前方的楚君誉拉到了身后,极力抑制住害怕说:“闭上眼,你别怕,我带你走。”
楚君誉被他反握住手腕往后拉时,还愣了下,听到他的话,终于在黑暗中抑制不住笑了起来··他在裴景身后,抬起手臂,宽大的黑袖浮动暗暗冷香,驱散血腥之气。
冰凉的手覆上了裴景的眼··裴景身体一愣··楚君誉在他耳边说:“往左走三步·”·裴景:“……”·走出万鬼窟,走出地狱,走出这个幻境。
再睁开眼,看到的是茫茫一片仙海,深蓝近黑的颜色,一望无尽,死气沉沉·像是没有一个生物,但是它的名字叫往生··他们在一处暗礁上··裴景感受- shi -咸的风拂面,有些愣怔。
突然从无尽的黑暗里,看见光,总是恍惚的··或许真的该感谢楚君誉··如果不是他进去陪在他身边,如果不是他那样的温柔和耐心··裴景觉得,自己走出幻境,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
眼睁睁看过段残酷绝望的回忆后——对瀛洲神女口中的不仁,终于明白·对天道的恨,终于成型·诛天罚道,成了他现在最迫切也最真实的愿望。
不过……·海水拍打礁石,溅起的水打- shi -他的衣袍,冰凉··裴景轻声念了两个字:“无恨……”·无恨··——你知道他的过往,又怎能无恨·那个站在盈盈白光里的女人,声音温柔,内容森冷。
裴景紧紧握着凌尘剑··在他猛然醒悟,浑身僵硬之时,在不远处传来了女人震惊的声音··“你们居然还活着”·裴景往前望。
看到了一艘船,船上是血蛛母三人,此时都神情复杂望着他们··从孽镜地狱出来后,血蛛母三人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那个碧衣少女和裴楚二人··只以为他们是无能懦弱,迷失在孽镜里被杀害。
三人心中冷笑,先行离开,找到一条船,顺着那条河继续往下,过刀山油锅十八地狱,出了森林,沿着那条河便汇入了这片海·这大概就是往生之海——他们要入内城,和内城长老交换东西,必须经过的地方。
到这个地步,所有人都不愿意再惹是非·在一艘船上,各怀鬼胎,也没出手·此时见到裴景和楚君誉,三人面色冷硬很久,血蛛母心思千转,眼眸一眯,却说:“你们也是要去内城”·裴景被她喊回神,也静下心,按捺住情绪——·毕竟现在,铲除天魔一族要紧。
他一笑说:“是啊,大妈你能载我们一程不”·血蛛母:“……”·呵呵··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最后裴景还是拉着楚君誉上了船。
孤舟漂泊在这片海上,水流静默往一个方向流动——天郾城内城··*·秦千幻从季无忧肩膀上下来·变换出少女模样·鹅黄衣衫天青腰带,裙裾散花覆盖薄纱。
她脸上带那张面具,杏眸美人,红唇如血·长长的发垂落腰间,手腕上有一串黑白红绿的舍利子··最不像佛的佛,走在偏僻的村子里,诡艳得让人心惊··季无忧把自己的脸藏在兜里之下,不想去听她说任何话。
秦千幻四顾望了下,笑:“这是你小时候的地方”·季无忧沉默不言··暮色四合,炊烟袅袅·村子里的孩童打打闹闹,犬吠鸡鸣,牧牛人吹笛归来。
人间烟火,静谧又美好··秦千幻藏在面具下的脸应该是笑着的,说:“真有意思,你猜猜,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你不如我们玩个游戏”·第113章 天魔之骨·季无忧从心中是恐惧这个女人, 咬牙低吼:“你又要做什么”·秦千幻将面具取下,露出一张脸,明眸皓齿、眉心烈火。
轻笑着:“我能做什么,当然是帮你早点成魔, 早点恢复记忆啊·”·在她修长好看的手指里,面具寸寸变小, 最后别在她鬓发上成一个装饰··秦千幻说:“天魔一族的转世,某种意义上也是轮回。
觉醒——觉醒力量,觉醒血脉,也是……觉醒记忆·”·季无忧不说话··秦千幻懒洋洋道:“不过你的记忆也没什么好觉醒的——生于九幽,呈天之力,然后与诸神战,被云霄剑尊刺穿胸膛,魂飞魄散, 单调而充满血腥的一生, 呵。”
季无忧怒道:“你闭嘴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他现在是云霄弟子, 是掌门亲传, 是正道魁首之徒。
什么天魔, 什么诸神……·他听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季无忧浑身都在颤抖, 脑子里却固执的坚持着一些东西··秦千幻皱了下眉:“看来你心中的嫉妒怨恨还没发酵啊。
不过时间太紧迫,也给不得你其他时间了·”·“季无忧, 跟我来, 我让你看看, 你这一世活得有多么可笑可悲·”·季无忧牙齿咬的生疼, 想转身就走,但是想到温柔白光那个女人轻声的呼唤,硬生生克制住自己,站在原地。
她说“无忧,你要尽快变强啊”··变强,他多想见她一眼·在他流离颠沛善恶懵懂的人生里,一直守候在他身边的人··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秦千幻就侧头,盈盈笑着看向他,视线戏谑。
季无忧感觉脚步重如千斤,但还是跟上了她·忠廉村那个冷倦厌世的书生,西昆仑那个傲慢清冷的神女,还有眼前这个似佛似魔的女人,这三个人,带给他的压迫和窒息感是一样的。
他们出现在他身边,使命似乎就是颠覆他的世界··村子里很热闹,日暮昏黄,橙色的余晖照出木屋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村口的榕树下,老人坐在矮凳上,摇着蒲扇赶蚊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几个两三岁的小孩子光着屁股坐地上,玩着蟋蟀和石子,嘻嘻哈哈,热闹非凡·老人们在谈新科状元,在谈天气收成,在谈子孙后代··风暖暖,他们的声音也很轻。
“我前些日子,路过季家,看到他们欢天喜地的,把房屋院子都整理了一遭·说是没过多久,就要搬到县里头去了·要我说季家老二也真是命好·”·一人不屑笑了笑:“可不是命好吗。
不过那两口子干了那么多缺心事,迟早会遭报应的·”·“季家那妇人方圆十里出了名的刻薄刁钻·季家那老二,是个看起来老实懦弱一肚子坏水的。
这两人倒是绝配·”·“我巴不得他们出去呢·留在村子里,碍眼·”·“但,他们这命也真的太好了吧·”·几名老人说起季家那两口子,脸上都是奇妙的神情。
有人忍不住酸到:“命太好也是会遭报应的,他们就不怕季家死去的那对夫妻晚上来索命”·季家的恩怨,当初在村子里也都不什么隐秘事。
只可惜,季家老大那根独苗,是个傻的·而且还是个出生就雷鸣闪电,夭折相的·村民们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却也懒得理··唯一气不过的就是季家那对讨人嫌的夫妇,凭白得了那么多好处。
砰··一颗鹅卵石从小孩子的手中滑出··他呀呀叫了声,赶紧四肢着地爬过去追··他的爷爷注意到了,出声喊到:“一个破石子你追什么二虎,你给我回来。”
老人骂骂咧咧站起身,“地上那么脏,你到时候又要把那石头含嘴里,得了病,治病的钱去哪里整·你那对白眼狼爹娘早看我这老骨头不顺眼,怕不是逮着个罪名要把老头我赶出去……”·只是老人的嘀咕消散在喉间,起身后,原地不动,直愣愣望着前方。
这颗从山林溪涧里掏出的奇圆无比的石子,往前滚,滚到了一人鹅黄色的衣裙下··山村傍晚··村门口来了两个不速之客··小孩子怔怔抬头·先看到的,是她手腕上黑白红绿的舍利子链,佛光流动,对纯真无知的稚子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但是他张张嘴,咿咿呀呀叫了下,反而往后退了点··弯下身,从地上捡起那枚石子··秦千幻看着这个小孩,笑:“这是你的东西”·小孩子的眼睛大而黑,干净地像一捧水,对上她的脸,下意识感到恐惧,嗫嚅半天,抽抽搭搭哭起来。
秦千幻眼神变了,笑意冰冷··她一直讨厌小孩子··如果不是有其他事,她已经用手里这个珠子,把这小孩杀了··但,现在还不行··“是你的东西那给你。”
她在人间时就是娇纵傲慢大小姐,学不会温柔,想假装善意,把珠子抛过去的动作也是骨子里透出的盛气凌人··可毕竟是小孩子,在意不了那么多·伸出手接住那块石头,吧唧落下的眼泪就止住了。
榕树下,所有人都沉默望着她,望着这个一看容貌气质就根本不属于这里的女人··二虎的爷爷张了张嘴,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缓缓开口:“姑娘……”·不待他说完,秦千幻先笑了,说:“老人家,冒昧打扰一下,我是奉故人之约来此地,找一个叫季无忧的少年的。
他可还在”·季无忧……几名老人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想起来是季家那个傻儿子后,目光都变了·“敢问姑娘和他的关系是”·秦千幻笑吟吟:“我的母亲和他母亲是世交好友。
家母很担心季无忧,不知他现在如何”·村里的老人皆是一愣··季无忧的生母在村子里一直都是个神奇的人物,谁也想不到,为什么那样一个天仙般的女人会嫁给村里头平平无奇的季家老大。
村里男人心中都酸的冒泡——因为那位夫人不仅长的好看,手段也是一流的·帮季家老大做生意,闻名城郭,死后留下了好几亩田,好几间铺子··不过现在这些,都归季家老二那对吸血鬼夫妻了。
看着眼前鹅黄衣衫的少女,老人们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心中冷笑,季家老二那对夫妻,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人家找上门了··老人假惺惺叹息声:“姑娘怕是找不到他人了。”
秦千幻道:“为什么”·老人唏嘘:“这事啊……说来话长·姑娘你先坐下,我们跟你说说那孩子有多命苦,唉,这些年我们能帮的都帮了,不能帮的也无能为力。
如今你来了也好,无忧受的苦太多,现在恶人还在猖狂呢·”·秦千幻蹙起眉,故作惊讶:\"这样吗·\"·她迟疑点点头,走过去,坐到了一块很大的石头上。
她身后隐身的季无忧躲在蓑衣斗笠中,手指颤抖,也跟着坐了过去··他幼年时很多记忆都模糊,善恶不分,懵懵懂懂,所以对这个村子的印象还是充满美好的··只记得那些同龄的小孩子虽然总是欺负自己,可还是愿意和他说话。
姑姑虽然一直让他吃不饱睡柴屋,但偶尔也会给他带糖回来··现在秦千幻带着他回来,亲手帮他撕开那些年的真相··老人说:“其实无忧这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命不好。
他娘生他那一天晚上,又是打雷又是下雨,山里的野兽叫的人心惶惶,产婆差点被吓走·第二天起来,无忧是活下来了,但是我们村子里所有的家畜都死了,唉·”·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老人面露惋惜之色。
季无忧却平静回忆起来,帮他把没说完的内容补完··家畜都死了,村里人大怒,背地里都骂他灾星,小时候没一个人喜欢他,街上遇到,也暗暗吐口水、吐痰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这举动意味着什么,回去后揪着衣服上那一团脏东西问娘·娘放下手中淘米的盆,弯下身轻声说:“这是他们的嫉妒,嫉妒你一出生就是有福气的人,不用理会他们。”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嫉妒这个词··老人继续说:“季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出了老大外,另两人都不是什么好货·”·“有些事,我听别人说起,都觉得心寒。”
“季无忧的爹娘死在在一次去城中的路上,好像是季无忧病了吧·他们去拿药,结果半路马失控,连人带车,坠落悬崖,尸骨无存·”·“马失控,马怎么可能突然失控呢。
我猜啊,就是季家老二搞的鬼——呵,他们一家都是吸血鬼,在季无忧的娘没嫁过来之前,全部仰仗着季家老大活·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好吃懒做,把田事都推给季无忧的爹。
借钱也从来不会还,看到什么好东西直接拿回家,不说一声·季无忧的爹憨厚老实不会拒绝,他娘却不是这样的- xing -子·有两次,是直接拿刀把季家二房赶出去的,表情真的跟要杀人一样,任凭他们在地上哭天喊地也不理,之后那对夫妻才收敛。”
“不过收敛是收敛了,却活生生快饿死·那个时候季家生意做的还行,我猜,那对恶毒的夫妻就是因此起了歹心·”·第114章 可以先不看·秦千幻认真听着, 脸色看不出悲喜,轻声道:“原来当年的真相是这样吗。”
说起季家老二那一家人··老人们都是一腔愤怒与嫉妒,握着拐杖的手颤抖,咬牙切齿数着他们的恶行··“季家老大死后, 他们马上恬不知耻的霸占了所有田产、商铺,理由却冠冕堂皇, 说无忧还小他们暂时替他管理。
但收留了季无忧,却也不见着对他好·我们平日看到的·就是那个傻孩子,任劳任怨包揽了家里的活、吃的却是残羹冷炙,睡的也是漏雨柴房·他们继承了那么大的财富,哪怕有一分善良,也不会这么对季无忧,唉。”
“村里人都看不过去,就讲几句公道话·却被季家那二儿媳骂回来, 说那是他们家里事, 季无忧都什么没说, 我们一群外人瞎- cao -什么心·”·“——可季无忧能说什么呢, 他就是个痴儿。
被杀了父母, 被抢了家产, 还把那仇人当亲人,每天能吃饱喝足就傻呵呵笑·”·“本来若只是单单虐待, 我们也不至于那么恨那一家子·关键是, 他们丧尽天良, 想要的, 是季无忧的命啊”·秦千幻眯起了眼,季无忧在她旁边,头低得越低。
视线能看到的是在岩石下破土而出欣欣向荣的青草,绿色暗淡,很多记忆如洪水猛兽,喷涌而出··老人继续说:“季无忧死了,那财产就彻彻底底是他们的了,就我了解到的,他们不敢在吃的里面下毒,就带季无忧去河边,不止一次想推他下去,但那孩子命好,居然一次都没死成。
那夫妇二人不甘心,甚至还拿糖暗示着我们的孩子,帮她们杀人·小孩子懂什么呢,只以为是帮季无忧洗个澡,哪知道那池水里全是缠人的水草,掉下去就要死人·”·“不过,”老人的声音沉了下来:“季无忧哪怕是这样,都还是没死。
或许他真的命硬·”·命硬在村里的说法,却是不详的,自己的命太硬,就会克其他人··老人继续道:“村里头的捕蛇人说,季家夫妇曾经在他那里买过一条剧毒的蛇。
那两人都是怕蛇的,也不喜欢吃蛇,买过去的目地,想也能想到·”·“但这么十几年过来,季无忧居然还活着·季家夫妇终于也是放弃,然后把季无忧卖给了一个吃人的妖道。”
老人叹息一声:“真是个吃人的妖道,进我们村子时背着一个麻袋,有人悄悄看倒了,里面全是人骨·”·说到这个妖道,老人眼神闪烁了下,没有继续说,点到即止。
把季家夫妇的罪行一五一十说完后,老人心中爽了,面上却装着哀怜,叹口气说:“无忧那孩子……怕是已经死于非命了·唉,造孽哦·”·秦千幻挺热爱听这种故事的。
她将腕上的舍利子取下,把玩在手里,一颗一颗数着,笑容加深·轻声道:“我虽与季无忧倒没什么交情,但是在他身上出了这样的事,我却是不能坐视不管。
老人家,你且告诉我,那对季家夫妻住在哪儿”·老人就等着她这句话,苍老干枯的手指,往村东头遥遥一指:“那看起来最气派的就是他们家,不久就打算搬到县城里去了。”
秦千幻起身,颔首:“多谢老人家·”·看着她一个人往村东头走去·老人一愣:“姑娘你就一个人”·秦千幻点头:“嗯。”
季无忧沉默跟在她身边,直到小巷转弯,木屋高树遮住了那些老人孩子的视线后,他才慢慢现行··黑色的蓑衣黑色斗笠,整个人都仿佛在黑暗里··秦千幻似笑非笑:“不过你小时候那么蠢,长大后也不见聪明。”
季无忧没有说话,风燥热,他的心却是茫然又冰冷的··童年的外表剥落,他才知道,原来一直以来他满怀善意去回忆的事和人,都是……假象。
秦千幻却说:“这命是得多硬啊,你这都没死成·搞不懂在这样的环境里生长,你怎么还是那副懦弱好骗的- xing -子·你就没一丝恨”·小时候对什么都不知情,但他依稀记得,是有人跟他说过的,说你叔婶不是好人杀了你爹娘你赶紧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只是他没听明白··想来,懵懂无知,也是种罪···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季无忧张嘴,感觉喉咙被风割的生疼··秦千幻笑说:“一个吃人的修士来到这个村。
季家夫妇把你送出去,估计是全村都乐意看到的吧·”·叔婶和姑姑说:无忧有灵根,是能修行仙人,我们给你找了个师傅,让你跟着他去学习·于是他就去了。
那天是大晚上,月亮又圆又红,山里的狼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再叫,他一步三回头,却发现送他出门后,家里的门飞快紧闭,枯叶像办丧事用的纸钱,呜呜飞着··一个村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的让人害怕。
他在村门口见到了他的师傅·背着个很大的袋子,弯着腰,眼神和山里的毒蛇一样··季无忧很怕,先喊了声师傅·师傅听了,古怪笑起来,满意地看着他,用袖子擦了下口水说‘走吧’。
季无忧愣愣点头,回头,隐隐约约,看到有几家的窗户悄悄打开一条缝,露出人们惊恐又庆幸的眼··可是他当时,乃至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觉得那时村里人在送他——他们舍不得他。
走近了那栋熟悉的院子·隔着墙能清晰听到他婶的话··“诶,那边那个藤椅,我当初学着城里富贵人家买的,树下歇凉的玩意儿,可宝贵了,不能落下。
诶诶诶,季老二你愣着干什么,别歇啊,动作麻利点·我们快点收拾完,搬城里去,去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让你那个蚂蟥一样甩不掉的妹妹求不上门。”
“请人帮忙请什么人大费周章搬个家,动静那么大,给你那个只会吸血的妹妹留线索好不容易把那难伺候的小姑子嫁出去,我可不想以后还遭罪。”
季家二儿媳王氏挥着手帕,各种命令后,突然了听到了不停的敲门声·她皱起了眉,唾骂一声,不情不愿往门口走··手布满粗茧,却带着花花绿绿的翠镯子,灰褐色的指甲也不伦不类涂着凤仙花汁,一推开门,看到前面的人,神色就僵硬了。
把门敲的嘭嘭响的季家那位嫁出去的小姑子,季家两个男人都是憨实惧内的,这位小姑子却是生的一脸刻薄相··此时皮笑肉不笑:“哟,嫂嫂这是要搬家了,搬到哪儿去啊,也不跟我说一声。
合着大哥的家产全给你们独吞是吧·”·王氏也不- yin -不阳:“哪来的话,搬个家的事还得过你的耳吗·这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你一天到晚往娘家跑的,也不害躁”·季小姑气笑了:“你们想要清清白白抛下我,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她往前一步,咄咄逼人:“当初怎么杀大哥大嫂,怎么杀那傻侄子的事,我可还留有证据呢。
大不了全部抖出去,谁也得不到好处我求你们家什么了田和店子都给你们,就偶尔过来要点钱罢了——你就那么自私自利,容不得我”·王氏气的脸疼:“要点钱——你那是要点钱,你嫁一回人,我陪上了三年的钱”·季家老二听到声音,也慢慢吞吞走出来,看到媳妇和妹妹吵起来,假惺惺劝说:“怎么在外面吵起来,进去说,给别人看了笑话怎么办。”
季小姑冷笑连连:“呵,给谁看啊,这村子里还有谁愿意到你们家门口来啊·明眼人心里都清楚你们干的勾当,只是找不到证据而已,但是我却有·”·王氏恨不得撕了这个小贱人的嘴。
但是季家老二暗中给她使了个眼神,意味不明··王氏一愣,心领神会别过头,哼了声,手指却恨恨揪住了- xing -子··季小姑用着把柄逮着他们吸血吸了两年,回回都能如愿,此刻得意笑了声,也往门里走。
眼酸嫉妒地看着周围的摆设,“这些东西,我家那边儿一个都没有,你们夫妻俩倒是活得滋润·”·她跟着进了柴房,闭上门后,似乎和王氏又吵了架,但没吵两句就发出来一声惊恐的大叫。
之后再无声息·血溅薄窗,鲜血流到门处,慢慢渗出来··一墙之隔··季无忧和秦千幻却是把里面的场景看的特别清晰··季老二手里藏着把菜刀,趁着两人争吵的功夫,绕后,把季小姑的头直接砍了下来。
季小姑眼珠子几乎瞪出,脸上是无尽的痛和恨·王氏没忍住笑出声,“由着你作威作福那么久,菩萨都有脾气了·这也怪你贪得无厌,自作自受·”·秦千幻转着舍利子,说:“这倒是狗咬狗了。”
季无忧神情愣怔,看着记忆力熟悉温柔的人露出这样真实丑陋的一幕·很就,一拳砸上了墙壁··被骗的愤怒,和父母之死的恨,跨过那么长的时间,心中滋生。
“你准备怎么对他们·”·季无忧沉默很久,哑声说:“让她们去陪我父母吧·”·秦千幻皱了下眉··到晚上,村子下起了雨,天气不是很好。
但是季家这对夫妻杀了人后心有后怕,把季小姑分尸埋在地下后,拽着两个熟睡的子女,上了马车·连夜奔往城里·他们坐在马车上才输了口气,季老二还是那副老老实实的样子,谁都想不到上一秒,他才用刀子把亲妹妹砍死。
王氏拍着胸脯,却分解气:“早就看她不顺眼了·索- xing -以后搬了家没人认得,今天一并解决了·”·“早该弄死她的·不过那时候铺子有一些手续麻烦的很,我怕出事,才有着她。
你大哥倒是娶了个好女人,死了也想着法子折腾咱·”·季老二说:“进城了就轻松了·”·王氏喜滋滋:“我终于把那铺子和田卖了,换了些钱,都放在钱庄。
我们拿着那些钱,下半辈子不用愁了·”·他们两人都好吃懒做,又毫无头脑,拿着田和铺子,也没什么用,因为季大夫人生前的安排,耽误十多年,才全部出手。
现在可算输了口气·只是还没来得及安下心,忽然觉得路一抖一抖的··王氏差点被晃的头昏,她掀开车帘一看,却发现周围的树越来越密集,路也也来越偏。
“怎么回头——”王氏气呼呼地掀开帘子,骂车夫:“你是没长眼还是怎么的这是往哪去——啊啊啊啊啊”·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下着雨的夜,天色暗淡无关,坐在马车上的只有一具僵坐着的躯体,头被活生生砍下。
半挂在肩膀上·王氏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季老二跟着过来看,同样瞳孔缩成一点,大叫出声··与此同时,马跑的越来越快,路更加抖,枝桠更加密——直冲前方,悬崖。
当初他们害死季无忧爹娘的悬崖··王氏想要从车上跳下去,却被吓傻了走不动的季老二死死扒拉住·王氏急红了眼,用牙齿去咬这个懦夫的手,但没有用,甚至转身的一眼,她看到高高山峰上站着一个人,所在斗笠蓑衣里,长相却是她熟悉的。
王氏愣住··马车坠入悬崖,她粉骨碎身死不瞑目时·一个名字绕在她喉咙处——季、无、忧··夜雨茫茫,秦千幻戏谑地说:“你终于杀了一个人。”
季无忧看着自己掌心紫色的魔气·有些恍惚,他终于杀了个人·多可笑啊,活在修真界,他那么大,只杀了一个人·不季无忧一愣,想起来当初“师傅”消失的早上,他掌心似乎也有这样的紫色,甚至因为这个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到云霄时才能打败那么多人。
“我……”·秦千幻说:“你本就是天魔道,力量靠杀伐,你不想好人,我也随你·但是现在,你还是有很多人可以杀的·”·她手腕上的舍利子雨水浸过后,越发鲜艳。
红唇一勾张扬明艳:“比如那个村子,一村子的人,可是都盼着你死呢·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第115章 漩涡·雨一点一点把土地润- shi -,他往前走, 一步踩出一个坑。
这一夜虽然淅淅沥沥下着雨, 月亮躲在云层后,却依稀可见··浊黄色的月边缘一层暗淡血光, 给这静谧的长夜填了几分诡异- yin -森··像是他出生的那一晚,也像是他离开这个村子的那一晚。
山林里野兽暴躁, 群狼哀嚎,凄厉无比·从山上走下来的青年, 手握着一柄剑,剑刃流淌过鲜血——那个车夫··秦千幻说:“去杀人吧·让鲜血激起你的天魔血- xing -。
天道已经归还了你的记忆,时间到了, 你也该觉醒·”·季无忧猛地一愣,脚步停下,回首, 目光如刀撕开这未央长夜··他看着秦千幻, 僵硬道:“……天道, 是谁”·雨流淌过他苍白的脸,青年眼中一圈紫黑色在成形。
秦千幻指尖转着舍利子,笑吟吟:“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她的身份吗·”·季无忧死死咬牙,当初他与西王母结盟,有一个条件就是要她告诉他那个白光里的女人是谁。
只是后面玄云峰诸神大战, 西王母那个疯子最后还想杀了他·此事不了了之, 甚至让他对她们一行人从心里产生了恐惧和厌恶··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 秦千幻偏头, 吟吟笑道:“现在我告诉你呀,那个人是天道,你是天道之子,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怎么样,满意吗”·季无忧像是被什么打了一拳,往后退了一步,失了魂一样喃喃:“我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他靠后,撞到了一棵树,手指扶着树干,在雨中痛苦地笑起来:“天之骄子——我这样的算什么天之骄子——我这样算什么天之骄子”·如过街老鼠的天之骄子,出生在黑暗里,于是一辈子和自卑怯懦相伴。
秦千幻觉得季无忧还是有点意思,那种让人想笑的、猜不透的意思··怕她、惧她、不肯接近她,却又理所应当地享受她的帮助··因为她代表邪恶,一直对她恶言相向、肢体排斥。
但她说起天魔修行的方式时,却又安静下来全部听进去,还打算照做··哦,照做都还要先假惺惺挣扎一番··明明一心向恶,为什么还甩不开那层正义的表象呢·以及,他是不是以为,她是天道派到他身边来的,所以就该任劳任怨当他的奴隶和丫鬟·西王母的事还没给他教训她们一个是三山神女,一个是九天佛陀。
骄傲都写入血液,怎么可能懂臣服··但是秦千幻还是自认和那个傲慢到发疯的女人不一样的··她在人间时- xing -子虽然乖戾娇纵却也随- xing -,不会因为一点侮辱而大开杀戒。
她想杀人,一般都不需要理由,就像当初,她想救人一样·就像现在,她想帮助天魔一族毁天梯··秦千幻说:“可你就是天之骄子啊·”·“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呢,如果你真的懂了天道的心思,或许你就不会在那么排斥你现在所作所为。”
秦千幻红唇勾起,将舍利子重新挂到手腕上,雨水洗的她眉心火焰更加逼真··她轻声说:“季无忧你有没有想过,天道为什么会选你一个天魔后人当使者。”
季无忧被她问住了,低头,雨水顺着头发淌过脸颊,心中却有自己都不愿意去承认的期待……为什么··秦千幻说:“你可曾想过,你杀人,或许拯救的是天下苍生——要知道苍生包含万千生灵,可不单单有人呢。”
季无忧愣住,声音飘忽:“……什么”·秦千幻唇角笑意愈发深刻:你想要一个赦免自己无罪的理由,想要一直保持你的善良懵懂和正义。
那么可以啊,这个理由,我给你··秦千幻盯着他的眼睛,开口··“修真界众人修行运用天地灵气,一直以来都是逆天而行·若不阻止他们,终有一天,灵气散尽,终生凋零,这片天地谁都逃不过一死。”
“修士生而为恶,天道创造你,就是为了对付他们的,所以,恶的从来都不是你·”·这些都是天道当初的喃喃自语,她听来只觉荒谬可笑··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不过,秦千幻毫不意外看到季无忧的表情僵硬几秒,然后开始痛苦挣扎。
果然,这种疯子讲的话,只有傻子会信··她心中冷笑,却还是慢慢道:“还有,其实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你是天之子,你一出生就该修真界瞩目·可惜的是,你把你的剑丢了。”
“上古开天之剑,诛剑·它本应该在你的心脏内,赋予你绝世的天赋、赋予你罕见的灵根·但这一切,被另一个人剥夺了·他抢了属于你的剑,抢了天地给你的剑。”
季无忧一点一点抬起头来,眼中布满黑紫色之气··雨雾蒙蒙··秦千幻说:“就是你的好师尊,裴御之·”·这一刻对季无忧来说,堪比世界崩塌,灵魂搅碎。
秦千幻用甜蜜的语气说出沾满毒液的话··“世人传言裴御之一出世,天赋便惊动四方,满座皆惊,云霄掌门直接前往裴家,将其收为徒·风华绝代,名动一时——可这本该是你的待遇的。”
“他的风光都是诛剑给的·”·“所以拜入云霄的应该是你,万人敬仰的应该是你,你所见的他拥有的一切,本该是你的·”·最后一根稻草压下。
轰隆,天西方裂开一道闪电··“啊啊啊啊啊——”·季无忧痛苦地抱头大吼出声,半蹲在了地上,已经变成幽紫色的眼眸浮上猩红血光,“本该是我的本该是我的本该是我”·“啊啊啊啊啊”·他所有的羡慕和仰望这一刻显得多么可笑——·云霄迎辉峰,暮雨纷纷时节,那个高台上万众瞩目的白衣少年,顷刻粉碎。
季无忧眼眸充血,拿起剑跌跌撞撞起身··秦千幻低头无声笑想,季无忧啊,还真是装疯卖傻很彻底呢··他只要稍微用点心,就会发现她说的不对·诛剑是裴御之在经天院得到的,可是他摒除一切把一切往最极端的方向想。
给自己的成魔找理由··就像当初她在他记忆里看到的,他在忠廉村,想一个人逃跑害死其他人·可固执地不认为自己有错,固执地安慰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只是想活着。
秦千幻多想弯身,告诉他,没必要那么累的·说句“不惜一切代价变强”,比这些理由都真实,也没人会笑话··但她决定告诉他另一真相:“而且,你再不觉醒,你的子民怕是要死光了。”
*·天涯道人从经天院离开,回了云霄·十年前,裴御之收徒和他当众示爱一样闹得天下知,在回来的路上,天涯道人就一直在想自己这个徒孙会是什么样。
只是踏上天堑峰,神识一感,偌大的天堑峰清清冷冷,并没有人··天涯道人皱了下眉,心中微移,广袖一拂,腾云驾雾到了主殿··主殿的镜台除了观察云霄各地,还能追寻弟子的踪迹。
尤其是他天堑峰弟子,老人手指一点,一阵蓝光过后··镜台里面先是出现了电闪雷鸣乌云遮涌的黑天,一座山枝桠横生,一条路流着鲜血··天涯道人瞳孔一缩。
他看到他那位还没有过一面之缘的徒孙·拿着剑,裹在蓑衣里,一身杀伐走进了一座村庄··老人的白发飘飘,道袍鼓风·眉眼沉下来,心中一片冰冷。
回云霄的第一件事,他没有与一百零八峰峰主见面,而是直接瞬息移行,往沧华大陆一个极其偏僻的喜爱小村子里走··往外走,天堑峰没有下雨,但是乌云沉沉,却也是,山雨欲来之势。
*·一艘船漂浮在往生之海··裴景坐在船上也不老实,总想着把手伸进水里,去捞点什么东西出来·但是让他失望了,往生之海就是一片死海,下面什么都没有。
海水深蓝色,连倒影都映不出··裴景说:“这地方真穷,我还想送你什么东西来着·”·楚君誉淡淡道:“下面就是九幽,你抓个天魔上来让我开开杀戒”·裴景:“……好像有点道理。”
血蛛母早就受够这对死短袖了,冷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你们就不怕死在这里,做一对亡命鸳鸯”杀妻证道的中年青年也是嘲弄不屑地看他们一眼。
裴景看她一眼说:“只许你们苦大仇深,不许我玩点风花雪月”·血蛛母:“呵呵呵呵呵呵·”·裴景往她背后一指,说:“婆婆别呵了,你看你后面是什么”·血蛛母脸色苍白回头,所有人也齐齐抬头。
刹那水流变得湍急,似乎下面形成了一个漩涡,而在血蛛母的背后他们的正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团黑色的雾,把地平线齐齐遮住,极黑极重,像是一个远古狰狞的巨兽。
让人一眼望去就心生压抑··“这水在下陷”·船下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他们在正中央,和涡眼一起下陷··外人想要入内城,只能通过追魂宫,从炼神楼到往生之海。
所以现在是去哪,直接入九幽——天魔一族就那么放心追魂宫不怕遇上他和楚君誉这种专门来杀魔的·第116章 宫殿·这漩涡来的莫名其妙, 海平面上黑雾遮天蔽日, 让人迷失方向。
船到了往生之海下,人却没有被水淹没的感觉, 只感觉坠入一片黏稠之中,眼前是一片沉郁漆黑,不见一丝光, 胸口仿佛被什么撞击, 闷闷作痛··往下沉的过程中, 船只受不了某一处的水压,咔咔粉碎,船上的人一下子分开。
血蛛母三人愣神过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也不在挣扎,跟着水流向下··越往下,越接近底, 一层结界若隐若现··然后一座宫殿出现在深海之底,门大开着,如一个等待很久的海底巨兽在张开了嘴,等着人自投罗网。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远望只见黑墙金瓦,檐角盘坐蛟龙, 龙身曲折狰狞··殿内四根大柱鼎立··微弱的光在结界边缘发出, 落入宫殿内, 却只照亮它的台阶, 投下影子, 然后延伸向更漆黑处。
裴景一看这座宫殿心中就紧张起来··手上的诛剑也有些不对劲,冰寒之气顺着它的柄传遍全身,冷到骨髓··诛剑在颤抖,传递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裴景连是好是坏都不知道··他皱起眉,这座宫殿到底是什么·四人落地,踩在一层很薄很薄的纯白结界上,下面依旧一片漆黑··宫殿就矗立在他们前方,吞噬光线,恒立万古。
血蛛母紫色衣裙落地,笑了,一半脸被毒腐蚀,让她笑起来格外狰狞:“终于,让我看到它了·”·双生子眯起眼:“传说中的还愿宫”·裴景四顾,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面露惊讶之色。
所以只有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血蛛母先往前走,扶着脸上那块挤满毒素正在缓慢侵蚀自己生命的疤,冷笑着往前:“那么多年,我总算可以摆脱这玩意儿了。”
双生子则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唇角一丝血腥的笑:“你终究是斗不过我的,哈,哈哈哈·”他没忍住笑出声,越笑声音越大,眼中涌出无尽的恨和得意,弯着身,一步一步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往前走。
比之他们俩,中年修士就没那么急切,似乎是在等着裴景他们先走··裴景留意着刚刚双生子说的话,问:“还愿宫,顾名思义,是实现人愿望的地方”·居然有那么好的事·楚君誉冷笑一下,淡淡道:“外人取的名字罢了。
跟天魔许愿,他们拿什么换呢·”·裴景心中一凛··又问:“这地方是不是直接连着九幽”·楚君誉说:“你想象里的九幽是什么样。”
裴景卡壳,在他的想象里,九幽魔域,听起来就是一个类似地狱般的存在,应该有城池,有血河,有万鬼·和正道恰恰相反的一类人居住的地方·思考一会儿,裴景说:“可能我想的是错的。”
楚君誉笑一下,说:“也许,这就已经是九幽了·”·“啊”·楚君誉不作回答,握着他的手,往宫殿走去。
踏入殿内,感受瞬间天翻地覆,空气中一点灵力都没有,只有诡异压抑的力量,不知道来自何处·殿门四方石柱上,浮雕刻画天魔一族诞生之路··裴景仔细留意了一下。
靠近殿门口的两根柱子,一根画的是烈火焚天,隐隐约约一个身影出现在虚无之中·另一根上浮雕画着则一柄剑,插在一片湖上,光芒万丈·第三根是一万双手在黑暗里挣扎,试图逃出去。
第四根,是一个婴儿的出生,出生在池上,被众魔簇拥··裴景想,那应该是季无忧··血蛛母和双生子依次入内,进入黑暗,没过多久,彻彻底底消失了,一点声音都没传来。
裴景问他:“我们要进去吗·”·楚君誉则是看他一眼,反问:“我要你在这等着,你会听话”·竟然无言以对,裴景:“……哈哈。”
楚君誉抬头,血红色的眼眸往上看了眼,晦暗神色一闪而过··银发落黑袍,冰冷肃杀,与这栋宫殿的气质合二为一··他说:“你若是遇到天魔一族的长老,先不要轻举妄动,等着我去找你。”
·裴景点头:“好·”·他皱眉:“我们到时候会分开”·楚君誉愣了下,没说话··每根柱子上浮雕轮廓都似乎有一层淡淡金光。
黑暗里,那些图案无比神圣··天道诞生,血炼诛剑,万魔觉醒,魔子出世··往前一步,耳边嘈杂起来,本来裴景没觉得有什么的··可就在他毫不在意的瞬间,突然嗡的一声,耳膜仿佛被穿破,刺出的鲜血沿着他的耳朵流了下来。
裴景:“……”·他是不是要聋了后知后觉去摸,裴景才发现,不只是耳朵他的眼睛、鼻子和嘴,似乎也在流血··七窍流血·黑暗里,楚君誉伸手在他眉心画了什么,那种影响马上淡了很多。
楚君誉皱眉说:“你不是恶人,这里对你有排斥·”·裴景一愣··往前走是一扇门,一扇黑血之色的门在路的尽头··裴景皱眉,说:“穿过那扇门,就是九幽吗”·楚君誉说:“不是。”
裴景:“啊那是什么,嘶——”他感觉那种穿击耳朵的痛苦突然加大,识海翻卷··楚君誉伸出手帮他捂住双耳。
他身上的气息也缓解了他的疼痛··裴景下意识地就抓住了他的袖子··在门的前面,楚君誉停下,忽然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裴景愣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楚君誉冰凉的手往下握住了他的手腕,挣脱开他的拉扯··另一只手则轻轻推着他的背,将他送入门内··裴景惊讶回头··却只看见门周围的红光照在青年的脸上,银发苍白,眼眸如血。
楚君誉神色如常清冷,冷静说:“等我·”·裴景瞪大眼,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衣袖,却已经被门后莫名的吸引力往内扯,他大喊:“楚君誉——”·只是银发青年看他一眼,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裴景:“……”妈的·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瀛洲··虞青莲这一次闭关结束的很早··因为某一刻,她手腕上的铃铛忽然全都响动起来。
声音清脆,幽幽响彻在密室内··虞青莲猛地睁开眼,然后神色凝重,走下了石台,走出密室··在门外守候她的侍女,瞪大眼,结结巴巴:“宫宫宫宫、主,你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
虞青莲的神色在半明半暗间,说:“不要宣扬出去·”·侍女吓住了,僵硬点头··虞青莲往瀛洲王宫的一条暗道走··手举一盏灯,她提着裙子,神色凝重走出漆黑甬道。
出去,是一片偌大的竹林··绿叶如波,秀丽挺拔的竹竿沐浴在一片月色中,荧光洁白,一条小溪顺着竹子蜿蜒,如青罗玉绕竹而行,声音清冽动人·她赤足踩上这方净土,手腕上的金铃才停止响动。
似乎竹林深处有人在召唤她·殷红的衣裙掠过青青芳草,虞青莲看到了她小时候,娘抱着她跪拜的地方··王宫的禁地,却也是瀛洲的中心··溪流尽头一片湖,湖上一朵莲花幻影,当初她所见还是一个小小花苞,今夜,却在月色下成型。
每一瓣都纯白无暇,流光冷色,虞青莲愣住了,她站到池边··万林停息,草木安宁··浮世青莲的光孕育天地,也千丝万缕,勾勒出一个人的形状来··衣纱月白色,微蓝如这夜色。
三千黑发落于腰间,在池上醒来的神女,静静看过来,一青一蓝的眼眸透露出穿过千万年凝视后人··虞青莲愣愣看着,她几分和自己相似的眉眼,紧张地差点魂都没了,喃喃:“神女……你醒了吗。”
藏在瀛洲皇宫沉睡千年的先祖之魂,这一刻苏醒··瀛洲神女神色却平静,听到虞青莲的话,却没有回答,反而含笑轻声问他:“你是现在的瀛洲宫主”·虞青莲一愣,点了下头。
瀛洲神女温柔道:“好孩子,我没有醒来·这只是我万年之前留在瀛洲的魂·甚至,我并不知道现在我自己在哪儿·”·虞青莲呆呆开口:“那您。”
瀛洲神女遥遥望向了一个方向,轻声说:“我会苏醒,只能是一个原因,浮世青莲本体被人动了·我当初沉睡在天魔之域外,就是为了封印他们·现在,浮世青莲被动了,怕是过不了多久,九幽之门就会打开。
而我苏醒,唤你来,也只是为了告诉你的一件事·”·虞青莲心提起来:“先祖请讲·”·瀛洲神女:“在我消失后,这朵莲花就会开败,剩下一枚青珠。”
“那是我为了防止今天,给你留下来的,你是我的后人,吃了它能继承我三分之一的神力·天魔觉醒,天下大乱,你身为我瀛洲之主,乱世当出·”·虞青莲瞪大眼,因为她的话而愣住了。
瀛洲神女说:“带着我三分之一的力量去沧华,去寻找云霄剑尊的后人,诛剑之主·万年之前,我们一群人化神圆满,也只能和天魔之主同归于尽·在灵力式微的万年后,你们更是无能为力。”
“我知道天道会卷土重来,但是这一次,不幸中的万幸,诛剑在我们手中·”·“而那位云霄的弟子,也是最后的机会了·”·第117章 天魔归来(一)·血沾着雨水顺着他的剑刃流下, 嘀嗒、嘀嗒。
惊雷雨夜,他一袭蓑衣走进这偏僻的村子,身影与黑暗同源··村子口的一家灯火还亮着, 夫妻俩似乎吵了架, 纠结着生活中鸡毛蒜皮的琐事, 声音被嘈杂雨声覆盖。
他们的小孩则侧趴在窗头, 伸出又短又胖的手, 屋檐下接雨玩··季无忧慢慢走近··夜色四合, 大雨倾盆, 两岁半的孩子耷拉着眼, 身后爹娘就一辆牛车的问题吵个不停。
他其实已经有点困了,但是没有人帮他洗澡,抱他去睡觉·迎面吹来的风,- shi -咸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小孩把手伸在空中, 眨巴着眼·天边忽然闪电如银蛇, 照的天地一白,可是他不怕,他的视线已经被提着剑朝他走来的人吸引住了。
那个带着斗笠穿着蓑衣··小孩子清澈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季无忧也在朝他走近··走到窗户前··木屋不远处是稻田, 稻田间的小路尽头有一棵树。
季无忧的身形刚好遮住了小孩的视线··小孩愣住,有点怕,收回手, 但又想了想, 现在是在自己家里, 没什么好怕的··于是他问:“大哥哥,你来找人吗。”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个杏黄衣衫的女人站在雨中微微笑,水不沾衣·她的眼眸含笑望过来,没有怜悯也没有恶毒··无悲无喜,无爱无恨的佛··吵架的夫妻俩也听到了,从内屋往这边走。
女主人叫嚷:“怎么了,豪宝,你在跟谁说话·”同时恶狠狠回头对当家的说:“反正我不管,你明天就把那牛车退给那杀千刀的老骗子,不退我就带儿子回娘家,你自己睡车里吧。”
女人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小孩知道娘来了,就更不怕了,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季无忧,脆生生问:“我怎么没见过你呀·”·雷电一闪,蓑衣人缓慢抬起了头。
五官被血雨洗过,曾经懦弱自卑的少年,脸庞越发刚毅也越发煞气··他的眼睛也是冰冷的,幽紫色,像毒蛇的瞳孔··投过来的一瞬间,小孩子就发现了不对劲,张了张嘴:“大哥哥……”只是来不及了,一把剑过窗横来。
他的眼睛甚至没闭上,就感觉视线颠倒,头似乎在往下掉,脖颈喷出血来··同时,女主人走的越来越近,叨叨:“大半夜你不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吧,水快好了,你赶紧给我脱衣服洗澡去。
豪宝”掀开帘子一刹那,有什么温热的红色液体直接喷到了她脸上,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失了魂魄一样僵住··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半刻后,凄厉又悲痛的尖叫响彻整个雨夜。
男主人坐在炕边,本来左右为难纠结的不行,听到妻子的尖叫,也马上急急忙忙赶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只是他走过来,看到的却是妻儿倒地,一片血色。
季无忧已经进了房中,看着那个抱着孩子尸体哭的肝肠寸断的女人,没有怜悯,抽出第二剑·女主人眼眸充血,恨不得扑过来咬死他,只是口腔中那些恶毒的诅咒还没说出口,她一转身,听到了清脆的骨头被斩断的声音。
拦腰,一剑··外面惊雷阵阵··季无忧现在大脑空荡荡,整个人却沐浴在一种出奇的舒适里,收割人命仿佛才是他本该有的归宿··他握着剑,一回头。
看到的是闻声赶过来,木讷一辈子,此时脸色苍白的男人··所有的血色似乎都集中到了他眼中、通红··他看着季无忧,瞳孔紧缩,牙齿都在颤抖··眼前的凶手穿着蓑衣斗笠,眉和眼,他是熟悉的。
男人五脏肺腑都在扭曲地抽痛,声音凄厉穿破茫茫长夜:“——季、无、忧”·季无忧勾了下唇·他甚至回忆不起来他是谁,可现在杀人得了趣,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慢慢成型,季无忧甚至没有理他,面无表情,挥剑就要直劈而下。
剑要将那男人横劈开时··突发异况··一道银白色的罡风咔咔穿过窗户,浩瀚的元婴之力直接把季无忧的剑从手中打落·蕴含着勃然怒气的声音从天而降:“季无忧你在做什么”·威压漫卷,让还是筑基期的季无忧一个不稳,节节后退。
张嘴,哇的吐出一口血来··季无忧霍然瞪大眼,脸色瞬间苍白之极,因为那罡风中的剑意他太熟悉了——云霄·男人得救了,从鬼门关回来,腿软跪下去,爬到了死去妻儿身边,埋头痛哭起来。
一道深邃剑意,直接劈开这栋低矮木屋——·天涯道人气的手都在颤抖·夜雨茫茫,在他身边一点一点成白色星点亮光,元婴大能的威压恐怖至极,他看着地上惨死的女人小孩,淡泊尘世多年的眼,布满震惊和愤怒。
天涯道人闭了下眼,而后说:“滥杀无辜,其罪当诛·你本就是天魔,本就是恶人,今日我是清理门户,也是替天行道”·季无忧倒在地上,呆呆看着半空那个仙风道骨白发飘飘的老人……·“师祖……”这是云霄的掌门人,这是他的师祖。
季无忧忽然感觉心口剧痛,恍惚间知道什么东西彻底没了,纠缠血液刺痛,手指插在地上,他大口喘气,喃喃:“师祖……师祖……”·天涯道人冷漠至极:“不敢当你这一声师祖,我天堑峰出不了你这样的人。”
秦千幻本身佛陀转世,又承天道之力,修为自然在元婴之上·隐藏身形后天涯道人自然看不到·她就站在不远处,转着舍利子,冷眼看着这一切,不打算出手也不打算阻止。
季无忧如遭重击,弯身,久久的沉默后,低声笑起来··“是啊,我本来就不属于云霄,也不属于天堑峰·我是天魔,注定与你们,大、道、殊、途。”
*·释迦寺··悟生手持一盏灯,踏入了尘封很久的往生殿,这里尘埃都堆积了几层,万千佛像在上,沉默视下,见众生如见蝼蚁··脑海里回忆起了师傅跟他说的话。
——“我见莲台之上如来之眼,就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最不容乐观的地步了·”·——“经天院的先祖跟我说,终有一天,要你一人走过往生殿,结束自己的往生,你可明白”·悟生顿了顿,他将手中灯高举,朝着尽头走去。
——“你出生之时,万物皆光明如灯,我便知道你不是凡人·”·——“万年之前,九天佛陀陨落,禅识四散,唯有一人,是把禅识独自封印,在往生殿内。”
——“为什么叫你白绫覆眼……因为这世间一切皆浊,与你而言,连光都是污秽·”·“我听到往生殿神像剥落。
露出真实·”·“你也该结束你的往生·”·“你出生舍利为心·”·“你自定光如来·”·他终于走到了尽头,将手中的灯,放到了佛龛上。
修长的手缓慢摘下覆眼的白绫,睫毛颤抖··年轻的僧人睁开眼,淡金色近纯白,蕴含万千佛光,神圣而遥远,他在这静默的古殿,抬头,看着佛像尽头,一尊神像剥落露出真实,圆光七尺,身光万丈。
此刻紧闭双目,双手合十··悟生心中轻轻念过他的名字··燃灯上古佛··——万佛之祖··第118章 天魔归来(二)·裴景气笑了。
楚君誉的- xing -子还真是一点没变, 打算的做的事情从来不会跟他商量··说走就走, 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怎么就不知道自己- xing -格里还有那么独裁的一面·穿过黑暗尽头的那扇门,是一个偌大的宫殿,四根漆黑石柱矗立, 地面光滑可鉴, 放眼望去,空空荡荡没有人。
宫殿正中央是一个龙头, 冒着幽紫之气··往前走了两步,裴景还是没看到人, 但是隔着一扇门, 隐隐约约听到了对话声··宫殿的内室, 灯火莹莹,照出两个人的影子, 在地上拖得很长。
裴景认出来其中一个是血蛛母··内室··血蛛母沉下脸,毕竟在人间就是连丈夫都可以设计杀死的女人,疑心病很重,现在都还警惕地问:“还愿殿,真的什么都可以帮我实现吗”·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她对面的人影子有点奇怪,头的形状有点诡异,像是鸟,突出长长的喙, 此时沙哑开口:“当然, 只要你肯拿出东西来换。”
血蛛母舒了口气, 转眼神色又狰狞起来, 说话恨恨不休:“我的脸被一个小贱人弄烂了,她浑身上下都是毒,害得我现在就要死了·只要你救我,我拿什么换都行。”
鸟头人问:“把你二分之一的灵魂给我,你也愿意吗”·血蛛母身形一僵,但她现在跟亡命之徒一样除了去赌也没有办法,问:“二分之一的灵魂怎么给你。”
鸟头人不慌不忙,“要你忠于我天魔一族,心甘情愿把灵魂奉献给魔主·”·血蛛母喃喃:“……魔主·”·鸟头人说:“我将在你脚下布下阵法,你只需要不反抗就能完成祭祀。”
血蛛母迟疑了会儿,点头:“好·”·鸟头人青绿色的眼睛掠过一丝嘲讽,警告她说:“你进了这个地方,就没有退路了,别想着反抗·阵法形成过程中,反抗只会暴毙。”
血蛛母脸色煞白,却艰难笑了一下,摸着自己脸上那块毒疤:“我怎么会反抗呢……毕竟……这是我唯一的活路了啊·”·鸟头人缩在一件黑色的大袍中,无喜无悲,伸出人类的双手,黑紫色的天魔之气在他指尖溢出,慢慢缠上血蛛母的身体。
她腰上的蛇骤然狂暴,出于恐惧,蛇身扭曲,勒得她脸色发青·血蛛母额上冒出冷汗,伸手把那条蛇头颅捏碎,她发上的蜈蚣钻进她的头发,却也难逃一死,蜷成一团,死在了地上。
血蛛母整个人身体在颤抖,感觉周围的黑紫色灵力,穿过皮肤血肉,融入她的灵魂··然后虚无飘渺的灵魂此刻有了重量,沉沉下坠··从宫殿的四个角落,慢慢渗出不止从哪里来的红色液体,沿着地面交叉的凹陷的线,汇聚到了她脚下,成为一个血泊。
血泊里似乎有一双手,在接应着她灵魂的下坠··灵魂被抽离的痛苦涌入大脑,堪比血肉腐烂、筋骨崩离··站在宫殿中央的紫衣女人终于崩溃抱头,跪在地上,仰头尖叫出声。
“啊啊啊——”·听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声,鸟头人脸上是习以为常的麻木··裴景在外面,把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看到幽紫的魔气如同一张巨嘴,把血蛛母包裹。
而那些四个角落渗出的血,在地上交叉成十字,交叉处如一个小小的湖泊·她的身体出现一个脱离肉体的虚影,纯黑色的,神情狰狞,充满嫉恨和怨气,一点一点在慢慢被血泊里吞噬。
极恶之人的灵魂··原来天魔一族要的是这个·裴景心中起疑,他们要这个干什么·还有,为什么那个鸟头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按理来说,天魔殿里随便一个长老,修为都比他高,甚至遥遥看一眼,他就知道那个鸟头人长老不是他现在能惹的,修为最起码高出他两阶··察觉不到他,是因为他的气息被诛剑或者浮世青莲掩盖了吗·裴景暂时不敢做什么,毕竟楚君誉也说过,遇到天魔一族的长老,不要轻举妄动。
可真要他安静等着,那又不可能··裴景四顾,研究了一下整个宫殿的布局,走进一条暗道,内室的侧窗就在这里··他在黑暗中摒住呼吸,听着血蛛母的声音慢慢变弱变小。
祭祀似乎是完成了,正中央的红色液体翻滚,餍足地顺着地面上的浅沟,倒流回了角落··鸟头人往前走了一步,说:“祭祀完成,你身上的毒也没了,现在你出那扇门,按着原路走回去。”
血蛛母整个人蜷缩着,身体被横劈成一半,痛苦铺天盖地,五感都淹没·可是听到毒没了,她还是断断续续笑出声·颤抖地伸出手摸上脸,那恶心的丑陋的疤终于消失。
她笑得喘不过气,在地上咳嗽,低声道:“小贱人,你终于滚了,不再- yin -魂不散缠着我了·”·鸟头人厌恶说:“赶紧滚·”·血蛛母如愿后,也不想在这里呆着。
捂着肚子站起身来,紫色裙子掠过地上那些毒虫的尸体,也蜿蜒出血迹斑斑·她痛的不行,但还是边走边笑,牙齿颤抖·沾染着狠毒和恨,扭曲恐怖··鸟头人转身,手扯过黑袍,身形隐入一团黑雾里,消失不见。
裴景确定他真的走了,用剑破开侧窗,从窗子里翻身进去·此时血蛛母正站在门口,手指堪堪搭上门,突然就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她眼光- yin -冷至极转身,就看到从窗口蹦进来一个白衣少年。
血蛛母眼眸一缩,心中大骇——是他·裴景一眼就看出了血蛛母命不久矣,眉心一片灰败··心中不出意外道,果然,天魔一族哪那么好心,说什么一半灵魂,估计是全部灵魂吧。
他打赌,血蛛母出去后活不过三年,天魔长老留她一命,估计也是为了迷惑更多恶人进来··裴景本来是计划,入内城后亲自杀了船上三人的,不过现在想想没必要了。
反正他们必死,他也懒得闹出动静··此时看到血蛛母,就是单纯微微一笑··他觉得这女人- xing -子挺极端的,不过见了那么多疯女人,裴景都快淡定了。
再极端也没有西王母的傲慢极端,跟个神经病一样,睚眦必报,千面女也算一个,加个疯婆娘天道··她们“珠玉”在前,血蛛母简直可以说无害。
血蛛母见他却是如临大敌,可她现在身受重伤,根本不是裴景的对手·色厉内荏道:“你怎么也来了”·裴景说:“阿姨你是不是记- xing -不好,我们一起进来的,你能来我怎么不能来。”
他四顾,明知故问:“诶,人呢,我还想许愿呢·”·血蛛母脸色还是煞白,心中舒口气,缓了缓,说:“那个人现在已经走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裴景后知后觉哦了声,然后说:“没事,我可以等。”
血蛛母眼露轻嘲之色:“那你在这里等吧·”·她这一路对裴景的印象就是个没脑子的断袖,许愿,能许什么愿,让人笑掉大牙··裴景眼一眯,善解人意的问:“诶,我怎么感觉你身体不太好”·他这句话让血蛛母一瞬间,浑身都起了冷汗,心再次紧绷,强作镇定:“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
裴景纯粹吓她一下,听完假惺惺说:“不舒服啊,那记得好好休息,多喝热水·”·血蛛母:“……呵呵·”·裴景又道:“哦,好像没热水,但我记得出去后炼神楼有片岩浆。”
“那就多喝岩浆吧·”·血蛛母:“……”·心中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弄死,但碍于身体·血蛛母只能道:“你在这里慢慢等吧,他会来的。”
确定他不会从背后偷袭后,血蛛母强忍不适,转身推开门··门外不是宫殿,而是一团黑雾,如她来时一样··她忍着痛苦踏入其中··背后,裴景笑意微凉,冷漠看着她离开。
等整个房间都只剩下他一人,裴景开始找地上的那条线,走到正中心,哪里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凹陷··“就是这里·”·手指摸上地面,圆形凹陷旁边,是四条线,两两对称,把整个房间对角分开。
“那血是怎么来的”·裴景沿着那个不显眼的沟,走到了内室的角落,沟没在一个黑色的洞中·裴景半蹲下来,看半天,都没看出门道。
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袖子动了动,低头竟然是那只胖青虫·它从浮世青莲中爬了出来,青白色透明的身子越发圆润,估计是吃的很好睡的很好了··“你怎么出来了”·裴景和它大眼瞪小眼,有点惊讶。
胖青虫触角动了动,没说话,然后虫身沿着裴景的手指爬,爬到了地上··紧接着,裴景就看着,这条虫子,在啃墙壁··在啃——墙壁·“……”·虽然不知道它没有牙齿,怎么啃的动。
以及这玩意吃了它到底会不会死··可毕竟是息壤之虫,远古之物,应该没自己把自己吃死这么智障吧··裴景选择相信它··息壤之虫确实没有牙齿,但是分泌的唾液却像是一种腐蚀- xing -极强的毒,只要碰到它,墙壁瞬间消融。
土石瓦解,露出了一条悬着的红色的线·裴景一愣,息壤之虫身体往上爬,分泌的液体,在房间墙壁交错的夹缝上腐蚀出那条线的全部面貌——其实是一条极细的管子。
管子的血液是凝固不懂的,通往上方·同时,那么近的距离接触,一入天魔殿诛剑给他的那种感觉越发强烈起来··甚至裴景觉得,诛剑里有什么东西在觉醒。
嗡嗡嗡,剑身颤抖,发出耀眼的蓝白色的光··息壤之虫还在往上爬,爬到天壁顶,才又重新沿着管子下来··“……辛苦了·”·胖青虫触角恹恹,爬到了裴景的肩膀上。
它吃了那么多土,身体也不带一点变色,依旧透明晶莹··裴景突然脑海里想起了,初入殿时看到的刻在柱子上的浮雕··“一柄剑,插在血泊中·以诛剑孕育出的天魔……”他抬头望着这条细管:“所以这上面就是当初那个养育天魔的血池吗”·裴景一个凌空,跃到了房间的最上面。
用手拍了拍墙壁,却发现,很硬也很结实·他将灵气注入凌尘剑,试图劈开,可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裴景意识到了问题,“天魔一族怎么可能把血池就这么直接摆在外人面前,进这个房间都弯弯绕绕,还要穿过虚空。”
同时心里暗自吐槽,就算是在上面,他好像也没办法上去··“……算了吧·”·裴景重新跳回地上··胖青虫触角动动,似乎翻了个白眼。
“别以为你能吃土就可以骄傲,可以鄙视我·”·裴景把它利用完了,毫不留情直接甩回去,让它继续在浮世青莲里呆着··“……”·胖青虫对这个人的无耻又有了新的一步认识。
裴景在内室又找了找,什么都没发现··同样是推开门,他出去就是原先降落的宫殿,不是那团黑雾··这像是个密闭的空间,主殿没有门,墙也凿不开,根本就出不去。
半天没结果,他又走近了那个内室··“该怎么办啊·真的等楚君誉来找我”·想了想,裴景心中毫不犹豫抛弃了这一点。
估计等楚君誉来,是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后··而且楚君誉绝对不会让他接近那血池··楚君誉对他真的是一点信任都没有··不过换个角度想,楚君誉也可能觉得,他真的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裴景扯了扯嘴角,“算了,我自己找·”·诛剑身上的蓝光一直微微闪烁,搞得裴景很纳闷,把它举起来:“你别光顾着闪啊,有点用吧,不能吃土,能不能劈墙”·诛剑根本没理他。
裴景又转了一圈,看着墙缝中那封闭的血色管子半天·突然脑海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想起了,他一进来就一直刻意去忽略的东西··白衣少年转身,重新回到了房间的中央,看着地上那条死相狰狞·的毒蛇。
“血蛛母那时好像衣裙上也沾了那些血,在地上的全部流了回去·只是还有一点好像沾在了蛇身上·”·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诛剑是被养在那池子里的。
应该就是对池水有了感应·”·裴景沉默很久,最后叹口气,自暴自弃的蹲下去,他一看到那毒蛇身上的花纹就头皮发麻,只是现在也没办法了。
因为还得找血迹,忍着恶心,裴景在蛇头处看到了一丝淡红··“赌一下·”·裴景拿出剑,用剑尖去触碰那一点红·碰到的一瞬间,剑柄处突然炙热,热到他感觉皮下血肉都在烧灼,只是不能放下。
裴景咬牙··剑尖处发出极其耀眼刺目的白光,把整个房间都照成一片纯白·然后一声清脆的嗡的声响,似乎来自上古时期,宇宙初开,鸿蒙混沌里第一个回声。
剑柄上的炙热感越来越强烈,可是剑刃却是极度的寒冷,冒着冷气,外罩一层血色·冰火两重天,裴景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差点被强悍的力量粉碎,手指被迫松开··诛剑却没有掉到地上。
池水似乎唤醒了它··它横在空中,然后直接破窗破门,往前冲··裴景:“”·真的劈墙了··破开了封闭的墙。
外面却是一片纯黑,裴景紧跟着,发现自己在虚空之中··而诛剑的光芒凝聚成型,在他脚下汇成一条路,通往前方,远远望去,尽头似乎是和这里一模一样的一个宫殿。
掌控了天道的力量,对空间也是可以串改的,他刚才所在的,应该是虚空里一个宫殿的投影,只是细管却是真实存在,或者是功能重叠的·通向同一个地方··裴景轻声道:“你要带我去哪儿呢”·*·将裴景推入那扇门。
楚君誉转身,直接回到了宫殿门口的位置··对其他人而言,是一片漆黑··可是当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一点微青色的光,从正中央照下,把所有黑暗驱逐。
四根石柱上浮雕都开始扭曲,轰隆隆,宫殿的门彻底关上·而他一人在青光底下,银发黑袍,煞气如杀神··宫殿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前方是一个白骨累积的王座,王座旁边有两个梯子交错扭曲,通往上方。
一声轻微的叹息从空中传来··楚君誉抬头,血眸冰冷··一个老者拄着白骨拐杖,从梯子上走下来·天魔一族的大长老,大拇指上扣着一个翠绿色的扳指。
弯着腰,脸上布满皱纹,身体单薄地只剩骨架,似乎下一秒就要粉碎·他走到了王座旁,安静站着,如同万年前不变的护法··大长老讥笑,轻声说:“你居然是这样来的,我以为你会粉碎浮世青莲,打开九幽魔域,直接进来杀人。”
楚君誉看他一眼,淡淡道:“我倒是不介意帮你们这群废物一把,只是有人不让·”·大长老冷笑,但生命垂危,笑到咳出鲜血·只能扶着胸口,含着恨意说:“世上哪有人有那么大能耐,让天郾城城主退步。
无非是你自己不想罢了,你顾及天下苍生,就和那些虚伪该死的正道修士一样·”·楚君誉笑了一下,眼中冰冷,没有内容··猜错了··他还真没把天下人放在心上。
从一开始,对他而言,这个世界都是虚妄,万物也是假象,唯一真实的只有季无忧和天道·恨的根源··杀了季无忧全天下陪葬,他倒是乐意,只是天道一直阻拦而已。
不过现在,到底不一样了··多了一个人··而那个人也以为他是善良、顾及苍生的··殊不知,如果他没动情,某种意义上,对于这个世间众生而言,他比天道更像恶人。
“天魔池在哪”·楚君誉不想跟他费口舌,开口问··大长老见到他时,就已经完完全全放弃了抵抗·甚至早就料到他会找上九幽,所以在不多的时间里,奉献了自己的全部给魔主。
如今虚弱又得意地笑:“我怎么会带你去圣地,我马上就要死了,你再也不能奈我何·”·楚君誉衣袍掠过冰冷的宫殿,银色的长发轻扶,他轻声说:“你死了,我还可以留住你的元婴和魂魄,炼魂抽出记忆。
天魔一族有你们这些蠢货,怪不得万年前落到这个地步·”·大长老神色僵硬一秒后,勃然大怒,怒极攻心,话还没说出来,先吐出一口血·血溅到了他旁边的枯骨王座上,大长老脸色瞬间苍白,蹲下去,跪在地上颤抖地用袖子去擦上面的血迹。
楚君誉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俊美的银发男人俯身,眼眸是浓郁的红,“你还不死,那我帮你一把·”·一只黑色的蝴蝶不知从何处来,停在了大长老的鼻尖。
从翅骨上扑朔下来的粉,似乎进入身体里··片刻后,大长老感觉自己的元婴被一根一根细线纠缠,勒紧,分割·痛不欲生,他扭曲在地上,苍老的手指紧紧攀着王座边缘。
他是知道楚君誉的可怕的,天郾城内城,就一直不敢和他斗,楚君誉出城后才敢背后做动作··甚至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天魔长老早就做好了打算··他元婴被勒得四分五裂,声音虚弱,满含恨和怨毒,怪笑着:“你找到天魔池又如何,我和另外两大长老,用生命唤醒的是神的守护——你找到——你也是过去送死。”
“纵你手段滔天,在神的面前也不过是蝼蚁是蝼蚁”·他老脸涨的通红,苍老沙哑的声音吼到破音··听在楚君誉耳中,像个笑话。
楚君誉说:“挺好的·本来我找天魔池,就是想逼出她本体·现在你倒是帮了我一把·”·大长老骤然瞪大眼——他在说什么·楚君誉说:“我一早杀了你们,留到现在,就是想知道,你们天魔一族的蠢货,会给我什么惊喜。”
银发的黑袍青年语气淡若周身的光··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每个字听入大长老耳中却是如锥子搅动脑海,搅出鲜血·刺痛猩红颠覆一切··楚君誉的气质疏离淡漠。
垂眸微笑,笑意却冰冷嗜血,·“倒也没让我失望·”·大长老现在看楚君誉,像看个疯子,像看个陌生人,心中涌出了浓浓的恐惧··楚君誉弄碎他的元婴,修长的手指在他眉心一引。
一段记忆幽幽浮现··沉默凝视··很久,楚君誉无声笑了··*·沧华··雨夜··天涯道人记得经天院前辈的话,倒也不敢真的对季无忧下死手,哪怕现在被气的差点失去理智,也只打算先毁了季无忧的灵根,然后把他关在云霄惩罚罪人的坐忘峰。
·他一拂袖,不出世几百年的长虹剑破雨幕,苍生剑意,让这旷野所有野兽臣服··季无忧光是元婴威压就已经难受至极,脸色煞白,此时看到天涯道人出剑,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冰凉的雨水淌过脸上,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助和弱小,在忠廉村在玄云峰的那种卑微愤怒,重新涌上心头·为什么,为什么——他仅仅是想活着就那么难那么难·季无忧眼眸血紫之色,毫不犹豫地想去求秦千幻。
他颤抖地伸出手,只是距离不够,离他两米处,秦千幻就这么静静站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季无忧咬牙,威压之下动弹不得,整个人爬在泥泞里,手指去拽秦千幻的衣裙,声音祈求痛苦:“救我……求求你……救我……”·秦千幻俯身,身上是似有若无的檀木香。
她腕上的舍利子被雨洗的华艳··明黄色的衣裙灿灿如杏花,此时红唇勾起,“真有意思·”·她可没忘记,季无忧之前对她是多么抗拒和厌恶。
现在却像狗一样扯着她的衣裙救命··娇纵蛮横写入骨子里的大小姐怎么会亲自放过他··秦千幻说:“我救你,那么你拿什么来换”·季无忧对她天然就有恐惧的,“等我继承力量,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救我……求求你……救我……”·秦千幻手指一点,想了想,笑说:“好啊,我救你。
等你觉醒,帮我把释迦寺那往生殿毁了吧·”·季无忧神志不清,连往生殿都听不清楚,嘴中只喃喃:“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救我……”·天涯道人在空中只看到季无忧趴在地上,手扬起,以一个祈求的姿势,不知道跟谁说话。
他心沉下来,然后剑出的更加毫不犹豫,剑如长虹贯日,强大的剑意,打算穿过肉身,直砍季无忧的神识丹田·却在半空中,被一人缓缓接下··天涯道人瞪大眼。
漆黑的夜,漆黑的雨,本来的虚无中缓慢露出一个人的身形·衣裙杏黄色,少女模样,她伸出手,空中出现的——居然是一个佛印·血色的佛印,把他的攻击全部挡下。
天涯道人眼眸一缩,却先注意到了她鬓发上的面具··他是当世屈指可数的强者,知道的消息自然广阔··包括当初天郾城的事,看到那个面具当即怒不可歇:“千面女季无忧,你竟然跟千面女这种恶人勾结在了一起”·秦千幻微微笑:“鼎鼎大名的云霄掌门就那么沉不住气”·脸千变万化,一会儿是老人,一会儿小孩,男男女女,都在- yin -冷地笑。
千人千口,重复说:“我是怎样的恶人呢·”·天涯道人现在已经提起了心··他不知道千面女现在是不是全盛时期,但他今日必然会与她一战。
对秦千幻来说,杀人就跟折一朵路边的花一样,平淡且随意··她笑着说:“你徒弟连续碎了我两张脸,他有人护着,我下不了手,我是不是该找你算账啊”·她取下腕上的舍利子,脚下出现密密麻麻的梵文,本来该是金黄色,此刻却被血染的鲜红。
雨滴打在地上,茫茫起雾,身后出现了一个长三米的红色衣服的女人,头发很长拖在地上·笨重的女人如同怪物,抬起脸,没有五官··遍布的,是一张一张错乱紧挨着的扭曲的人脸。
看起来又恶心又邪恶,让人头皮发麻··往生殿内,慈悲含笑,背光上万张笑脸整齐铺散的千面佛,谁都想不到会变成如今的样子··秦千幻站在那个红衣怪兽的- yin -影里,笑吟吟:“按辈分,你该喊我一声前辈。
所以我这不算为老不尊哦·”·她背后的怪物,脚板踩在地上,震的山河颤抖··其实这座村子里所有人都已经被惊醒了,但是没人敢睁眼··天涯道人脸色凝重。
红衣怪物全身都是脸,每一张都在惊恐、在呻、吟、在尖叫,像是人间极恶的象征··恶意扑面而来,天涯道人只感觉识海一片刺痛··红衣怪物头发四散,狰狞如蛇。
脑袋上每张脸都张大嘴,扑向天涯道人,要将其吞噬··他举起长虹剑,一剑划过——却只感觉剑意微渺,在远古神佛面前,不堪一击··甚至只断了红衣怪物的一撮发。
远处,秦千幻闭了下眼,伸手,接住了耳边落下的一根发丝,幽幽冷笑··“我可不是西王母那个蠢女人,在天魔之子身边修养那么久,我现在全盛时期,又不在云霄,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去死吧”·她手中的头发粉碎··红衣瞬间怪物大怒,像恶兽一样,庞大的身形扑向天涯道人——纵然是元婴后期的大能,也显得无能为力。
衣袍猎猎,天涯道人沉默抬头,白发白须飞扬,看到的只有这个三米高的女人,密密麻麻的人脸·人间最深最绝望的恶意,混合着这夜冰冷的雨·天涯道人活到这岁数,不至于吓到手足无措,但握剑,已经做好了爆破元婴的准备。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只是,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一声佛杖点地的声音·很轻微,但一层一层圣金色的光却蔓延在大地上,安抚所有在邪恶下颤抖的生灵。
而红衣怪物身体僵住,然后仰头大吼一声,往后退路了一步··秦千幻也是,往后踉跄退了一步,眼神森冷却没有逃避··她往前看··穿破晦暗的重山,凄苦的大雨,那个手持金色佛杖,过田陌而来的僧人,如天地的一道光。
秦千幻慢慢站稳身形,从牙齿缝中蹦出来两个字:“燃、灯·”·第119章 天魔归来(三)·冥冥黑夜里, 拄杖而来的白衣僧人,周身佛光,润泽山川。
让这一夜的雨都显得空濛。·红衣怪物笨重地站立原地,每张脸都在痛苦地嘶吼,手指扯着头发, 叫声凄厉恐怖··天涯道人回过头,就看到悟生慢慢走近··年轻的僧人伸出手, 指尖是金白色的光,驱散空中扭曲的邪念。
他如今取下了覆眼的白绫,淡金色的眼眸真如长夜明灯··天涯道人张嘴,想说什么··悟生却先道:“前辈,请先退后·”·他自往生殿出来,眉眼之间悲喜更加淡,望向秦千幻的眼眸一片沉默冷静,轻声说:“这是我佛门的孽果, 该由我佛门斩断。”
·每个字都很轻,穿过这茫茫的雨,却犹如圣音··天涯微怔, 颔首退后一步··不远处,秦千幻眼波凝固,却是幽幽笑了:“佛门孽果可真有意思。”
“谁说我曾皈依佛就一辈子必须是佛·我的去留, 成魔或成佛, 你们有资格干预”·她腾空而起, 坐到了红衣怪物的肩膀上, 杏黄的衣裙成为昏暗天地最明亮的一色,浑身的- yin -冷杀意,却比那怪物更重。
“你刚继承禅识,真就是我的对手可笑·”·她赤足晃在雨中,手指按上了那个别在鬓发上的面具·将它取下,面具变回原来模样。
秦千幻嘴角扯平,神情冰冷,将它重新戴在脸上··从她坐上来的一刻,红衣怪物就像是彻彻底底有了灵魂··不在扭曲害怕,反而低吼着、抬起头来·漆黑厚重的头发浓稠拖在地上,怪物脸上层层叠叠的人脸眼睛血色,远望如布满的密密麻麻红点。
悟生抬头··带着面具的少女冷漠低头··万年之年,一门同道··万年之后,佛魔殊途··悟生阖眸,说:“或许我早该醒来渡你。”
秦千幻伸手,扯断了腕上的舍利子··声音讥笑··“渡不了的·”·“你渡不了我的·”·“因为我,也曾是佛。”
悟生闭眼再睁开,神色中的悲悯消失的无影无踪,说:“如今你杀生无数,不入地狱,罪孽难洗·”·秦千幻不屑一笑,说:“啰嗦那么多干什么,今日要么我碎你佛心,要么你灭我神魂。结局就那么简单,何必把因果弄的复杂。”·她手腕上断了的舍利子哗啦啦滚到地上。
红衣怪物往前踩了一脚,步伐厚重地动山摇,舍利子顷刻粉碎,迸发出一道道耀眼的红光,照在她寂寥苍白的面具上,像是往生殿内剥落百年的千面佛··悟生叹息一声,掌心禅杖尖端涌出了青蓝色的幽光,集燃灯古佛之力,汇成一面镜子。
没有边框,没有边界··以他为中心,隔绝空间··镜面被雨水洗的清晰··红衣怪物往前走,突然驻足在原地··然后和怪物几乎动作同步。
秦千幻抱头,发出了一声尖叫·“啊啊啊——”·她痛苦至极,手指颤抖捂着脸,面具被自己抓烂,咔地落在地上。
镜子··镜子··曾经也是一面镜子,送她入地狱··偏僻山林里的山庄,狭窄恶臭的地窟··日日夜夜挖心之痛,撕脸之苦··她幻化千万人,愚昧的村民以为她是妖,非要逼她现出原形,剥皮新皮再出再撕,佛陀不死,成了永恒的噩梦。
她看着地上碎裂的面具··感觉就是自己的皮肉再一次被撕扯下··脸上所有情绪消失的一干二净··秦千幻抬袖擦了把脸,额心的三出火焰红得滴血,站起身来,她旁边的红衣怪物也彻底暴躁。
罡风狂卷,草木寸折··一瞬间风云变幻,天地无光··只有庞然的红色怪物,如深渊野兽,立在风雨中··秦千幻轻声说:“我佛·”·声音出自万人之口。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震耳欲聋··她笑得讥讽:“我现在不求生,也不求死·凡我所为,皆承我意·无余无欠,算不算大自在”·悟生知她化魔,一开始就动了杀心。
淡金色的眼清明如镜台,一字一句冷静说:“你一直在求死·”·在上古大佛的能力面前,万物卑微如蝼蚁··季无忧趴在地上泥泞里,因为痛楚和酸痛,手指根本屈伸不得。
雨水淌过他的眉眼,他只呆呆看着掌心黄色的泥土··这一幕太过熟悉,太过刻骨铭心··可他好像没有这么狼狈过··但这样的雨夜,这样的姿势,这样的懦弱,却仿佛今生前世,似曾相识。
从悟生出现之时,季无忧便如坠冰窖··白衣僧人的模样太过熟悉·他记起了忠廉村一行,张一鸣是裴御之,悟生甚至没有改名,那扶桑呢,是虞青莲吧。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名扬天下的五杰,他当时竟然蠢得这都看不出——他们一直都在骗他··季无忧捂着胸口,大口地喘着气,脑海里混乱一片,很多不属于他的记忆一段一段浮现。
是这样的夜,一个折花带雨上山来的白衣少年;是这样的夜,他衣衫染血跌跌撞撞跑出天堑峰··只是顾不得脑袋爆炸的信息,季无忧往后爬,想要趁乱离开这里。
但是站立一旁的天涯道人一眼就看到了他的举动··他对季无忧失望厌恶至极,怒吼:“你还想跑”走上前,就直接一掌拍在了季无忧的后背。
“哇——”季无忧重重倒地,吐出一口血来,天涯道人这一掌混杂着元婴期强悍的力量,凛然劈下,直接粉碎了他的丹田·丹田毁灭,肝胆俱碎。
季无忧充血迷茫痛苦的眼,却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呆呆仰头,看着无边的夜··凄苦的大雨茫茫,可他仿佛看到了一片纯白的光··嗡··脑海中一根弦动。
那片光至纯至白,容纳一切污秽肮脏··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小时候每一次生命关头,都是她·在湖底快要窒息的瞬间,水草招摇里出现的白光。
在床上被毒蛇缠身的时候,夏夜窗户外出现的白光··可是记忆还是不停止·滚滚向前流··他的出生·惊雷雨夜,万兽蛰伏··甚至——他的死亡·季无忧霍然瞪大了眼。
这是什么·他的死亡——·他死在天堑峰飞升大典上·风雪断桥送来故人,那个青色衣袍发白如雪的故人,一剑屠峰,步步紧逼,砍断他的四肢,挖去双眼,留他一息沉入往生之海。
那个故人……·是裴御之!·季无忧瞳孔缩成一点,呼吸停止,身边的风雨停歇,似乎时间也停了··时光倒流,记忆回转··他看到了问天峰,苍白风雪里,看到那个当着天下人,被他踩在脚下杀死的裴御之。
他看到四杰惨死,云霄颓败··他看到自己亡命天涯,卷土重来··他看到自己手刃师祖,逃出天堑峰··手指一点一点颤抖地蜷缩起。
看到他拜裴御之为师,百年活在流言蜚语里··看到最初,最初·他跌跌撞撞跑进云霄,滚入泥中,而那个风光霁月的白衣少年,谢花踩月,笑着朝他伸出手。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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